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兒不禁緊張起來,悄問道:「他們的首腦已經趕到了,會不會馬上動手呢?」
海雲輕噓了一聲道:「不要說話,一切有我應付。你只須準備好暗器。聽我的招呼行事。」
蘋兒道:「可是,我的鏢囊早就丟掉了。」
海雲揮手道:「那就去撿些石塊吧!」
說著話,只見那三人已經緩步向泥屋走了地來。
海雲突然幌亮火把手,將火把點燃插在地上。
那三人本來就走得十分緩慢,忽見屋中透出光亮,白髯老者首先頓住腳步,其餘兩個人也緊跟首停身,倒像是對這棟泥屋甚感忌殫似的。
海雲故作傲慢,用冰冷的聲音問道:「來的是什麼人?」
白髯老者應聲答道:「老朽潘倫。」
儒衫文主拱手道:「在下範笠陽。」
道人介面道:「貧道蓬萊白雲觀寶靈子。」
三人又異口同聲問道:「屋中可是秦朋友嗎?」「蘋兒聽見三人報出姓名,不覺鬆了一口氣,笑道:「表哥,咱們真是庸人自擾,白鬧了半天,原來是七里海的潘老爺子……」
海雲以指壓唇道:「噓!說話小聲一些,九環刀潘倫未必便是朋友。」
蘋兒詫道:「你忘了,咱們離開鐵門莊的時候,姑父他們不是正在七里海潘家作客麼?」
海雲凝重的道:「正因為這個緣故,咱們更不能把姓潘的當作朋友。」
蘋兒惑然道:「這就叫人不懂了……」
海雲正色道:「你且想一想,當時七里海潘莊的聚會,參與的共有那些人?」
蘋兒道:「除了姑丈和兩位叔叔外,還有九環刀潘倫、一筆擎天範笠陽、白雲觀主玄靈子和燕山段家寨的段氏三雄。」
海雲道:「你再想想看,他們在七里海聚會的目的是什麼?」
蘋兒道:「當你是為了聯合力量,共同追查因禍水雙侶所起的慘案。」
海雲點點頭道:「這就是了,既然是會議聯手行動,為什麼段氏三雄為爭奪禍水雙侶被殺於前,如今潘倫又將咱們錯識為禍水雙侶,率眾追困於後,你知道這表示了什麼嗎?」
蘋兒一怔,膛目道:「這……」
海雲道:「這說明了一件事:七里海潘莊的聚會,可能已不歡而散,他們各懷私心,單獨行動,彼此已經不再是朋友了。」
蘋兒倒吸一口涼氣,道:「那麼,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呢?」
海雲低聲道:「為防萬一,咱們現在不能不存戒心,必須先求脫身,待見到爹爹和兩位叔叔之後,再……」語音逐漸低微,下面的話已渺不可聞。
晚風指動,夜色四合,除了那小屋中透出的光亮,周遭已淪入一起黑暗。
但小屋中雖有光亮,卻寂然不聞人聲。
橘林旁三個人互相交換了一瞥驚訝的眼色。~筆擎天範笠陽嘎聲問道:「我等說出名號,對方怎麼反而沒有動靜了?」
白雲觀主玄靈子沉吟道:「或許他們正在商議是不是應該出來投誠.我等寧可稍待.不要過份逼迫他門。」
範笠陽道:「還有什麼可商議的?憑你我二人和潘老爺子的聲譽.總比段家兄弟高出百倍,他們既能投靠燕山段家寨,難道竟信不過咱們?」
玄靈子微笑道:「正因有了段家寨前車這鑑,抉擇時更須慎重範大俠要體諒他門已成驚弓之鳥.情有可原。」
範笠陽得意的挑了挑眉,道:「他們若是聰明人.應該早就看出來.今夜這情形,其實已經別無選擇餘地了。」
一直很少開口的九環刀潘倫,突然正色說道;「範大俠最好不要得意太早,依老朽看,情形只怕不那麼簡單。」
範笠陽道:「為甚麼?」
潘倫冷聲道:「自從咱們報出名號,屋中迄無反應,卻始終亮著燈光,你們不覺得這情形很反常嗎?」
玄靈子一驚,道:「老爺莫非疑心他們已經……」
範笠陽立即介面道:「在下過去看看。」話才出口,肩頭一塌,便想騰身掠出。
潘倫一擺手將他擋住,緩緩道:「你我何等身份,豈能這般浮躁激動?」
範笠陽低聲道:「可是,老爺子……」
潘倫截口道:「咱們正道中人,行事必須光明磊落,不可啟人猜忌。玄靈道長請代老朽出面說幾句話。」
玄靈子稽首道:「老施主請吩咐。」
潘倫仰面吸了一口氣.說道:「煩你告訴他問,我潘某人年近九旬活著的日子也不多了,既不想貪求什麼寶藏財富,也大可毋須再招惹恩怨是非。如今放著清福不享,風塵僕僕趕到此地來,只是為了不願再任他們被奸邪之輩迫害,不願再讓他們四處流浪,惹起慘酷的血腥殺戮,除此這外,絕無絲毫惡意,叫他們只管放心大膽的出來.彼此坦誠相見,縱有天大的困難,潘某人願意替他們一力承當。」
這番話雖是對玄靈子說的,但語音甚高,小屋中也一樣可以聽得很清楚。
然而,小屋中一片沉寂,仍無反應。
玄靈子又將這番話大致覆述了一遍,屋中還是寂然如故,不禁變色道:「老爺子,事有蹊蹺.是應該過看看了。」
潘倫凝神片刻.忽然舉手間後一招.二十餘名勁裝大漢紛紛。
鬧林內現身出來。
其中一名手提高銀練子治的漢子,快步趨至二人身邊,低聲問在:「老爺子,有何指教?」
潘倫道:「你們確實看清楚是男女兩人,進入這棟泥屋後,就沒有再出來過?」
那漢了答道:「決不會錯的,屬下和範二俠由玉田縣城一直追躡他們到此,親眼看見他們棄馬躲進屋內,如今兩馬還在林子裡。
潘倫又問道:「他們也發覺有人跟蹤了麼?」
那漢子垂首道:「老爺子明鑑,咱們共有二十餘騎同行,事實上很難隱蔽……」
潘倫冷哼一聲道:「你這蠢材打草驚蛇,難怪要誤事,這樣大批人馬前呼後喝,別說兩個人,便是兩頭牛也會被嚇跑。」
那漢子訥訥道:「可是……屬下一步也沒敢放鬆,緊緊將他們堵在這棟泥屋內,直到現在還沒有跑掉。」
潘倫低喝道:「你以為別人也和你一樣蠢,還在屋裡等著你?你自己滾過去看看清楚!」
那漢子受了責罵,口裡不敢反駁,心中卻不甘眼,躬身答應一聲,倒提練子槍,大步向泥屋走去。
筆直走到泥屋門前,略一側耳凝聽,屋內寂無聲息,那漢子將練子槍交到右手,深吸了一口氣,左臂疾探,陡然拉開了木門。
一縷光亮透門而出,火光下,只見門內赫然挺立著一條人影,木門剛剛啟開,那人影雙袖微動,「嗤嗤」連響,兩道勁風向那漢子迎面射了過來。
那漢子幸虧早有提防,急忙鬆手後仰,一式「鐵板橋」,全身平貼地南,緊接著又是一式「倒趕千尺浪」,向後飛掠了七八尺。
兩支疾勁的蕭夭擦著那漢子胸衣射至,「蓬」地二聲,木門復閉。
那漢子嚇出一身冷汗,踉蹌退至六丈久,兀自然林地直抽涼氣。
小屋內居然還有人,這一點倒是大出潘倫等意料之外。
玄靈子立即揚聲叫道:「秦朋友請忽誤會,我等來意已經一再言明一彼此是反非敵、朋友為何不肯見信呢?」
叫了兩遍,屋中除了閃動的燈光,連個喘氣的聲音也沒有。
玄靈子又道:「貧道也深知秦朋友天涯避仇,遭受過太多的屈辱和驚駭,難免積疑成懼,不肯輕易相信他人,但也該回答貧道一句話,交談數語,又有何妨?」
連喊數遍,依舊不聞回應。
範笠陽突然心中一動,頓足道:「不好,咱們中計了。」身形一閃,衝向小屋木門。
這一次,潘倫沒有再擋他,非但沒有再擋,自己也和玄靈子一齊邁步,奔向小屋。
後面甘餘名大漢也緊隨著一擁而上。
範笠陽當先拉開木門,眾人一看,俱都哭笑不得。敢情那門內人影,只是一具披著衣服的草人,兩側各有一把木條接成的彈弓,發射彈弓的樞紐,則用布條連線在門框邊上,而小屋內除了一支火炬,連半個人影也沒有。
草人既簡又陋,彈弓也粗劣不堪……這些小孩子玩的東西,竟將許多武林高人捉弄了半夜時光。
尤其那使練子槍的漢子,想到適才跡近「懶驢打滾」的狼狽景況,真恨不得尋個地洞鑽下去。
潘倫搖頭苦笑道:「想不到咱們若大年紀,竟被兩個後生小輩所愚,二十多個人,竟看不住區區兩個人。」
玄靈子道:「人言禍水雙侶機智百出,看來果非虛謬。但貧道卻始終想不通,憑我等三人的修為耳功,怎會不知他們是什麼時候離開這棟小屋的?」
範笠陽道:「反正人已經走了,何必再去研究這些細節,依在下愚見,他們縱能脫身.也不會走遠,只要快些分頭追截,應該還來得及。」
潘倫頷首道:「這倒是實話.尤其往西的大路。必須儘快堵截.千萬不能被他們潛入燕京,落在海一帆手中,你我這份臉面丟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