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金堂心裡狂跳,急忙提緊真氣,功凝全身,若非郭長風仍然屹立如故,幾乎忍不住想轉身奔逃了。
腳步聲由遠而近,不多一會,已到石屋前,原來是一隊武土,約有四五十名,每人肩揹著一隻麻袋。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雙飛劍」常洛。
顯然,這是一支搬運存糧的隊伍,從他們進行的方向看來,分明準備把糧包運向西南角的安全地方存放。
運糧隊伍由常洛率領,時間又選擇在子夜,全堡戒備,不燃燈火,秦天祥更親自鎮守堡門……種種跡象,都顯示這是一次經過嚴密計劃和佈置的行動。
郝金堂看得心驚肉跳,緊緊捏著兩把冷汗。
他們站立的位置雖在石屋的暗陰下,附近卻並無可供掩蔽的東西,運糧武士若由屋角通過,只要任何人偶一回顧,就會發現二人立身之處。
隊伍漸行漸近,剛轉過屋角,「雙飛劍」常洛突然身子一閃,退出隊伍,一面揮手,一面低聲催促道:「快一些!一個緊跟一個,別這樣懶洋洋地,你們瞧瞧堡門那邊,連堡主也親自坐鎮,還沒休息呀!」
他站在屋角,恰好擋住武士們的視線,隊伍加速而過,誰也沒注意常洛身後躲著兩個人。
武士們才過完,常洛輕咳一聲,立刻加快腳步,越眾前行。
就在這時,郭長風已由暗影中閃出,同樣揹著麻袋,加入了運糧的行列。
郝金堂也如法泡製,變成運糧隊伍的最後一名武士。
隊伍繼續前行,由堡門附近不足十丈處通過,誰也沒有發覺行列中多了兩人。
郝金堂暗暗輕籲一口氣,心想:姓郭的小子,果然膽大心細,叫人不能不佩服。
一念未已,突聽有人驚呼道:「不好!糧食起火了!」
隨著驚呼聲,果見堡中東北方,燃起一片火光。
運糧的武土們紛紛停步張望,隊伍頓時紊亂……
雙飛劍常洛快步奔向堡門,焦急地道:「糧倉起火,一定是郭長風在搗鬼,要不要弟子立即串隊赴援……」
秦天祥一擺手,道:「不必!咱們一亂,正好上了他的當。」
常洛道:「可是,倉內的存糧,怎麼辦?」
秦天祥冷冷道:「讓它燒掉吧,咱們有這四五十包糧食,還能維持三五天,等到這些糧食吃完後,姓郭的也餓得差不多了。」
回頭對一名武士吩咐道:「去告訴應長老,傳令各自緊守崗位,不準救火,違令者斬。」
武士應諾一聲,如飛而去。
秦天祥又向常洛道:「你只管先運糧去,安頓之後,留一半人守護,其餘一半人再回去救火,行動不妨快些,但不必慌亂。」
常洛點點頭,急忙揮手喝道:「繼續往前走,不許回頭張望,快!」
武士們各自背起麻袋,快步前奔,越過了堡門……
郭長風趁隊伍移動的剎那,抱著麻袋就地一滾,翻落堡牆邊的水溝中。
郝金堂毫不怠慢,也緊跟著滾進了水溝。
堡牆邊的水溝大約有一尺多深,足可藏人,每隔十餘丈,設有排水的渠孔,也達尺許見方,但洞孔上卻裝著鐵柵,用來攔阻雜物。
郭長風沿溝匍匐而行,不片刻,便爬到堡門右側一個排水洞口,一伸手,將洞口鐵柵取了下來,敢情那鐵柵早被撬松。
然後,探首洞外,仔細檢視一遍,低聲對郝金堂道:「快把那捲布帶給我。」
郝金堂取出布帶,遞了過去。
郭長風將布帶從口中撕成兩段,一段還給郝金堂,一段自用,將布帶兩端,分系在麻袋和自己腰部。
同時,示意郝金堂也同樣繫好。
這才先將麻袋由洞口緩緩推出堡牆外,接著,自己也鑽了出去。
牆外有一排凸石,正好可容一人落腳,因此,麻袋便必須懸吊在空中,由牆上望下去,峭壁千仞,深不見底,偶一失足,那必然是粉身碎骨,連屍首也找不到。
郭長風絲毫不敢大意,一隻手緊緊提著懸在半空的麻袋,一隻手運足功力,五個指頭全深嵌進堡牆石縫內,然後小心翼翼,一步步貼著牆面,向堡門移動。
郝金堂雖然也依樣而行,早已心悸喉燥,冷汗遍體,提著麻袋的那隻手,更是隨時準備切斷布帶,明知麻袋中的林元暉對自己關係重大,一旦危急時,也就顧不得許多了……
所幸牆外漆黑無光,堡門內的秦天祥和十八鐵衛,都被糧倉失火分散了注意力,誰也想不到牆外有人。
堡門兩惻,各有一根巨大的圓形石柱,石柱之間,便是那座聳立著的吊橋,控制吊橋起落的鋼索和絞盤機關,都設在石柱內。
兩人步步驚心,足耗了頓炊之久,才抵達右側石柱外,但郭長風並不想潛入機關房,只略作調息,又繼續繞過石柱,移向吊橋下的座基。
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最後終於平安抵達吊橋下,兩人拉起麻袋,斜靠在橋下縱橫交惜的鐵架上,渾身虛脫,幾乎再也使不出一點力氣了。
這時,紅石堡中突然又響起一片驚呼,有人大聲叫道:「不好啦!新搬運的糧倉也起了火了……」
呼叫聲中,有人在叱斥,有人在奔跑,人聲、火光,亂成一片。
郭長風和郝金堂,卻在紛亂聲中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他們實在大疲倦,竟把那又冷又硬的橋架,當作了舒適的床……醒來時豔陽當空,已是第二天早上。
堡中餘燼還未熄滅,仍有殘煙繚繞,只見內外二堡牆頭上,旗幟時升時降,忙碌非常,分明正在互通訊號。
兩人藏身吊橋下,利用橋面掩蔽,雖然不慮被發現,卻不能隨意行動。
郭長風解開郝金堂的啞穴,低聲道:「你在紅石堡住過,認不認識他們旗號通訊的意義?」
郝金堂搖頭道:「旗號複雜得很,必須受過特殊訓練的人才懂,外人怎會認識。」
郭長風道:「可是,你每次由堡門出入,一定見過‘放落吊橋’的號旗,對不對?」
郝金堂道:「自然見過。」
郭長風道:「好!你現在注目看看,他們是不是正準備放吊橋?」
郝金堂探頭看了一會,道:「不是的,我記得每次放落吊橋的時候,兩邊旗臺上都會升起一面紅色旗幟,直到吊橋收攏,紅旗才會降下。」
郭長風凝目望去,果然未見紅色旗幟,不覺嘆口氣道:「看樣子,秦天祥是存心跟咱們耗上了。」
郝金堂道:「你怎麼想到秦天祥會放下吊橋?」
郭長風道:「昨天我和常洛整整忙了一天,在每一個糧包內都藏了火種,現在堡中存糧已燒得精光,幾百人同時斷炊,他不放吊橋由外堡接濟糧食,難道讓堡中的人全都餓死?」
郝金堂想了想,道:「如果他們決定捱上幾天飢,咱們怎麼辦?」
郭長風道:「我想不會的,秦天祥縱能熬得住三兩天不吃東西,數百名武士卻不見得還能熬,何況,堡中還有不會武功的女謄。」
郝金堂道:「萬一秦天祥橫心呢?」
郭長風聳聳肩,道:「那咱們也只好跟著捱餓了。」
郝金堂心念電轉,沒有再開口,卻暗暗挪動身子向後略退,跟郭長風保持了一丈左右之距離。
郭長風似乎並未注意到他的異樣舉動,自顧自地解下布帶,纏繞在吊橋上,結成了一簡單的「吊床」,然後,抱著麻袋,仰面躺下,好像是決心作長期困守的準備了。
郝金堂也仿照行事,編帶為「床」,默默躺下休息。
兩人各據一隅,仰望藍天白雲,狀似安閒,其實各人都在想著各人的心事。
不知不覺間,紅日已經移向中天。
郭長風忽然喃喃自語道:「浮生偷得半日閒,如果再有一壺美酒,幾件佳餚,那就太好了。」
郝金堂默然不語,心裡卻自冷笑。
過了一會,郭長風又道:「沒有美酒,有一盞茶也不錯,再來幾個饅頭或者大餅,也不比佳餚差多少。」
郝金堂仍然不答腔,閉目假寐,就像沒有聽見。
郭長風一翻身坐了起來,啞聲道:「老當家,我記起來了,你懷裡不是還有沒吃完的肉脯和饅頭嗎?」
郝金堂道:「怎麼樣?」
郭長風道:「這可是咱們的救命東西,你我分而食之,至少還能吃個半飽。」
郝金堂冷冷道:「對不起,這是屬於我的一部分,你最好少打主意。」
郭長風笑道:「現在是什麼時候,還分什麼你的我的,來!快些拿出來……」
郝金堂截口道:「不行,這是我忍著飢餓節省下來的東西,自己尚且捨不得吃,你倒想撿現成便宜?」
郭長風道:「你不願平分,只給我一個饅頭,難道也不肯嗎?」
郝金堂笑道:「別說饅頭,連饅頭皮也休想,咱們這樣乾熬硬耗,不知要到什麼時候為止,這點食物,我自己還嫌不夠,哪有餘物分給你。」
郭長風道:「老當家,你可要想想清楚,咱們縱能偷渡吊橋,還須應付外堡那一關,如果我餓得半死,你能單獨闖過去嗎?」
郝金堂哼道:「能否闖得過去,那是以後的事,現在誰有食物,誰才有活命的機會。」
郭長風道:「別忘了,這一份食物,還是我分給你的……」
郝金堂道:「也是我苦苦哀求才得到的,你著想求我分給你,除非你也答應我一個條件。」
郭長風道:「你是要我交還兵刃和暗器?」
郝金堂冷冷道:「還得加上那條香羅帶。」
郭長風搖頭笑道:「這條件太苛刻了,咱們曾經有約在先,你必須用香羅帶的秘密來交換。」
郝金堂說道:「現在我拒絕跟你交換,你想要食物,就交出羅帶,否則,只有等著被餓死,兩者之中,任憑你選擇一條路。」
郭長風說道:「如果我既不願交出羅帶,又不甘心餓死,而用強硬搶你的食物呢?」
郝金堂立該挺身坐起,冷笑道:「只怕由不得你了,你若敢動手,我就先斃了林元暉,咱們再同歸於盡。」
郭長風道:「林元暉?」
郝金堂道:「不錯,你沒有想到吧?昨夜我已經將麻袋掉包,你的袋中是羅老夫子,這隻麻袋裡,才是你一心想救的林元輝。」
郭長風搖頭道:「我不信。」
郝金堂道:「不信你可以解開麻袋仔細看看。羅老夫子是不會武功的人,在袋裡悶得太久,也該讓他透透氣了。」
郭長風道:「這話也有道理,反正現在已不需要麻袋,解開就解開吧。」
說著,解開了麻袋口繩結。
郝金堂正等他揭露謎底時,準備好好奚落他一番,誰知麻袋解開,結果卻大出自己的意料之外。
麻袋裡竟然正是林元暉。
郭長風笑道:「老當家,現在該你也解開麻袋仔細看看了,羅老夫子是不是會武功的人,在袋裡悶得太久,該讓他透透氣啦!」
郝金堂面色慘變,匆匆解開身邊麻袋,裡面果然是羅老夫子。
這一氣,幾乎當場昏倒。
郭長風吃吃而笑,說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老當家應該想到,這林元暉既是我一心想救出紅石堡的人,我怎會讓他輕易落在別人手中?」
郝金堂恨恨地一哼,道:「姓郭的,你且慢得意,縱或沒有林元暉,也休想我會分一點食物給你,我要親眼看你被活活餓死!」
郭長風曬道:「我若指望你分給我食物救命,那才真會被活活餓死哩!你瞧,這是什麼?」
探手從麻袋中取出一個大包,開啟來,裡面不僅有整隻的燒雞,成塊的肉脯,雪白的饅頭,還有一大壺美酒。
郝金堂又氣、又恨、又驚,臉色鐵青,再也說不出話來。
郭長風笑著道:「老當家請想想看,我費盡心機要使紅石堡斷糧,自己豈能不預先準備食物?這包東西,四個人若省些吃,足夠維持五六天,如果老當家和羅老夫子不算在內,則可吃上十天半月,有了這段時間,紅石堡的吊橋,應該已經放落了。」
微頓,又接著道:「不過,你雖不仁,我卻不願無義,只要老當家不再堅持索取香羅帶,我仍然歡迎二位同來分享,老當家意下如何?」
郝金堂氣焰盡失,低頭無語。
他已經處處落在下風,事事被對方搶著先機,除了「低頭」,還能再說什麼……
有酒有萊,時間就容易打發了。
吊橋下雖然不是舒適的居所,好在風景絕佳,臨崖遠眺,極目皆是奇景,倒也令人心胸開闊,塵慮淡泊。
第一天在平靜中度過,紅石堡除了頻頻以旗號通訊外,並沒進一步行動。
第二天,旗號通訊漸漸疏少,吊橋仍然屹立如故。
從第三天起,兩堡之間連通訊也完全停止了。
第四天,第五天……直到第六天,吊橋毫無放落跡象,食物卻已告緊。
郭長風不禁焦急起來,喃喃道:「這就奇了,難道秦天祥在吃人肉過日子?」
郝金堂道:「依我看,事情一定有意外變化,咱們不能傻等,得另作打算才行了。」
郭長風道:「若有變化,常洛該會設法來通知我們,怎會一點訊息也沒有?」
郝金堂道:「或許咱們就是被常洛坑了。」
郭長風道:「不會的,他要坑咱們,更不會毫無動靜。且耐心再等一天,入夜以後仍舊沒有訊息,咱們再商議對策。」
郝金堂道:「等到入夜以後,咱們索性攀上堡門,把守衛的武土殺了,劈開機關樞鈕,放落吊橋。」
郭長風搖頭道:「這不是上策,即使能放落吊橋,也難免引起一場血戰,那時候腹背受敵,反為不妙。」
郝金堂道:「除此之外,我看是別無善策了。」
郭長風沉吟了一下,道:「先等等再說吧,這是一次比賽耐力的決鬥,誰耐得久,誰就是贏家……」
正說著,忽然一聲號角,由對崖傳送過來。
兩人忙探頭望去,只見外堡旗杆上,飛快地升起一面三角形的紅色旗號。
郭長風大喜道:「如何?咱們終於贏了!」
郝金堂緊張起來,急道:「現在是白天,吊橋縱然放落,咱們怎麼過去?」
郭長風道:「不要性急,咱們先將人質綁在背上,等吊橋開始放落的時候,我自會告訴你過橋的方法。」
郝金堂點點頭,連忙解下布帶,把羅老夫子緊緊綁在背上。
郭長風也背起林元暉,又將長劍交還郝金堂,卻留下了暗器鏢囊。
剛結紮妥當,內堡旗杆頂也升起一面紅色號旗,機關響動,吊橋已開始緩援向下放落。
這時恰值正午,紅日當空,萬里無雲,兩岸之間的情景,都清晰可見。
內堡堡門啟開,秦天祥疾服佩劍,佇立門前,裡面是應長老和雙飛劍常洛分立左右。
再往內看,則是一列列全身勁裝的武士,每列約十人,共達十餘列之多。
這百餘武士,幾乎是全部內堡武土的總數,如今都齊集在堡門一處。
奇怪的是,武士們雖然刀出鞘,弓上弦,嚴陣以待,如臨大敵,卻人人面向內堡,背對著堡門。
連秦天祥師徒和應長老也不例外,俱是臉朝堡內,背部朝著吊橋。
顯然,秦天詳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下令放落吊橋,但為了防範郭長風臨機突圍,因此調集全堡武土,圍護堡門,準備隨時攔截郭長風。
他當然萬萬也想不到,郭長風早在六天前,就已經偷偷出門了。
郝金堂看見這番佈置,不禁大感欣喜,奮然道:「吊橋一放妥,咱們就衝過去吧?」
郭長風卻道:「不行,決不硬衝,咱們必須先由橋底攀行一些距離,至少要到接近橋中心時,才能發動。」
郝金堂道:「你是說,背上揹著一個人,由橋樑下面反仰著攀行?」
郭長風道:「正是。」
郝金堂冷笑道:「那真叫‘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現成的橋不走,去費那種工夫?」
郭長風道:「你只看見秦天祥正全神注意堡內,便以為可以趁機一衝而過,卻沒想到由橋這一端到那一端,決非瞬間能夠飛越,只要咱們一現身,立刻會被發覺,那時候,秦天祥轉身相向,鐵門神徐奎堵住去路,準弄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郝金堂道:「我以為,硬衝即使冒險,總比由橋下反攀省力氣,咱們還要應付徐奎和幾十名外堡武士,何必拿力氣用在爬橋架子上?」
郭長風道:「其中理由,不是三言兩語能解釋清楚,反正你照我的話去做,決不會錯就是了。」
郝金堂搖頭道:「你願意爬架儘管去爬,我可要由橋上走,咱們各用各的方法,看是誰先到橋頭……」
郭長風沉聲道:「不行,你必須照我的話做,否則,我寧可先殺了你!」
郝金堂斜目而笑,道:「是嗎?你以為郝某是聽命於人的僕奴……」
語未畢,身形疾轉,腳下迅快地向後退縮,右手已搭上了劍柄。
「叮!」一聲輕響,劍柄一震,竟由郝金堂指掌下蕩了開去。
郭長風緩緩道:「你若不怕手背上穿一個洞,就再試試看!」
郝金堂心中駭然,只好笑了笑,道:「我只不過提供一點意見,大家商議而行,何必翻臉呢?」
郭長風低喝道:「現在不是商議的時候,你要想活著離開紅石堡,就只有聽我的主意。」
郝金堂道:「好!一切照你的吩咐,這樣總行了吧?」
郭長風道:「那麼我問你,你是願意當先?還是願意斷後?」
郝金堂兩手一攤道:「我還有什麼可選擇的?你怎麼吩咐,我就怎麼遵辦。」
郭長風道:「既然如此,由我當先開路,你負責斷後,一切聽我指揮行事。」
郝金堂暗道:一旦動手,當先開路的人,只要對付徐奎,又可以搶先脫身,斷後的人,卻得應付秦天祥,萬一失敗,一定會陷身重圍,豈非太危險了……
心念電轉,忙道:「郭老弟,你赤手空拳,沒有兵刃,鐵門神徐奎又是個勁敵,我想,還是由我當先開路比較好,無論如何,我總是不能讓你涉險,自己卻享現成。」
郭長風道:「這可是你自己情願?」
郝糙堂道:「是的,我和徐奎多少還有些交情,或許會得些方便。」
郭長風道:「好!你負責當先開路,必須注意兩件事,第一,如在橋上跟對崖的武士道遇動手,切記不可多殺傷人,要儘量把他們逐退,利用他們作掩護,趁亂搶越吊橋。」
郝金堂道:「我理會得。」
郭長風道:「第二,在接近橋頭時,要儘快先毀去操縱吊橋起落的鋼索,以防秦天祥收起吊橋。」
郝金堂都點頭答應。
恰好這時,吊橋已經全部放落。
郭長風揮手道:「小心攀行,別讓對崖發現子,聽我的咳嗽為號,再離登橋面。走!」
※※※
兩人同時行動沿著橋樑向對崖攀行。
仰面攀行,必須手腳並用,背上又綁著一個人,重量倍加,自然十分辛苦。
郭長風年輕力壯,還不太感覺疲累,郝金堂卻是上了年紀的人,不多一會兒,已經氣喘吁吁了。
想到等一會還得先開路,與人動手,郝金堂不禁後悔起來,一面低聲抱怨道;「放著平坦橋面不走,偏要學猴子一樣,真他媽的倒了邪榍……」
郭長風輕喝道:「不要說話,快些爬,對崖的武士已經開始上橋了!」
郝金堂偷跟望去,果見對崖正派出一列武士,每人肩上各扛著一隻麻袋,宛如一字長蛇陣似的,循著吊橋向內堡來。
那些麻袋,不用猜,準是食糧。
郭長風又叮囑道:「動作快一些,但不必性急,等他們過去一半人數的時候,再動手還不遲。」
郝金堂為了求生,只好咬緊牙根,加速攀行。
兩人由橋下向對崖攀去,背糧包的武士卻由橋上向這邊過來,雙方漸行漸近,終於在吊橋中間,上下交錯而過。
郭長風突然低聲道:「停!趕快調息一下,準備動手!」
郝金堂急忙靠在橋樑架上,一邊運氣調息,同時拔出了長劍。
紛亂的腳步聲從頭頂上越過,使吊橋起了一陣劇烈震盪,由此可見,橋上運糧的武士,人數顯然不少。
郭長風屏息面待,臉色一片凝重。
郝金堂緊捏著長劍,心裡更是「噗噗」狂跳,背上的羅老夫子,份量似乎越來越沉重了。
他實在不明白,如此緊要關頭,為什麼偏偏揹著這樣一個毫無用處的包袱呢?如果不是郭長風在旁,他真想割斷布帶,把這老傢伙丟下橋去……
心念未已,忽聽郭長風重重咳嗽了一聲,喝道:「是時候了!」
郝金堂左手一搭橋欄,一個縱身,竄上橋面,劍鋒展動,已將兩名武士劈倒。
那些運糧的武土,為數不下三十名,正走到橋中心,突然發現橋下竄出人來,一聲驚呼,頓時大亂。
有的拋下糧包,回頭就跑,有的忙著拔取兵刃拒敵,有的仍然扛著糧包,卻在橋上亂轉,進退不得……
三十名武士,被腰截為兩段,剎那間,你推我擠,彼此無法相顧,兩邊城堡上,卻響起刺耳的號角聲。
秦天祥親自率領內堡武士衝上吊橋接應,鐵門神徐奎也提著大錐,趕上橋來。
然而,吊橋橋面狹窄,最多僅能容兩人擦肩通過,橋上已經擠成一團,兩端的人如何衝得過去。
郭長風雙手齊揚,暗器密如劇雨,卻並不向要害致命處發射,負傷的人,不是兵刃脫手,就是胳膊中鏢,都紛紛向內堡湧退,恰好擋住了秦天祥的來路。
郝金堂則驅趕著另外十餘名武士向橋頭奔去,鐵門神徐奎反被自己人衝動,立腳不住,只得退下橋去。
秦天祥見勢不利,連忙傳令改用弓箭攢射,並且吩咐機關房準備扯起吊橋。
郭長風早料到這一著,忙叫道:「老當家,別隻顧傷人,先毀吊橋鋼索要緊!」
誰知郝金堂卻充耳不聞,一路追殺,竟尾隨著潰退的武士們衝過了橋頭。
「隆隆」之聲入耳,吊橋已經開始升起了。
郭長風回頭一看,不禁大驚,急忙返身向橋頭奔去。
這時,橋上只剩下他獨自一個人,兩端箭如飛蝗,齊向他密集發射,郭長風手無寸鐵,全憑空手接箭,撥打近身箭矢。
等他趕到橋頭,吊橋已升起一丈多高。
郭長風別無選擇,只好吸一口氣,飛身朝對崖躍落。
人在空中閃避自然不如腳踏實地方便,顧到前面,背上的林元暉被射中一箭。
郭長風又急又怒,一把飛石,擊倒了七八名弓箭手,奮力奪過一張弓,揮舞著直向石牌坊衝去。
外堡武士共有四十名,其中十餘人已被迫退入內堡,剩下不過二十餘名而已。
但這二十多名武士,卻是紅石堡的精英,武功都不在「十八鐵衛」之下,負責把守外堡的鐵門神徐奎,更是驃悍勇猛,兩柄銅錘使得風雨不透,正將郝金堂緊緊圍住。
看情形,要想闖過這一關,絕非容易事。
郭長風忖度形勢,心知必須速戰,因為再纏鬥下去,秦天祥必然會親自趕到,那時就無法脫身了。
心念疾轉,探手向暗器鏢囊中一摸,這才發覺囊中空空。只剩下最後兩粒飛蝗石子。
兩粒石子,最多僅能擊倒兩名敵人,而對方人數卻有十倍。
郭長風毫不猶豫,一抖手,將兩粒飛惶石同時發出。
迎面兩名武土,一個右腕中石,長刀脫手墜地,另一個被射中鼻粱,炸了一臉鮮血,雙手掩面,哀號著踉跑倒退。
鼻粱雖非致命傷,卻痛徹心肺,令人忍不住淚水橫流,哀撥出聲。
那一聲聲驚心動槐的哀呼,往往使聞者為之不寒而慄。
郭長風猛跨一步,拾起地上長刀,左手故意向空革囊中虛撈了一下,揚臂喝道:「不怕死的就來試試!」
武士們都被同伴的哀號聲所懾,不覺紛紛收刀後退。
郭長風並不進逼,突然一閃身,掠向左側石屋。
武土們齊聲吶喊,一齊向石屋包圍過去。
不料郭長風迅如電馳,腳尖只在石屋頂上輕輕一點,忽又凌空折轉,竟由屋頂飛落石牌坊下,長刀展動突圍而出……
郝金堂被徐奎的雙錘纏住,無法脫身,眼見郭長風用‘聲東擊西’之法,輕易便突出了重圍,急叫道:「郭老弟,你不能走呀,你走了我怎麼辦?」
郭長風漫應道:「那是你自己的事,能否脫身,全看你們的交情深淺,我可幫不上忙了。」
口裡說著,人已越過了石牌坊。
郝金堂大感心慌,忙又叫道:「郭老弟,咱們是患難朋友,我還替你揹著羅老夫子,你就忍心撇下我不管?」
郭長風道:「既有現成的人質在身邊,你還怕脫不了身?」
郝金堂道:「這姓徐的是個粗人,他可不理這一套,求求你,郭老弟,你再不幫忙,等一會就來不及了。」
如非確屬危急,郝金堂決不會當眾如此地哀求,尤其說到最後兩句時,簡直急得快要哭出聲來。
郭長風聽了,忽然覺得於心不忍,再回頭一望,吊橋上人影蜂湧,秦天祥已經親率手下追過來了。
他本來已破圍而出,突又大喝一聲,翻身殺人重圈。
長刀過處,宛如滾湯沃雪,武士們紛紛退讓,轉瞬已衝到橋頭。
郭長風奮起神威,揮刀接住徐奎,沉聲道:「老當家快走!」
郝金堂連忙趁機抽身,匆匆闖出重圍,如飛而去。
他一走,數十名武士立刻反身合圍,重又將郭長風圍在橋頭。
這時,秦天祥業已越過吊橋中段,跟看即將抵達橋頭,徐奎卻像一道鐵門般擋住去路,銅錘飛舞,死戰不退,四周刀光耀眼,喊聲震耳,盡是紅石堡武士……
郭長風奮力衝突,始終無法擺脫徐奎,突然急中生智,虛晃一刀,假作拿樁不穩,踉蹌倒退了兩三步,一屁股跌坐在橋頭鐵架上。
徐奎果然中計,大步趕上,雙錘高舉,猛可擊落下來。
郭長風早已算準時刻和方向,上身一仰,下身一縮,使了一式「倒現龍尾」,竟由徐奎胯下一滑而過……
「當」!一聲巨響。
徐奎身高力猛,雙錘下擊,力道何止千斤,結結實實擂在鐵架上,登時將鐵架打塌了半截。
鐵架是吊橋的基座,反震之力,幾乎使整座吊橋都跳了起來。
橋上的人,險被震落千丈懸崖,不得不停下腳,抓緊橋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