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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惡人磨惡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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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兒急得脹紅了臉.嬌叱道:「你們想幹什麼?」

尹世昌笑容可掬地答道:「韓姑娘。請包涵一下.這麵店太簡陋.咱們替姑娘換個地方。」

呂不歡出手如風.飛點了蘋兒雙肩上的穴道.回頭朝胡一帖橫了一眼.哼道:「姓胡的,你是自己識趣,還是要咱們動手?」「胡一帖急忙笑道:「不敢有勞二位前輩,在下情願自己追隨.決不妄圖脫逃。」

呂不歡道:「諒你也不敢。」逕自拉著蘋兒向外走去。

他身裁本來又瘦又高,蘋兒卻生得嬌小玲戲,兩人走在一起,幾乎差了一半高度,倒像是父女倆模樣。

尹世昌衝著胡一帖點點頭,笑道:「胡老哥!請啊!還等什麼?」胡一帖不敢違拗,緊跟在呂不歡身後,尹世昌挺著大肚子,搖搖擺擺走在最後。

將近店門,那癲頭夥計忽然趕上來叫道:「各位老客,酒菜錢請惠一惠.咱們小本經營,經不起欠賒的。」

尹世昌駐足問道:「一共多少錢?」

懶頭夥計道:「酒加滷菜,總共三十枚銅錢。」

尹世昌笑道:「便宜!便宜!

說著,探手取出兩小塊碎銀,攤在掌心裡掂了掂,笑眯眯問道:「‘這些夠了麼?」

癩頭夥計道:「太多了,一塊已經足夠了。」

尹世昌將碎銀輕輕放落隊計手心,柔聲道:「多的賞給你。接穩了,別丟啦!」

癩頭夥計大喜過望.雙手捧著銀塊,連邊哈腰道:「謝謝您啦!謝謝-一」

話猶未完.尹世昌突然重重咳嗽了一聲:「咳!」

那兩塊碎銀驀地由掌心震飛而起,不歪不斜,正射中癩頭夥計兩隻眼睛。

可憐那癩頭夥計一聲慘呼,雙手掩目,痛得倒在地上亂滾狂叫,尹世昌卻仍然笑容可掬地說道:「你既然只認識銀子,就讓你認個仔細吧!」

店裡雖有三兩個食客,都被這突來的變化驚呆了,掌灶的大師傅早嚇得兩腿發軟,想叫也叫不出來。

尹世昌面含微笑.緩緩抽出一條雪白的手絹,輕輕彈了彈衣袖上的灰塵,然後一搖三擺,施施然出店而去。

馬蘭關城垛高聳,氣勢雄偉,城上箭道寬闊,可容四馬並弛,但入夜以後,朔風呼嘯,黃沙撲面,那空敞的城垣上,冷清清再難見到人蹤。

雙煞不愧是思慮深沉的人物,竟捨棄溫暖舒適的客棧,偏偏選中這人跡罕至的城樓,作為臨時駐足之處。

如要掩人耳目,這真是最理想的地方了,放下懸空板,再用厚棉絮堵塞住風隙,寬敞的城樓,很輕易便改裝成一間房間。樓中生上一堆火,那更是溫暖如春,又不慮光亮外洩,比那街上最好的客棧上房,也不會遜色多少。

地方儘管已經夠舒適,笑屠夫尹世昌仍然十分客氣地解釋道:「咱們兄弟性好清靜,不願擠在亂鬨鬨的客店裡,這兒陳設雖嫌不足,卻免去俗人打擾,韓姑娘,胡老哥,請不要拘禮,隨便坐呀!」

胡一帖低頭嘆了一口氣,挨著火堆坐下來,兩手抱著膝頭,滿臉懊喪之色。

蘋兒卻不肯坐,喚首一昂,怒目道:「你們把人家帶到這鬼地方來,究竟想怎麼樣?」

尹世昌笑道:「姑娘請息怒,咱們有多大的膽千,敢對韓家堡的幹金怎麼樣呢?不過是有點小事,要你在這裡等候兩個人。」

蘋兒道:「等誰?」

尹世昌道:「一個是咱們結拜的三妹,名號毒寡婦白秀貞,另外一個,就是四弟‘三腳鬼工’甘寧,計算時間,他們也快到了,不會讓姑娘等候太久的。」

蘋兒道:「我又不認識他們,憑什麼要等他們?」

尹世昌笑道:「姑娘跟他們雖不認識,他們卻和令尊是老朋友。」

蘋兒道:「他們和我爹有仇麼?」

尹世昌搖頭道:「也談不上什麼仇恨,不過,在他們結識分尊之前,三妹既不是寡婦,四弟也只有兩隻腳,後來承令尊的盛情,才讓他們一個變成了寡婦,一個添了枝柺杖,成了三隻腳啦!」

他含笑娓娓道來,好像只在說一個不相干的笑話,但聽在蘋兒耳中,卻不期由心底冒起一股寒意。

尹世昌似乎站得累了,靠著牆角木桌懶洋洋躺臥下來,一面曲肘支頰,一面輕捶著痴肥的大腿,說道:「那時候,姑娘年紀還小,自然不知道江湖中的事,以咱們兄妹今日的身份名望,本來也不想把上一代的事扯在下一代身上,無奈令尊竟等不及咱們兄妹報答便撒手去了,留下姑娘一個人,唉!咱們兄妹叨在舊識,豈能不替老朋友照顧遺孤?」

蘋兒緊閉著嘴沒有吭聲,心裡卻暗暗抱怨海雲,如果不是他選上那家倒霉麵店,如果不是他抽身離去,自己怎會落在仇人手中。

想到這裡,又惱恨胡一帖。假如不遇見這討厭的病鬼,那有這些麻煩?她越想越冤,真恨不得對準胡一帳後腦勺狠狠踢他兩腳,目光到處,卻發現胡一帖蹲坐在火堆旁邊,兩手撒在抽筒子裡,正閉著眼睛,一衝一衝地打盹兒,竟已經睡熟了。

蘋兒氣得暗罵了一聲,繞過火堆,在一根石柱旁坐下,默默尋思脫身之策。

尹世昌眯著一雙肥眼,無限同情地嘆口氣道:「可惜這樣花朵般的美人兒,為什麼偏偏生在韓家堡呢!」

蘋兒只作沒有聽見,眼波流轉.偷偷打量這座城樓的出入路徑,結果卻大為失望。敢惜這城樓不但建築十分堅固,前後都是七丈多高的城牆,唯一可供脫身的,只有左右兩道通門,此地卻被尹世昌和呂不歡分別堵住。別說自己雙肩穴道受制,就算沒有,也決不可能衝過兩人的截擊,即使能夠衝過,要想擺脫追趕,成功的希望也很渺茫。

先前在麵店裡,她已經目睹過尹世昌出手的辛辣狠毒,再看呂不次那張陰沉的馬臉料想也非易與之輩,萬一脫逃不成又被他們捉回來,那後果一定更糟。

忖度形勢,實不宜輕舉妄動,那麼,只有寄望海雲早些追蹤尋來了,以他的機智和武功,必然可以制服兩個魔頭,援救自己脫險。

可是,他怎麼還不來呢?莫他找不到追尋的線索?莫非另外遭到其他麻煩?現在他在何處?他知不知道自己被仇人劫走了?蘋兒想得太多,心亂如麻,眼巴巴只盼海雲趕快來到,偶見夜風吹動樓門棉絮,就會心裡撲通亂跳,以為是海雲尋至,片刻不聞動靜,又氣餒又灰心,認為海雲水遠不會來了。

忽然一陣「踢踢啦啦」的腳步聲,由城牆下面一路響了上來。

蘋兒精神陡地一振-一這深夜中突來的足音,不是海雲還有誰?她一挺腰肢正想躍起,尹世昌已經從木桌上翻身落地。沉聲道:「坐著別動,也不許出聲。老二,去看看來的什麼人?」

呂不歡剛要出去,卻聽樓門外傳來一聲長嘆,一個沙啞的嗓音吟道:「腹有千鬥才,腰無半文錢,為覓詩與酒,典去裘和棉,寧舍東屋暖,獨對北風寒,佳句吟成後,卻向何處眠?」

尹世昌眉頭皺了叛,輕曬道:「原來是個沒處投宿的窮酸。」

呂不歡道:「這酸丁撞魂撞到城頭上來,只怕是他的壽限到了。」

尹世昌笑道:「說的是。這就叫‘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自投來’。老二,咱們兄弟就做一次好事,讓出半席之地,請他睡個、覺吧!」

呂不歡點點頭,瘦長的身子一幌,疾然穿門驚了出去。

蘋兒聽出那沙啞的嗓音不是海雲,。心裡不禁有些失望.暗想道:這入真是倒霉.什麼地方不好去吟詩.偏偏要到城牆上來……心念未已,人影微閃,呂不歡已經去而復返。

在他肋下,根夾著一個衣衫破舊的中年書生.年紀大約三十出頭,白慘慘一張臉,瘦伶冷一身骨,鳩形鴿面,落拓不堪。瞧那弱不禁風的模樣,真令人耽心他會被呂不歡活活夾死。

那書生分明已嚇傻了,兩眼直翻白眼,張著嘴巴不停地喘氣但手裡卻緊緊抱著一把酒壺。

呂不歡一鬆手,「蓬」他一聲將那書生摔在地上,寒著臉道:「酸丁好雅興,竟獨自一人坐在城上飲酒吟詩哩!」

尹世昌道:「是會家子嗎?」

呂不歡搖頭道:「會個熊。小弟一伸手,就像抓小雞似的捉來了。」

尹世昌聳肩吃吃而笑,調侃道:「罪過!罪過!對待咱們下一屆的新科狀元,老二太沒有禮貌啦!」一面笑,一面邁動兩條肥腿,搖搖擺擺向書生走去。

那書生急忙退縮到牆角下,顫聲問道:「你們都是什麼人?我並沒有開罪你們啊!」

尹世昌笑道:「是的,你根本沒有開罪誰嘛!只可惜你坐錯了地方了。」

書生道:「這兒是城牆,又非諸位的居家內宅,我怎會坐錯了地方呢?尹世昌道:「不錯,不錯,這兒本來是城牆,你本來隨時都可以來坐的,別說坐,你高興躺下睡覺都可以,怪只怪咱們不該比你先來一步。」

口裡說著,人已走到書生面前,一伸手.抓體那書生的髮髻,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那書生臉色由白轉青,囁懦道:「你…你要幹什麼……」

尹世昌就著火光,把書生仔細打量了一遍,忽然露齒笑道:「閣下等姓大名?」

書生道:「在下姓……姓盛…草字彥生。」

尹世昌輕哦一聲,道:「原來是盛相公。」順手拾起一截斷木「啪」的插入石牆內.竟將書中的髮髻,掛在那斷木樁上。

那姓盛的書生人本瘦小,這一來,就像一條風乾的滷魚,掛在牆上再也無法動彈了。

尹世昌笑容可掬地問道:「盛相公,聽說你們讀書的人,為了金榜題名,刻苦用功,曾有‘頭懸樑,錐刺股’這樁典故,那是真的嗎?」

盛彥生想點頭,卻不能動,忙道:「有是有的,不過」

尹世昌道:「既然有,就不算咱們薄待客人了。從現在起,你若再動一動,咱們就用木樁將你兩腿一併釘在牆上,你相信不相信?」

盛彥生急道:「相信!相信!」

尹世昌笑道:「如今你知道這地方是誰的居家內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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