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山冷冷道:「不敢,咱們是擔心郭兄太沖動。為了小事,影響大局。」
郭長風聳聳肩,道:「我只不過想教訓她們而已,諸位也未免大小題大做了。」
郝金堂含笑道:「郭老弟,小不忍則亂大謀,此去紅石堡時機寶貴,還是早些開始替她們易容要緊。」
回頭一瞪馬氏兄弟,喝道:「你們要好好押著人質,不許給郭大俠添麻煩,如果再有無禮舉動,就下手廢了她們,聽見了嗎?」
馬氏兄弟同聲應諾,上前挾起櫻兒,將她四肢穴道也一併點閉。
郭長風暗歎了一聲:「可惜!可惜!」
只得啟開易容袋,替櫻兒改扮起來。
他並不會易容術,卻不得不裝作熟練的樣子,先用白色粉膏,將櫻兒的頭髮染成斑白,再把一些油膏塗抹在臉上,使她看來顯得蒼老,然後又在臉部眼角,加添了許多皺紋,再貼上假須……不多久,居然把櫻兒改扮成一個鬚髮花白的小老頭兒。
郝金堂看了,讚道:「郭老弟真不愧多才多藝,易容手法,果然高明。」
郭長風一面替櫻兒梳撓頭髮,一面笑道:「很久沒有用過易容術了,不免荒疏一些,若在當年扮得比現在還要像咧。」
發譬梳好,卻發現櫻兒原先束髮的緞帶已經斷了。
郭長風懊悔地道:「糟糕,剛才一時大意,竟然把束髮帶子弄斷了,這可怎麼辦?」
郝金堂道:「不要緊,先用斷的湊合一下,待經過前面市鎮時候,再買條新的換上去。」
郭長風道:「束髮緞帶必須貴重些的,才能顯示官宦人家的身分,小鎮上只怕買不到合適東西。」
抬頭見郝金堂自用的束髮緞帶,上嵌珠寶,頗為華麗,便笑道:「老當家所用帶子看來很適合,就代給她用用又如何?」
郝金堂摸摸頭,為難地道:「這……老夫這條緞帶,是一位好友贈送的,價值不凡,萬一失落了,只怕不大好……」
顯然,他是心疼緞帶上的珠寶,捨不得。
郭長風四顧一眼,又道:「柳老哥那一條也不錯,借用一下吧?」
柳寒山搖頭道:「小弟這條是紅色的,恐怕不合老年人的身分。」
郭長風嘆了一口氣,苦笑道:「區區一條束髮帶子,二位竟都這麼小器?好吧!送佛送到西天,在下這條髮帶也是花了十五兩銀子買的,算我倒霉,就當是賠她的吧!」
說著,解下自己所用一條青繡花緞帶,替櫻兒束在髮髻上。
郝金堂和柳寒山被他譏諷了一頓,臉上有愧色。
忙吩咐馬氏兄弟押走櫻兒,再換林百合過來……他們雖然目睹郭長風對林百合主婢種種薄情絕義的行徑,戒備仍未鬆懈。
郝金堂親自出手,點閉了林百合的數處重要穴道,再由馬氏兄弟分別挾持左右,送到郭長風面前,柳寒山則藉口防範林百合會掙扎反抗,緊隨身後,以備應變。
這明是壓制林百合,實是監視郭長風,只要他有任何「不規矩」的舉動,柳寒山便可即時出手,先殺林百合。
結果,卻大出他們意料之外。
郭長風不但沒有任何解救林百合的企圖,甚至對替她易容改裝,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懶洋洋地將林百合的頭髮染成花白,在臉部略添皺紋,便收起了易容袋。
郭長風說道:「女人扮女人,就這樣行了,至於老太婆該佩戴些什麼首飾?該換穿什麼衣服?請柳老哥斟酌情形辦吧。」
郝金童堂:「這麼說,咱們現在可以動身上路了?」
郭長風道:「咱們去紅石堡,自然越快越好,柳老哥隨後進發,儘可從容些,萬一途中道遇紅石堡或寂寞山莊的人,不妨跟他們迂迴轉折,稍作糾纏,務必設法多給咱們一點時間。」
郝金堂點頭道:「不錯,咱們兩人兼程先行,寒山這一路,也可說是一條疑兵之計,大夥兒分頭行事,成功之後,大夥兒都有好處。」
柳寒山對郭長風始終懷著戒懼之心,抽個空隙,又私下叮囑郝金堂道:「老爺子,路上千萬要加意提防,我看姓郭的準沒安著好心……」
郝金堂笑了笑,道:「放心,我會隨時提防他的,倒是你自己要多謹慎,林百合對咱們將來還有大用,決不能弄丟。」
兩人計議定妥,約定了會晤地點,郝金堂便和郭長風騎馬先行,柳寒山則押著林百合主婢,暫時在木屋休息,準備傍晚以後再動身。
臨行時,郭長風連正眼也沒瞧一瞧林百合主婢,似乎迫不及待只想趕往紅石堡,對二人的生死安危,早已不在意中。
這種情形,不僅使櫻兒悲憤痛恨,使林百合黯然神傷,甚至連「翠蝶四姬」,也為之困惑不已。
郭長風一向待女孩子溫柔多情,怎會變得如此薄倖寡義?
他臨離開金陵之前,尚且不忘對寶蓮和許多相好女孩子,作過一番妥善周全的安排,難道林百合在他心目中,竟不如那些小吃店的俏寡婦?不!當然不。
如果郭長風是那種人,他就不會是郭長風……
※※※
一日易盡,又是近黃昏。
柳寒山依計行事,帶著林百合主婢離開了木堡,仍循官道北上。
當天夜晚,抵達鄧縣。
立即開始換裝,將林百合主婢改扮成一對老年夫妻,假稱是退職官宦。
柳寒山自充管家,馬氏兄弟成了護院家丁,四姬都扮隨行丫環……一切按照預定計劃安排,果然無人起疑。
第二天從鄧縣繼續北上,林百合主婢都被閉住穴道,安置在兩乘軟轎上,左右僕從簇擁,誰也想不到轎子上是兩個年輕美貌的女嬌娥。
這天午後,路過梅茶鋪,已進入外方山山區,再有一二日路程,便可到紅石堡了,柳寒山為了讓轎伕們保持體力,特別吩咐提早在梅花鋪宿夜休息。
梅花鋪距內鄉縣城很近,柳寒山不住縣城,偏偏選中梅花鋪這座小鎮,主要原因,是為一入外方山區,便是紅石堡的勢力範圍,以免太過招搖,引入注意。
鎮上有一家名叫「梅花居」的客棧,聽說是官宦人家路過沒宿,巴結得不得了,出動全體夥計,趕到店門口牽馬扶轎,一片吆喝聲,幾乎把全鎮都驚動了。
這時,正巧有老少三人,由店前經過,被馬匹轎子所阻,只好駐足街簷下,順便瞧瞧熱鬧。
三人中,一個灰衣老人,左腳微跛,一個粗壯結實的少年,濃眉大眼,帶著幾分憨氣,另外一人,身襄厚砧,頭戴一頂闊沿笠帽,半勾著頸脖,臉上塗滿藥膏,像有病的樣子。
許多路人都在街邊看熱鬧,那粗壯少年尤其看得出神,一面噴噴稱羨,一面不停地問道:
「爺爺,這些人都是幹什麼的?家裡怎會這樣有錢?」
灰衣跛腳老人隨答道:「你沒聽見嗎?人家是做官的,當然有錢。」
少年道:「做官就有錢呀?那咱們何必打魚,咱們也做官,不好麼?」
跛腳老人笑道:「真是個傻小子,做官也能由你自己願意嗎?那得費多少年苦讀工夫,經過多少宦海風浪。」
少年道:「咱們打魚。不是一樣要費工夫,一樣要經風浪?幹嘛咱們就該受窮,做官的就該有錢?瞧那老大婆,一個人竟要四個丫頭服侍。」
跛腳老人搖頭笑笑,懶得再跟他多費口舌,反正再怎麼解釋,傻小子也不懂。
少年卻不肯罷休,又道:「爺爺,你瞧,那穿紅衣的是幹啥的?」
跛腳老人不耐道:「那是管家。」
少年道:「他是男人?還是女人?」
跛腳老人煩透了,沉聲道:「當然是男人。石頭,你少問幾句不成麼?」
少年道:「我不懂嘛,男人幹嘛穿紅衣服,臉上還塗著粉,弄成不男不女的模樣……」
那戴笠帽的人,本來一直垂著頭,聽了這話,突然仰起腔掀起了帽沿。
只見他塗滿藥膏的臉上,暴出兩道精芒,飛快地向店門掃視一眼,忽然壓低聲音道:
「前輩請留意,那是‘花蜂’柳寒山和手下‘翠蝶四姬’……」
跛腳老人微微一怔,道:「真的麼?老朽只聽過他們的名號,還沒見過他的真面目,這些人都是什麼來路?」
戴笠帽的還未來得及回答,眼中突然現出驚駭之色,急忙拉下了帽沿,轉身便走。
憨少年詫異地道:「傅叔叔,你說誰是花」
「住口!」
跛腳老人舉手掩住他的嘴巴,也急急退出人群。
三人轉過街角,戴笠帽的才低聲說道:「咱們也找一家客棧住下吧,今天不能走了。」
跛腳老人訝道:「你究竟發現了什麼?」
戴笠帽的微微搖了搖頭,說道:「我還不敢斷定是怎麼的一回事,不過,那剛從轎子上下來的老夫婦倆,一定跟六哥有關係……」
跛腳老人吃驚道:「你是說他們與郭老弟有關?」
戴笠帽的道:「不惜,我認識那老頭子束髮用的青花緞帶,正是六哥之物。」
跛腳老人道:「相同的束髮緞帶很多,你怎確定那是郭老弟的東西?」
戴笠帽的摘去帽子,解下自己的束髮緞帶,說道:「老前輩請看,這是六哥送給我的,青緞繡花,是當初咱們在金陵時訂製,同式兩條,與普通現成緞帶不同,我這一條上面繡著‘強’字,六哥的一條繡著‘風’字,有這暗記,決不會認錯。」
跛腳老人看了看,皺眉道:「奇怪,郭老弟的東西,怎麼會系在那老頭子頭上呢?」
戴笠帽的道:「不僅緞帶在他頭上,更有柳寒山和四姬同行,此事,顯然頗有蹊蹺,咱們得設法弄明白那老夫妻的來歷才成。」
跛腳老人道:「最好能不動聲色,暗中將人弄出客棧來。」
憨少年介面道:「這容易,今天夜晚等他們都睡熟了,我偷進客棧去,一手一個,挾著就走……」
跛腳老人低喝道:「大人講話,小孩子不許插嘴!」
戴笠帽的道:「小兄弟的主意倒可以試試,咱們趁夜潛入客棧,由老前輩現身誘敵,將柳寒山引走,在下設法擋住翠蝶四姬,小兄弟力氣大,負責救人,足能勝任。」
憨少年笑道:「別的我不敢吹牛,像那種又瘦又小的老頭子老太婆,我一次能扛起三四個。」
跛腳老人笑罵道:「你也只是幹粗活的材料。現在時間還早,咱們先填飽了肚子,好好把精神養足,晚上才好下手。」
老少三人也不再沒宿客店,只尋了一處麵攤子,飽餐一頓,便動身出鎮。
離開梅花鋪裡許,找個靜林子,席地小憩,等到將近午夜時分,各自結紮妥當,折返鎮中,直趨「梅花居」客棧而來。
這三人,不用說,正是隨後往紅石堡接應的小強和田繼烈祖孫。
抵達客棧牆外,田繼烈先囑小強和石頭在外暫候,自己親自越牆入內踩探了一遍。
不久,又悄悄退出,與二人計議道:「後院共有四間上房,由柳寒山和兩名護院漢子分住左右,四姬和老夫妻倆,則住在正中兩間臥房,看情形,戒備頗為嚴密。」
小強道:「有沒有守夜的人?」
田繼烈道:「院子裡有一名壯漢守望,中間臥房內還有燈光,翠蝶四姬中,兩人跟老夫妻在一起,另外兩人休息,好像是輪流值夜的樣子。」
小強道:「那老夫妻倆睡了沒有?」
田繼烈道:「老朽遠遠隔窗看了一眼,那夫妻倆已經睡了,但房中燈火未滅,兩名值夜的,卻攜帶著兵刃,分坐床頭,寸步不離,倒像看守犯人似的,絲毫不敢鬆懈。」
小強皺眉道:「這麼說來,難道那老夫妻跟他們不是一路的?」
石頭道:「別管它是不是,只要把人弄出去,還怕問不明白。」
小強沉吟了一下,道:「咱們只有三個人,行動必須密切配合。老前輩請設法將柳寒山和兩名護院漢子一併誘離客棧,如能出手制服其中一二最好,否則,也要儘量纏住他們,半個時辰內,絕對不可讓他們脫身回來。」
田繼烈點頭道:「放心,老朽雖然斷了一條腿,對付三兩個人,自信還能辦得到。」
小強又道:「小兄弟先去後院窗外埋伏,無論院子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理睬,只聽我大聲說‘時辰到了’!你就進屋裡揹人,其他都不干你的事。」
小強道:「對!你只管背了人就跑,其餘的事,自有咱們應付。」
田繼烈道:「小強,你的傷勢還沒有痊癒,能夠運氣動手嗎?」
小強道:「一點外傷,礙不了什麼事,翠蝶四姬武功有限,不難對付。咱們現在就開始行動,半個時辰後,大家到鎮外林子裡見面。」
田繼烈應一聲:「好!」
作勢騰身欲起。
石頭突然低道:「等一等,你們得替我把客棧後門開啟才行呀!」
田繼烈怔道:「開門幹什麼?」
石頭指著客棧院牆道:「牆這麼高,我怎能過得去?等一會揹著人,怎能出得來?」
田繼烈忍不住笑了,道:「說你傻,這件事你倒想得蠻周到嘛?」
探手架住石頭的脅臂,一提真氣,凌空拔起,雙雙飛落院牆內。
小強緊跟而入,輕輕拔去了後院的門栓。
田繼烈先將石頭送至上房窗外藏好,然後和小強躡足繞到院側,各自縱身登上屋脊。
由房頂望下去,院中一片寧靜,左右房裡燈滅人寂,只有正中上房內隱隱透出燈光,一名背插長刀的壯漢,正蹲在院角屋簷下。
一點火星,時隱時現,敢情那壯漢感到守夜太無聊,居然躲在屋角抽著旱菸解悶。
田繼烈向小強頷首示意,身形微閃,飄然而下。
別看他斷了一條腿,當年「千里追風」的美譽並非虛名,單腿落地,點塵不揚,真比四兩棉花還要輕盈。
田繼烈輕輕挨近他身後,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低聲道:「老兄,借個火!」
那漢子毫不遲疑,就把菸袋遞了過來,再回頭看時,才發覺不妙,急忙挺身欲起……
田繼烈可不跟他客氣了,左手接過旱菸袋,右手揪著他衣領,順勢一掀,早把那漢子翻倒在地,旱菸袋掉過來,恰好敲在他老兄頭上。
這一記,敢情敲得不輕,只聽一聲悶哼,那漢子便僵臥地上,再沒有爬起來。
房內聽到聲響,一個嬌滴滴的語音問道:「馬大哥,有什麼事嗎?」
田繼烈冷冷道:「沒事,馬大哥去見馬姥姥了。」
上房內驚道:「你是誰?」
田繼烈道:「我是閻羅王,專管這些牛頭馬面。」
話猶未完,上房內「呼」的一聲,燈火立即熄滅,「嗆嗆」連響,兵刃紛紛出鞘……
田繼烈挺胸突肚站在院中,大聲道:「姓柳的,滾出來吧,債主臨門,躲也沒有用啦!」
兩側房門「砰」然而開,柳寒山和另一名姓馬的漢於大步跨了出來。
可是,兩人全都不認識田繼烈,照面之下,不覺同時一怔。
田繼烈也不認識柳寒山,翻著眼睛道:「你們誰是花蜂柳寒山?」
柳寒山一抱拳,道:「區區就是,敢問朋友高姓大名?指名要見區區在下,為了何事?」
田繼烈冷笑道:「你自己的事,自己心裡明白,鎮外有幾位朋友要見你,跟我去一趟吧!」
柳寒山詫道:「在下與朋友素不相識,彼此並無過節,為什麼……」
田繼烈道:「你去了自會知道,現在何須多問。」
柳寒山聽了,不禁遲疑起來。
他自同平時開罪的武林同道大多,有人上門尋仇,並不算意外,然而,對眼前這位傳話的老頭子,卻有些莫測高深,此人氣勢不凡,獨闖後院,輕易就制住了馬老大,分明是一位身懷絕技的高手,但面貌怎會如此陌生呢?……
田繼烈見他目不轉瞬打量著自己,心裡暗暗好笑,又沉聲喝道:「姓柳的,我勸你還是去一趟的好,若等別人找到客棧來,那時驚動屋內女眷就更不方便了。」
柳寒山沉吟了一下道:「也好,柳某不是怕事的人,朋友請稍待片刻,容我交待幾句瑣事,咱們就走。」
田繼烈冷冷說道:「你有什麼遺言,趁早交待清楚,這一去,只怕不能再回來啦。」
柳寒山不答,揮揮手,招呼馬老二一同退到上房門口。
馬老二低聲問道:「柳相公,你看這老小子會不會是紅石堡的人?」
柳寒山道:「不對,如果是紅石堡的人,他們會直接到客棧來,不會約我去鎮外見面。」
馬老二道:「既然不是,還有什麼好顧慮的,咱們聯手將他擺平了再說。」
柳寒山搖頭道:「他有同伴在鎮外等候,只擺平了他,並無用處,不如跟他去再見機行事,以免暴露林百合的秘密。」
馬老二道:「到了鎮外,他們的人多,豈不是會吃虧麼?」
柳寒山微微一笑,道:「不要緊,咱們兩人跟他去,留下四姬看守上房,只要林百合在咱們手中,諒他們未必敢開罪寂寞山莊和紅石堡。」
於是又隔窗叮囑四姬,謹慎守護,不可擅離客棧,等自己和馬老二走後,便設法救醒馬老大協助防禦……
匆匆交待完畢,柳寒山在袖筒內暗藏七枚淬毒喪門釘,故作蕭灑地向田繼烈拱一拱手道:
「朋友請帶路,咱們明天還要趕路,早些了斷,也好早些回來安歇。」
田繼烈哂笑道:「放心,你會從頭永遠安歇,再也用不著辛苦趕路了。」
話落,大袖一拂,身形凌空射起,直沒牆外。
柳寒山低聲道:「這老小於輕功不俗,咱們也加勁些,別被他恥笑!」
兩人同時提氣縱身,緊隨著田繼烈越牆而去。
「翠蝶四姬」中為首的「綠珠」,立刻拉開房門,道:「二珠和三珠看守人質,么妹跟我去救馬老大!」
綠衣飄閃,穿過廊糖,飛步向馬老大倒臥之處奔去。
來到屋角下,伸手試試,卻發覺馬老大鼻息均勻,並無外傷,只是全身僵硬,沉沉昏睡,不知何處穴道受制?
綠珠連拍了他背部三處大穴,毫無效用,只得道:「先把他抬回房裡去再想辦法吧!」
兩人一個抬頭,一個抱腳,剛把馬老大抬起來,忽聽身後有人曬笑道:「老公剛走,就把男人往屋裡拖,不嫌太性急了麼?」
二姬駭然失驚,手一鬆,「砰」地又將馬老大擲落地上。
小強斜著身子坐在廊前欄杆上,雙手抱胸,笠帽壓得低低的,遮住了整個面孔,乍一見,直如幽靈。
綠珠急忙橫劍護身,沉聲喝道:「閣下是誰?’小強吃吃而笑,道:「不必問我是誰,久聞‘翠蝶四姬’豔絕人寰,我是摹名專程來瞻仰的。」
綠珠道:「閣下和鎮外那幫人是一路的嗎?」
小強搖頭道:「不是的,他們跟柳兄有仇,我和柳兄非僅無仇彼此還有同好咧。」
綠珠聽他語帶輕薄,心裡暗罵,臉上卻嫣然一笑,道:「這麼說,閣下真是專為咱們姊妹而來了?」
小強道:「一點也不錯,否則,我又何必等柳兄離去以後才露面,姑娘,對不對?」
綠珠點點頭,笑道:「閣下要見咱們姊妹,總該先報個名兒。」
小強道:「我無名無姓,只有一個外號,叫做‘持網使者’,專捕世間各種狂蜂蕩蝶。」
四姬中的么妹「碧玉」怒道:「這廝滿嘴不乾不淨,大姐,別跟他嚕嗦……」
綠珠卻擺擺手,仍然笑容可掬地道:「沒姓名不要緊,請把帽子摘下來,讓咱們見見閣下的尊容,這總該可以吧?」
小強道:「我這副‘尊容’難登大雅之堂,還是不見的好。」
綠珠道:「既然相識一場,見見又何妨?」
小強道:「好吧,姑娘一定要見,可別後悔。」
說著,一掀帽沿,仰起頭來。
那張傷痕遍佈的猙獰面孔,直把綠珠和碧玉嚇得踉蹌退出了好幾步,險些連長劍也失手丟了。
小強從欄杆前站起身子,露齒而笑道:「在下貌雖不揚,若論知情識趣,自問並不比柳兄遜色,何不試一試?」
一面舉步向前,一面伸手來拉綠珠。
綠珠或許是嚇呆了,只顧嬌喘咻咻,竟忘了閃避……小強的手堪堪觸及綠珠的肘臂。
碧玉突然驚呼道:「大姐快躲!」
斜刺裡飛出一劍直向小強手腕揮到。
小強只得縮手,身形疾轉,避開了劍鋒,笑道:「何必以貌取人呢?看我人醜就動傢伙,豈不太煞風景?」
在這一緩的機會,綠珠也由怔忡中驚覺,急忙揮劍出手,低叫道:「么妹,不要纏鬥,先退回房裡去!」
小強橫身擋住廊簷口,嘿嘿笑道:「別走!這兒寬敞得多,還是把屋裡兩位一併請出來吧!」
笑語中,寒芒展動,也拔出了短劍。
三個人三柄劍,登時就在上房門外,展開一場激戰。
論武功,小強要比綠珠和碧玉強過一籌,可惜他外傷初愈,體力猶未復原,只能使出七成功力。
然而,綠珠和碧玉卻被小強猙獰的面貌所懾,攻拒之間,不免心驚手軟,也同樣的無法全力施展。
這一來,雙方竟變成勢均力敵,激鬥將近百招,仍然分不出勝負。
小強心裡不禁暗暗著急起來……他最大目的。是想將「翠蝶四姬」擋在房外,以便石頭入房救人,現在時間已經不早,卻不見另外二姬露面,自己又無力制服綠珠和碧玉,這樣拖延下去,真是後果堪慮。
綠珠和碧玉,心裡又何嘗不焦急……她們急於退入上房,以防人質有失,卻被阻於門外,進退不得。
既不見房內二姬出來援助,又不見柳寒山回來,更不知對方來了多少人?一心掛三頭,怎能不急?
是以,三人一邊交手,一邊都在注意著房內的動靜,他們心情雖然各異,焦急之念卻並無不同。
正在這時候,房內忽然傳來重物墜地的聲音,緊接著,又好像有衣袂飄風之聲,飛快地由房後逸去……
綠珠忍不住大聲問道:「二妹,三妹,發生了什麼事?」
連問數聲,房內毫無反應。
小強也不禁暗暗詫異,心想,二姬不在房中,剛才又似有衣袂振風聲逸向屋後,莫非田石頭的行藏被二姬發覺了?
雙方各懷疑懼,劍招越來越散亂,彼此都已無心戀戰……
綠珠突然虛晃一劍,退出戰圈,沉聲道:「么妹,你纏住這廝,我繞去屋後看看。」
說著,仰身倒射,向對面屋脊掠去。
小強急忙喝道:「往哪裡走?」
一緊短劍,奮力將碧玉迫退,左臂揚處,一縷金光電射而出。
這是他的獨門利器,名叫「金爪銀絲飛蜘蛛」,系以數丈長的天蠶銀絲,繞藏在袖中,一端牢扣著手腕,另一端繫著一個純金打造的八腳蜘蛛,既可作登高攀物的飛爪使用,又可當作暗器,收發自如,十分靈便。
綠珠身子剛上屋頂,「飛蜘蛛」隨後亦到。
碧玉急叫道:「大姐,小心暗器!」
綠珠聞聲一驚,忙俯腰閃避。同時揮劍反掃……誰知那天蠶絲異常堅韌,刀劍難傷,劍鋒掃過,竟然分毫無損。
小強借勢一抖手腕,大喝道:「下來吧!」
說時遲,那時快,「八腳腳蛛」向下一沉,無巧不巧正鉤住綠珠的羅裙帶子。
「嘶」地一聲響,整幅羅裙,當時被扯落下來。
綠珠失聲尖叫,也從屋頂滾落,人雖未受傷,下半身卻成了「光棍」,按住前面,掩不住後面,直落得手忙腳亂,無地自容。
幸虧碧玉死命擋住小強,才匆匆拾起破裙,連忙掩蓋不迭。
小強見機不可失,揚聲叫道:「時辰到了!小兄弟,動手!」
呼聲方落,就聽見屋後「嘩啦」一陣響,一條粗壯黑影大步疾奔,衝出後院門而去。
碧玉大聲驚呼道:「不好!人質被搶走啦……」
小強卻長長吁了一口氣,精神陡振,短劍飛舞,霍霍生風,將二姬圈入一片劍幕之中……
※※※
田石頭扛著兩個人,直奔鎮外密林,不多久,田繼烈和小強也先後脫身舊雨樓。
三人聚在一起,都欣喜不已。
小強道:「辛苦半夜,總算沒有白費工夫,剛才在客棧裡,我真替小兄弟擔心哩。」
田石頭得意地道:「有什麼擔心的?像這種事,簡直不費吹灰之力,比在網裡撈魚還容易。」
小強道:「現在人是救出來了,花蜂柳寒山回去後,一定不會就此罷休,咱們得趕快把事情弄個明白,以便商議下一步驟。」
田繕烈道:「說的是,你快些詢問吧,或許郭老弟途中道遇到什麼變故。」
小強點點頭,急忙動手,將圍裹在兩人身上的被褥解開。
解開被褥,小強突然驚呼起來……
田繼烈道:「有什麼不對嗎?」
小強跌足道:「咱們上當了,這兩人根本不是咱們白天見過的老夫婦。」
田繼烈詫道:「那會是誰?」
小強道:「她們是‘翠蝶四姬’中的兩個,那老夫婦已經被掉包換走啦!」
田繼烈大驚,急急晃亮火摺子……果然不錯,被褥中的兩個女人,身著綠色衣裙,穴道受制,正是「翠蝶四姬」中的二妹和三妹。
田繼烈反手一把,抓住田石頭的衣領,怒目道:「畜牲,這是怎麼一回事?」
田石頭愣愣地道:「我……我不知道……」
田繼烈喝道:「誤了大事,你還敢說不知道?」
插手就是一巴掌,打得田石頭連轉了三轉。「砰」地一聲,摔在一棵樹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