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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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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長風翻身躍起,越過轉瞬即逝的機會,閃電般連攻七刀,反將徐奎迫退到橋頭,緊接著,一個旋風大轉身,撇下徐奎,直闖出層層包圍,脫身而去。

這變化,只不過一瞬間事,等到秦天祥追過吊橋,郭長風已經去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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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還想追趕,卻被秦天祥揮手攔住,道:「且讓他去吧,不出三五日,他還會再來的。」

徐奎詫異道:「堡主怎知他還會再來?

秦天祥沒有回答,只吩咐道:「此地已經失去扼守的價值,傳令儘快運糧食,入夜前,外堡武士全都撤回內堡。」

徐奎等人都愕然不解,卻又不便再問,只得遵命行事。

武土們正忙著般運糧包,雙飛劍常洛突然拉住徐奎,低聲同道:「林姑娘在什麼地方?」

徐奎道:「剛才還在石屋裡,後來動手的時候,一直就沒見她們出來。」

常洛道:「石屋和整個山頭我都找遍了,根本沒有人影。」

徐奎道:「那就奇怪了,難道她們會追趕郭長風去啦?」

立即傳問手下武土,不料武士們都異口同聲回答,並未見到林百合主婢,也沒有任何人發現她們下山。

常洛大急,忙稟告了秦天祥。

誰知,秦天祥卻淡淡地道:「不用尋找,她們一定尾隨郭長風下山去了。」

常格道:「她們追趕郭長風,必然是為了想救林莊主,此去可能遇險,弟子願隨後趕去,替她們接應……」

秦天祥道:「不必!她們能跟郭長風一路結伴到紅石堡來,還怕什麼危險?女大不中留,由她們去吧?」

常洛討了個沒趣,心雖焦急,口裡卻不敢多說,只得怏怏而退。

郭長風脫身後,一路飛馳疾奔,到半山腰時,見無人追趕,才停住腳步,解下背上的林元暉。

檢視傷處,那一箭由林元暉右背射入,箭簇直透前胸,貫穿肺葉,傷勢竟然十分嚴重。

郭長風不敢拔出箭桿,只好將箭尾折斷,敷上些刀創藥,然後撕破衣襟扎住傷口,再解開他的啞穴。

林元暉呼吸短促,臉色一片蒼白,喘息著道:「水水……給我水……」

郭長風道:「莊主忍耐片刻,我這就揹你下山去,到前面村莊就有水喝了。」

林元暉無力地搖搖頭,道:「來不及了,附近三十里以內,根本沒有村莊,我的傷勢很重,不可能捱過那麼久的……」

郭長風道:「別說這種洩氣話,我能救你逃出紅石堡,就能替你治好箭傷。」

林元暉悽然嘆道:「縱能治好箭傷,我也是個無用的廢人,郭大俠,你又何苦為我冒生命的危險?」

郭長風道:「這是我自己情願的,與你無干,咱們還是少說話,快趕路吧!」

於是,重又背起林元暉,邁開大步,覓路下山。

他們剛離去,人影閃動,一塊突崖後跟著轉出兩人。

一個是櫻兒,另一個卻是假冒林百合的神秘黑衣女。

兩人步履輕捷,行動小心冀翼,分明一直尾隨在郭長風身後。

櫻兒啞聲道:「小姐,為什麼還不動手呢?莊主落在他手中隨時都有危險。」

黑衣女搖搖頭,道:「現在還不到時候,咱們必須暗中跟隨他,先找到他落腳的地方,是否另有幫手?」

櫻兒道:「萬一他在途中對莊主下了手,豈不槽糕。」

黑衣女道:「不會的,他若有意下手,就不會冒險救他離開紅石堡。」

櫻兒道:「那是因為他受人僱用,準備拿莊主向僱主請功領賞。」

黑衣女輕嘆一聲,喃喃道:「他若真願意這樣做,那就好了……」

櫻兒詫道:「怎麼反而好了呢?」

黑衣女發覺自己說漏了嘴,忙道:「我是說,如果他去向僱主領賞,咱們跟蹤著他,就可以看看他那僱主究竟是什麼人物,不是很好嗎?」

櫻兒道:「其實,不看也罷。反正是個不要臉的狐狸精,專會狐媚功夫,蠱惑男人替她賣命……」

黑衣女道:「你怎麼知道,她是個女人?」

櫻兒道:「咦!不是你自己告訴我的嗎?」

黑衣女一怔道:「是我告訴你的?」

櫻兒道:「怎麼不是?你還說郭長風形容那女人的模樣跟你很像,要你和她見見面?」

黑衣女心中恍然,忙點頭道:「不錯,我是這樣說過,但我並沒說她是不要臉的狐狸精。」

櫻兒道:「她用珠寶美色誘惑郭長風,要他刺殺莊主,這不是狐狸精是什麼?」

黑衣女被他當面辱罵,卻不便辯解,只得苦笑道:「櫻兒,不要用這毒惡的話咒罵人家,為了要報仇,當然不惜手段,就好像我為了爭取郭長風,不惜‘以身作價’一樣,我也是狐狸精不成?」

櫻兒道:「小姐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自然不能相提並論……」

黑衣女搖搖頭,道:「好了,不要再說了,咱們還是趕快去追郭長風吧!」

不等櫻兒再開口,身形掠起,向山下追去。

櫻兒默默跟在後面,心底卻不禁泛起一抹疑雲。

她忽然發現「林百合」不僅言行有些反常,輕身功夫也好像比平時遽然精進了不少,追隨起來,竟感到十分吃力。

而她們主婢二人,自幼作息相同,情逾姊妹,武功原是相差無幾的……

郭長風為了怕影響林元暉的傷勢,不敢全力賓士,到了山腳下,回頭一看,才發覺林元暉口唇乾裂,呼吸越來越急促,似乎快要支撐不住了。

看情形,林元暉對武功早已完全荒廢,身體過分孱弱,失血太多,已經瀕臨虛脫的境況。

郭長風心知再不設法獲得飲水,林元暉可能隨時發生危險,不得已,只好折轉方向,順著山腳繞行,希望能找到山澗或水塘。

正尋覓間,迎面突然傳來衣袂飄風聲響。

郭長風急忙閃進一叢矮樹背後,輕輕放下林元暉,橫刀屏息而待。

不片刻,兩條人影如飛面至。

前面一人臉上圍著布巾,肩頭斜掛一柄金光閃閃的飛爪,後面一個卻是身穿土布短衣的白髮老者,脅下挾著一枝鐵柺。

郭長風一眼望見那柄金光閃閃的飛爪,不禁大喜,忙叫道:「小強!小強!」

兩人聞聲停步,果然正是小強和田繼烈。

郭長風從矮樹背後迎了出來,道:「你們是什麼時候到的?還有石頭兄弟?」

小強道:「咱們在途中耽誤了幾天,昨天才到,卻沒見到你留下聯絡暗記,正等得心急,剛才聽山上號角聲,準備前往檢視,不料竟會在此遇上。」

田繼烈接著道:「郭老弟,你背的是誰,難道你已經到虹石堡去過了?」

郭長風道:「不錯,我剛從紅石堡逃出來,這位就是寂寞山莊莊主林元暉。」

小強驚喜道:「真的?六哥居然獨自一人將他救出來了?」

郭長風道:「救雖救出來了,不幸他卻受了很重的箭傷,失血過多,急需飲水,你們可知道附近何處有水源?」

田繼烈道:「前面不遠就有山泉,石頭身邊也帶著水壺,他就在那道山泉旁的洞穴等侯……」

郭長風忙道:「老前輩快請帶路,救人要緊,一切經過且待慢慢詳談。」

田繼烈招招手道:「隨我來!」

三人放開腳步,進入一道乾涸的山泉,果見田石頭正愣愣坐在石壁上一個巨大洞穴門口。

洞穴並不太深,卻十分寬敞,洞中鋪著乾草樹葉,足可共七八人居住藏身。

郭長風先取了飲水,餵給林元暉解渴,待他喘息略為好轉,才鬆開布帶,重新檢看傷處。

田繼烈皺眉道:「這一箭貫穿右肺,傷得不輕,必須趕快起出箭桿才行。」

郭長風道:「我怕他身體太弱,一旦起出箭桿,血流不止,那就更危險了。」

田繼烈道:「郭老弟,我要請教你一句話,你甘冒萬險救他逃出紅石堡,究竟是希望他活下去?還是隻為了從他口中查證黑衣女尋仇的秘密?」

郭長風一怔,道:「老前輩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田繼烈道:「我對傷科醫理,還略知一二,如果讓箭桿留在體內,他一時半刻還不至斷氣,但最多隻能再活三天到七天,如果要救他性命,則必須先起箭桿,這樣做雖然有失血而死的危險,卻是唯一救他的方法。」

郭長風道:「這是說,萬一箭桿起出,無法止住流血,他就必死無疑了?」

田繼烈沉重地點點頭道:「一點也不錯,所以我是把話問清楚,假如咱們目的只為了詢問關於尋仇的秘密,大可不必冒此危險,有三五天時間,已經足夠詢問了,如果要救他活命,那就只有冒險起箭桿,成功固然可喜,萬一失敗,卻可能連問一句話的機會也失去了。」

郭長風毫不遲疑道:「既然如此,咱們決定冒險替他起出箭桿。」

小強道:「六哥,這件事最好仔細考慮一下,萬一他死了,你這一番心血豈非白費……」

郭長風道:「沒有什麼可考慮的,查證尋仇秘密的機會還很多,救他活命的機會卻只有一次,當然以救人為先。」

田繼烈微笑了一下道:「郭老弟如此胸襟豪義,委實令人佩服。咱們就準備動手吧!」

於是,解開林元暉的衣服,鋪在地上,然後安排清洗傷口的淨水,以及止血生肌的藥物……一切都妥當後,駢指疾落,點閉了林元暉身上七處大穴。

小強忍不住問道:「老爺子,你以前做過這種事嗎?」

田繼烈含笑搖頭道:「我殺的人不少,救人倒還是平生第一道!」

話未落,中食二指夾住箭簇,用力向外一拔……只聽林元暉大叫一聲,整個人幾乎跟著彈跳起來,殘留在體內的箭桿應手拔出,也同時帶出大股鮮血。

田繼烈迅速向傷口倒了些酒液,用乾淨的布團塞住創孔,急急敷藥,止血,包紮………

林元暉沒有再出聲,挺然僵臥,早已昏厥,傷口上的布巾,不多一會,便被血水浸透了,人卻氣若游絲,彷彿隨時會停止呼吸。

郭長風憂慮地道:「老爺子,情形怎麼樣?」

田繼烈道:「這一箭幸虧是身中右背,如果由左背貫穿心葉,那就役有救。」

郭長風又道:「你看他會不會血流不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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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繼烈道:「現在還很難說,但咱們能做的,只有到此為止,一切只好盡人事,聽天命。」

郭長風嘆了一口氣道:「但願老天保佑,別讓我救他反害了他……」

小強道:「吉人自有天相,事已如此,著急也沒有用,六哥,咱們去洞外休息吧!」

田繼烈道:「不錯,咱們到外面去談談,不要驚擾他,半個時辰內沒有變化,就不會有危險了。」

於是,留下田石頭在洞內守護,三人退出石穴,在洞口席地坐下。

郭長風略作休息,便將途中道遇郝金堂,以及進入紅石堡以後的情形,詳細說了一遍。

小強和田繼烈也複述在梅花鋪如何發現束髮緞帶暗記,如何營救林百合主婢,如何被黑衣女截去的經過……

郭長風聽了,不覺失聲道:「林百合主婢既然被黑衣女趁機劫走,怎會六天前又來到紅石堡?」

小強道:「不會吧?當時咱們發現被黑衣女劫走,便分頭追蹤,田老爺子一路趕來紅石堡,並未發現她們的蹤影,我和石頭兄弟在城裡整整找了三四天,一點線索也沒有,難道她們竟反而跑在咱們前面了?」

田繼烈也不信,問道:「你真在紅石堡見到她們?」

郭長風道:「雖然沒有見到,但訊息是常洛親口告訴我的,絕對不假。因為她們到達時,正是秦天祥下令關閉內堡的時候,她們無法通過吊橋,只好留在外堡。」

小強道:「那麼,你剛才突圍脫身時,可曾跟她們照面?」

郭長風道:「這倒沒有……或許她們對我誤解很深,不願跟我見面。」

小強道:「如果她們恨你,就會幫助秦天祥攔截,何況你又帶著林元暉,她們肯眼看你把人帶走?」

郭長風沉吟道:「不錯,你這一說,果然有些蹊蹺了,莫非是常洛在騙我?他為什麼要騙我呢?」

田繕烈道:「那常洛若是騙你,倒也罷,他若說的是真話,事情反倒蹊蹺。」

郭長風道:「老爺子的意思是」

田繼烈道:「據理推想,黑衣女既與林元暉有仇,她將林百合主婢劫走,當然未存好意,如今林百合主婢居然從容脫身抵達紅石堡,豈非令人可疑?」

郭長風道:「不過,據我所知,那黑衣女倒是個恩怨分明的人,或許她由柳寒山手中劫走林百合主婢,並沒有惡意。」

田繼烈道:「但林百合主婢二人,當時是經過化裝改扮,連咱們都險些沒有認出來,她又怎能辨認出來呢?」

郭長風想了想,道:「可能她是一直跟蹤著我,途中看到了咱們和郝金堂道遇的經過。」

田繼烈搖頭道:「即使如此,她也沒有援救林百合的義務,既然加以援手,就不會再讓林百合趕去紅石堡,至少,她會等你從紅石堡出來以後,再挾持林百合,脅迫你用林元暉的生命去交換。」

小強道:「這些事情暫時都不必去猜測,我只想請問六哥,現在林元暉已落在咱們手中,如果他傷勢能夠痊癒,咱們準備怎麼處置?」

郭長風道:「當然是先查證當年結仇的原因,探詢香羅帶的秘密。」

小強道:「然後呢?」

郭長風道:「以後的事,必須看情況再作決定了,但無論如何,咱們既然參與了這件恩怨,總要盡力覓到化解之法,使蒙冤者獲得申雪,受害者得到合理的補償,是非曲直,委諸公論,不能任憑雙方冤怨相報,永無休止。」

小強又道:「在事情沒有解決之前,你預備把林元暉安頓在什麼地方?」

郭長風道:「我想,還是護送他回寂寞山莊比較適合,他精神已經道受很重的打擊,應該在熟悉的環境中慢慢休養……」

正說到這裡,忽聽石頭在洞裡大叫道:「快來呀!你們快來呀」

三人同吃了一驚,急忙頓住話頭,匆匆趕進洞裡。

大家都以為林元暉傷勢必然惡化了,誰知進去一看,情況竟適得其反。

只見林元暉傷口不再出血,人也清醒過來,神情雖然顯得仍很虛弱,卻分明已經度過了危險期。

田繼烈長吁一口氣,忍不住對石頭叱責道:「你這蠢東西,鬼叫鬼嚷的,把人嚇了一大跳。」

石頭道:「是您剛才交待的,只要他一有變化,就快些叫你們,現在他醒過來了,難道不該叫。」

田繼烈喝道:「我是要你隨時通知變化情況,誰叫你這樣扯開嗓子窮喊!」

石頭咬著嘴,委屈地道:「人家嗓子天生就這麼大,有什麼辦法呢?反正說來說去,都是我們小孩子不對……」

田繼烈揮手道:「不許強嘴,給我滾到一邊坐著去。」

石頭不敢再出聲,只得低頭退到洞口,「砰」地一屁股坐下,自顧生悶氣。

三人圍攏林元暉身邊,驗看傷處,試測體溫,一切均正常,都大大鬆了一口氣。

林元暉也用無力的目光呆看三人,低聲道:「水,水,水。」

郭長風忙取過水壺,卻被田繼烈攔住道:「他傷口失血,暫時不能喝水,只能用布浸溼,替他潤潤嘴唇。」

小強用布巾沾水輕輕為他溼唇潤喉。

林元暉似有無限感激,眼一紅,竟擠落兩滴淚水。

郭長風道:「林莊主,不要難過,你的箭傷已經不要緊,不久就會痊癒的。」

林元暉聽了這句話,淚水突然泉湧而出,哽咽著道:「你們不該救我!我是個無用的廢人,不值得你們這樣做……」

郭長風道:「別說這種話,天生萬物,必有所用,世上只有自暴自棄的人,絕役有廢人,林莊主,你應該振作起來,往事已矣,來者可追,何苦將自己一輩子禁錮在痛苦中。」

林元暉搖頭道:「你不懂,你不該救我,這件事,你做得太錯了。」

郭長風道:「有些事,我承認自己不懂,但是,我救你離開紅石堡,自信並沒有做惜……」

林元暉道:「不!你真的做錯了,而且錯得太可惜,等你發覺的時候,你一定會後悔的。」

郭長風微做一笑,道:「這一點盡請放心,我一生中也做過許多錯事,但從來沒有後悔過。」

林元暉道:「可是,這件事你一定會後悔!一定會!一定會!」

郭長風道:「為什麼呢?」

林元暉道:「因為你救錯了我,你冒著生命危險,救出來的卻是個廢人,你想知道的事,我都沒有辦法告訴你,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會說……」

郭長風詫道:「莫非你有什麼恐懼?」

林元暉搖頭道:「沒有。」

郭長風又道:「莫非你受到威脅?或是被迫服用了什麼藥物……」

林元暉道:「沒有,都沒有。你不必追問了,問也沒有用。」

郭長風不禁納悶起來,看林元暉的神情,不像心志迷亂,聽他的語氣,卻似有難言之隱,難道他在紅石堡中,曾經道受過什麼威脅迫害?

他心念疾轉,含笑點頭,說道:「好吧,我不問就是了,你儘管安心養傷,等你傷勢略好些,咱們就護送你回寂寞山莊去……」

忽然有人介面道:「不必,我們自己會回去。」

隨著話聲,洞口出現兩個人,竟是假冒林百合的黑衣女和櫻兒。

她們顯然已經來了一會兒,並且已將田石頭制住,只是郭長風三人在注意林元暉的傷勢,誰也沒有發覺。

櫻兒滿面怒容,手握長劍橫架在田石頭的頸子上,黑衣女雖未亮兵刃,臉色卻一片冷漠。

郭長風見二人來意不善,彷彿仍在記恨毆辱之仇,連忙賠笑道:「兩位姑娘來得正好,咱們剛才還談起,正奇怪你們怎樣脫身的呢?」

黑衣女冷冷道:「謝謝郭大俠關心,我們只要命不該絕,總有脫身機會。」

櫻兒哼了一聲,接著道:「郭大俠覺得很失望,是不是?難道郭大俠認為我們會永遠脫不了身?」

郭長風笑道:「你們誤會了,當時形勢所迫,實屬萬不得已,但我曾利用束髮緞帶為記號,希望這幾位隨後趕來的朋友能援救你們脫險……」

櫻兒道:「是嗎?那我們現在能站在這兒,還得感謝郭大俠的安排了?」

小強沉聲道:「姑娘信不信都不要緊,郭六哥的確作過苦心安排,咱們在梅花館客棧也盡過力,這都是事實。」

櫻兒一揚眉,道:「你是誰?我們在跟郭大俠說話,你憑什麼資格插嘴?」

小強道:「在下是郭六哥的朋友,為什麼不能說話?」

櫻兒冷笑道:「哦!我說呢,郭大俠的朋友真是三教九流,什麼東西都有,像郝金堂和柳寒山,已經令人作嘔,現在又鑽出閣下這號人物來了。」

小強怒道:「我怎麼樣?」

櫻兒撇撇嘴,道:「不怎麼樣,閣下如果是人物,又何須徐上滿臉膏藥,裝成這副見不得人的樣子。」

敢情因為小強臉上塗滿藥物,她已經認不出來了。

小強氣得渾身發抖,就指叱道:「你……你這不知好歹的臭丫頭!」

櫻兒厲聲道:「醜鬼!你敢再罵一聲試試看!」

一面說,一面緊握長劍,在田石頭頸脖上抽動了兩下,做出準備下手的模樣。

田石頭急了,忙叫道:「喂!你們吵架,關我什麼事?幹嘛拿我頸子當作磨刀石呀!」

郭長風擺手攔住小強,徐徐道:「日久見人心,這場誤會,將來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不必徒作爭論,郭某人冒險由紅石堡救出林莊主,至少證明並無惡意,二位姑娘似乎不必如此劍拔弩張吧?」

櫻兒道:「我們瞎了一次眼睛,錯把小人當君子,一朝經蛇咬,十年怕井繩。不能不預作防備。」

郭長風並不生氣,淡淡一笑道:「那麼,二位姑娘的來意是什麼?」

黑衣女也擺手攔住櫻兒,緩緩說道:「剛才好像聽郭大俠說過,你救家父逃出紅石堡,並沒有惡意?」

郭長風道:「不錯,咱們正為令尊治療箭傷,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黑衣女道:「郭大俠也表示過,準備送家父舊雨樓寂寞山莊?」

郭長風道:「不錯,只等他的傷勢略好,咱們就護送他回去。」

黑衣女點點頭,道:「既然如此,我也不願再爭論過去的恩怨,只希望郭大俠言而有信,把家父交給我們,由我們送他老人家回去,這總該辦得到吧?」

郭長風沉吟道:「這」

黑衣女道:「他是我的父親,由我護送回家,本是天經地義的事,難道郭大俠認為這樣不妥嗎?」

郭長風笑道:「我不是這意思,只因為令尊所受箭傷不輕,失血甚多,此時動身上路,恐怕會影響他的傷勢。」

黑衣女介面道:「這個不須郭大俠費心,我們自會小心照顧。」

郭長風想了想道:「這樣吧!姑娘請暫時忍耐一下,等過了今天,如果令尊傷勢未見惡化,咱們願意陪同姑娘一同護送……」

黑衣女道:「不必!這是我們林家自己的事,不必勞動郭大俠。」

郭長風又道:「林姑娘,請你相信我,這不僅關係令尊的生命,也與當年隱秘有絕大關係,萬一途中出了差錯,非但危及令尊,我冒死進入紅石堡的一番心血,也算白費了。」

黑衣女冷哼道:「我已經相信了郭大俠一次,前車之鑑,猶未忘懷,請原諒我不敢再冒這份險。」

郭長風嘆了一口氣,道:「不管姑娘怎麼說,我決不放心將令尊交給姑娘,除非」

黑衣女道:「除非怎樣?」

郭長風道:「除非姑娘答應咱們同行護送。」

黑衣女道:「如果我不答應呢?」

郭長風斷然道:「姑娘若不答應,我寧願受任何毒惡罵名,擔當任何罪嫌,決不將令尊交給姑娘。」

黑衣女不屑地道:「好一個義薄雲天的郭大俠,可惜我們已經上過一次當,不會再上第二次當了。」

反手拔出長劍,對櫻兒喝道:「我現在親自去接莊主,誰要攔阻,你就拿那男孩開刀。」

櫻兒答應一聲,左手一伸,揪住了田石頭的發髫。

小強和田繼烈不約而同變了臉色,急忙各取兵刃,橫身擋在林元暉面前。

一句話弄僵,雙方竟然都拔劍相向,大有動手一搏之意。

郭長風忙道:「林姑蚺,你這是何若?我若對令尊存有惡念,怎會出生入死救他離開紅石堡?」

黑衣女冷冷道:「你有沒有惡念,那是你的事,我是他的女兒,就有權利接他回家,這卻是天經地義的事。」

郭長風道:「可是,你為什麼要拒絕咱們同行護送呢?」

黑衣女冷冷道:「我認為設有那種必要。」

口裡說著,舉步向洞底赴來。

郭長風一面後退,一面又道:「林姑娘,令尊傷勢未愈,你要接他走,也得等他的傷勢略好些才行呀!」

黑衣女道:「我們會照顧他,不勞郭大俠操心。」

說話間,人已走到洞底,直遇郭長風三人面前,彼此相距已不足五尺。

小強和田繼烈都惶然望著郭長風,不知是否出手攔阻?

以三人的功力,要想攔阻她,自是輕而易舉,但只要一齣手,田石頭可能首先道殃,事情也就再無挽回餘地了。

郭長風雙臂虛垂,十指屈伸,指節畢剝直響,顯然內心中正焦急不安,難以決斷。

黑衣女突然舉劍橫胸,沉聲道:「郭太俠,請你讓開,否則,別怪我要不客氣了!」

郭長風道:「姑娘,能不能聽我再說一句話……」

黑衣女叱道:「沒有什麼好說的,我自知不是你們的敵手,但寧可拚了一死,也不會任人劫持我的父親,你究竟讓不讓開?」

郭長風默然片刻,終於長嘆了一口氣,道:「好!我把令尊交給你,不過,希望你先看看他的傷勢,再決定是否立刻帶他動身。」

小強輕呼道:「六哥」

郭長風擺了擺手,道:「他們是父女至親,由他們自己決定也好。」

小強和田繼烈互望了一眼,默默退開一旁。

黑衣女邁步走到了草堆前,低頭看看仰臥在草上的林元暉,不禁泛現出一抹陰森而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出現在冷漠的臉上,就像冰層中綻開一朵黑色的花,令人感受到的,不是花朵的芬芳,而是徹骨寒意。

林元暉瞠目而視,目光中充滿了怖懼之色,吶吶道:「你……你……」

黑衣女道:「不要多說話,咱們先離開這兒。」

左手將他從草堆扶起,竟用右手劍柄,重重戳在他腦後「玉枕穴」上。

林元暉渾身一震,立即暈了過去。

郭長風等人莫不大驚失色,連忙道:「令尊傷勢很重,千萬不能再閉住他的穴道……」

黑衣女冷冷道:「用不著你們擔心,請讓路!」

說著,背起林元暉,仗劍開路,徑向洞外奔去。

三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手攔阻,跟睜睜看著林元暉被她帶走,竟然毫無辦法。

直到黑衣女出了洞口,櫻兒才放開田石頭,臨去時,猶用劍尖戟指著郭長風道:「希望你最好永遠別再到襄陽來,否則,咱們還有一筆賬要算算!」

郭長風沒有開口,眉鋒緊鎖,似乎正在苦思著某一件事。

大夥兒見他面色凝重,都不便打擾,洞裡頓時靜了下來。

良久,仍然不言不動站在那裡,眉頭上的死結,始終未曾開啟。

小強忍不住了,輕籲一聲,道:「出生入死,白辛苦一場,到頭來,竟連個‘謝’字也沒撈到,這位林家大小姐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田繼烈沉吟道:「或許是為了途中道遇郝金堂那番變故,她至今仍對郭長風懷著餘恨。」

小強道:「但她總不至也恨自己的父親吧?她明知林元暉傷勢很重,竟然毫不顧忌將人帶走,這又是為什麼?」

田繼烈點點頭道:「不錯,這件事的確很令人費解,看她出手點閉林元暉的穴道,簡直沒有一點父女的情分……」

郭長風突然身軀一陣震顫,失聲道:「老爺子,你也覺得他們不像父女嗎?」

田繼烈道:「我並非說他們不像父女,而是覺得在這種情形之下,她縱然急於帶走林元暉,也沒有點閉穴道的必要,何況出手又那麼重。」

郭長風眼中精光暴射,用力一頓腳,道:「糟!你們略等片刻,我得趕去把人追回來!」

說著,順手取了小強暗器革囊,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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