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洛一口應允,匆匆告辭而去,不多久,果然帶來了一大籃食物,外加一罈好酒。
郭長風大喜,連聲致謝,又互相約定聯絡暗號,常洛才鎖上鐵門,悄然離去。
『大鼻鬼ocr』
等他去遠,郝金堂寒著臉從地道內走了出來,冷哼道:「真想不到,堂堂郭長風居然會改行做媒人了。」
郭長風笑了笑道:「這就叫做‘行行出狀元’,我若不改行做媒人,現在哪來的酒食?」
郝金堂道:「閣下先別離興,依我看,這媒人並不好做,只怕將來有的是饑荒哩。」
郭長風道:「何以見得?」
郝金堂道:「像常洛這種男人,別說林百合不會中意,如果我有女兒,也不肯下嫁給他。」
郭長風吃驚道:「為什麼?我看他儀表英俊,品性善良,武功也不弱,哪一點配不上林百合?」
郝金堂冷然一笑,道:「他面孔雖然長得挺不錯,可惜卻不能打傘……」
郭長風道:「打傘便怎麼樣?」
郝金堂道:「他若打一把傘,那可就應了一句俗話了……」
郭長風忙問:「哪一句俗話?」
郝金堂緩緩道:「禿子打傘無法(發)無天。」
郭長風失聲道:「什麼?他……他是個禿子?」
郝金堂道:「那小子從小是個瘌痢頭,後來病雖治好了,頭上卻寸發不生,乳名就叫‘小和尚’,他居然想娶林百合,當真是瘌蛤蟆想吃天鵝肉!」
郭長風搖搖頭,道:「這的確是美中不足,怎麼一點也看不出來……」
郝金堂道:「他戴著英雄巾,自然看不出來,你若不信,下次叫他把頭巾取去,保證是個牛山濯濯的禿子。」
郭長風想了想,笑道:「其實,這也沒有什麼,俗語說得好,駿馬偏跟痴漢走,巧婦常伴拙夫眠,男人無醜像,或許林百合並不嫌棄他。」
郝金堂道:「她若不嫌棄,她早就點點頭答應了,還用得著你來做現成媒人?」
郭長風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既然答應了他,總要盡力試一試。」
郝金堂道:「試試當然可以,我只擔心你白費功夫,到時候婚事不成,反而成仇。」
郭長風聳聳肩,道:「到時候再說吧!」
提起食籃,向地道走去。
兩人都沒有燃火熠子,全憑記憶方向摸索而行,一路上,郭長風又斷斷續續問些關於常洛的瑣事,以致分散了郝金堂的注意,轉折行了許久,竟然仍未回到原來藏匿林元暉和羅老夫子的那間石室。
郝金堂停步道:「不對,咱們一定走錯方向了。」
郭長風道:「我也正覺得奇怪,記得咱們來的時候,並沒有走這麼久。」
郝金堂埋怨道:「都是你一直在說話,害我糊里糊塗走錯了門戶,咱們藏人的那間石室‘圓樓’不遠,你應該對地道門戶很熟悉,誰知你會走錯路呢?」
郭長風道:「不要緊,只要沒有誤入死門,遲早能找回原處,咱們再往回走就是了。」
於是兩人折轉回頭,另覓路徑,又走了盞茶時光,所經過的八角形石室,每一處看來全都一樣,竟不知哪一間才是藏人的所在。
郭長風道:「這樣轉圈子不是辦法,我記得曾在藏匿人質的那間石室牆上,嵌了一粒石子作暗記,從現在起,咱們每經過一處石室,不妨燃火尋覓一下,只要能找到那粒石子,就找到了地方了。」
郝金堂恍然道:「不錯,我怎會把這麼重要的線索忘記了呢!」
說著,連忙燃起火熠子。
這辦法還真有效,經過下一處石室,果然就在牆壁上發現了石子暗記。
郭長風笑道:「可不就是這兒,害得咱們跑了許多冤枉路。」
郝金堂也鬆了一口氣,道:「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若非這粒小石子,不知還得在附近兜多少圈子哩。」
郭長風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老當家,你現在相信這句話了?」
郝金堂點頭道:「老夫平生很少服過人,對你郭老弟,我的確是由衷佩服。」
郭長風傲笑道:「佩服倒不敢當,不過,你能選擇跟我合作,不愧是個明智之舉。」
郝金堂豪興勃發,哈哈大笑。
郭長風道:「折騰了一整夜,肚子真餓了,咱們快些把人質搬出來,大家飽餐一頓,養足精神,準備晚上再去北院等候好訊息。」
郝金堂對郭長風已經深感信賴,依言取出鑰匙,啟開了鐵門。
誰知門開處,裡面竟空無一人。
郝金堂驚道:「奇怪,人到哪兒去了?」
郭長風道:「會不會是咱們離開以後,被秦天祥救走了?」
郝金堂道:「不可能,人關在鐵門內,又被制住穴道,這道門戶更是一條死路,秦天祥即使由門外經過,也不可能發現裡面藏著人質……」
郭長風忙道:「或許他們自己解開了穴道,躲在裡面轉角處,快些點燃火熠子進去搜搜!」
郝金堂未遑細想,匆匆晃燃火熠子,提劍進入地道。
他跨進地道不過五六步,忽聽身後「砰」的一聲,鐵門突然關閉。緊接著,鎖孔轉動,業已由外反鎖……
郝金堂情知中計,急忙轉身推門,無奈卻遲了一步。
只聽郭長風在門外笑道:「老當家,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怪只怪你不該把鑰匙留在門上……」
郝金堂怒聲道:「原來你是故意安排陷阱來暗算老夫?」
郭長風道:「我本來不想害你,但你幾次三番要算計我,不如此,我實在設有辦法安心休息。」
郝金堂恨聲道:「想不到你自命英雄,竟然也會使用這種卑鄙無恥的手段。」
郭長風道:「這是迫不得已的安全措施,同時,也為了讓你知道,害人者,人亦害之。
不過,我並不想將你永遠關在裡面,只要你本本分分在裡面等到今天夜晚,如果有脫身的機會,我還是願意帶你一同離開紅石堡。」
郝金堂怒不可遏,一面奮力推撞鐵門,一面用劍猛劈門框周圍石壁,大有破門而出之意。
郭長風沉聲道:「你最好安靜點,假如聲音驚動了秦天祥,我可以離開這間石室,你卻只有束手受擒。」
這話雖然充滿恫嚇之意,卻是實情,郝金堂無奈,只得強撩怒火,停止了破門的舉動。
然而他越想越窩囊,忍不住大聲問道:「姓郭的,你什麼時候把人質移走了?難道你早料定我會上當,預先就弄了手腳?」
郭長風笑道:「老當家何其太笨?人質根本就沒有移動,他們是在另一間石室中。」
郝金堂詫異道:「可是,這門上的石子……」
郭長風道:「這粒石子,是我新嵌上去的。像這樣的飛蝗石,我身上還有一大袋子呢!」
郝金堂不覺長嘆一聲,說道:「老夫一向行事謹慎,想不到也會落進你的圈套裡。」
郭長風道:「這就叫做‘吃藥三年會行醫’,我上你的圈套太多,也學會弄個圈套讓你鑽一鑽。」
微頓,又接道:「不過,老當家也彆氣餒,人有失算,馬有失蹄。這次上了當,下次不上也就是了。」
說著,用鑰匙啟開了另一道門戶。
郝金堂急急叫喊道:「郭老弟,請別走」
郭長風道:「還有什麼吩咐?」
郝金堂道:「你既然無意置我於死地,總該把食物分給我一份。」
郭長風道:「好的,我會替你保留著,等到臨動身前再給你,現在,只好委屈你一下了。」
話聲落時,人已離開石室。
郝金堂廢然跌坐在地上,望著那堅固的鐵門和黑黝黝的地道,幾乎為之氣結。
他當然可以繼續撬門,但縱能破門面出,又怎樣逃離紅石堡?
如今,秦天祥師徒都對他含恨入骨,倘若再跟郭長風鬧翻臉,豈非成了四面楚歌?
幾經權衡,他決定暫時忍辱求生,一切仇恨,留待離開紅石堡以後再算。
他相信郭長風不致於棄他不顧,因為,郭長風急於想知道香羅帶的秘密,更不能不顧林百合主婢的生死,尤其後者,也正是雙飛劍常洛最關切的事。
只要林百合還在柳寒山掌握中,自己的安全就絕對不會發生問題。
然而,他卻沒想到,一個人在倒霉的時候,什麼怪事都會發生……
地道中暗無天日,郝金堂一覺睡醒,不知是白晝?還是黑夜?
眼睛雖然不辨日夜,鼻子和耳朵的功能仍然很正常,他忽然聞到一陣酒香,還有咀嚼的聲音。
郝金堂突感飢渴交迫,連忙翻身坐起,撲到鐵門,大聲道:「郭老弟,是你在外面嗎?’「不錯,是我。」
郭長風語音帶著笑意,緩緩道:「我已經來了好一會,叫你不聞回應,又不便啟開鐵門檢視,所以只好把你這一份食物分用一些,等你的訊息……」
郝金堂急道:「你不能吃我的一份,我正在飢渴難耐,快些把食物給我!」
郭長風道:「既然已經飢渴難耐,剛才為什麼不答應我的呼叫?」
郝金堂道:「剛才我睡著了。」
郭長風道:「是真的睡著了?不是故意裴聾作啞,騙我開啟鐵門,好當頭給我一劍?」
郝金堂道:「真是睡著了?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郭長風笑道:「好吧,就算是真的吧,好在我也剛開始吃,僅吃了一隻雞腿,這兒還有半個脯肉,兩隻翅膀,另外還有饅頭和酒,夠你享用的了……」
郝金堂餓腸轆轆,聽得直咽口水,忙道:「郭老弟,求你把鐵門開啟,我發誓絕不會反抗,只希望能先吃點東西,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把食物給我以後再關上鐵門……」
郭長風道:「那倒不必,咱們既是朋友,怎能不相信你呢!」
郝金堂忙說道:「那就請稱快些開門吧!」
郭長風越是慢條斯理,一點也不著急,徐徐說道:「老當家,你真的餓得這麼厲害?」
郝金堂道:「的確真餓了。」
郭長風喃喃道:「這就奇怪啦,咱們練武的人,三兩天不吃飯是平常事,以你的武功修為,才餓了一天一夜,就會支撐不住……」
郝金堂大聲道:「人是鐵,飯是鋼,肚子餓跟武功有什麼關係?」
郭長風道:「呵!這關係可大啦,不是我喜歡抬槓,我且請問,咱們練內功吐納臥,是不是要先練氣凝丹田?如果吃得太飽,丹田怎麼能提聚真氣?還有……」
郝金堂幾乎用哀求的聲音道:「好了!好了!郭老弟,我承認你有理,我不跟你爭辯,只希望你快些給我食物。」
郭長風這才輕籲一聲,道:「好吧!我一定把食物給你,不過,在我開啟鐵門之前,要告訴你一個訊息,你聽了這訊息,或許就沒有吃東西的胃口了。」
郝金堂道:「什麼訊息?」
郭長風一字字道:「今天午後,林百合主婢二人,已經到了紅石堡!」
郝金堂果然大吃一驚,急道:「是誰告訴你的?」
郭長風道:「是雙飛劍常洛親口對我說的,但因全堡正嚴密戒備,人在外堡,還沒有進內堡來。」
郝金堂忙道:「郭老弟,千萬不能讓她們進來,她們一進內堡,咱們就完了。」
郭長風道:「為什麼?」
郝金堂道:「你想想看,雙飛劍常洛願意暗助咱們脫身,為的就是林百合,若等他知道咱們對付林百合的經過,他還肯幫助咱們麼?」
郭長風道:「不錯,他一定會恨你入骨,決不肯放你脫身,但對我,卻不會留難。」
郝金堂大聲道:「你以為林百合不會說出你毆辱櫻兒的事嗎?」
郭長風笑道:「說出來也不要緊,我可以解釋那是被形勢所迫,做給你和柳寒山看的。」
郝金堂冷哼道:「到那時候,任憑你舌粲蓮花,只怕也無人肯信了,至少,她們不會讓你帶走林元暉,也不會助你進出紅石堡。」
郭長風道:「就算沒有人幫助,我一樣能夠帶著林元暉進出紅石堡,現在我擔心的,不是怕林百合來到紅石堡,面是怕她們進不了內堡。」
郝金堂道:「你希望她們進來,對你有什麼好處?」
郭長風道:「她們要進內堡,必須要通過吊橋,只要吊橋放落,我就可以脫身了。」
郝金堂冷冷一笑,說道:「這是你一廂情願的夢想,事實絕對沒有如此簡單的,秦天祥若準備放落吊橋,豈會不全力戒備?」
郭長風道:「他有他的關門計,我有我的跳牆法。到時候,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不過,老當家,你自己也得先作一番打算。」
郝金堂道:「我怎麼樣?」
郭長風道:「你得另想脫身的辦法,咱們或許要分道揚鑣了……」
郝金堂大驚道:「不!郭老弟,你可不能撇下我不管!」
郭長風道:「你放心,我一定替你開啟鐵門,決不會讓你永遠關在地道里。」
郝金堂道:「不只是開啟鐵門,你得帶我一齊離開紅石堡,咱們有約在先,要走得一同走……」
郭長風道:「咱們的約定,只是在離開紅石堡以後,你說出香羅帶的秘密,我紿你香羅帶,並未約定誰應該帶誰一同離開。」
郝金堂連然道:「可是,你親口答應過,咱們是合則兩利,分則兩敗,難道你忘了嗎?」
郭長風笑道:「我沒有忘記,本來,我也是要帶你一同走的,無奈現在情形有了變化,跟你同行,我會受到連累,自己也脫不了身。’郝金堂道:「我還可以助你應敵,怎說會連累你呢?」
郭長風道:「因為你樹敵太多,不僅秦天祥師徒欲得你甘心,正在外堡的林百合主婢,也對你含恨入骨,我若帶你同行,就好像揹著一條臭魚。無淪走到什麼地方,都會有蒼蠅跟來。」
郝金堂聽了這話,頓時心慌意亂,哀告道:「郭老弟,不管怎麼說,咱們總算是共過患難的朋友,我縱有一千個不對,畢竟也帶你進入紅石堡,助你見到林元暉,如今情勢危急時,你忍心丟下老朋友不顧麼?」
郭長風道:「我要顧你,自己就可能脫不了身,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郝金堂急道:「郭老弟,你能帶林元暉同走,何在乎多我一人?再說,我只要跟你行動,並不須你照顧,果真到危急的時候,我會自己設法突圍求生,決不連累你們。」
郭長風想了想,道:「你一定要跟我同走,須依我三件事。」
郝金堂毫不猶豫道:「別說三件,三十件我也依你。」
郭長風道:「第一件,現在開始,你必須事事聽我吩咐,不準有絲毫違抗。」
郝金堂道:「好!我答應,只要能脫身離開紅石堡的話,我當然照你的吩咐行事。」
郭長風道:「第二件,你必須將隨身兵刃和暗器全部交給我保管,並且由我點閉你的啞穴,直到離開紅石堡以後,再解開穴道,發還武器。」
郝金堂一怔,說道:「這卻為了什麼?萬一途中發生變故,我也可相助一臂之力……」
郭長風道:「不必,咱們要想離開紅石堡,只有智取,不能硬闖,如果鬧到須要動手的情況,那就脫不了身了。」
郝金堂又道:「那我記住不動手就是。又何必交出兵器,閉住穴道?」
郭長風道:「老實告訴你吧,我閉住你的啞穴,是怕你隨便開口,破壞了我的計謀,要你交出兵器,是防你存心不良,對我暗算,現在你懂了嗎?」
郝金堂無可奈何地嘆口氣,道:「原來你是不相信我,其實」
郭長風道:「其實這也是為了大家好,試想,我若在全神應付秦天祥的時候,又要分心防你暗算,豈非兩蒙其害?」
郝金堂道:「好吧!我答應了,還有第三件是什麼?請一併說出來吧。」
郭長風道:「你能答應這兩件事,足證具有誠意,第三件你一定更會同意。」
郝金堂道:「請說!」
郭長風道:「第三件,我想要你一樣小小的信物。」
郝金堂道:「什麼信物?」
郭長風道:「什麼信物都行,譬如閣下隨身攜帶的用物,或者君山麒鱗寨的令箭之類,只要能代表你老當家給的都可以。」
郝金堂詫道:「你要去作何用途?」
郭長風道:「老當家莫非忘了我的職業?一個以殺人為業的殺手,貪圖的是什麼?」
郝金堂說道:「難道你是想索取代價?」
郭長風笑道:「正是,幹咱們這一行的,殺人要錢,救人也要錢,如果我能帶你安全逃離紅石堡,等於救了你一條性命,要點代價,並不過分吧?」
郝金堂聽了,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冷哼兩聲,道:「算我倒霉,你說吧,要多少代價?」
郭長風道:「代價多寡,須視經過難易而定,目前我只想取得一份信物,等脫身之後,才能計算確實數目,換句話說,現在你只承認欠我一次救命之恩,將來我憑信物向你索取報酬,你須不能拒付。」
郝金堂道:「萬一你到時漫天叫價,我付不出來,卻怎麼辦?」
郭長風道;「放心,我不會那麼心狠手辣的,代價一定要值得你的性命,而且你一定能付得起,否則,成了‘呆賬’,吃虧的還是我自己。」
郝金堂道:「罷!罷!罷!我都答應了。」
郭長風道:「大丈夫一諾千金。老當家,你可是有身分的人,千萬別反悔?」
郝金堂大聲道:「知道了,你快開門吧!」
郭長風取鑰匙開了鐵門,卻只將門拉開一條縫隙,說道:「請先交出兵刃和暗器!」
郝金堂無奈,只好解下長劍和鏢囊,忍氣吞聲,從門縫中遞了出來。
郭長風道:「還有信物,也請一併賜下。」
郝金堂俯首貼耳,又遞出一面「麒麟令牌」。
郭長風這才笑著啟開鐵門,道:「老當家,酒菜在此,敬請慢用,我得去安排脫身之計,暫時失陪了。」
說完,由另一道鐵門揚長而去。
這時郝金堂簡直比一隻鬥敗的公雞還不如,面對香噴噴的酒菜,卻失去了食慾。
他的胃部,早已被忿恨填滿了,然而,除了在心裡暗暗咒罵之外,再也沒有反抗餘地,因為他既無鑰匙,又失去兵器,雖離開地道,仍舊等於被囚禁在石室內,今後命運,已經完全操在郭長風手中。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郭長風重又回到石室,手裡抱著一卷布帶和兩套衣服。
當他發現酒菜仍然原樣未動,不覺詫道:「老當家,你不是餓了嗎?為什麼不吃呢?」
郝金堂搖搖頭,道:「我忽然不想吃了。」
郭長風道:「你最好勉強吃一點。」
郝金堂道:「為什麼?」
郭長風道:「咱們要離開地道,移到另外一處行動比較方便的地方,隨時準備過吊橋。」
郝金堂道:「莫非秦天祥答應接林百合到內堡來了?」
郭長風道:「正好相反,那老傢伙六親不認,說什麼也不肯為外孫女兒開放吊橋,我和常洛商議的結果,決定仍按原計行事。」
郝金堂道:「你是指放火燒糧倉?」
郭長風道:「不錯,秦天祥也想到這一步,現在正調集武士,準備把存糧分散,這時候,堡中戒備略松,咱們必須趁機離開地道。」
郝金堂道:「離開地道,又去何處藏身呢?」
郭長風道:「這個你不必問,趕快吃飽肚子,換上這套衣服,照我的吩咐行事,一切自有安排。」
郝金堂道:「既然如此,食物可以帶著,別耽誤了正事。」
捧起酒罈,猛灌了幾大口,將肉脯和饅頭塞進懷裡,便匆匆換衣改裝。
兩套衣服都是武士裝束,兩人各穿一套,束上頭巾,臉上再抹些黑灰,大體看來,已經掩去本來面目。
郝金堂道:「這卷布帶又是作什麼用的?」
郭長風道:「先帶在身邊,到時自有妙用。」
郝金堂不再多問,揣好了布帶,隨著郭長風轉入另一間石室,卻見室中放著兩隻扎妥的麻袋。
郭長風道:「麻袋裡裝的是林元暉和羅老夫子,都已經被我點了穴道,你扛著他們跟我來。」
郝金堂皺眉道:「你真要帶他們一同走?」
郭長風道:「我費盡辛苦,為的就是林元暉,當然要帶他同走,羅老夫子雖然無關重要,必要時,或許可以當作護身符,也不能輕易放棄。」
郝金堂忽然心中一動,道:「這是說,萬一危急時,咱們寧可犧牲羅老夫子,決不捨棄林元暉?」
郭長風道:「不錯,等一會離開地道,咱們各背一個麻袋,混進搬運存糧的行列,往院門方向走,你負責羅老夫子,由我親自揹著林元暉。」
都金堂道:「可是,兩隻麻袋看來一般模樣,怎知哪一隻裝的是羅老夫子?哪一隻裝的是林元暉?臨時弄錯,豈不糟糕?」
郭長風道:「這很容易分辨,你只須記位,袋口打一個結釦的是羅老夫子,打兩個結的,就是林元暉。」郝金堂伸手一摸,兩隻麻袋口的結釦,果然各不相同。
不禁笑道:「原來你已經做了記號,這就不會弄錯了。」
口裡說著,卻暗中將打兩個結釦的解去一個,又將打一個結釦的多加了一個。
郭長風在前面領路,居然一點也沒有發覺。
不多久,行抵另一間石室,只見旋形梯上,插著一支點燃的信香。
郭長風停步道:「咱們就由這兒出去,我在前,你在後,一切舉動行止,你必須依照我的榜樣行事,譬如我轉彎,你就跟著轉彎,我臥倒,你也跟著臥倒,懂了嗎?」
郝金堂點頭道:「懂了。」
郭長風又道:「從現在開始,咱們不能交談,也不能有任何手勢聯絡。所以,我得閉住你的啞穴。」
郝金堂道:「我決不開口就是了,又何必點閉穴道……」
郭長風道:「不行,這是咱們約定的條件,等危險期一過,我會替你解開的。……來!
先把林元暉交給我。」
郝金堂雖然不情願,也只好依言行事,默默將那打了兩個結釦的麻袋,遞給郭長風。
郭長風仔細檢視袋口結釦無誤,便駢指點了郝金堂腦後「啞穴」,背起了麻袋,登上了螺旋梯。
郝金堂身為君山麒麟寨總寨主,偌大年紀,像這樣被人制住穴道同行,只怕還是平生第一道,心中忿恨,自屬難免。
不過,他總算還有一點值得自慰,那就是麻袋的掉包,無疑已經成功了。
他知道,郭長風不惜冒生命危險,進入紅石堡,目的就是為了要救出林元暉,如今,林元暉卻落在自己掌握中,只要能控制林元暉,就不怕郭長風不就範,且等平安離開了紅石堡以後,再好好清算今天這筆賬……不是嗎?
郭長風利用壁上暗記,使他被囚地道,受盡屈辱,現在。他也以牙還牙,讓郭長風吃一次暗虧,這真是一報還一報,天意要他出一口怨氣了。
想到得意處,郝金堂幾乎忍不住想笑,肩上麻袋的重量。也彷彿輕了許多……
梯頂暗門虛掩,門外也無人把守,不用猜,準是雙飛劍常洛吃裡扒外,暗地做了手腳。
郭長風閃身出了暗門,抬抬手,郝金堂也緊隨而出,兩人一前一後,躡足繞過左邊一座石屋,細辨方向,竟然已在堡門附近不遠。
這時,約莫午夜光景,整個紅石堡一片漆黑,不見光亮,但隱約可以望見,堡門兩側正並肩排列著十餘名武士,人人長刀出鞘,屹立黑暗中,為首一人,錦衣寬袍,腰懸銀劍,赫然就是紅石堡堡主、「金丹銀劍」秦天祥。
郝金堂不覺倒吸一口涼氣,心裡暗想道,秦天祥親自率領十八鐵衛把守堡門,任何人也休想越雷池,我倒要看看郭長風有什麼妙計飛渡吊橋?
郭長風身體緊貼屋角,麻袋仍然背在肩頭上,紋風不動,就像一尊石人。
郝金堂也只得依樣葫蘆,屏息而立,心中卻像十五隻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悄悄不安。
就這樣靜靜等待了頓炊之久,忽然,一陣腳步聲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