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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買舟斷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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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著海雲一路尾追蹤了下去。

那姚統領和六名劍手在鎮內繞路而行,兜了幾個圈子,竟向臨湖碼頭區走去,然後轉入一條窄巷。

這條巷子,正是在「金錢豹子」劉福根宴客的酒樓背街,巷內全是大小客棧.一盞盞店招燈籠,由巷頭直排到巷尾。其中有裝置豪華的大旅店,也有專門媒介娼妓的小客店,雖值深夜,仍很熱鬧。

海雲跟到巷口,一眼就望見六盞巨大的店招燈籠,高挑著「集賢莊大客錢」六個斗大紅字。

這客棧的氣派,不僅是巷子裡最大的一家.必定也是南陽鎮中最大的一家,難道竟會是。金蚯蚓宮」預設的秘密聯絡處所?

事實證明這個猜測不錯;因為姚統領一行,分明都進了客棧。再過一會.那包副統領帶著另外六名劍手由對面巷口走過來,在門外略作遇巡,也魚貫進入店內。

海雲皺了眉頭,哺哺道:「看情形,咱們也只好冒一次險了。」

小龍道:「你的意思是,咱門也住進這家客棧去?」

海雲道:「咱們不能正而去住店,只能暗地偷混進去。」

小龍道:「可是那些劍手武功很高,人數又多.萬一被他們發覺,豈不太危險了?」

海雲道:「所以,只由我一個人去就行了,你在外面替我接應,如果天亮以後我還沒有出來,你也不必再等候,趕快去大覺禪院報訊。」

小龍道:「我跟你一起進去,彼此也好互相掩護照應。」

海雲搖頭道:「不必。我有鐵皮衣防身,危急時還能自保,你若同去,反而不便。」

小龍還想爭辯,海雲已摘去范陽笠,束札衣衫,快步進了巷子。

他走到「集賢莊客棧’門前,故意將一塊布絹遣落地上.假作俯身拾取.目光卻掃問客店門內。只見店門還留下一扇木扉未曾閉合,門內點著一盞明亮的琉璃燈,有個店夥模樣的漢子,正伏在幾臺上打瞌睡,此外並無第二個人。海雲四顧一眼,一閃身,便跨進。」店門。那店夥夥睡如故,海雲笑了笑,扭頭打量.見這客棧橫幅甚寬,縱深卻不夠,正對櫃檯是座樓梯,可通樓上客房,如果由樓下通道向後去,是座精緻的四合院子.兩側約有二、三十個房間,這時都靜悄悄不聞聲息,顯然住店的客人並不多。

他緩緩舉步穿過四合院子,心裡不禁納悶:借大客棧.怎會如此冷清呢?就是住客少.剛才進來的姚統領和十三名黃衣劍手卻到.那裡去了?

正感不解,忽聽「呀」的一聲,對面院門突然啟開,兩個人撐著燈籠,並肩走了過來。

海雲閃身避入牆角暗影中,只聽那兩人一邊走一邊抱怨,其中一個道:「這是什麼客人?天都快亮了才來投店,十幾個人又要吃又要喝’真他媽把人折騰死了。」

另一個道:「可不是作怪麼?既然是住店的,就該住在這邊院了裡,怎麼又招待到那邊酒樓裡吃喝呢?看樣子,連掌櫃的也對他們巴結,我猜這些人來頭一定不小。」

那一個又道:「唉,別提了,咱們掌櫃的整天那副死樣怪氣,自以為了不得的樣子,今天碰上這批人,倒像遇見債主似的恭敬,也不知是啥道理?」

另一個道:「依我看,這些人說不定真是債主,說不定他們原跟掌櫃的是生意同夥,被掌櫃的吞了他們的銀子,如今尋上門來了,說不定……"那一個笑罵道:「去你媽的‘說不定’,以我看,‘說不定’人家是看上你妹子,‘說不定’要叫你做大舅子哩!」

另一個道:「人家跟你說正經的,你怎麼罵人?」

那一個道:「罵你還不是白罵,你要是一賭氣,把你妹子嫁給我,老子就佩服你。」

另一個氣憤道:「姓丁的,你不要欺侮人,說不定那一天……」

姓丁的大笑道:「說不定那一天你發了財,做了掌櫃的說不定我還跟你做夥計,對嗎?」

兩個人一路笑罵著過去了,海雲卻瞧得駭然暗驚,因為他發現那姓丁的夥計,原來就是「醉仙樓」酒店那名替自己通報帶路的夥計。換句話說,「醉仙樓」和「集賢客棧」房舍本是相通的,兩家的掌櫃也就是同二個人。

海雲心念飛快地轉動,瞥見那兩個夥計已經轉入前院通道,忙吸一口氣,躡足掩近後院門。

他輕輕試了試,院門僅是虛掩著,但門內卻有人語聲,忖度位置,門內可能正是「醉仙樓」的廚房。於是壯著膽,推門跨了進去。

果然他沒料錯,裡面正亂著,四五個漢子擠在一間煤煙油霧充斥的廚房內,有的在洗碗,有的在剁肉,有的在炒菜……

屋中光線昏暗,廚師們又正忙碌著,誰也沒注意進來了一位陌生人。

海雲半低著頭由空隙處擠身而過,經過煤灶附近,一名廚師正起著熱辣辣的油鍋,油已沸了,才想起忘了準備,忙用肘推海雲,口裡連聲叫道:「老王,快一點,給我一裸蔥,快!快!快!」

海雲沒敢出聲,順手從桌上取了一棵蔥,塞在他手裡。

那廚師也沒有回頭,接過蔥在脅窩下摔了兩持,又塞在咀裡一段一段咬成小截,「呸」的再吐在掌心,「滋啦」一聲,全拋進油鍋裡爆炒了起來。

原來這就是菜館裡的「蔥爆牛肉」?海雲看得一陣噁心,險些連隔夜飯都嘔吐出來,急忙掩鼻快步而過。

穿過廚房,是一間堆放雜物的小屋子,再轉過去,有座樓梯,是準備送上樓用的。

海雲提氣登樓,偷眼向上張望,樓上擺著兩桌酒菜,那些改扮成商販的黃衣劍手,正圍坐大吃。

但是,內中卻不見酒樓掌櫃和姚統領、包副統領。

海雲縮身退了下來,暗想道:「首腦人物既不在座,當然是另有密室了,但密室會在什麼地方呢?」

正在納悶,忽見一個夥計用托盤託著幾碟精緻菜餚,由廚房走了出來,退自推開樓梯下一扇小木門,低聲道:「內掌櫃請接一接,菜來了。」

門裡應了一聲,伸出只穿翠綠窄袖,戴著翡翠手閾的女人手臂,輕巧的接去托盤,同時沉聲道:「以後記住要先敲門,不許這樣隨便。」

接著,「蓬」的一聲,木門復閉。

海雲恍忖道:原來在這裡。等那送菜的夥計走後,悄掩至門外,砍目由縫隙偷望。

門內有燈,可以清晰地看見裡面的角道和一列石級,果然是通往地窖的出入口。南道中空蕩蕩的,那女人大約已送菜到下面去了。

海雲試推那扇木門,不料門已下閂,而且所用的木質也十分堅固。

他本想悄悄地來悄悄地去,儘量避免留下痕跡,省得打草驚蛇,使黃衣劍手生出警惕,但目睹對方防範如此嚴密,只得臨時改變主意了。

於是舉手在木門上輕輕釦了一下。

不一會,只見一個胖都都的中年女人從石級上走上來,靠近門邊低聲問道:「是誰?」

海雲壓著嗓子答:「內掌櫃請開門,送肉丸來了。」

胖女人移開門閂,剛伸出手來接取,冷不防被海雲一把扣住手腕,同時飛進一掌,拍在她腦後啞穴上。

先制啞穴,當然是防她出聲呼叫,扣住手腕,則是預防她那笨重的身體跌倒時會發出聲響。

海雲一擊得手,側身擠進了木門,一面落下門閂,一面將胖女人輕輕放在地上,好一會沒聞動靜,才定了心。

貼著兩道石壁向前移動七八步,已能望見地窖中的大略情形,敢情這是一座藏酒的酒窖,一排排的酒罈,像圍牆似的環繞著整個地窖。酒罈圍繞中,有片六尺寬的空地,擺著一張食桌,姚統領和包副統領,正跟一個錦衣人在低聲密談

只聽姚統領道:「……照你這麼說,那自稱姓陳的少年,分明就是神刀海一帆的兒子海雲,咱們在火王莊跟他照過面,也看見他胸前懸著一柄雙鎬劍。不過,他怎會反趕到咱們前頭,而且包租下船幫全部空船,難道他已經知道咱們的計劃了?」

姓包的副統領道:「或許這只是巧合,他們徵集空船,可能是別有用途。

姚統領道:「無論如何,咱們必須弄到船隻,這是片刻不能耽誤的,聶總護法臨行一再叮囑,限咱們半月之內趕到,用霹雷珠毀去大覺禪院,絕不能讓那和尚重出江湖。老秦,你有什麼辦法弄到船隻嗎?」

錦衣人沉吟了一下,道:「辦法倒有,但不能太急,總得二三日才行。」

姚統領道:「甚麼辦法,你且說說看。」

姓秦的錦衣人道:「目下船幫已經收了租船訂金,沿湖五十里內是無法弄到空船了。但他們對載貨過境的貨船,卻沒有限制,如今之計,只有在過境貨船上想辦法了。」

姚統領道:「能想到辦法嗎?須知咱們帶著一大箱霹靂珠,絕對不能跟人同船的。」

「這個我理會得。」姓秦的錦衣人緩緩說道:「我奉命監視微山湖動靜,平時跟船幫倒有些交情。據我所知,有兩艘載鹽的鹽船,一二日內就要由南陽路過,船主跟我私交很好,咱們可以跟他們行量,把鹽暫時卸在南陽,先送你們去微山湖。」

姚統領道:「如果在這兒卸貨,豈能瞞得過船幫?」

姓秦的錦衣人道:「那就索性將鹽貨全買下來,待起旋之後,再傾入湖中就成了。」

姚統領道:「晤,這倒不失為可行的辦法,但要注意一點,事須秘密,不能洩漏半點風聲。」

錦衣人道:「姚兄放心,船隻的事我自會料理,這一二日內,兄弟們住在店裡還望二位多加管束,別露出行藏才好。」

姓包的副統領道:「依我說,何必還等甚麼載鹽的貨船,乾脆用武力強奪兩艘空船,豈不省事?」

姚統領道:「不行。聶總護法特別吩咐過,那和尚不是易與之輩,只能暗中下手,不能打草驚蛇。如果強奪船隻,只怕咱們沒到,和尚早就得到了訊息了。」

包副統領又道:「那咱們且趁候船這幾日,設法先解決了海雲那小子,以兔他從中得事。」

姚統領想了想,搖頭道:「咱們只奉命對付大覺禪院,其他的事,還是等聶總護法到了再說吧。」

那錦衣人嘆聲道:「姚兄,我倒覺得老包的意見很對,如能除去那小子,對咱們覓船的行動方便不少,況且,他既然佩著雙鏑劍,與大覺禪院必然有關係,預先除去他,也算是執行命令……」

姚統領仍然搖頭道:「我豈不知道他和大覺禪院有關係?但如今聶總護法不在,一切總以謹慎為上,這幾天,咱們只在店內等候船隻,不許離店一步,節外生枝的事最好少惹。」

忽然壓低聲音接過:「老秦,你知不知道,此次聶總護法親自押送鐵皮書生譚人傑回它,是為了什麼?」

錦衣人道:「為了什麼?」

姚統領聲音更降低了許多,三顆頭湊在了一處,耳語這般密談海雲聽不真切,鼻子向前移伸,不知不覺已探出石級邊緣之外了。

隱約似乎聽見姚統領的斷續語句道:「……成功之後…,出關——那時天下武林……姓海的又何足道哉,…——」

正全神在注意傾聽,不料術門外突然有人敲門叫道:「內掌櫃,開一開門!」

海雲一驚,急忙縮身,一個不留神,同著撞著石壁,一片石砂籟派滾落,頓時驚動了下面三個人。那錦衣人一揚頭,瞥見海雲半截衣角,立即長身而起,喝問道:「什麼人?」

海雲情知不妙,身形飛快的撲向木門,手起掌落,拍斷了門閂,急急將門拉開。門外站著一名夥計,還傻得得的將一碗滾燙的鯉魚湯遞了過來,道:「湯來了」海雲伸手接過湯碗,順勢一腳,將那夥計踢了個「元寶大翻身」,剛衝出木門,背上已中了一劍。

幸虧他身上穿著「鐵皮衣」,那一劍只刺破了外衫,並未傷及肌皮,饒是如此,也使他赫出一身冷汗。

海雲無暇回顧,一反手,把那碗鯉魚湯向後潑了過去,同時探臂撤劍,旋風般衝進廚房。只聽身後一聲呼喝道:「有賊!快些截住他!」

廚房裡幾名廚師都停止做菜,有的提著鍋鏟,有的操起切肉刀,紛紛問道:「那裡有賊?那裡有賊?」

海雲回手指著道:「在地窖裡偷酒,快去抓,別讓他逃了。」

口裡說著,人已穿出院門,一提氣,上了屋頂。

幾名廚師未逞細想,一齊奔向地窖,恰好和姚統領等人懂個正著,登時亂成一團……

海雲得此空隙,飛身越出院牆,一溜煙衝進橫街簷下,籍夜色掩護,脫身而去。

轉過數條街巷,不見有人追趕,才長吁了一口氣,停下休息.片刻之後,小龍也悄悄跟至,急問道:「怎麼會被他們發覺了?。

海雲道:「好險,若非鐵皮衣,今夜真脫不了身。不過,險雖險,總算不虛此行。」

於是,便把竊聽到的秘密,大略向小龍說了一遍。

小龍駭然道:「他們竟帶著‘霹靂珠’,這是打算將大覺禪院炸成灰了。」

海雲道:「咱們既已知道這個秘密,倒也無足畏懼了,我耽心的是他們發覺秘密洩露,很可能會改變計劃提前下手,咱們必須儘快把這訊息通知大覺禪院才好。」

小龍道:「他們沒有船,怎能提前下手?」

海雲道:「那姓秦的在這裡潛伏已久,與船幫中人很熟,如果他決心要弄兩艘船,還是有辦法弄到的。」

小龍道:「既然這樣,咱們就趕快動身到大覺禪院送信去吧!」

海雲道:「咱們只能一個人去報訊,仍須留下一個在這兒繼續跟蹤監視,否則,便無法和黃老夫子聯絡,以前的計劃就難實行了。」

小龍霎霎眼睛,道:「你的意思可是要我去報訊?」

海雲道:「你如願意去,那是最好不過了。

小龍道:「我不知道大覺禪院在什麼位置?」

海雲道:「這容易,悟非他們有地圖留在這兒,你可以復繪一份帶去,另外我再寫封信由你帶去見金錢豹子劉福根,他會替你安排船隻。」

小龍道:「劉福根就在此地,何用寫信?」

海雲道:「這兩三天內,我不想跟他見面,以兔被那姓秦的認出來。」

小龍默然良久,終於點了點頭道:「好吧!你快些寫信吧,我夭一亮,就去見劉福根去。不過,我走了以後,你一個人務必要小心謹慎,千萬別再像今夜這樣冒險了。」

兩人身邊都無紙筆文具,於是在附近尋了一家小客店,要了一間房子,借用紙筆,繪圖修書。

信寫好,天色也亮了,小龍揣好書信,與海雲作別,獨自去尋金錢豹子劉福根。

海雲一夜未睡,料想金蚯蚓宮門下白天多半不會有什麼行動,便和衣臥下,著以休息。

誰知才閉上眼睛沒多久,小龍忽又氣急敗壞奔了回來,連聲道:「快些起來,不好了!不好了……」

海雲詫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小龍臉上已經變了顏色,喘息著道:「剛才我從碼頭經過,看見一個人」

小龍道:「很像你那位姓韓的表妹。」

海雲吃驚道:「誰?」

海雲駭然道:「你是說蘋兒?」

小龍點點頭道:「不錯,就是她,我看見她獨自從一艘小船上下來,走進了醉仙樓酒店。」

海雲聽了這話,險些失聲驚呼起來,忙問道:「你認清楚了,真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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