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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石樓訪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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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頓了一下,又壓低聲音接道:「說真話,我是替你老人家打算,百花露存酒不多,如被他再分去一半,你老人家就喝不到多少啦!」

這免話,深深打動了杜玄的心,不覺連連點頭道:「這話倒很對!如此難得的酒,豈能白白便宜了他?早些把他擺平了,省得糟蹋好酒。」

他只怕喝得太少吃虧,沒等海雲回來,搶著又幹了幾大碗,半壇酒已所剩無幾了。

海雲卻正在店後為賭酒的事擔憂,愁眉苦瞼地對風姑說道:「我根本不會喝酒,一喝準醉,勝負雖是不事,何苦硬著頭皮去找這份罪受呢?」

鳳姑笑道:「你不是要求他傳授絕世劍法嗎?」

海雲道:「不錯。」

鳳姑道:「凡是成名高人,大都有些怪癖,與其求他,不如激他,或許還有幾分成功的希望。」

微微一頓,又道:「這些年,咱們姊弟得他得他老人家指點武功,獲益不少。但是,無論咱們怎樣哀求,他卻始終不肯傳咱們劍法,不用這條計,休想他會答應你。」

海雲道:「可是我不會喝酒,如果賭輸了,計謀豈不仍然落空?」

風姑搖頭笑道:「我包你只贏不輸,別說十壇酒,便喝二十壇也不會醉。」

說著,從袖子裡取出一粒淡黃色的藥丸,遞給海雲道:「下毒的必有解藥,制酒的豈會沒有酒藥?你把這藥丸吃下去,保你千杯不醉。」

海雲遲疑道:「以藥物解酒,贏了也不光明,我不能這樣做。」

鳳姑笑道:「你是迂腐不化,一點權變運用的道理也不懂?」

海雲道:「這是欺騙手段,已經不是權變運用了。」

鳳站正色道:「就算是欺騙手段吧!咱們害了他什麼?不過害他多喝幾杯酒,如果不是為你,這些酒他想喝還喝不到哩!」

海雲道:「假如僅為賭賽喝酒,倒也無可厚非,無奈咱們的目的卻是想誆學他的劍法……」

海雲手裡託著那粒藥丸,心裡仍猶豫難決,訥訥道:「我總覺得這樣做於心有愧」

風鑽佛然道:「隨你的便吧!我只告訴你一句實話,如果你想憑真本事跟他賭酒,你會活酒醉死!」說完,抱起兩壇酒,氣呼呼向前而去。

海雲怔了怔,忙也抱起兩壇酒,跟著回到店堂中。

杜玄望見四壇百花露,早已眉開眼笑,舔舔嘴唇道:「怎麼?就只這四壇麼?」

鳳姑道:「多的是,喝完了再搬還來得及。」

小龍道:「姊姊,四壇酒的確不夠,我看還得……」

鳳始冷笑道:「我看盡夠了,或許一罈沒喝完,就已經有人醉了。」

杜玄眼睛一瞪,道:「你是說我老人家會醉嗎?好!咱們就試試看。」

將三隻突海碗放在自己面前,都斟滿酒,然後指著海雲的鼻子道:「論年紀,我老人家比你大三倍,你喝一碗,我就喝三碗誰不乾杯誰是‘孬種’。」

海雲道:「既是賭賽,理當平喝。」

杜玄道:「不行。非‘三對一’不可,我老人家不能讓話柄落在你小子嘴裡。」

既是「賭酒」,照理應該「藏量求勝」才對;如今卻變成「搶酒」,只怕自己喝得太少。不多一會,半壇殘酒已盡,新開封的一罈也喝了大半。

杜玄連幹十餘碗,意猶未足,忙搶了兩壇酒抱在自己懷裡,好像害怕被海雲多喝了去。

海雲從未與人拼過酒。此時已有些暈暈糊糊,一面斟酒,一面傻笑道:「凡人都說醉鄉路穩,晚輩半生還未真正醉,今日難得高人在座,佳釀當前,願與老前輩共謀一醉,領略一下醉後滋味。」

杜玄心裡暗忖:這小子終於說實話了,分明是誆美酒喝的,哼,別以為你號稱「不醉郎」,就這股自鳴得意今天拼著喝醉,也不能任你糟蹋了老夫的百花露。

心有猜疑,越發拼命的灌酒,第二壇百花露喝完,海雲已有七分醉意,杜玄更有八成了。

這時,他已經忘記了「賭賽」的事,酒意越濃,詩興也越濃,「之乎者也」在肚子裡竄上留下,實在忍耐不住,便搖頭晃腦的說道:「小娃兒,你自稱能詩,我老人家倒要考考你,古往今來的詩人,誰人稱得上天下第一?」

海雲也仗著酒興道:「詩乃抒情之句,擷精摘粹,遣興感懷,無不因人而異,所謂‘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實在無法以名氣論高下。」

杜玄道:「其中總有出類拔萃的佼佼者,你知道多少?」

海雲道:「古來詩家,際遇各有不同。或擅冶豔之句,或作憤世之鳴;有的自命風流,下筆不難風花雪月;有的孤芳自常,覓句不忘憂國傷時;有的語淺而意深,較易朗朗成誦;有的句雅而字艱,不為俗子所喜……」

風姑暗暗扯他的衣角,要他別犯了杜玄的忌諱。但海雲正說得興起,全未留意,佩侃接道:「譬如詩中名家,白樂天平易近人;杜甫意境浩闊;李白高遠清逸;商隱感時傷事;韓愈練奧衍,牧之情致豪邁……這些人名滿天下,各擅勝場,焉能委作比較?」

杜玄的臉色漸漸陰沉下來,冷冷道:「我老人家的看法,與人有不同。」

海雲道:「願聞高見。」

杜玄仰面吟道:「杜甫膚淺牧之愚,李白商隱何足奇?韓愈不脫市儈氣,樂天只善打油詩。」

海雲大笑道:「這倒是聞所未聞的妙詩,不知可是老前輩的大作嗎?」

杜玄哼道:「不錯,正是老夫作的,你覺得很可笑麼?」

鳳姑連忙搶著道:「海大哥是‘這聞奇詩,欣然色喜’……」

杜玄喝道:「不許你替他說話,你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你會知道他的心事?」

鳳姑低下頭不敢再開口,卻用腳輕輕踢著海雲,示意他言語務必謹慎當心。

可是,海雲已醉意濃重,說話已不用自主,笑嘻嘻道:「老前輩鄙貶百家,覺得彼等淺薄庸俗,不堪入流……」

杜立截口道:「正是。」

海雲還沒有看出那灰白色的臉已變成青色,笑著又道:「敢問理由何在?」

杜玄冷聲道:「理由很簡單,他們的詩廢字太多,平淡無奇,不夠精煉,作詩必須要省位元組句,寓意於無形界,才能算是上乘佳構。」

海雲眯目笑道:「老前輩能否舉個例項,以開茅塞?」

杜玄招手道:「取紙筆來。」小龍懶洋洋取來墨硯紙筆,杜玄提筆一揮而就,挪向海雲面前,道:「今天就讓你開開眼界。」

那紙上寫了四句似詩非詩,似歌非歌的句子:

「上面悉悉悉,

下面滴滴滴,

裡面卿卿卿;

外面徐徐徐。」

海雲反覆看了又看,搖頭道:「這是什麼?真叫人難懂。」

杜玄冷笑道:「你也有不懂的時候?告訴你,這首詩名為‘秋夜客中’。」

海雲舉手搔頭道:「晚輩還是不懂。」

杜玄得意的道:「詩中所述,乃是老夫去年秋天,途中被雨所阻,投宿在一家小客棧裡,深夜雨擾清夢,難以成眠,一時觸發靈感,而得此四句即景之作。」

略頓,又接道:「所謂‘上面悉悉悉’,是喻風吹梧桐之聲;‘下面滴滴滴’,是描寫簷水不斷湧下來;‘裡面卿卿卿’,是牆內蟋蟀夜鳴;‘外面徐徐徐’,是言夜色沉援之狀……像這種絕妙好詩,豈是杜李之流能作得出的麼?」

海雲聽了,哭笑不得。鳳站和小龍卻同聲附和道:「果然是好詩,杜伯伯不愧是詩仙,海大哥,你說對嗎?」

海雲只好點頭道:「豈止詩仙,簡直是空前絕後。」

社玄揚眉笑道:「你們既能領略詩中之妙,那就再看看這一首。」於是,又在紙上寫了四句。

「清花荷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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