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山道:「咱們並沒有存二心,老爺子為什麼不問青紅皂白就動手?」
郝金堂冷冷一笑,道:「這叫做‘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們既未存二心,只要聽從老夫吩咐行事,自然少不了一份好處。」
低頭看看香羅帶,揣入懷中,然後向郭長風和林百合拱拱手,道:「多謝厚賜,後會有期,告辭了。」
沒等郭長風開口,便如飛而去。
柳寒山向四姬揮手示意,匆匆拋了火把,緊跟著追去……
櫻兒怕火把熄滅,忙拾起一支,喃喃罵道:「一條腰帶,也不知道有什麼稀罕,竟像狗爭骨頭似的?」
郭長風和林百合卻不約而同,奔向羅老夫子……
兩人剛到羅化庭近前,正準備解開他手上穴道,田繼烈突然大聲叫道:「快追!別放姓郝的走了。」
郭長風驚道:「為什麼?」
田蛙烈道:「咱們上了那廝的當,林莊主已經嚥氣了。」
郭長風駭然變色,急忙奔回林元暉身邊,探手一試,果然已經氣息斷絕。
林百合頓時哭出聲來。
田蛙烈道:「你們守在這兒,待我去迫那姓郝的,不能讓他白白騙去了香羅帶……」
郭長風攔阻道:「失去香羅帶不要緊,這件事,分明透著蹊蹺,咱們且問問羅老夫子再說吧。」
櫻兒聽了這話,早一把揪住羅化庭的領口,「劈啪」就是兩記耳光,叱道:「你這老混蛋,咱們莊主跟你有什麼冤仇,你要幫著姓郝的騙咱們?-羅老夫子臉頰立即紅腫起來,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
櫻兒怒叱道:「說呀!你為什麼不說話?」
掄起拳頭,又要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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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61.129.67.195/104070235/bbs〗郭長風沉聲道:「櫻兒,不許動手,他的啞穴還沒有解開,你叫他怎說話。」
櫻兒一怔,這才想起自己大魯莽,忙替他拍開穴道。
穴道一解,羅老夫子「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和兩枚斷牙,以手捧面,痛哼不已。
櫻兒道:「現在你可以說話了,快些回答,不然,我又要不客氣了。」
羅老夫子連連點頭,道:「姑娘別生氣,我說……我說……」
櫻兒道:「那就快說!」
羅老夫子喘息著道:「諸位請放心,我敢用性命擔保,林莊主絕對沒有死……」
櫻兒一揚手,又給了他一巴掌,喝道:「明明已經嚥了氣,你還說沒有死,看來你這老混蛋還是欠揍!」
林百合哽聲道:「先別打他,讓他過來親眼看看。」
櫻兒扭著羅老夫子,直拖到大槐樹下,用力向地上一摜。
可憐羅老夫子年紀老邁,又不會武功,一頭撞在樹根上,額角冒起一個大包,險些當場暈倒。
郭長風連忙扶起,道:「老夫子,事到如今,你一定要說實話了,林莊主的確已經斷氣,你怎麼還說他沒有死呢?」
羅老夫子一面呻吟,一面搖頭道:「我怎敢騙諸位,這死了的人,根本不是林莊主……」
林百合跳了起來,驚呼道:「你說什麼?」
櫻兒也呆了,忙問:「他不是咱們莊主,那麼他是誰?」
羅老夫子氣喘吁吁道:「這人姓黃,名叫公展,只是紅石堡訓練的三名替身之一。」
林百合道:「這是真話?」
羅老夫子道:「絕對千真萬確,我有幾條姓命,敢欺騙姑娘。」
林百合道:「可是,紅石堡的另外兩名替身,我都認得出,這一個怎麼看不出是假的?」
羅老夫子道:「紅石堡共訓練了三名替身,其中只有這名黃公展扮相最像林莊主,而且,另兩名替身奉派去襄陽時,林莊主本人也在莊中,相較之下,自然容易辨別,這黃公展卻從未離開紅石堡,姑娘無意中見了,所以不容易辨認出來。」
林百合連忙取過火把,仔絹照了照,半信半疑道:「這人既是替身,我爹爹現在什麼地方?」
羅老夫子道:「令尊還在紅石堡,姑娘若不信,可以去堡中查證。」
郭妝風介面道:「這麼說,你早就知道我救的只是一名替身了?」
羅老夫子道:「是的,郭大挾尚未抵達紅石堡以前,堡主已經先一步趕回,立即秘密安排用替身誘敵,當時只有老朽一人知道實情。」
郭長風道:「難道連雙飛劍常洛也不知道?」
羅老夫子道:「在郭大挾離開紅石堡前,他並不知道,後來是否知道,老朽就不明白了。」
櫻兒搶著道:「他一定不知道,否則,他見黑衣女帶著假莊主的時候,一定會說出來。」
羅老夫子又道:「郭大俠請想想,如果不是替身,堡主怎會眼看你逃出紅石堡而不追趕呢?」
郭長風仰面向天,長長吁了一口氣,苦笑道:「想不到我冒著九死一生之險,竟救出一個替身,如今更為他失去了香羅帶,這一仗真是敗得太慘了。」
林百合道:「我卻不這麼想,因為有這名替身,才能保全爹爹性命,總算不幸中之大幸。」
郭長風道:「對於失去香羅帶的事,你一點都不覺得惋惜麼?」
林百合聳聳肩,道:「有什麼可惋惜的?一條羅帶,換來爹爹無恙的好訊息,哪一點不值得?」
郭長風搖頭道:「你若認為令尊在紅石堡中就能安全無恙,那就錯了。」
林百合道:「你認為他有什麼危險?」
郭長風道:「老實說,秦天祥將令尊移居紅石堡,絕非念在嶽婿之情,而是為了利用令尊奪取香羅帶,現在香羅帶既被郝金堂得去,令尊已失去利用價值,處境令人堪慮。」
林百合聽了這話,立刻緊張起來,惶然道:「那咱們應該怎麼辦?」
郭長風道:「只有一個辦法,趁香羅帶的訊息未洩漏,再入紅石堡,救他出來。」
林百合道:「這容易,我現在就和櫻兒趕去……」
郭長風道:「不行,你不能去,如果去了,可能連你們一齊陷在堡中。」
林百合道:「怎麼會呢?秦堡主是我的外公,我接爹爹回襄陽,也是理所當然的。」
郭長風道:「平時自是理所當然,現在為了香羅帶,秦天祥早已六親不認了,否則,他怎會把黑衣女和櫻兒擋在外堡,閉門不納?」
櫻兒介面道:「唔!這倒是實話,他不但不肯開堡門,雙飛劍常洛回去報訊,也不肯趕來援手,可見他心裡早已不關切咱們的死活了。」
林百合蹙眉嘆道:「我真不明白,那香羅帶究竟有什麼好?為了它,連親戚都會反目。」
郭長風斜睨了羅老夫子一跟,微笑道:「這個問題,老夫子想必知道答案?」
羅老夫子道:「老朽對香羅帶的來歷,倒是略知一二,至於真正有什麼好處,卻不甚瞭然。」
郭長風道:「何妨說出來聽聽?」
羅老夫子道:「據我所知,香羅帶本是林莊主傳家之物,共有兩條,一條是男用的,已由林莊主當作聘禮,送給了虹石堡,另一條女用的,據說早在十餘年前,給了另外一個女子……」
郭長風道:「那女子,可是叫公孫玉兒?」
羅老夫子詫道:「郭大俠怎麼知道?」
郭長風笑道:「是郝金堂告訴我的,他還說,當年火焚桑園,就是秦天祥要他下的手。」
羅老夫子哼了一聲,道:「他在胡說,當年火焚桑園的時候,他還沒有跟紅石堡交往,那是鐵扇子宋剛乾的。」
郭長風輕哦道:「不錯,難怪公孫茵初次尋仇,宋剛便首先道了報應……」
林百合道:「誰是公孫茵?」
郭長風取出黑衣女設祭用的靈位牌,說道:「現在事情已經漸漸顯露出端倪,這位公孫玉兒,一定是令尊婚前密友,後來令尊再聘秦雪娘,卻因香羅帶引出火焚桑園的慘事,當時公孫玉兒已懷有身孕,大難未死,後來生下一個女兒,就是現在的黑衣女,牌上這個‘茵’字,當然是她的名字。」
林百合駭然道:「這麼說,她竟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
郭長風道:「正是如此,因為令堂的面貌和公孫玉兒十分酷肖,你們姐妹的容貌才這般相似。」
林百合連連搖頭道:「不會的,不會的……爹爹決不是那種人,他既然有了公孫玉兒,就不會再娶我母親,更不會火焚桑園……」
郭長風道:「火焚桑園當然不是令尊的主意,那是秦天祥私下乾的。」
林百合道:「外公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就為了那條香羅帶麼?他不是已經得到一條了麼?
為什麼還要貪得無厭?」
郭長風想了想,道:「或許香羅帶的確是一件寶物,必須兩帶相合,才會顯出珍貴之處。」
林百合道:「果真如此,我爹爹自己為什麼不知道?香羅帶真是寶物,那公孫茵怎捨得交你送還給爹爹?」
這句話,倒把郭長風問住了。
不惜,香羅帶若真是寶物,公孫茵怎會讓自己交還給林元暉?
從她交付的態度,似乎對香羅帶並不十分重視,難道連她也不知道香羅帶的珍貴處……
再說,香羅帶既是林家傳家之物,林元暉理當知道它的價值,如果他知道,怎會將羅帶分送給兩個女人作為定情信物?若說連林元暉都不知道,秦天祥又怎會知道?
郭長風沉吟良久,突然想起一個人,忙道:「現成一條好線索,怎麼把她忘了,你們略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起身欲走,田繼烈也跟了過來,低同道:「老弟,你說的是不是那姓吳的老婆子?」
郭長風道:「正是,她和公孫茵關係很密切,可能知道香羅帶的來歷。」
田繼烈道:「我瞧那老婆子十分倔強,縱然知道,未必肯說,除非先作一番安排。」
郭長風道:「老前輩的意思是」
田繼烈壓低了聲音,附耳密語一番。
郭長風大喜道:「好計,就這麼辦,我去帶她來,這兒請老前輩趕快佈置。」
※※※
當郭長風挾著吳姥姥回到廢墟大槐樹下,神案已經重新擺設起來。
案桌上,白燭高燒,香菸繚繞。
案桌前,躺著黃公展的屍體,林百合正伏屍痛哭,田繼烈和羅老夫子閉目趺坐地上,似在運功調息,櫻兒卻手提利劍,怒目站在林百合身側。
神案四周,兵刃散落,一片凌亂,分明剛經過一場激烈血戰。
郭長風將吳姥姥按在神案前跪下,然後解開她的啞穴,怒聲道:「老婆子,你看仔細了,這就是你們行兇的地方,那尼姑雖然溜得快,你卻要替她抵命!」
吳姥姥傲然不懼,四周望望,竟仰面大笑起來:
櫻兒冷叱道:「死到臨頭,你還笑什麼?」
吳姥姥道:「老婆子活了幾十年,生有何歡,死有何懼,只要能夠活著看見這薄情寡義的負心人道到報應,便死也矚目了。」
郭長風道:「可是,咱們卻不會讓你痛痛快快死,當初你們準備如何對付林莊主,咱們也要如何對付你。」
吳姥姥冷笑道:「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老婆子皺了一下眉頭,就算不得人物。」
郭長風道:「好!咱們倒要看看你骨頭有多硬;’回頭對櫻兒道:「她是寂寞山莊的仇人,理當由林姑娘親自動手,準備利刀血盆將她一刀一刀活割以祭林莊主的英魂。」
櫻兒答應一聲,將木盆和匕首都搬在吳姥姥面前。
郭長風又對林百合道:「姑娘,人死不能復生,快別難過了,等殺了這姓吳的老婆子,咱們再幫你追捕那尼姑和公孫茵,好歹要將她們一個個抓來替莊主報仇。」
林百合一面哭,一面搖頭,似有無限悲憤,一時難以抑止。
吳姥姥罵道:「好一個見色忘義的郭長風,你算是林家的什麼東西,要你來獻什麼殷勤,別忘了當初你也是咱們花錢僱來的殺手……」
郭長風怒喝道:「閉上你的臭嘴!」
吳姥姥道:「怎麼?你怕我揭穿你的心事,是麼?你以為仗著勾搭女孩子的本領,林元暉一死,就想人財兩得……」
郭長風叱道:「你敢再說一句,我就先割掉你的舌頭。」
吳姥姥冷嗤道:「儘管請便,老婆子連命都不要,還在乎一條舌頭?」
郭長風假作激怒,跳起身來,一把槍過匕首,便來揪吳姥姥的頭髮……
「等一等!」林百合突然攔住郭長風,道:「我還有話問她,問完再動手也不遲。」
郭長風道:「不用問了,這老太婆狡猾得很,問她也不會說實話。」
吳姥姥昂然道:「姓郭的,你不必拿這種話來激我,老婆子雖然算不上人物,卻比你這反覆無常的小人高尚得多,有話儘管問,老婆子知無不答。」
林百合道:「那麼,我問你,我父親跟你們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你們一定要置他於死地才甘心?」
吳姥姥冷曬道:「你這算是問對了,提起你的父親。真是百死奠贖其罪,當年他尚未成名時,花言巧語騙了一個痴心少女的感情,後來爬上了高枝,又結識了紅石堡主的獨生女兒秦雪娘,竟然移情別戀,下毒手欲將那痴心少女置於死地,這種薄倖負義,心狠手辣的男人,為什麼不該殺?」
郭長風道:「你說的痴心少女,想必就是這靈位上寫的公孫玉兒?」
吳姥姥道:「不錯,你們既然已經知道,也就用不著瞞你了。」
郭長風道:「咱們對當年火焚桑園的事,也已略知一二,據說當時公孫玉兒並未遇害……」
吳姥姥厲聲道:「她雖未當場遇害,卻已負了重傷,而且,當時她已有了身孕,若非巧遇高人相救,豈不落得一屍二命,冤沉海底了?」
郭長風道:「但火焚桑園並非林元暉親自出面,安知不是別人冒他名義?」
吳姥姥道:「名義可以假冒,他隨身的信物假不了。」
郭長風道:「什麼信物?」
吳姥姥道:「香羅帶。林元暉家傳有兩條羅帶,一條自己用,另一條送給公孫玉兒作為定情信物,火焚桑園時,來人曾示出了林元暉隨身所佩香羅帶,並且要追回贈給公孫玉兒的一條,這難道還會是假冒的?」
郭長風聽了這番敘述,竟跟自己的估計完全符合,於是轉換話題道:「你說公孫玉兒負傷逃走,幸遇高人相救,不知那位高人是誰?」
吳姥姥冷冷笑道:「你打聽這個,敢情是想尋仇?」
郭長風聳聳肩,道:「如果你不敢說出來,那就算了。」
吳姥姥哼道;「現在林元暉已死,告訴了你也不怕,那位高人就是玉佛寺的主持大悲師太。」
郭長風沉吟道:「玉佛寺……大悲師太……」
只覺這名字陌生得很,好像從未聽人說過。
吳姥姥道:「當年公孫玉兒身受重傷,幸而遇見師太,才能不死,公孫玉兒曾苦求師太為她剃度,但因她懷有身孕,師太沒有答應,只在寺外替她蓋了一棟茅屋,讓她安居待產,半年後,果然生下一名女嬰……」
郭長風道:「她就是公孫茵?」
吳姥姥點了點頭,道:「不幸當年孩子出生,公孫玉兒卻因難產去世了。」
「啊」郭長風不由自主,發出一聲輕呼。
提到公孫玉兒的去世,吳姥姥眼中不期湧現一抹淚光,緩緩說道:「可憐她去世時,才只有十九歲,那麼年紀輕輕的,就嚐盡了人間悲苦,臨死前,她一隻手抱著孩子,一手抱著師太,眼淚不停在流,口裡卻喃喃念著林元暉的名字,誰都看得出她是死得多麼委屈,多麼不甘心,可是,淚水流盡了,她終於還是含恨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郭長風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再看林百合和櫻兒,早已滿臉熱淚,甚至假作閉目跌坐的田繼烈和老夫子,面頰上也掛著兩行晶瑩的淚光。
吳姥姥長嘆了一聲,又接著道:「自從她來到玉佛寺,飲食起居都是我照料,我雖是寺中一名打雜婦,她待我卻像姐妹般親,半年待產期中,她幾乎無日不以淚洗面,有時,甚至深夜偷偷飲泣,白天仍然強顏堆笑,搶著灑掃炊洗,只有我知道,她是個善良而賢慧的好孩子,老天爺待她卻太不公平了……」
林百合突然掩面叫道:「不要再說了,求你不要再說了!」
吳姥姥的聲音已經哽啞,卻倔強地道:「為什麼不能說?你那該死的父親,為了貪圖紅石堡的家勢財富,幹下這種始亂終棄,忘情負義的勾當,將一個花朵般的女孩子,活活逼上死路,他能做,我為什麼不能說?我不但現在要說,還要昭告天下,公諸世人,讓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父親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說到這裡,忽又悽然一笑,道:「當然,這只是我的心願,今生今世,再也沒有機會達到了,現在已然落在你們手中,我話已說完,要殺要剮,儘管動手吧!」
林百合是掩面抽搐,聽了這些話,突然哭出聲來。
在場之人,個個神色凝重,心裡都像壓著千斤石塊。
良久,郭長風才嘆了一口氣,輕輕說道:「姥姥,你錯了,逼死公孫玉兒的不是林元暉,而是秦天祥。」
吳姥姥道:「這有什麼分別?他們本來就同流合汙的。」
郭長風正色道:「不!你不能這麼武斷,事實上,林莊主也同樣是受害人,他非但未參與火焚桑園的事,更因為這件事,憂鬱成疾,十餘年來,過著行屍走肉般的日子……」
吳姥姥道:「好了,好了,不必跟我說這一套,這是苦肉計,目的不過想我們現身,以便斬草除根。」
郭長風道;「姥姥,這是真的,林莊主可以騙稱,我郭長風是局外人,何必欺騙你呢?」
吳姥姥不屑地道:「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他自作自受,老天爺給他的報應。」
郭長風道:「不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如果怨毒之念太深,錯怪了人,冥冥中一樣也有報應的。」
吳姥姥道:「你口口聲聲替林元暉辯白,那麼我且問你,當年火焚桑園的事,林元暉若真的不知情,羅帶由何而來?事後他為什麼娶了秦天祥的女兒?」
郭長風道:「據我所知,那是因為秦雪孃的面貌和公孫玉兒太相似,當時林莊主的確曾將自己佩用的一條羅帶,分贈秦雪娘作為聘禮,可是,他並沒有忘情公孫玉兒,也絕對沒有移情別戀的意圖,誰知他人在紅石堡,秦天祥卻暗中對公孫玉兒下了毒手……」
吳姥姥搶著問道:「這話是誰告訴你的?」
彝長風道:「羅老夫子現在此地,你若不信!可以當面問他。」
吳姥姥道:「以秦天祥的身分,如果想侵佔林元暉做女婿,儘可命令他先跟公孫玉兒斷絕關係,再將女兒下嫁,又何須表面接受聘禮,暗中下此毒手?」
郭長風道:「這關鍵就在兩條香羅帶上。」
吳姥姥詫異地道:「跟香羅帶有什麼關係?」
郭長風道:「因為秦天祥急於想獨得兩條香羅帶,迫不及待,才出此下策。」
吳姥姥茫然道:「獨得兩條香羅帶?他要那兩條帶子做什麼?」
郭長風道:「怎麼?難道你還不知道香羅帶的珍貴?」
吳姥姥道:「再珍貴,也只是兩條腰帶而已,莫非還有什麼秘密不成?」
郭長風怔了怔,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
吳姥姥道:「知道什麼?」
郭長風道:「香羅帶的秘密。」
吳姥姥忽然大笑起來,道:「那秘密我不是已經告訴你了麼?這是一條不祥的飾物,當年害死了公孫玉兒,現在又讓林元暉道了報應,誰得到,誰就會死。這就是它的秘密……」
郭長風眉峰深鎖,絲毫也笑不出來。
吳姥姥又道:「郭長風,虧你自負精明,居然會相信這種鬼話,香羅帶若有秘密,公孫玉兒怎會不知道?我們又怎會託你送還給林元暉?你連這麼淺的道理都想不到,可見天分也有限得很。」
郭長風沒有開口,突然舉步走過來。
吳姥姥冷笑道:「惱羞成怒了,是不是?老婆子等著你,是人物,你就給我一刀……’郭長風並不用刀,卻手起掌落,拍開了她的穴道。
吳姥姥身軀一震,緩緩站起來,臉上滿布驚愕之色。
郭長風又將柺杖塞在她手中,肅聲道:「請走吧!回去見到公孫姑娘,希望你轉告她一句話,冤仇宜解不宜結。林莊主縱有一千個不對,總是她生身的父親。」
吳姥姥怔忡道:「你們真不殺我?」。
郭長風道:「你是女人,又目睹公孫玉兒慘死,難免替她不平,也是人之常情,並不能算錯,何況,林莊主還好好活著,我們只想為他們家化解仇恨,何必再殺人結怨。」
吳姥姥驚道:「你說林元暉還活著,並沒有死?’郭長風道:「不錯,這死的只是紅石堡一名替身,我們如此佈置,不過想問問你關於香羅帶的秘密……」
吳姥姥沒有等他說完,臉上已怫然變色,沉聲道:「你們還是殺了我的好,否則,將來一定會後悔。」
郭長風搖搖頭,道:「決不會後悔,即使你以後仍然再來尋仇,我們也不會後悔,只是會感到替你惋惜而已。」
吳姥姥道:「老婆子現在可以告訴你,林元暉一天不死,這仇恨就一天不會消解。」
郭長風道:「我也要告訴你,只要郭長風活著一天,就一天不能任你們錯殺無辜,逼死公孫玉兒的不是林莊主,如果你們相信我,總有一天,我會還你們一個公道。」
吳姥姥哼聲道:「憑你郭長風,只怕還攬不下這段粱子。我們後會有期,告辭了。」
話落,一頓柺杖,飛掠而去。
郭長風目送她遠去的背影,不覺黯然一嘆,道:「這老婆子倒是性情中人,可惜怨毒之念太深了。」
田維烈點點頭,道:「也難怪她,剛才聽她說起公孫玉兒慘死的經過,任誰也忍不住一掏同情之淚。」
郭長風道:「所以我決定放了她,希望由香羅帶的秘密,尋出當年事變真象的證據,化解這場仇恨。」
林百合道:「郭大哥,你看能化解得了麼?」
郭長風道:「事在人為,只要我們盡力去做,相信會有成功的一天。」
田繼烈沉吟道:「依我看,要想化解這場仇恨,必須先查出當年秦天祥謀奪香羅帶的動機,這樁秘密,可能只有秦天祥自己一個人知道,看來非再去一次紅石堡不可了。」
郭長風道:「我也正這樣想,但紅石堡經過這次變故,必然加強戒備,再想進去,只怕不容易。」
林百合道:「如果我和櫻兒去,一定沒有困難。」
郭長風搖搖頭,道:「你們要求進堡,可能沒有太大困難,要想出來,卻難如登天。」
林百合道:「我不相信外公這樣絕情,我們進堡以後,可以見機行事,如果他真的不許我們出來,我們就在堡中替你們做內應,不是很好麼?」
田繼烈介面道:「嗯!這倒也是個辦法。」
郭長風道:「現在先別性急,且等會合了小強他們,大家詳細計議吧。」
於是,挖個坑,埋葬了黃公展的屍體,帶著羅老夫子一同離開了欒川廢墟。大夥兒仍循原路來尋小強,找到分手的地方,卻只見到田石頭一個人在山口探頭探腦張望,不見小強的人影。
田繼烈趕前一步,忙問:「強哥兒到哪裡去了?」
石頭抱怨道:「還問哩,你們說好一個時辰就回來,卻去了整整一夜,害得我們也整整擔了一夜心,剛不久,發現一個糟老頭和柳寒山們從這經過,好像在爭論要分一條什麼羅帶,小強大叔說那老頭姓郝,就暗暗跟下去了,留我在這裡等你們……」
郭長風大吃一驚,道:「他跟去有多久了?」
石頭道:「大約有頓飯工夫,小強大叔說,叫我們在這兒等侯訊息,他要想法子把那羅帶弄回來。」
郭長風道:「糟了,小強受傷未愈,獨自追蹤郝金堂,一定會出事,你們在此稍候,我得追下去看看。」
田維烈道:「老朽跟你同去!」
林百合和櫻兒也說道:「我們也去,讓羅老夫子和這位小兄弟在這兒等侯就行了。」
石頭卻跳了起來,大叫道:「你們說啥?你們都走了,又把我留在這裡喝風?不成,說什麼我也不幹。」
正爭論間,一條人影如飛而至。
郭長風略一凝注,失聲道:「是小強」
急忙大步迎了上去。
小強身上並沒有受傷的樣子,但氣喘咻咻,好像奔了很遠的路,又好像剛見到什麼可怕的事,臉上餘悸猶存。
郭長風忙扶他在路旁坐下,問道:「追著了郝金堂沒有?」
小強點點頭,反問道:「六哥。香羅帶是不是被郝金堂得去了?那條羅帶是真的麼?」
郭長風道:「是的,這一夜的經過太複雜,當時為了挽救林莊主的性命,只得將香羅帶給了郝金堂。」
接著,便將一夜來的經過,大略說了一遍。
不料小強聽了,竟哈哈大笑不止。
郭長風道:「你笑什麼?」
小強道:「六哥說得不錯,這一夜中的經過,的確太複雜了,不僅複雜,簡直近乎玄妙,叫人不由好笑。」
郭長風詫道:「莫非你也道遇了什麼意外變化?」
小強說道:「讓我從頭說起吧!昨夜你們追尋公孫茵去,我和石頭久等不見舊雨樓,要想去欒川,又怕途中彼此會錯過,始終不敢離開此地……」
郭長風道:「這些我們都知道了,你就追躡郝金堂以後接著說吧。」
小強道:「好……我是發現郝金堂和柳寒山一路爭論要分享香羅帶的秘密,驚奇之下,才尾隨著追去,原想俟機出手,將香羅帶奪了回來,誰知離開山口不久,郝金堂卻跟柳寒山鬧翻了臉,雙方火拚起來。」
郭長風道:「利之所在,這是必然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