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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話說從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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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老夫子又接道:「魔教因教規奇異,不為外人諒解,其實教中除了武功奇奧與眾不同,倒也不是邪惡門派。在下入教數十年,並未做過一件傷天害理的事,只知日夜埋頭苦練‘血焰刀’,希望爭取教中‘長老’榮銜,那時候,顏楓表弟才只有十歲左右。」

說到這裡,微微停了一下,又道:「誰知血焰刀功夫,須童身起練才容易成就,當時我已經娶了妻室,又練功太過性急,偶一疏忽,竟不幸走火入魔,全身功力,多年雄心,都付諸東流。」

群雄不約而同發出一聲輕嘆,突然間,大家對這位出身魔教的人,由驚疑猜忌變得無限同情起來。

黃老夫子微仰著臉,神色一片愴然的接著說道:「散功之後,我心灰意冷,從此便把全部希望寄託在小楓身上。我極力推薦他入教,鼓勵他勤練‘血焰刀’,將我多年所獲心訣傾囊相授。我想,自己雖然完了,若能悉心培植小楓,小楓一定會成為武林中一朵奇葩。他那時才十來歲,正是不折不扣的童身,必然能夠練戊絕技的。

「我每天生活在希望中,自己的生趣也漸漸蓬勃起來,每當我看見小楓略有進步,真比我自己獲得進步還要高興,就這樣,又過了五六年。直到有一天,我突然發現小楓神思恍惚,真氣虛浮,竟然也有了走火入魔的徵狀……」

說到這裡,眼中突然閃射出憤恨的光芒他面色本來已很猙獰,這時怒目切齒,越發可怖,只瞧得小龍和蘋兒都扭過臉去不敢再看。

但片刻之後,他又恢復了平靜,淡淡一笑道:「在下一時激動,太失禮了。」

海一帆忙道:「不要緊,喜怒人之常情,咱們也聽得忘神,請老夫子繼續說下去吧!」

黃老夫子四顧一眼,遲疑地道:「再說下去,難免涉及私事醜聞,姑娘們在座,只怕」

蘋兒正聽到緊要之處,就怕不讓自己聽下去,急道:「沒關係的,你儘管說你的故事,別理會這些……」

忽然想到話有語病,忙又接道:「我的意思是說,你就當咱們不在這兒好了。」

海一帆道:「本來,武林兒女,是不必拘泥小節的……」

蘋兒急道:「是嘛!姑爹最公道了。」

海一帆笑了笑,接道:「不過,刺花門有許多行徑,委實不堪入耳,年輕女孩子還是不聽的好。」

蘋兒大感失望,噘著嘴道:「姑爹」

方慧娘笑道:「好孩子,別難過。咱們孃兒倆都走,誰希罕聽那些骯髒事。」

說完,拄拐站起,扶著蘋兒含笑告退。

蘋兒滿心不情願,卻又無可奈何,臨去時,還恨恨地瞪了黃老夫子一眼。低哼道:「不聽就不聽,有什麼了不起!」

黃老夫子目送二人去遠後,才黠然嘆息一聲,說道:「刺花門下流無恥,非親身經歷過的人,絕對無法想象,他們所用手段,更是狡詐百出,無孔不入。」

微頓一下,接道:「我的年紀,比楓表弟足足大了二十五歲,只因婚後無子,從小看著小楓長大,輩份雖是表兄弟,情感實與父子一般。當我發現小楓竟是受女色誘惑,動搖了練功基礎,真是如刀割般痛心,當時我不動聲色,暗中開始探查,萬不料竟被我查出一樁駭人聽聞的醜事……」

廳裡立刻沉寂下來,人人屏息靜氣,等待著他說下去,彼此之間,幾乎可以聽見對方心跳的聲音。

黃老夫子接著深吸了兩口長氣,陰鷙的臉上,緩緩綻開一抹淒涼的苦笑,一字一字道:「諸位萬萬也想不到的,那以色相誘惑小楓的人,居然就是我的妻子。」

「嗄!」眾人都不由自主驚撥出聲。

海雲脫口道:「那時候」

黃老夫子沒等他說完,接道:「那時候,小楓才十五六歲,那賤人卻已三十出頭了,一個半大不小血氣方剛的男孩子,怎能經受得住虎狼之年的婦人誘惑,不過,天幸我發現得早,小楓與我又情誼深厚,事才開端,尚未及於亂。於是,我不得不採取斷然手段了……」

他突然加快了說話的速度,緊接著道:「首先,我假作不知,尋了個藉口將小楓託付給教中一位年高長老,然後以歸寧為詞,把那賤人騙到野外僻靜之處,抽刀加頸,嚴刑盤詁,終於問出實情。原來那賤人已經加入刺花門,做了‘繡蓮會’的淫徒,不僅那賤人,家中僕婦入會的已有七八名之多,這批無恥東西,居然在我家設立了香堂。

「我親手殺了那賤人,回到家裡,又把那些蕩婦淫徒全都殺個精光,為了掩人耳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放起一把火,燒了房舍,自己也假弄了一身傷,諉稱被仇家尋仇,家毀人亡,僅以身免。

「這篇謊話雖然瞞過了小楓,卻騙不過‘刺花門’,不多久,刺花門果然真來尋仇,我武功既失,又怕真相被小楓知道,會使他羞愧,不得已,只好遠走中原,託庇在龍二俠店內。」

他一口氣說到這裡,如釋重負長吁一聲,細小的鼠目中,緩緩擠落兩滴淚水,顫聲又道:「諸位,這是我心中隱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也就是我和小楓的關係,這段經過,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也希望諸位能代我嚴守秘密。」

海一帆點頭道:「這是當然,你請放心吧!」

海雲問道:「當年這些隱情,那位顏楓前輩竟一點都不知道麼?」

黃老夫子道:「他直到現在仍不知道,我要求諸位守密,正是不願讓他知道。」

海雲道:「為什麼不願讓他知道?」

黃老夫子道:「當然是怕他耿耿於心,徒增羞慚。」

海雲道:「老夫子,你錯了。」

黃老夫子一怔道:「莫非少俠以為」

海雲道:「晚輩以為當年你沒把真相告訴他,已經是一大錯誤,但因那時他年紀太輕,猶可解釋,現在你仍然瞞著他,卻是不可原諒的大錯……」

海一帆道:「雲兒,不許這樣無禮!」

黃老夫子道:少俠既以鑄錯相責,必有灼見,願聞其詳?」

海雲道:「這道理很簡單,當年事發之初,他年僅弱冠,卻能謹守分寸,未及於亂,足證是個懂事理的人。你若將真相坦白告訴他,羞慚之心雖然難免,但以後可能就不致再發生金蚯蚓宮這件事了。」

黃老夫子頷首道:「話是不錯,但那時他年齡太小,又正當練功重要關頭,我怕他一時羞慚過甚,做出什麼傻事,或是影響了練功,所以隱而未宣。」

海雲道:「這顧慮也對,可是現在他不幸已重蹈覆轍,老夫子就該把當年恨事向他和盤托出,使他了解刺花門手段的可鄙可恨,所謂‘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他若洞悉老夫子當年身受之慘,也許就不會再對金蚯蚓宮存著姑息的私心了。」

黃老夫子默然良久,嘆道:「少俠見責得很對,他若知道我二十年前毀家避難之慘,或者就不致重蹈覆轍了。不過,金蚯蚓宮這件事,對他的打擊已經夠沉重,他所受的痛苦,只怕並不在我之下。」

海一帆道:「我等正想請教,令表弟和金蚯蚓宮究竟是什麼關係呢?」

黃老夫子道:「這話又得從二十多年前說起了,方才我不是提到過,當我毀家之前,曾將楓弟託付給一位魔教長老麼?」

海一帆點頭道:「是的。」

黃老夫子道:「那位魔教長老是我的知交朋友,名叫沙莫巴,也就是第二十六代魔教掌教恬佛。自從收留了小楓,對小楓備極鍾愛,除了將血焰刀心法傾囊傳授之外,更將自己的獨生女兒玄姑,指配給小楓為妻室。

「魔教不禁婚娶,但那時小楓的血焰刀功力尚未大成,是以僅有婚約,並沒有完婚。後來小楓神功練成,正值教中長老凋謝零散,後繼乏人,沙莫巴竟有意把小楓提升長老,立為第二十七代活佛。」

海一帆駭然道:「這是要他接掌魔教教主了?」

黃老夫子嘆道:「不錯。以小楓的才智武功,的確可當重任,然而他年紀太輕,在教中聲望尚嫌不足,沙莫巴操之過急,因而激起魔教中人的反感。更不幸的是,立儲之事尚未實行,沙莫巴卻忽然去世了。

「此後,小楓便遭受魔教中人的排擠,在西域無法存身,一怒之下,就遠走阿爾金山!……」

海雲聽到這裡,心中一動,岔口道:「敢問他可是與沙莫巴的女兒同行的嗎?」

黃老夫子點了點頭,道:「沙莫巴的女兒玄姑,對小楓可說是一往情深,難以割捨,未婚夫妻倆結伴出走,決心另覓佳域,開創自己的基業。他們偶過阿爾金山,無意間發現了一處天然金礦,於是便在當地定居下來。」

海雲突然大聲道:「那就是金蚯蚓宮了?」

黃老夫子又點點頭,道:「是的,那地方就是現在的金蚯蚓宮,不過,當時卻叫做‘金霞嶺’。」

海雲興奮地道:「這麼說來,顏老前輩應該才是金蚯蚓宮的真正主人了?」

黃老夫子苦笑道:「本來應該是的,無奈他卻跟我一樣,犯了個不可原諒的錯誤。」

海雲道:「什麼錯誤?」

黃老夫子一字字道:「他嗜武如命,過份冷落了玄姑。」

海雲道:「哦!」

黃老夫子接道:「他並非不愛玄姑,而是忽略了男女間的需要。說得明白些,他只知道‘發乎情,止乎體’,卻不知道兩性相悅,必須兼及肉體的燕好,如果不能達到魚水交歡的境界,一切都是空話,最後終成怨偶。」

他長嘆一聲,又道:「小楓太迂了,也是‘血焰刀’的功夫害了他。阿爾金山定居之後,他終日沉迷於練功,一直沒有和玄姑成婚,兩人名為夫妻,實則分房而居,始終只是朋友的感情,宮中事務全由玄姑作主,他竟然不聞不問,就這樣,造成了今天不幸的局面。」

海雲道:「難道那玄姑就因此變了心,跟顏前輩反目了。」

黃老夫子搖頭道:「反目倒也沒有,但哀怨之心總是難免,玄姑在情慾上得不到滿足,自然將精力轉移到權位方面,時日一久,小楓反淪為客卿地位了。這樣又過了幾年,門徒漸增,聲勢慢慢擴大,投效者加多了,其中難保沒有居心詭測之徒,冀圖邀寵爭權,刺花門的餘孽便趁機而入。

「當時玄姑手下有個最得寵的女人,名叫羅妙香,便是刺花門繡蓮會的妖女。那婆娘為人機詐百出,口蜜腹劍,能言善道,又擅長床第妖術,入宮未久,便探獲玄姑的歡心,兩人結拜為義姊妹,食則同桌,寢則同衾,眉笑目語,儼然夫妻一般。

「其後,玄姑又巧獲奇緣,在一處廢棄的礦穴內,得到一部絕世劍譜,越發躊躇滿志,野心勃發。在羅妙香慫恿之下,開始創立‘金蚯蚓宮’,種種乖張措施,莫不援用當年刺花門的邪法,凡宮中弟子,都被在私處紋身刺花,以示效忠,作為控制門下的手段。只待時機成熟,便要正式開山立派,逐霸武林。

「小楓發覺這情形,才知道事情嚴重了,可惜玄姑迷陷已深,百般規諫都沒有效果,無奈之下,就想到一個釜底抽薪的辦法。

「有一天,他趁玄姑單獨在秘室練功的機會,盜取了室門金鑰,將她反鎖在秘室中,自己則攜帶著金鑰,逃來中原……以後的經過,諸位都已知道了,用不著我再贅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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