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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神秘書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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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一帆揉揉眼睛,突然像被蛇咬了一口,急急縮手跳了起來,失聲道:「你不是克爽?」

那僧人搖了搖頭,道:「貧僧大覺,並不是王克爽。」

常無懼定神一看,也是驚怒交集,喝道:「你是誰?克爽到那裡去了?」

大覺禪師黯然嘆道:「他已經去世整整七年了。」

海常兩人就像被當頭擊了一拳,不由自主倒退了兩三步,異口同聲道:「誰說的?」

大覺禪師道:「貧僧親視含殮,親手替他裝飾法身,並且在此陪伴了他七年之久……」

常無懼大喝道:「胡說,你在胡說八道,你滿口假話,存的是什麼心?」

他話聲雖很嚴歷,心裡卻很虛,一面叱罵,一面扭頭向四周張.望,獨目之中熱淚盈眶,顯然,他嘴上不信,心中實在已經相信了。

蘋地驚駭莫名,也瞪著眼睛四面張望著。

海一帆則以炯炯目光通觀大覺禪師,那含淚的銳利目光,彷彿去看透他的心。

大覺樣師仍是滿臉淚水,但他激動的情緒,業已漸漸平靜下來,說道:「二位與他結義情重,逮聞惡訊,難免不肯置信,但出家人不打誑語,這的確是於真萬確的事實,二位不信請拉開左首神龕帳慢就知道了。」

海一帆等人的眼光,齊齊投注向左邊神龕上,只見龕前帳幕低垂,桌案上燃著香火,那錦緞的幕面上,繡著八個金字「八臂哪呼之靈位」。

海一帆和常無懼狀如痴呆,兩位頂天立地的武林大俠,竟然都沒有勇氣去掀開那片薄薄的帳幕。大覺禪師向蘋地招招手道:「貧僧行動不便,這位姑娘願意幫忙將帳幕掀開嗎?」

蘋兒怯怯的道:「我……我……」

大覺禪師道:「不用害怕,佛光普照,神只保佑,姑娘儘管放大膽量。」

蘋兒點了點頭,鼓著勇氣走到左首神龕前面。

大覺禪師道:「神案上有兩盞燈,姑娘若嫌光線太暗,可以先點亮它們。」

蘋兒只覺大覺禪師語氣中有一種莫名的力量,似威嚴,又似親切,使人不忍拒絕他的要求。幕慢啟處,海一帆和常無懼同時發出一聲淒厲的悲呼,雙雙跪了下去,放聲痛哭。

原來神龕內端坐著一尊僧人的神像,垂目合十,寶相莊嚴,正是當年名滿天下的「八臂哪呼」王克爽。

神像雖然上過泥金,但一眼就分辨出來,那袈裟是真的,蒲團也是真的,甚至神像的眉目五官,盡皆栩栩如生,想是用坐化後的肉身飾成,而非木雕泥塑。

肉身既已製成神像,王克爽自然確已去世了,暖別十載,竟成永訣,無怪海一幟和常無懼會哭得聲嘶力竭,肚腸寸斷了。

奇怪的是,那位大覺禪師也憂地悲泣,血淚俱下,哭得比海一帆和常無懼更傷心,更哀痛。

海一帆不免感覺十分詫異,首先止住了哭聲,拭淚說道:「我等四人結義,誓共生死,如今四弟不幸英年早逝,念在同盟之誼,有幾句話,海某人要向大師請教。」

大覺禪師便嚥了半天點了點頭:「貧僧知無不言,絕無半句虛假。」

海一帆道:「咱們同盟四人,以克爽最幼,敢問他方值盛年,何以會逮爾棄世?」

大覺禪師道:「你是問他死因?」

海一帆道:「正是。」

大覺禪師唱然嘆了一聲,幽幽道:「不瞞二位說,他是被兩個人的情感所逼,自殺身亡的。」

這話一齣口,樓中悲聲頓止,常無懼猛然抬頭,沉聲喝問道:「被逼?被誰所通?」

大覺禪師道:「一位就是海大俠,一個就是貧僧。」

海一帆和常無懼同吃了一驚,愕然相顧,如墮五里霧中。

大覺禪師從容不迫地接道:「貧僧說海大俠逼他自盡,似乎稍謙過份了些,其實,應該怪他自己感情太脆弱,太重視當年那份結義的友情了。自從海大俠攜眷歸隱,就帶走了他的豪情和生趣,他縱然不死,也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軀殼,無異行屍走肉,倒不如死了的好。海大俠不愧第一忍心人,而他卻是天下第一痴心朋友;海大俠雖然並未逼他,在道義良心上總不能說毫無責任吧?」

這番話顯然有責怪埋怨之意,但海一帆聽在耳中,愧在心頭,默默垂首無詞以對。

常無懼道:「你是什麼人?你和克爽又是什麼關係?」

大覺禪師徐徐道:「貧僧俗家姓方,小名慧娘。」

「方慧娘?」

海一帆和常無懼又是一驚,不約而同凝目仔細打量,「慧娘,二字,分明是女子的閨名?

大覺禪師接道:「二位覺得這好像是女人的名字?不錯貧僧是是女人。」

這一次,連蘋兒也駭然大驚,她做夢也想不到眼前這位「和尚」竟是個女的,一時瞠目張口,險些驚傻了。

大覺禪師悽然一嘆,又道:「二位不認識貧僧,但貧僧對二位的英名風範,卻是心儀已久,關於神州四傑當年的英雄事蹟,貧僧曾聽克爽說過太多太多了。」

常無懼不禁問道:「那麼,你和他究竟是什麼關係?」「大覺禪師道:「可以說是摯友,也可以說是師徒,論感情,咱們情同兄弟,論名份,卻又是未婚夫婦。再說得可笑些,‘大覺禪師’這個名號,本來也是他的,我不過是冒名頂替而已。」。

常無懼聽得張口結舌,簡直呆了。

海一帆連忙拱手道:「你與克爽既非泛泛之交,彼此便是一家人,其中詳情,尚希不吝詳告。」

方慧娘(為了便於識別起見,以後改稱俗家姓名)點了點頭,道:「我函邀二位相晤,正是欲奉告此事經過,不過,這話可要從頭說起,請三位先耐心坐下如何?」

海一帆等一面答應,一面各自尋了個蒲團坐下。

方慧娘仰面吐了一口氣,緩緩說道:「首先,我得先說自己的身世!我家世居玉門關外的白龍堆,先祖父本是前明鎮關將軍,後來感於仕道險詐,辭官歸隱,從此便嚴禁子孫再入官場。傳到我這一輩,共有兄妹六個,除我之外,其餘都是男孩子,既不求仕進,便以練武為業,漸漸在西北道上也闖出點名聲了,號稱‘五龍一鳳’……」

海一帆輕輕一哦,這名號,他彷彿曾聽人說起過,當年西北一帶武林道上,流傳著一首歌:「方門鎖五龍.樓閣藏嬌風;狂龍難匹敵,鳳飛永無期。」歌意是說方氏五龍自視太高,為妹擇婿太苛,誰欲求娶鳳女,須先敗五龍,所以,嬌鳳雖美豔無雙,卻歲月蹉跎,于歸無期。

這本是一股慘淡少年求婚被拒後的譏諷話,想不到昔年美豔絕世的鳳女,如今竟成了空門弟子,嬌鳳皈佛,五龍又何在呢?

心念轉動,不禁暗自感慨……。

方慧娘接著說道:「我父親故世甚早,五位兄長對我呵護太深,誓非覓得人品武功僅屬上上之遠的人,決不願將我出嫁,因此,也就開罪了許多武林世家豪門子弟。那一年,五位兄長聯袂入關同遊峨嵋,卻被仇家糾合三十多名高手,包圍截擊,眾寡懸殊下,五位兄長都受了重傷。正危急萬分,巧遇克爽正由金頂下來,當場拔刀相助,殺散賊兵,救了我五位兄長那年,也就是海大俠攜眷遠走海外的前一年。」

海一帆詫道:「你怎會記得如此清楚?」

方慧娘道:「因為那一年是我生命中最快樂的一年,也是最後一段快樂的日子,從此,便再無歡樂,只剩下痛苦了。」

海一帆道:「哦?」

方慧娘道:「我記得很清楚,那年他伴送五位兄長同到白龍堆,正是夏末秋初季節,咱們白天在家裡對奕練劍,太陽下山後,便並騎在沙漠中馳騁追逐,中秋節那天,咱們就訂了婚.整整半年,都在歡笑中渡過。依哥哥們的意思,本要咱們在過年時光完婚的,但克爽不肯,他說自己無父無母,只有三位結義兄長,婚姻大事,不比兒戲,必須先稟告三位義兄,然後再來迎娶。」

常元懼脫口道:「後來他曾到鐵門莊和我見過面,怎麼沒聽他提起?」

方慧娘沒有回答,卻自顧說道:「第二年的春天,他滿懷興奮離開了白龍難,相約快則三月,遲則半載,必定措同義兄專程出關去桂我,誰知這一走,竟再也沒有回去。事後我才知道,原來他回到中原以後,知道海大俠業已攜眷退隱,竟然心灰意冷,獨自在此地削髮做了和尚,取名‘大覺’,意思是說自己已經大覺大悟,看破紅塵.良友既失,妻子自然更可棄如敝履,不屑一顧了。」

海一帆和常無懼聽到這裡,不覺都黯然垂下了頭。

良久,海一帆才長嘆了一口氣,道:「是我害了他,但他未免也太傻了。唉,,常無懼道:「他削髮出家,連我也不知道下落,你是怎樣找到他的呢?」

方慧娘幽幽答道:「這得感謝我那幾位兄長。為了尋訪他的音訊,整整耗費了兩年時間和犧牲了四位兄長的生命,才由玉門關外,追尋到微山湖。」

常無懼詫道:「耗費時日猶在情理中,怎又犧牲了人命?」

方慧娘道:「兄長們在峨嵋一戰,都負了傷,但由於克爽一去不返,兄長們不忍見我終日飲泣,遂商議進關尋訪,當時大哥傷勢較輕,便由大哥攜帶著緊急信鴿首先入關,可憐他負傷上路,只行到巫山附近,便舊傷復發,絕崖失足,葬身在巫峽激流中……」

「啊」三人不約而同發出了驚歎。

方慧娘道:「幸虧他隨身攜帶的信鴿飛了回去,大家才知他已遭意外。於是,二哥顧不得療傷,隨後入關匆匆安葬了大哥,自己又繼續踏上追蹤之途。」

「不幸,半年之後,信鴿又飛回去了,施放地點已在開封附近三哥看到信鴿,悄悄的入了關。」

「就這樣過了一年多,三哥死在太原,四哥追蹤到徐州,不幸也傷重垂危。」

說到這裡,她忽然停了停,才便嚥著接道:「我和五哥接訊連夜兼程趕到徐州,總算見到四哥最後一面,他緊拉著我的手,斷斷續續說:「我看見他了,就在微山湖,可是,他已經做了和尚。’說完這幾句話,四哥便嚥了氣。」

蘋兒心軟,聽了這番經過,早已掩面飲泣,悲不可抑。

常無懼長嘆道:「如此兄長,真是太難得了。」他本來不擅言詞,這幾句話雖然很簡短,已經由衷吐露出內心欽慕讚譽之意。

海一帆低垂著頭沒有開口,但臉上卻難掩愧色,由方家兄弟的手足之情,想想自己過去十年的避世生涯,更增疚慚。

方慧娘又道:「當時,五哥聽說他竟然削髮做了和尚,氣憤得要立即尋他拚命,但是,我並不怪他,那時我雖然尚不知道他出家的緣故,卻深信他必有不得已的苦衷。於是,我趁五哥為四哥料理喪葬的時候,獨自駕舟尋到了微山湖。」

蘋兒不禁止住悲聲,關切的問道:「見到他了麼?他怎麼對你說?」

方慧娘搖搖頭道:「一切都太遲了,他已經意志消沉,心如止水,任憑我苦苦哀求,始終無法改變他的主意,在他心中,友情的份量遠超過了兒女私情,他只回答我一句話:「回去吧。’」

蘋兒長嘆道:「難道他真是鐵石心腸?」

方慧娘道:「不你錯了。他非但不是鐵石心腸,更是天下第一痴情人,是我自己無福,不該留他在關外耽誤了半年,如果他早回來半年,情形也許……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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