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雲也隨著站起來,冷眼打量,只見這位名滿江湖的「劍絕詩狂」杜玄,年紀約在七旬左右,穿一件灰色儒衫,鬚髮已是灰白,尤其可怪的,連眼珠子和皮膚也是灰白的,也不知是喝酒太多所致?還是被不老公公氣成這樣?
杜玄一步跨了進來,餘怒未息地指著鳳妨道:「鳳丫頭,你說我名聲比不上那老不修?」
風姑陪笑道:「伯伯聽錯了,我是說他的年紀比伯伯大些,武功和詩文都差得遠。」
杜玄哼道:「這還像話,年紀大有個屁用,腹中無才,只不過一個俗老頭子而已……」
忽然吸了吸鼻子,道:「好呀!上次你告訴我‘百花露’已經沒有了,這一罈是那兒來的?」
鳳姑忙以指壓唇,噓道:「伯伯快別嚷,這是鳳兒特地替你藏著的,連外婆都不知道,不然,剛才早被那俗老頭子搜去喝光了。」
杜玄見了好酒,連命也不顧了,上前一把奪過,嘴巴對著壇口,‘咕嘟嘟」就灌了一大口,噴噴嘴唇說道:「如此好酒,豈能被俗人糟蹋?」話沒說完,又仰頭猛喝起來。
他站著,鳳姑三人也不敢坐下,直到半壇百花露入了肚,小龍才移過一把木椅子,躬身道:「伯伯,請坐下慢慢喝吧!」
杜玄一手抱著酒罈,一手摸著小龍的頭,哈哈笑道:「好!大家都坐下。今天看在這壇百花露份上,我也不和那俗人計較了。」
目光落向海雲臉上,問道:「這小娃兒是誰?」
海雲連忙躬身施利,道:「晚輩海雲,拜見杜老前輩。」
杜玄道:「剛才就是你和那老俗物在一起喝酒,背後批評我的詩文的麼?」
風鑽沒有等海雲開口搶著答道:「他原來是求見杜伯伯的,剛才認錯人了。」
杜玄冷冷道:「見我何事?」
海雲道:「晚輩久仰杜老前輩的劍術文章,妙絕天下,特專程前來求教。」
杜玄道:「你是要跟我較量劍法?還是要比賽作詩?」
海雲欠身道:「晚輩不敢。」
杜玄道:「不敢?那你來幹什麼?」
海雲一愣,竟被他弄得一時答不出話來。
小龍介面道:「海大哥是來和杜伯伯賭喝酒來的。」
杜玄向海雲打量一陣,道:「你會喝酒?」
海雲訥訥道:「這個」
鳳姑急忙扯了扯海雲的衣袖,笑著替他回答道:「伯伯不要小看了人,這位海大哥酒量好得很哩!」
杜玄道:「真的嗎?一次能喝多少?」
小龍道:「像這種百花露,能喝個兩三壇。」
杜玄笑了笑,道:「可惜這幾隻剩下半壇,看來是無法分個勝負了。」
鳳姑忙道:「不要緊,你們僅管放量喝,後面地窯裡還藏著十幾壇。」
杜玄突然沉下臉來:「現在你不打自招了!既然藏著十幾壇,這些日子為什麼總不肯拿出來孝敬我老人家?」
鳳姑笑道:「這是咱們最後一批藏酒了,本想留著給你老人家慢慢享用的,難得今天有人陪您喝,索性都拿出來讓您喝個痛快吧!」
杜玄大聲道:「有酒藏著不喝,簡直是暴步天物,趕快搬出來,咱們今天是不辭無歸,醉了更無歸,哈哈,‘浪跡天涯無歸處,且把醉鄉作故鄉’。」
抱起酒罈先喝了兩大口,然後吩咐取大碗來,要和海雲賭酒。
風姑道:「既是賭酒,便有勝負,最好事先先將賭注言明,以免輸了的人抵賴。」
杜玄道:「說的是,先問小娃兒有什麼可輸的?」
海雲道:「晚輩身無長物」
小龍立即介面道:「杜伯伯是長輩,縱贏了你,也不會要你的東西,這點你不須顧慮。」
鳳姑道:「不錯。杜伯伯是詩仙,如果你輸了,你就做一首詩,求杜伯伯替你斧正斧正。」
海雲點頭道:「這倒可以勉力而為,只怕班門弄斧,貽笑大方。」
姊弟倆輪流發話,一手安排,連捧帶激,兩個當事人除了聽憑擺佈,簡直沒有選擇餘地。
杜玄輕蔑地望望海雲,問道:「沒關係,能向詩仙討教,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海雲道:「略知一二。」
杜玄張目道:「好大的口氣!詩之為學,古今多少名人尚不敢自認真能懂得多少,你才讀了幾年書,居然說‘略知一二’?」
小龍道:「海大哥自幼便是神童,三歲能文,四歲能詩,五歲的時候,已經把‘唐詩’撕來擦屁股了,杜伯伯你不要看不起人呀!」
鳳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急急掩口低啤道:「這小鬼……」
海雲想笑又不敢笑,只得緊閉著嘴,憋住一口氣,喉嚨裡「咕咕」作響。
杜玄憤憤地道:「好極了,等一會我老人家也不要你作詩,只要你能把老夫做的兩首詩看懂,解得出詩中含意,就算你是神童,否則,你就是‘木童’、‘石童’!」氣得一仰脖子,幹了一大碗酒,也不管海雲喝沒喝,自己又斟滿了碗。
小龍擠著眼睛笑道:「海大哥的賭注已經有了,杜伯伯你呢?」
杜玄道:「我老人家還會輸給他麼?」
小龍道:「當然不會。但賭注總得準備著,這樣才公平。」
風姑搶著道:「杜伯伯的劍法和詩詞並稱雙絕,既然海大哥已經以詩為賭注,杜伯伯就賭劍法,豈不很好?」
杜玄道:「劍法如何能賭?」
風姑道:「怎麼不能?如果杜伯伯輸了,就把你老人家最得意的劍法訣竅,隨意傳授幾手便行了。」
杜玄搖頭道:「不行,我老人家沒有劍法可傳,若有可傳,早就傳給你們姊弟倆了……」
鳳姑截口道:「賭注只是備而不用罷了,反正你老人家穩贏不輸,用不著兌現的。」
不待杜玄再說話,站起身來道:「我去給你們取酒啦,看情形,十壇八壇準不夠。」
杜直本來還要分辯,聽說取酒,忙把話嚥了回去,仰面啞笑道:「不錯,就憑我杜某人,會輸給一個乳臭求乾的小娃兒?那簡直是笑話奇談。」
小龍伸頭湊到杜玄耳邊,悄悄道:「杜伯伯,我再告訴你老人家一件事……」說到這裡,卻故意頓住,左顧右盼不肯往下說。
杜玄道:「什麼事?」
小龍正持介面,忽聽鳳姑在店後叫道。「小龍,來幫忙搬酒!」
小龍向海雲飛過一瞥眼風,道:「海大哥,煩你去幫一下忙,我有話要跟杜伯伯說。」
海雲起身,拱手道:「杜老前輩請坐,晚輩告退片刻!」
杜玄揮手道:「去!去!去!別來這套繁文俗禮,惹人厭煩。」
待海雲離去,小龍才神色凝重地道:「這位海大哥有個外號,你老人家知不知道?」
杜玄道:「什麼外號?」
小龍道:「他的武功詩文倒還罷了,酒量天下少有,江湖中都稱他為‘不醉郎’,等一會賭賽的時候,你老人家千萬不可大意。」
杜玄冷笑道:「這外號從來沒有聽說過,只怕是他自吹自擂的。」
小龍道:「決不是自吹自擂的,我和姊姊親眼看見他跟二十多個好酒量的人賭賽,那二十餘人輪流拼他一人,喝了三天三夜,二十多人全醉倒了,他還一點酒意也沒有,這是千真萬確的事。」
杜立傲然道:「那是他僥倖,沒有遇上我杜某人,喝的也不是百花露這種好酒。」
小龍道:「我再告訴你老人家一個秘密,海大哥酒量雖好,但不能喝急酒,你老人家著跟他淺酌慢飲,十壇百花露給他一個人喝也不夠,要想灌醉他,就得乾杯,一口氣幹上三十大杯,只怕他就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