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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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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長風指指小強,道:「你瞧我這位兄弟,少年英俊,哪一點配不上你?如果說他有什麼不好,也只是脾氣暴躁了些,喜歡打老婆罷了,這沒關係,等你們成親以後,只要你多順從他一些就行了……」

青衣女怒此道:「郭長風,你是江湖成名人物,居然用這種無恥的手段?」

郭長風道:「我只不過是介紹人,有什麼無恥?難道你心裡不喜歡他嗎?」

青衣女啐道:「這種沒有骨氣的男人,鬼才會喜歡他!」

郭長風笑道:「女孩子總是口是心非,嘴裡越說不喜歡,心裡早就願意了。」

青衣女大叫道:「我不願童!死也不願意!」

郭長風道:「現在不願意,成親以後慢慢就習慣了,好啦!天也快亮了,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是黃道吉日,小強,你先帶新娘子回去,我去替你買喜燭,僱幾個吹鼓手,天亮就拜堂成親。」

小強答應一聲,上前將青衣女抱了起來。

青衣女嘶聲大喊道:「放開我!放開我……」

郭長風道:「千萬放不得,新娘子生肖屬‘泥鰍’的,一鬆手就溜了。」

說著,擺擺手,大笑而去。

小強回頭見郭長風已經去遠,突然將青衣女放下,同時解開了她的穴道。

青衣女挺身躍起,詫問道:「你這是為什麼?」

小強揮手道:「姑娘快走吧!回去請上覆貴主人,並非我沒有骨氣,實在因為下毒失敗,不得不如此。」

青衣女道:「你知道我是誰?」

小強道:「我雖沒見過姑娘的面貌,那天在船上,曾聽到姑娘的口音,只是不知如何稱呼而巳。」

青衣女默然片刻,道:「你放我走了,等一會怎樣向郭長風解釋?」

小強苦笑道:「這有什麼不好解釋的,我只假稱姑娘已經答應,騙我解開穴道,卻乘機逃走了。」

青衣女又道:「如果他問你為什麼不追趕呢?」

小強道:「我就說已經追趕了,沒有追上……」

忽然一個聲音介面道:「這樣說,一定瞞不過郭長風。」

隨著話音,姓吳的老婆子緩步從小巷走了出來。

青衣女一驚,急忙襝衽道:「原來姥姥也親自趕到了。」

吳姥姥冷笑道:「我能不來嗎?當時一再告訴你,郭長風不是易與之輩,你偏要逞能,現在果然落在人家手中,我能不來嗎?」

青衣女赧然俯首,說道:「婢子知錯了。」

吳姥姥道:「還不快謝強哥兒!」

青衣女欠身道:「謝謝少俠。」

吳姥姥接道:「強哥兒的記性不錯,這丫頭就是咱們小姐的隨身使女,名叫春梅。」

小強忙拱手還禮,道:「春梅姐姐別客氣,說來慚愧,在下也是失手的人。」

吳姥姥道:「強哥兒的情形,跟她不一樣,無論怎麼說,你跟郭長風是多年兄弟,見面三分情,心裡一緊張,自然容易失手。」

小強道:「難得姥姥能體諒微衷,不過,辜負了小姐的重託,在下總是問心不安。」

吳姥姥道:「一點小挫折,何必耿耿子懷呢,連咱們也沒料到郭住風竟會那麼精,簡直跟猴子一樣!」

小強嘆道:「在下也心太軟了,設有照何老爹的主意使用‘砒霜’……」

吳姥姥搖頭道:「錯了,如果使用‘砒霜’,一樣會被發覺,那時反而沒有轉圜的餘地,倒是這樣還有第二次機會。」

小強暗吃一驚,忙道:「姥姥的意思是」

吳姥姥陰沉地笑道:「咱們小姐的條件,仍然沒有變,只不知道你還有沒有這份勇氣?」

小強道:「我……憑良心說,我實在有些膽怯了,萬一再失手……」

吳姥姥道:「這一次,不是要你下毒,只須舉手之勞,準能成功。」

小強駭然道:「莫非要我刺殺他?」

吳姥姥道:「也不是。」

小強道:「那是用什麼方法?」

吳姥姥道:「你若願意試試,我再告訴你,否則,說也無益,不如作罷。」

小強沉吟了一下,道:「不瞞姥姥說,在下本是一名孤兒,自幼即受郭長風照顧,名為兄弟,情同父子,若要我謀害他的性命,我實在不忍心下手……」

吳姥姥頷首道:「為人不能忘本,足見你言出由衷,值得信賴。放心吧,咱們也沒有意思害他性命,只不過讓他別再插手寂寞山莊的事罷了。」

小強道:「只要不傷害他的性命,我願意再試一次。」

吳姥姥從髮髻上撥下一支銀簪,說道:「你把這東西帶去,等他晚間沐浴之前,偷偷丟進熱水桶裡,事情就成功了。」

小強訝道:「就這麼簡單?」

吳姥姥笑道:「我已經告訴你,舉手之勞就行了。不過,銀簪必須在他沐浴前,沒入熱水桶中,這一點,千萬不能弄錯了。」

小強細看那銀簪,並無特殊之處,不禁問道:「這東西究竟有什麼妙用呢?」

姥姥道:「妙用無窮,但你不必多問,只須照我的話去做,包你成功。」

小強想了想,道:「他若發現水桶中有支銀簪,查問起來,我該怎麼解說?」

吳姥姥搖頭道:「放心!銀簪一遇熱水,立刻溶化,他根本就不會發現。」

小強驚問道:「難道這東西是用毒物制的?」

吳姥姥道:「絕對無毒。」

小強道:「用銀簪化的水沐搭,會有什麼感覺?」

吳姥姥道:「什麼感覺也沒有,無色,無味,跟平常熱水毫無分別。」

小強道:「那沐搭以後……」

吳姥姥截口道:「以後的事,你就不必打聽了,總之,我保證不會傷他性命就是。」

小強收好銀簪,道:「事成了,咱們怎樣聯絡?」

吳姥姥道:「如果得手,就去北門城樓等候,自有人會跟你聯絡。」

口裡說著,腳尖一挑,抄起春梅失落的那柄薄刃單刀,寒光捲動,接連向小強揮出兩刀。

小強猝不及防,左肩和前胸頓時被刀鋒掠中,衣衫破裂,肌膚上也現出血槽。

他踉蹌倒退了四五步,沉聲道:「姥姥,你這是什麼意思?」

吳姥姥咧嘴一笑,道:「對不起!不這樣瞞不過郭長風,哥兒受點委屈吧!」

拱拱手,帶著春梅如飛而去。

※※※

郭長風正藏身暗處,遠遠望見兩人離去,立即尾隨跟蹤。

吳姥姥和春梅一路向北奔行,眼看快到北門城樓,突然停步低聲交談了幾句,竟分手各奔一方,吳姥姥向東,春梅卻轉向西城。

郭長風倒不禁為難起來

吳姥姥是黑衣少女的管家,春梅則是貼身侍女,兩人所去的方向,都可能是黑衣少女隱匿之處,郭長風只有一個人,究竟應該跟蹤誰呢?

他略一沉吟,決定仍以吳姥姥為主,因為這老婆子無論身份和地位,都比春梅重要,同時,她又剛說服了小強,勢必急子將訊息告訴黑衣少女。

子是也轉向東方,緊緊追隨在吳姥姥身後。

那老婆子履步如飛,不多久,抵達一座巨宅門外,忽然停身回頭檢視。

郭長風猜想已到地頭了,急忙退人街後一棵大樹下,屏息以待。

這時,天色已近黎明,遠望那巨宅牆高門寬,屋宇層疊,黑漆銅環門前,高踞著兩座石獅子,顯得峻宇雕牆,氣象萬千。

吳姥姥在門外搜視了一遍,飛身越牆而人。

郭長風等了片刻,不見有什麼動靜,也躡足欺到近處,吸一口氣,輕輕掠登牆頭。

只是,他沒有越牆而過,一登牆頂,立即橫身臥倒。

由牆頭望下去,裡面是一片碧綠的草地,種著許多冬青樹,林木掩映中,露出幾棟樓房,都是綠瓦覆頂,翠藤滿牆,顯得十分醒目。

這巨宅內,無論庭園佈置和屋宇裝飾,幾乎全部以綠色為主,雖處鬧市,卻令人有置身田野的感覺。

只是,偌大庭園,靜悄悄沒有一點聲音,甚至連鳥語蟲鳴之聲也沒有,又顯得有幾分陰森。

郭長風橫臥在牆頭上,縱目四望,不見吳姥姥的去向,只有一棟朝西的小稜視窗,隱隱透出燈光。

這時,天色已經黎明,那小樓又坐東朝西,燈光被曙色所掩,如非細看,不易查覺。

郭長風一個翻身,飄落牆下,快步向小樓奔去。

小樓周圍遍植牽牛花藤,茂密的藤葉,從牆角直攀上樓頂,看起來,整棟樓房就像用藤架編織而成,非常別緻。

樓窗上,映現出一個人影,卻不是吳姥姥。

那是一個身著長衫的男人,坐在一張高背搖椅上,一卷在手,緩緩搖動著,彷彿挑燈夜讀。

從窗外看去,只能見到搖動的影子,既無法辨認面貌。也沒聽見聲音。

不過。郭長風直覺那人影頗為熟悉,由側面身材和臉部輪廓看,竟然很像林元暉。

難道這巨宅會是寂寞山莊的產業?林元暉離莊避仇,就藏在這棟小樓中?

郭長風疑雲頓起,身形一長,掠上了樓前回廓。

隔宙細看,越覺得那人就是林元暉,只見他斜靠在木椅上,一晃一晃地搖著,似乎並未專心看書,倒像已經睡著了。

郭長風忽然發覺情形有些不對,如果樓中人影真是林元暉,附近必定有人守護,至少,應該有個丫環僕婦在旁邊侍候,怎會讓他獨自一人坐在樓上?

此地若是林元暉藏身的地方,吳姥姥來幹什麼?

想到這裡,心中頓生不祥之感,急忙拍開窗欞,飛身而入。

椅上那人仍在搖晃,衣著狀貌果然和林元暉一般模樣,卻是一具木頭雕刻的假人。

郭長風知道中了圈套,剛想抽身,「嘩啦」一聲響,視窗已被鐵欄封堵。

接著,整個房間便開始往下沉落。

房間下沉的時候,牆壁卻未見移動,從視窗望出去,園中景物都在緩緩上升。

這表示地底也有和樓房同樣大小的空間,整棟樓房,原是一座設計巧妙的機關陷阱。

郭長風不禁搖頭苦笑,他一向自負精明,沒想到這次栽了個大筋斗。

栽筋斗猶在其次,最叫人窩囊的是,至今仍不明白筋斗栽在誰的手中?

如果陷阱是黑衣少女佈置的,何以要用林元暉的雕像為餌?

如果屬子寂寞山莊的安排,誘敵者又怎會是吳姥姥?

莫非寂寞山莊設阱捕虎,吳姥姥沒有上當,自己倒做了替死羔羊?

他簡直越想越窩囊,但事已至此,明知懊悔無益,索性搬過一張椅子,在林元暉的雕像對面坐了下來……

樓房漸漸沉入地底,下降之勢終子停止了。

地底是一座方形鐵屋,大小與樓房完全相同,整間樓房恰好降入鐵屋中,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換句話說,房內一切原有陳設都沒有改變,只是由地面搬到地底,四周換了鐵鑄的牆壁。

突然,一扇鐵門「砰」然而開,衝進來幾個人,齊聲大喝道:「要命的,就不要動!」

那是四名渾身勁裝的彪形大漢,腰挎長刀,每人手中各端著一臺連弩。

「諸葛連環弩」每匣藏箭三十六支,四匣齊射,箭矢可遍佈十丈方圓,在這寬不過丈餘的房間裡,任憑武功再高,也無法閃避。

郭長風果然老者實實坐著沒動,倒不是因為憚忌那四臺連弩,而是門外又進來了一個人。

這人身穿錦袍,雙手各挽一支閃亮的鋼環,竟是林元暉。

郭長風曾經見過林元暉兩次,第一次是在七賢樓上,林元暉衣著陳舊,醉眼惺忪,十足像個酒鬼;第二次在寂寞山莊後院,那時林元暉喜怒無常,神情痴迷,簡直就像個瘋子。

但這一次見到的林元暉,不僅衣履光潔,舉步沉穩,神態也毫無瘋狀,竟和前兩次所見遇然不同。

郭長風不禁暗暗詫異,凝目而視,沒有先開口。

林元暉才進鐵門,便亭住了腳步,傲然問道:「你就是江湖中以殺人為業的魔手郭長風?」

郭長風含笑道:「不敢當,正是區區在下。」

林元暉道:「聽說你受人僱用,專程來襄陽刺殺我,是真的嗎?」

郭長風聳聳肩,道:「既然莊主已經知道,我也只好承認了。」

林元暉冷笑道:「可惜你的運氣欠佳,出師不利,反而落在我手中,只怕你始料所不及吧?」

郭長風道:「不錯,在下一向很少失手,這次卻栽了個大筋斗,尤其莊主居然預先知道我會來,特別設下埋伏,的確很出人意外。」

林元暉哂道:「這是你自負高明,太小覷了寂寞山莊。老實告訴你吧,有人在金陵以重金僱你行刺的訊息,咱們早就知道了,自從你抵達襄陽府,便無時不在咱們監視之下,上次在莊中後院,只不過林某的替身,故意試探試探你而已。」

郭長風哦了一聲,道:「這麼說,我不僅運氣欠佳,簡直其笨如牛了,我還一直以為那人就是莊主親身呢。」

林元暉說道:「現在,你明白還不算晚,我不妨坦然相告,兩年前,也有人僱用刺客,來寂寞山莊暗算行刺,誤殺了莊中的總管,從那次以後,咱們便準備了好幾名替身,輪流在各處出現,引誘刺客上鉤。」

郭長風點點頭,道:「莊主真不愧高明,化身千萬,而且都扮得那麼惟妙惟肖,無怪我也上當了。」

林元暉道:「我自幼喜好雕刻塑像,最擅裝扮易容,隨便找幾個體型聲音相似的人,扮作替身,並不是什麼難事。」

郭長風道:「我怎麼早沒想到這一點,否則,就不會把假人誤認真人了。」

林元暉得章地道:「你謀刺被擒,本當處死,不過,姑念你在寂寞山莊後院沒有貿然下手傷害我的替身,現在我也給你一次機會。」

郭長風忙問道:「什麼機會?」

林元暉道:「據說你這次受僱到襄陽來,對方曾經給你一件東西,要你當面交給我,是嗎?」

郭長風道:「不錯,那是一條女用的羅帶,有人說是府上傳家之寶,不知是否真實。」

林元暉道:「那羅帶在你身上麼?」

郭長風道:「正在我袋內。」

林元暉道:「好!你取出來給我驗證一下,如果的確是林家遺失之物,我就放你離去。」

郭長風道:「就這麼簡單?只要交給羅帶,你就真的放了我?」

林長暉道:「我若想殺你,不過舉手之勞而已,除非你今夜脫身後,立即離開襄陽,遠走高飛,否則,遲早逃不出我的無敵雙飛環。」

郭長風笑道:「是嗎?莊主真有這份自信?」

話音未落,突然一按桌子長身而起。

林元暉大吃一驚,忙不迭跟跑後退,直退到鐵門外猶未停步……

四名大漢急忙橫身擋住門口,一齊舉起匣弩喝道:「不許妄動!」

郭長風露齒面笑。冷聲道:「別緊張!我只是站起來取羅帶,諸位幹嘛沉不住氣呢?」

一面說著,一面探手入懷,取出來,果然只是那隻盛放香羅帶的布袋。

林元暉輕籲一口氣,訕訕重入室內,說道:「姓郭的,你最好放老實些,咱們知道你是暗器高手,可是,你手法再快,也快不過四臺連環匣弩。」

郭長風道:「放心吧!我不會拿自己性命開玩笑的,莊主已經答應放我離去,我又何必跟自己添麻煩。」

林元暉道:「你能明白這點就好。」

郭長風左手平伸,只用右手姆指,輕輕提著布袋邊緣,問道:「香羅帶就在這隻布袋裡,要我替莊主取出來嗎?」

林元暉沉吟了一下,道:「不必!你把布袋放在桌上,然後退到對面牆角去,未得我允許,不準妄動!」

郭長風微微一笑,道:「我身上既無兵刃,也無暗器,難道莊主還怕我出什麼花樣?」

林元暉道:「久聞你有‘魔手’之稱,為免發生誤會,還是謹慎些的好。」

郭長風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依言放下布袋,緩步向牆角走去。

對面牆角在木雕假人的座椅背後,也就是整個鐵屋內,距門口最遠的地方。

林元暉要郭長風退到牆角去,目的是防止他趁機奪門脫道,同時,也是為了替自己預留退路,以便取得香羅帶以後,能夠從容聞去。

因此,當郭長風放下布袋,走向地面牆角時,立即飛步欺近桌邊,探手向布袋抓去。

就在這時候,燈光突然一閃而滅。

屋裡只有一盞燈,燈光一滅,登時滿目漆黑,四名大漢都著了慌,急忙發箭攢射……

剎那間,弩匣連響,箭如飛蝗,齊向對面牆角射去。

林元暉也感到驚慌失措,好在布袋仍在桌上,連忙緊緊地抓住,轉身向門口奔去。

剛到門口,卻跟另一個人迎面撞個滿懷。

黑暗中不知閃避,這一下,撞得真不輕,雖然沒有頭破血流,也弄得鼻青眼腫。

林元暉只當是那四名大漢也在爭先恐後搶著奔逃,不禁怒喝道:「你們急什麼?還不閃開些,讓我先走!」

門口那人吃吃笑道:「林莊主,他們都不急,是你自己太急了。」

林元暉駭然道:「你是誰?」

那人道:「你猜猜看?讓你猜三次,猜對了有獎。」

林元暉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吶吶道:「你……你是郭長風……」

「林莊主果然聰明,一猜就中了。」

隨著話聲,一晃火摺子,那斜靠在門口,望著他喀嘻直笑的人,除了郭長風還有誰?

扭回頭,卻發現站在對面牆角的,竟是那具本雕假人,渾身遍佈箭簇,幾乎變成了刺蝟。

四名大漢兀自舉著空弩匣,呆立原地,動也不動,顯然都被制住穴道。

林元暉直看得目瞪口呆,遍體冷汗,雙手緊緊抱著那隻「布袋」,不知誠如何是好?

情勢雖已急轉突變,出路也被堵截,他仍然不肯放棄那隻「布袋」。

郭長風笑道:「不要害怕,東西在你手裡,誰也不會槍你的了,只是,你要一隻臭襪子有什麼用呢?」

林元暉一低頭,連忙鬆手……

果然,本來是「布袋」,不知何時已經換了一隻臭抹子,襪子上餘溫猶存,分明剛才由郭長風腳上脫下來不久。

林元暉又氣又恨,咬牙切齒罵道:「姓郭的,你簡直是個卑鄙無恥的騙子!」

郭長風點點頭,說道:「這句話,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了,不過,我還算差堪自慰,如果別人不先騙我,我也從不騙人。」

林元暉道:「咱們並沒有欺騙你,香羅帶本來是林家的東西,而且你也答應當面交還……」

郭長風微笑道:「不錯,我是答應過要當面交還給寂寞山莊莊主林元暉,可惜你不是他。」

林元暉道:「你怎麼知道我不是?」

郭長風道:「因為真正的林元暉已經不在襄陽,閣下只是一名替身而已,你能扮成他的摸樣,卻缺少他那分膽氣,真正的林元暉,決不會像你這麼膽小,時時都在準備奪門逃走……」

接著,又露齒一笑,道:「此外,還有一個最大破綻,你太過分關切香羅帶,以致連自己的立場也忽略了,至少,你應該問問仇家是誰吧?結果竟隻字未提,豈非太不合情理?」

這番話,說得那人張口結舌,無詞以對。

郭長風又道:「我也得承認,如果不是你自己提起林元暉擁有許多替身,險些就被你蒙棍過去了,朋友,這是一個教訓,下次千萬要記住,做替身切忌多說話,須知:言多必失’。」

那人長嘆一口氣,垂下頭,等子預設了郭長風的推斷。

郭長風似乎毫不擔心他會出手反抗,含笑將火摺子遞了過去,道:「拜託把燈點起來,咱們好好聊一聊,願意嗎?」

那人也好像自知不是郭長風的對手,默默接過火摺子,重新將燈點亮,又將火摺子吹熄,交還給郭長風。

兩人表現得十分友善,彷彿都沒有存著敵意。

郭長風指指桌邊空椅,道:「朋友,請坐。」

自己卻拉過另張椅子,當門坐下,說道:「朋友,你別多心,這不是防你逃走,是怕外面有人闖進來,打擾了咱們的談話。」

那人緩緩道:「郭大俠是明白人,在下只是受命行事,什麼都不知道。」

郭長風道:「這個我很瞭解,決不會強人所難,我先請教朋友怎樣稱呼,總可以吧?」

那人道:「我姓劉,名凱。」

郭長風拱手道:「原來是劉兄,失敬!失敬!」

劉凱道:「不敢當。郭大俠究竟想知道什麼?」

郭長風笑道:「我想知道的事,劉兄可能也不知道,即或知道,也不會告訴我,咱們只好不談正事,閒話家常了。」

劉凱沒有接腔,似乎在等待郭長風發問,以防「言多必失」。

郭長風想了想,突然問道:「劉兄今年貴庚多少?」

劉凱道:「四十五。」

郭長風道:「那一定已經成家了?」

劉凱道:「還沒有。」

郭長風道:「為什麼呢?是眼光太高,沒有中意的物件?」

劉凱道:「浪跡江湖,一無所成,談不上成家。」

郭長風道:「這麼說,劉兄到寂寞山莊任職並不太久?」

劉凱道:「不錯。」

郭長風道:「有兩年吧?」

劉凱道:「差不多。」

郭長風哦了一聲,道:「我明白了,劉兄想必是和楊總管同時到襄陽來的,對麼?」

劉凱沉吟片刻,才點點頭道:「楊總管比我早來半月左右。」

郭長風道:「以前在哪兒得意?」

劉凱道:「四海飄蕩,並無定所。」

郭長風道:「那怎麼會‘飄’到寂寞山莊來的呢?」

劉凱又沉吟了一下,道:「只是一個偶然的機會,因為我面貌和莊主有些相似,才被收留充作替身。」

郭長風道:「是誰發現劉兄的面貌和林莊主相似?」

劉凱道:「這……」

郭長風截口道:「一定是紅石堡秦堡主,據我所知,林元暉已經將莊中事務,一切都交秦堡主作主,楊總管也是由他推薦入寂寞山莊,劉兄想必也不會例外,是嗎?」

劉凱無法否認,只好點頭,說道:「是的。」

郭長風道:「那麼,今天這些安排,也是秦堡主的主意啦?」

劉凱道:「莊主不在,自然由秦老爺子作主。」

郭長風道:「秦堡主是林元暉的岳父,替女婿當家,本來沒有什麼不對,可是,他對那條香羅帶卻關心得有些過分。」

劉凱道:「香羅帶是林家傳家之寶,他急欲替林家收回,也是情理中的事。」

郭長風笑了笑道:「劉兄想必還設有見過香羅帶的式樣吧?」

劉凱道:「沒有見過。」

郭長風道:「其實,那只是有錢人家使用的一條羅帶,並非特別珍貴,也看不出是什麼寶物,以林家的家世財富,居然將一條女人腰帶當作傳家之寶,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劉凱道:「傳家之寶不一定是珍貴值錢的東西,或許那羅帶對林家有特別意義,是件紀念品。」

郭長風道:「如果有紀念性質,怎會輕易失落?而且,連林百合也不知道?」

劉凱搖頭道:「這就很難說了,但秦老爺身為林家至親尊長,如果香羅帶不是林家故物,決不會無中生有信口開河。」

郭長風道:「或許是他自己想得到香羅帶,故意拿林元暉做幌子也有可能?」

劉凱道:「絕對不可能,秦老爺子是何等身分,豈會貪圖區區一條羅帶。」

郭長風道:「那他為什麼不肯讓林元暉親身與我見面,卻用這種巧取豪奪的手段?」

劉凱沉吟了一下,道:「我想,這是一個誤會。因為林莊主已經離開襄陽,一時無法跟郭大俠晤面,郭大俠又是受敵方聘僱而來,秦老爺子對你還不敢信任,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郭長風默然片刻,頷首道:「唔!這話也很有道理,說不定是我太多疑了。」

劉凱說道:「也難怪郭大俠多疑,彼此立場不同,你對秦老爺子的為人行事,想必還不夠了解,秦老爺子就是這樣一個熱心的長者,這件事雖然稍嫌性急了些,他對郭大俠卻井無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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