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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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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長風道:「小強,不要太自負,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尤其那神秘黑衣人,更不可小看。」

小強道:「你是說張家大院那個黑衣人?」

郭長風道:」正是。」

小強詫異道:「他不是出錢的主顧嗎?難道還會跟咱們作對?」

郭長風道:「我並沒有說他會跟咱們作對,但此人事事諱莫如深,內心似乎隱藏著許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咱們對他,決不能太過信任。」

小強道:「六哥指的是」

郭長風道:「譬如,他始終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對自己的姓名、來歷,以及和林元暉結仇的原因,都不願透露片語隻字,他自稱身世坎坷,卻又好像擁有很多財富,而且,他手下另外七名黑衣人,莫不是武林罕見的暗器高手,那姓何的老管家夫婦,更是身懷絕技之輩……

這些事,哪一件不是充滿了詭秘?」

小強道:「既然如此,六哥就不該接受他的委託。」

郭長風道:「不!正因為這些事處處充滿詭秘,我才同意接受他的委託。」

小強道:「為什麼?」

郭長風微微一笑,道:「冰凍三尺,非一日寒。他能出十萬兩銀子高價,僱人刺殺林元暉,我想,林元暉不會不知道他的來歷吧……」

正說到這裡,寶蓮挽著一個大包袱走了出來,介面道:「你們在說誰呀?誰的來歷不知道?」

小強連忙站起身來,笑道:「咱們正談到你呢,如今麵店也不用開了,換個地方,現現成成的富婆,那時候,誰還知道你的來歷。」

寶蓮偷偷望望郭長風,嘆口氣,說道:「唉!守著銀子守不著人,又有什麼意思?但凡有個依靠的人,我倒寧願過窮日子。……」

郭長風假作沒有聽見,問道:「時候不早,該動身了,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沒有?」

寶蓮搖頭道:「我也不知道該帶些什麼,房裡還有兩口箱子,你替我看看,要不要一起帶去?」

小強忙道:「我也去瞧瞧。」

兩人進入後面的臥室,小強又低聲說道:「六哥,我跟你一塊兒到襄陽去,好嗎?」

郭長風道:「不行,你要負責安頓這些女孩子,不能讓他們受到連累。」

小強道:「我先把她們安頓妥當,然後再去襄陽找你,這總行了吧?」

郭長風皺眉道:「又不是去遊山玩水,你幹嘛也要跟去湊熱鬧!」

小強連連拱手,笑著道:「拜託啦,六哥,就當帶我去磨練磨練,開開眼界吧,也許有什麼瑣碎小事,我還可以替你跑跑腿。」

郭長風沉吟了一下,道:「好吧,你一定要去,得依我兩件事。」

小強笑道:「別說是兩件,兩百件也依。」〖ocr:大鼻鬼〗郭長風道:「第一,未得我的同意,決不能擅自進入‘寂寞山莊’。」

小強點頭道:「行!沒有你的吩咐,我連它那大門也不看一眼。」

郭長風又說道:「第二,咱們要假作互不相識,只能夠我去見你,不許你來見我。」

小強道:「假作不認識很容易,可是,咱們如果不聯絡。你怎麼知道在哪兒才能找到我呢?」

郭長風道:「你可以住在城中的‘七賢樓客棧’,有事的時候,我自會跟你聯絡……」

※※※

「七賢樓」,果然是襄陽府首屈一指的大字號。

臨街兩層酒樓,飛簷雕欄,氣象萬千,足可擺下三十桌宴席。

後面四進院落,全是清靜高稚的客房,粉壁朱廊,一塵不染。

院子裡,屋窗下,種滿了一叢叢青翠欲滴的細竹。

明窗雅園,修篁幽風,這鬧市中的客棧,竟然不沾一絲俗氣。

或許是店主人對竹有所偏愛,傾慕「竹林七賢」的韻事,因此,取名為「七賢樓」。郭長風就坐在樓上靠後窗的小主桌前,自酌自飲,默默啜著酒。

這座位很適中,既可分享酒樓的熱鬧,又能領略後院的幽靜,而且距樓梯口不遠,上下進出的酒客,都可一覽無遺。

郭長風已經坐了不少時候,酒也喝得半醉了,仍然沒有起身的意思。

因為他發覺,還有一個人比他坐得更久,酒喝得更多。

那是一個鬚髮斑白的老人,獨自坐在樓角一張最偏僻的座位上,看年紀,約莫五六十歲,形貌枯槁,衣著陳舊,神情顯得十分惶悴。

儘管外貌衰老萎頓,眉宇間卻隱然透著威儀,衣著雖然陳舊,卻是極高貴的錫緞湘繡。

尤其令人詫異的是,他分明跟酒樓中的夥計都很熟,卻孤零零獨坐一隅,自己拼命喝著悶酒,除了添酒上菜,夥計們都離他遠遠地,誰也不跟他說話,他也不理睬別人。

許多食客上得樓來,都含著笑臉,向他點頭招呼,但是,老人卻視若無睹,連眼皮也沒有抬一下。

他似乎很落寞,又好像很孤傲,雖然置身喧嚷的酒樓,竟如同被人們遺忘了一般。

郭長風偷偷注視著他,忽然發現鄰桌兩個漢子,也跟自己抱著同樣目的。

這兩人,都是錦衣華服,氣宇軒昂,隨身攜帶著兵刃鏢囊,一望而知,就是武林中人。

兩人也在喝酒吃菜,卻很少交談,偶爾開口,音也很低,但目光始終不離老人左右。

樓上食客絕大多數是商賈士紳,有的談笑生風,有的猜拳行令,也有商談生意的,也有點唱小曲的,大家正興高采烈,誰也沒有留意這兩名漢子。

只有郭長風冷眼旁觀,心裡暗暗詫異,索性再添了一壺酒,淺啜慢酌,倒要看這兩人究竟有什麼企圖?

不知不覺問,一壺酒又空了,兩名漢子仍然沒有進一步的舉動,那斑發老人卻巍顫顫地站起身來。

他一起身,兩名漢子急忙低下了頭。

斑發老人顯然醉了,搖搖晃晃走向樓梯口,竟忘了叫夥計結算酒萊錢。

酒樓夥計居然也沒有向他要銀子,只在樓梯口賠笑相送,道:「老爺子,好走啦,明天請再來坐。」

斑發老人理也不理,徑自下樓而去。

兩名漢子緊跟著也站起身來,其中一人立即快步下樓,尾隨老人出店,另一個急道:

「夥計,算算賬。」

兩人吃喝並不多,據郭長風私下估計,頂多一二兩銀子已足夠了。

誰知夥計卻道:「總共七兩五錢。小的替你記在賬上,下一次一起算吧?」

那人搖頭道:「不用了。」

丟下一錠十兩重銀塊,匆匆出店而去。

郭長風看得一怔,心想:這倒好,敢情「七賢樓」的酒菜,並不比「洪記麵店」的牛肉麵便宜多少?

也只有硬著頭皮挨一竹槓了。

子是,也站了起來,招手道:「夥計,算算我這兒要多少錢?」

夥計清點了盤盞,道:「一共是二兩四錢銀子。」

郭長風已經掏出二十兩一錠元寶,聽了這話,不禁又是一怔,道:「你仔細看看,沒有算錯?」

夥計笑道:「現成的幾樣酒萊賬,哪兒會算錯?您多喝了兩壺酒,所以略貴了些。」

郭長風詫道:「這麼說,你們店裡的酒菜,竟有兩種價錢?」

夥計道:「沒有啊!小店開業十多年,從來都是實價不二,童叟無欺的。」

郭長風道:「既是實價,剛才那位客人分明比我吃喝得少,為什麼收人家七兩五錢銀子?」

夥計愣了愣,忽然失笑道:「原來您誤會了,方才那位客人,是付的兩桌酒賬。」

郭長風道:「哪兩桌?」

夥計道:「他們自己吃的一份,再加上那位老爺子的一份,兩桌一起付,自然要多些。」

郭長風道:「可是,他們跟那位老人家並不認識,為何要替他付賬?」

夥計道:「誰說他們不認識?他們根本就是一家人嘛!」

郭長風道:「噢?怎會是一家人?」

夥計道:「您初到敝地,難怪不知道,剛才付賬的兩位客人都是城外‘寂寞山莊’的護莊武師……」

郭長風一驚,道:「那麼,那位老人家又是誰?」

夥計道:「他就是‘寂寞山莊’的莊主。」

郭長風「砰」的一聲,又坐回椅上,喃喃自語道:「你是說……那一身舊衣的老人,就是名滿江湖的‘無敵飛環’林元暉?」

夥計道:「一點也不錯,襄陽府的人,誰不認識他就是林莊主。」

郭長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雖沒見過「無敵飛環」林元暉,在江湖中,卻已久聞其名。

據說林元暉出道甚早,自從十五年前,為了挽救武當派毀山覆滅的厄運,在「解劍池」

畔,獨鬥「桐柏十惡」,一戰成名,贏得「林襄陽」的美譽,從此威震荊襄,名揚天下,成為白道中最受人尊重的一代大俠。

當時林元暉還是個二十五六歲翩翩少年,算到現在,至多也不過才四十出頭,正當壯年有為,怎麼竟會是一個如此衰老,如此頹廢的糟老頭呢?

是什麼原因使他喪失了英風豪氣?

甚至連容貌也改變了?

像這樣一個贏弱蒼邁的人,想殺他,不過舉手之勞而已,黑衣人又何須煞費苦心,用十萬兩銀子高價,把自己從金陵請來?

郭長風心裡疑雲叢生,順手把兩錠元寶交給夥計,問道:「那寂寞山莊在什麼地方?離這兒遠不遠?」

夥計道:「不遠。出西門一直走,大約六七里路,有一片桑樹林子,繞過林子就到了。」

郭長風點點頭,轉身下樓。

夥計叫道:「您才吃了二兩四錢酒菜,用不著這許多銀子……」

郭長風道:「多的存在櫃上,替我留一間清靜上房,今天晚上,我就住在你們店裡。」

夥計一面應諾,一面又道:「您貴姓?」

郭長風道:「姓郭。」

夥計巴結地道:「郭爺早些回來,小的交代他們替您準備熱水……」

郭長風沒再回答,舉步出店,徑向西門走去。

這時天色已近傍晚,街上行人熙攘往來,早不見了林元暉的蹤影。

郭長風直出西城,行約數里,果然望見一片桑樹林,林外竹籬圍繞,佔地甚大,估計桑樹總在千株左右。

繞過桑園,迎面一座小山,莊院就建在小山頂上。

郭長風縱目遠眺,不禁有些失望。

這座名滿江湖的「寂寞山莊」,顯然不如想象中雄偉。

一條石板鋪成的山路,婉蜒直達山頂,莊門前有塊廣場,業已長滿了野草,場中旗杆,只剩下半截,鐵鑄的莊門,也已鏽漬斑剝,半倒半掩,牆上既無刁斗,門前也不見守衛,一眼望進去,燈光寥落,人影全無,顯得既冷清,又荒涼。

唯一尚稱完好的,是山路盡頭那塊大石,石上刻著七個大字:「自古英雄皆寂寞」。

石是堅硬的青石,字跡更鐵畫銀勾,蒼勁有力,且是以內家金鋼指力刻成的。

這就是當年威震荊襄的「寂寞山莊」?

到如今,竟然破落到這步田地?

郭長風打算進莊去採探一番,見了這般景況,不覺感慨萬千,興味索然,搖搖頭,又折返舊路。

回到城中,已是萬家燈火。

目睹街市皆繁華,再想到寂寞山莊的蕭瑟,郭長風的酒癮又發了。

當他一腳踏進「七賢樓」的大門,那名夥計立刻迎了過來,笑著道:「郭爺,這麼快就回來啦?房間已經替您準備好了,在第四進院子,是小店裡最好的一間客房……」

郭長風道:「很好,再給我弄點酒萊,送到房間裡來。」

夥計忙道:「郭爺先請回房盥洗休息,小的這就替您送去。」

接著,又向另外一名照管內院客房的夥計叮囑道:「這位就是從金陵來的郭爺,住第四進特一號上房,你務須要小心侍候。」

郭長風詫道:「你怎麼知道我剛從金陵來?」

那夥計道:「小的本來不知道,是掌櫃說的。」

郭長風道:「我跟你們掌櫃,並不認識?」

那夥計笑道:「因為郭爺的房間,已經有人替你先訂好了,而且預付了費用,剛才小的送銀子去櫃上存放,才聽掌櫃說起,那二十兩銀子稍等便會退還你。」

郭長風哦了一聲,道:「他姓什麼?什麼時候來訂的房間?」

那夥計道:「這個……小的也不太清楚,恐怕得問掌櫃才知道。」

郭長風點點頭,道:「等一會,請你們掌櫃到後院來一趟。」

※※※

那夥計的話,一點也沒有吹噓。

後院上房庭院幽深,綠窗擁翠,另成格局,的確是「七賢樓」客棧最好一間客房。

嚴格說起來,已經不能算是「一間客房」,因為這是一整棟精緻的小瓦屋,裡面又分為二明一暗三間小室,一間臥室,一向客廳,還有一間小巧的書房。

更難得的是,院子裡別無其他客房,只須把園門一關,便與前面三進院落隔絕,閒雜人決不會闖進來。

郭長風四周打量了一遍,笑道:「這種客房,租金一定不便宜吧?」

夥計道:「不錯,這是特等套房,每天租費,得需十兩銀子。」

郭長風伸伸舌頭道:「不知我那位朋友,替我預付了多少費用?夠住幾天?」

夥計笑道:「郭爺放心吧。掌櫃的已經吩咐過了,只要郭爺住在小店,一切費用,分文不收,小店自會跟老福記錢莊結算。」

郭長風道:「哦?老福記錢莊肯替我付賬?」

夥計道:「這間客房本來就是老福記錢莊替你訂的,難道郭爺真不知道?」

郭長風忙道:「不!我當然知道。只是沒想到他們會訂這麼貴的房間,其實,我單身一個人,住這麼一整座院子,未免太浪費了。」

夥計道:「郭爺太客氣,誰不知道老福記錢莊是大江南北首屈一指的殷實字號,郭爺認識這種有錢的朋友,還用得著替他省錢嗎?」

郭長風微笑道:「話不是這麼說,朋友難得交到,能夠省一點,總該替朋友著想。」

夥計笑道:「郭爺真是夠朋友。小的替你準備好了熱水,郭爺先洗個澡,酒萊也就送來了。」

郭長風不便再探問下去,只好點點頭,入房盥洗。

在沐浴盥洗的時候,不禁暗處思索道:我的行蹤,只有黑衣人知道,這老福記錢莊,想必跟黑衣人有某種關係,等一會見到客棧掌櫃,倒要好好探詢一下老福記錢莊的情形……

正想著,外間忽然有叩門的聲音。

郭長風只當是夥計送酒萊宋,漫聲應道:「放在客廳的桌子上吧,我正在洗澡!」

等他洗好澡,僅穿了一條短-,赤膊著上身開門出來,卻發現客廳內除了酒菜之外,還坐著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頭戴黑罩,身著黑袍,赫然竟是在張家大院會晤過的神秘黑衣人。

郭長風驀然一怔,不由大笑道:「閣下真不愧訊息靈通,如果要玩捉迷藏,我一定甘拜下風……」

黑衣人眼神冷峻,卻無絲毫笑意,把頭一轉,側著臉道:「郭大俠請先穿好衣服,咱們再說話。」

郭長風道:「何必那麼麻煩呢,像這樣又涼快,又舒服,不好嗎?來!來!閣下也把這討厭的頭罩黑袍脫了吧,大家裼袒相見,痛痛快快喝幾盅!」

黑衣人霍地站起身來,冷冷道:「這是郭大俠的住所,在下就算是客人,哪有客人造訪,主人卻衣衫不整的規矩?」

郭長風笑道:「規矩還不是人自己訂的,只要咱們覺得舒適,管那些虛禮幹什麼……」

黑衣人截口道:「在下不慣放蕩形骸,如果郭大俠不能以禮相待,那隻好告辭了。」

郭長風連忙道:「別走!別走!既然閣下看不慣,我去穿上件衣服,不就行了嗎?」

說著,拱拱手,退回房內。

不一會,果然衣衫整齊地出來,故意又拱手長揖,搖頭晃腦道:「不知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當面恕罪。」

黑衣人似乎想笑,卻極力忍住,仍以冷峻的口氣道:「在下是來商談正事,希望郭大俠不要嬉戲玩笑。」

郭長風欠身道:「有何教言?在下悅耳恭聆……」

微頓,又笑道:「請問,我能一面喝酒一面談話嗎?」

黑衣人道:「請便。」

郭長風道了聲:「謝謝」!

自己斟酒,舉杯一飲而盡,接著道:「可惜閣下不喝酒,在下卻嗜酒如命,咱們只好說歸說,喝歸喝了。」

黑衣人哼道:「郭大俠可知道今天險些為喝酒誤了大事?」

郭長風道:「沒有呀,在下今天才抵襄陽,只在七賢樓上喝過一次酒。」

黑衣人道:「喝酒本來無妨,但你不該酒後向夥計探問林元暉的身分,更不應該公然跟蹤,前去寂寞山莊。」

郭長風暗驚道:「莫非今天午後,你也在七賢樓上?」

黑衣人冷冷道:「我雖然不在,可是,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得很清楚,老實告訴你,這間客房就是我替你訂下來的。」

郭長風笑道:「原來如此,我真誠謝謝閣下了。」

黑衣人道:「郭大俠,我必須提醒你一件事,你既然接受了我的委託,就有義務跟我合作,像今天發生的事,實在大不應該……」

郭長風道:「你不是委託我去殺林元暉嗎?我去寂寞山莊踩探形勢,以便下手,這有什麼應不應該?」

黑衣人道:「不惜。你是應該去踩探,但決不能如此冒失,以致暴露了自己的身分,我早就提醒過你,林元暉不是等閒人物,寂寞山莊,更不是尋常地方。」

郭長風搖搖頭,道:「據我所見,卻並不如你說的那麼嚴重。」

黑衣人道:「你以為林元暉真是一個老邁無用的酒徒?你以為寂寞山莊真是那麼荒蕪破落,可以任人來去的廢墟?」

郭長風道:「難道不是?」

黑衣人冷笑道:「如果真是那樣,我就不須用十萬兩銀子的高價,聘請郭大俠出山了。」

郭長風道:「我也正在奇怪,事實上,你是大可省下那筆錢的。」

黑衣人嘆了一口氣,道:「郭大挾,你錯了,而且錯得太可怕,太可笑。」

郭長風笑道:「是嗎?我怎麼倒不覺得?」

黑衣人道:「告訴你,這是他們的誘敵詭計,其實,你今天的一切行動,都已落在他們眼中,這家客棧,也已經被寂寞山莊在暗地裡監視了。」

郭長風道:「既然這樣,你怎麼還敢來呢?」

黑衣人道:「我自然有應付的方法,再說,此事與我切身有關,我不能不來告訴你。」

郭長風微笑道:「謝謝你的關照,請放心,我也有應付的方法。」

黑衣人道:「郭大俠,難道你認為我是故意危言聳聽不成?」

郭長風聳聳肩,道:「決設有這個意思,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希望你能答應。」

黑衣人道:「什麼請求?」

郭長風道:「寂寞山莊有人監視我的事,我自會留意,只希望你不要再派人監視我的行動,可以嗎?」

黑衣人怫然不悅道:「這是什麼話?我付了代價,當然有權知道你做了些什麼事,怎能說是監視。」

郭長風笑道:「可是,我有個毛病,當我辦事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我背後盯著。」

黑衣人道:「我是善意的關心,並非惡意。」

郭長風道:「我也只是希望自由自在,不願章受人監督而已。」

黑衣人道:「別忘了,你現在是受僱替我辦事。」

郭長風淡淡一笑,道:「閣下也別忘了,在‘比價增酬’尚未定論之前,郭某是否有此榮幸替閣下辦事?現在還很難說哩!」

黑衣人厲聲叱道:「你」

他分明已經怒極了,但話到舌尖,突又忍住。

郭長風卻毫不生氣,一面取杯斟酒,一面道:「我怎麼樣?」

黑衣人目光連閃,長吁了一聲,忽然改口道:「一定是喝醉了,咱們改天再談吧!」

說完,站起身子,舉步向門外疾步走去了。

郭長風笑道:「別生氣!時間還早嘛,再聊一會兒……」

待他斟滿一杯酒,抬頭看時,竟不見了黑衣人的影子。

郭長風駭然一驚,立即長身而起,旋風般追出門外,掠登屋頂……

可是,四周夜色茫茫,那黑衣人早已杳如黃鶴,消失無蹤了。

郭長風對自己的輕功造詣和耳目敏銳一向很自負,就算是一隻蟑螂,也休想如此從容由身邊遁走,黑衣人居然能在轉顧之間,走得蹤影全無。

這,簡直是絕不可能的事。

然而,儘管是不可能,事實都發生了。

如果不是黑衣人武功已經出神入化,難道是自己本身功力荒廢滅退了麼?

郭長風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不禁又想起林元暉的龍鍾老態,終子嘆了一口氣,怏怏回到房裡。

這一夜,他是真正醉了,而且醉得很厲害……

第二天醒來,已是日上三竿,時將近午。

郭長風覺得頭還有些暈,翻個身,準備再假寢片刻,卻聽見門上,有叩指輕響聲。

「誰?」

「是我。」

房門放開,客棧夥計含笑探進頭來,道:「小的來過三四次了,見郭爺睡得正熟,一直沒敢驚動。」

郭長風道:「有什麼事嗎?」

夥計道:「楊總管親自來拜會,請郭爺吃午飯,現在已經近午了,就怕郭爺睡過了時辰……」

郭長風道:「哪一個楊總管?」

夥計將一份大紅拜帖捧到床前,道:「請郭爺過目。」

帖子上寫著

「寂寞山莊總管楊百威頓首。」

郭長風一皺眉頭,說道:「他人在哪兒?」

夥計道:「楊總管一大早就來了,等了整整一個上午,現在前廳酒樓坐候,酒萊全準備好啦,只等郭爺去入席。」

郭長風揮揮手,道:「好!替我去回一聲,我馬上就到。」

夥計去後,郭長風不由暗忖道:我昨天才到襄陽,今天一早,寂寞山莊的總管就找上門來,看來黑衣人的話,竟有幾分可信了。

子是,起身盥洗更衣,特地將黑衣人交付的那個小布口袋貼身藏好,然後往前廳趕約。

「七賢樓」上,果然已經擺好了一桌豐盛的酒席。

桌邊坐著一箇中年文士,大約四十五六歲,細眉風目,身材修長,胸前黃髯飄拂,眼中神光閃爍,一望而知是位內外兼修的武林高手。

郭長風才上樓,那中年文土便迅速地迎了過來,含笑拱手道:「郭兄,久仰了!在下就是楊百威。」

郭長風也拱手,微笑道:「昨宵不慎病酒,有勞楊兄枉駕久候,實在大失禮了。」

楊百威道:「不!失禮的應該是在下,昨日承郭兄蒞莊過訪,未及迎接,諸多簡慢,在下今天是專程來賠罪的。」

郭長風連忙說道:「不敢當。郭某是個魯莽人,冒昧之處,還望楊兄大大包涵了。」

楊百威道:「郭兄大客氣了,貴客臨門,這是敝莊的榮幸,來!來!快快請上座。」

說著,一探手,握住了郭長風右腕。

他出手迅快絕倫,也不知是有意?或是無意?

指尖所按,竟是腕間「脈門」穴道。

郭長風並沒有閃避,只輕輕一翻手,也握住了對方的右臂,笑道:「郭某怎敢居先,還是楊兄請上座吧!」

五指觸處,正在楊百威的肘關「曲池穴」上。

「脈門」僅是手腕軟麻穴,「曲池」卻是人身十二大穴之一,雖不制命,足能令人昏迷癱瘓。

楊百威臉色微變,突然哈哈大笑道:「咱們都不必謙讓了,索性賓主分坐,郭兄以為如何?」

郭長風道:「這樣最好。」

兩人同時鬆手,各自退後了一步,重新敘禮,分賓主而坐。

夥計們立刻上前斟酒。

楊百威舉杯道:「郭兄,你我雖是初交,對郭兄的魔手神技,在下的確傾慕已久,今日一晤,足慰平生,這杯酒,權當替郭兄洗塵。來!乾杯。」

郭長風毫不遲疑,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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