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繼烈介面道:「就算能夠,也於事無補,你再快也快不過他的金爪銀絲飛蜘蛛,郭老弟,趕快下來,咱們另想別的辦法。」
但無論眾人如何勸說,郭長風全都置之不理,仍然憑一口真氣,向上遊升。
這一剎那,他彷彿已經忘了自己,也不願去多想後果,一心一意,只希望追上小強,不讓他獨自涉險。
可是,一口真氣畢竟無法維持長久,「壁虎功」又最耗體力,當升到十餘丈高,郭長風已感到體內真氣漸漸重濁,上升的速度立即緩慢下來。
林百合忙招手道:「郭大哥,快下來吧,他已經接近堡牆,追阻也來不及。」
郭長風身子緊貼著峭壁,無法看見峰頂的情形,聽了這話,心裡一著急,真氣頓洩……
幸虧他應變快,左手五指一緊,恰好扣住一塊突石,暫時穩住身子,沒有從山壁上墜落下來,連忙趁機換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候,一條藤索忽然從峰頂放下來,筆直觸及地面。
郭長風一把抓住藤索,雙手交替,迅速地向上攀去。
林百合和櫻兒也喜出望外,急忙沿著藤索向上猱升三人先後攀抵石縫,探頭向峰頂張望,業已不見小強的影子,只有空蕩蕩的藤索系在堡牆處一塊大石上。
堡中平靜如恆,刁斗不驚,看不出絲毫異狀。
郭長風道:「小強八成已經入堡,你們在這兒稍候,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林百合道:「我跟你一塊去,讓櫻兒留在這裡接應就行了。」
郭長風想了想,道:「也好,但你只能在最牆外等候,負責守護藤索,這是咱們唯一的退路。」
商議定妥後,兩人便繼續沿索向上攀登。
由石縫到峰頂,山壁略呈內斜,攀附時雖然比較省力,卻是登上堡牆最危險的一段距離。
因為山壁斜傾,使人整個身子暴露在峭壁上,四十餘丈內,毫無掩蔽,萬一這時被堡牆上發覺,用「吐火龍」向上噴射火焰,那後果實在不堪想象。
是以,郭長風一離開石縫,便施出全力,儘快向上猱升,並且囑咐林百合跟自己保持二十丈距離,希望以最短時間越過這片山壁,萬一半途發生意外,林百合也還來得及退回石縫躲避。
誰知這些竟是多慮了。
當他迅速地攀上峰頂,居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接著,林百合也平安抵達。
兩人隱藏在系藤索的大石背後,更發現石旁五尺處,有一個很深的坑,裡面蹲著一人,竟是小強。
郭長風暗暗鬆了一口氣,忙低聲問道:「可曾發現什麼情況?」
小強輕聲說道:「今夜情形,有些不對。」
郭長風道:「哦?」
小強用手指點著道:「你們瞧瞧,牆上兩座箭樓漆黑沉靜,始終不見人影,附近更連一個巡夜的人都沒有,這不是顯得很反常麼?」
郭長風凝目打量了一會,道:「不錯,紅石堡的戒備決不會這樣松馳,看來其中有詐。」
小強道:「我也有同感,所以,沒敢冒失,或許這就是秦天祥故意佈置的陷阱吧。」
林百合道:「那麼咱們還要不要進去呢?」
小強道:「既已來了,當然要進去,但必須先作萬一的準備,尤其希望姑娘務必要答應全力相助。」
林百合道:「你要我做什麼?只要能辦得到的,我一定答應。」
小強道:「好!現在請姑娘先將藤索收起來,捲成一束遞給我。」
郭長風詫道:「這是咱們唯一退路,為什麼要……」
小強道:「六哥先別問緣故,等一會小弟自會奉告。」
郭長風不便再問,只得幫助林百合收卷藤索。
長達百丈的藤索,收捲起來,變成偌大一堆,林百合要將它遞給小強,顯得十分吃力。
小強一面幫忙向土坑裡拖,一面對郭長風道:「六哥請注意監視堡牆上動靜,林姑娘請幫我把藤索掩埋起來,這東西既是咱們唯一退路,絕不能被對方發現。」
郭長風點頭道:「最好動作快些,咱們還要入堡救人,時間已經不多了。」
小強和林百合,一個拖,一個推,將藤索弄進土坑,撥土掩埋,在掩埋的時候,小強低聲對林百合說了一陣話:
說些什麼?郭長風沒有留意,只聽見林百合似乎為難地道:「這樣做,只怕不太好吧?」
小強啞聲道:「形勢如此,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姑娘無論如何要幫我這個忙,否則,咱們只有立刻退走,以免全軍覆滅。」
林百合道:「你真的有把握麼?」
小強道:「放心,我已經考慮了很久,這是萬全之策。」
林百合沉吟片刻,又偷-望望郭長風,最後終於點頭答應,填土埋好了藤索,仍舊回到大石背後。
郭長風詫異道:「你們在商量些什麼?」
林百合顯得有些遲疑,淺淺一笑。道:「沒有什麼,他只是告訴我一個入堡的方法……」
郭長風道:「什麼方法?難道竟不能讓我知道?」
林百合嗔聲道:「誰說不能讓你知道?我正要跟你商議嘛,瞧你,疑心病這麼重。」
郭長風道:「那麼,快告訴我,究竟是什麼方法?」
林百合看看小強,猶豫著沒有回答。
小強道:「林姑娘,快告訴六哥吧。時間寶貴,休要耽誤。」
林百合深吸一口氣,偎近郭長風身邊,低聲道:「他對我說,堡裡戒備情形令人可疑,可能……可能隱藏著危險,必須……必須……」
郭長風道:「必須怎麼樣?」
林百合吶吶道:「這……這樣!」
話未畢,突然一指飛出,點在郭長風「期門」穴上。
郭長風做夢也想不到她會對自己出手,腰際一麻,整個人頓時僵住了。
驚駭之下,忽見小強已如鷹隼般凌空拔起,向堡牆飛掠而去。
郭長風張口欲叫,林百合的手掌又適時拍中了他的「啞穴」……
小強飛身登上牆頭,目光一掃,見左右兩座箭樓仍然靜悄悄毫無聲音,堡牆內是片大約十丈見方的空地,也寂然不見人蹤。
觸目所及,四下一片漆黑,彷彿整個紅石堡已成了一座空堡。
這情形太出人意外,莫非秦天祥已經棄堡搬走?難道堡中發生了什麼變故?小強不禁納悶,一邁步,欺近右側箭樓。
從窗孔望進去,這才恍然而悟。原來箭樓中一張矮桌邊,圍坐著四名武士,每人手裡各捏著一副紙牌,卻僵硬不動,分明已被人點了穴道。
桌上一盞油燈業已熄滅,燈芯上猶有餘煙。
看來,這四名武士深夜無聊,恰好湊成一桌牌局,玩得正高興,卻遭了暗算。
小強皺皺眉,轉身再奔向左側箭樓。
那邊的情形和這邊大同小異,四名守夜的武士都圍在桌邊,各人面前堆著碎銀,桌上一隻空碗,其中有一名武士正高舉著右手,張口作呼喝狀,手中還提著三粒骰子。
敢情兩座箭樓,一邊正賭紙牌,一邊正在搶紅點,都先後被人弄了手腳,難怪會如此平靜。
可是,那暗中下手的人會是誰呢?
堡外百丈峭壁,難道有人竟比自己還搶先了一步?
小強既感慶幸,又有些震驚,但仔細想想,來人出手制住了箭樓中的武士,當然是紅石堡的仇家,彼此站在同一立場,又何必去探究對方來歷。
於是,聳肩一笑,飛身向空地飄落。
他腳才著地,突然發現不妙,忙仰身欲退,竟來不及了只覺渾身一緊,地上忽然升起一張大網,早將小強整個人兜進網中,那大網上更佈滿了銅鈴和倒刺,人一入網,頓時鈴聲大作。
就在這剎那間,空地四周突然亮起十餘道燈光,大批武土紛紛湧現。
兩座箭樓中也射出燈火,八名「被制住穴道」的武土全都恢復了行動,扯起樓板,推出來兩具龍頭虎身的「吐火龍」。
火器上的噴火龍口,正對準著空地中央。
四周武士,除秦天祥貼身「十八鐵衛」執著長刀,再餘一律強弓硬弩,凝指著大網。
燈光下,秦天祥以手捋須,哈哈大笑道:「郭長風,老夫算定你會再來,早已佈下天羅地網等候多時,現在你已變成網中之魚,還有什麼話說?」
一面說著,一面緩步向場中走來。
應長老突然低聲道:「堡主不可靠近,小心那廝的暗器。」
這句話提醒了秦天祥,立即止步,對武士們吩咐道:「弓箭手注意戒備,姓郭的若敢反抗,立刻給我亂箭攢射,死活不論。」
語剛說完,只聽一聲怒吼,小強已破網而出。
那網上的倒鉤,早已沉陷在他的肌肉中,但小強仍然奮不顧身掙脫了羅網,只是人掙脫,全身衣衫已破成碎片,遍體鱗傷,幾乎成了血人。
然而,他此時已經完全忘記了肉身的疼痛,也顧不得滿身血汙,揮動匕首割破網索,便瘋狂般撲向秦天祥。
四周弓弦齊響,箭如飛蝗。
小強撲出的身軀停頓了一下,渾身樁射中數十箭,整個人全遭箭矢包裹,看來就像一隻忿怒的刺蝟。
但他只是身子晃了晃,並沒有倒下去,厲吼一聲,又向秦天祥撲去。
這情景,直看得人人心驚膽顫,許多弓箭手都嚇呆了,竟忘記抽箭再射。
秦天祥也不期然產生一種莫可名狀的怯意,腳下連連倒退。
小強風也似的衝了上去,舉起匕首猛然刺出。
秦天祥驚懼之下,忘了拔劍格拒,揮臂擋了擋,轉身便路。
幸虧他身後「十八鐵衛」中及時衝出一人,抽刀截住了小強。
那人刀鋒上迎,截向小強的手臂,只當小強必會撤回匕首,先求自保,誰知小強對那寒森森的劍光,卻視若無睹,非但沒有避讓,反而飛起一腳,朝那人檔下踢來。
刀鋒過處,小強右臂被齊肘斬斷,連匕首一同落在地上。
小強斷去一臂,恍若無事,竟然用左手將那柄長刀拾了起來,仍舊邁步直追秦天祥。
在場眾人,登時都嚇呆了。
應長老見小強已經形同瘋狂,無人敢現身阻擋,忙吐氣開聲,擂出一記「百步神拳」。
一拳正中小強前胸,「砰」的一聲,小強踉蹌側退了七八步,仰面跌倒。
可是,轉跟間,他又掙扎著站起來,張口連吐幾口血,又搖搖晃晃衝了過來。
邊時,連應長老也手腳軟了,急叫道:「快用吐火龍燒他!抉!」
科樓上的武士應聲扳動機柄,「轟轟’之聲入耳,兩道赤練趕的火焰,一齊射向小強……
烈火卷襲下,小強終於倒了下去,可憐他那血琳琳的身軀,仍在火光中扭曲、掙扎、翻動,似乎對於未能替郭任風完成心願,猶覺尚有餘憾……
※※※
火焰漸漸熄滅了,夜風吹過空場,散起一陣焦臭氣味。
小強卷臥場中,渾身已成焦黑,面目潰爛。五官難辨,只有右臂斷處,仍在汩汩滲出血水。
環繞空場四周的紅石堡武士們,全都默然無聲,也不知是對適才的景況驚悸猶存?抑或對這躺在眼前的鐵錚錚漢子,懷著莫名的敬意?
許久,許久,秦天祥才長長嘆了一口氣,苦笑道:「想不到郭長風竟會如此憨不畏死。」
應長老道:「只是死得太不值得,寂寞山莊的事跟他何干?竟然把性命也賠上了。」
秦天祥聳聳肩,道:「這就叫做咎由自取,誰叫他不自量力,強要出頭。」
應長老道:「但不知香羅帶在不在他身上?會不會被烈火毀損?」
秦天祥笑道:「不會的,那是用西域冰蠶絲織成的,水火不侵,否則,我就不致準備吐火龍對付他了。」
回頭向雙飛劍常洛道:「去搜搜屍體,看看香羅帶藏在什麼地方。」
常洛始終未發一言,臉上流露著黯然之色,聽了吩咐,也忘記應語,默默地走了過去。
秦天祥和應長老跟去,四周燈火齊向場中聚集,數百道目光,全都沒注在小強屍體上。
這些目光中,自然包括了貪婪和得意,但絕大多數都是敬重和惋惜。
常洛蹲下身子,親手將屍體搜查了一遍,除了一副「金爪銀絲飛蜘蛛」外,什麼也沒有。
秦天祥不禁詫道:「這就奇怪了,他在沒有獲悉香羅帶秘密以前,一定會隨身攜帶,莫非被郝金堂那匹夫先得去了?」
應長老道:」郝金堂雖然老奸巨猾,論機智和武功,都不是姓郭的對手,理當不會被他得去才對。」
秦天祥沉吟了一下,道:「把那飛爪給我看看。」
由常洛手中奪過「金爪銀絲飛蜘蛛」,仔細端詳一陣,突然變色道:「不對,這人可能不是郭長風。」
應長老道:「堡主怎知他不是?」
秦天祥道:「這東西是練‘蜘蛛功’的用具,以前從未聽說郭長風練過,而且,今夜血戰之時,此人始終未使用暗器,身邊也未佩帶著暗器革囊,分明是另一個人。」
在場眾人,盡皆驚顧失色。
應長老驚然道:「此人若不是郭長風,必然是他的朋友,或許故意聲東擊西,趁咱們全力對付此人,郭長風已輕潛進堡內了……」
秦天祥忙揮手道:「趕快搜查堡牆外,如果郭長風已經入堡,一定會預留退路。」
常洛精神突然抖擻起來,應聲道:「弟子親自去搜查。」
秦天祥道:「你要特別留意崖外牆角暗處,是否有藏著葛蘑繩梯之類工具,若有發現,先毀了那些東西。」
常洛一面答應,一面從武士手中取了一盞‘孔明燈」,飛身越牆而出。
秦天祥又道:「應兄請帶人回去守護密室,別讓姓郭的把林元暉劫走了,立即鳴警,下令全堡戒備……」-
聲令下,武士們紛紛四散,整座紅石堡也跟著沸騰起來。
※※※
這時,郭長風和林百合正藏身堡牆牆腳一處排水渠口。
兩人躲藏處,離牆內空場不過十餘丈,適才發生的一切經過,莫不盡入眼中。
林百合目睹小強慘死,嚇得心膽俱裂,始終不敢解開郭長風的穴道,她發覺郭長風的身子一直在顫抖,眼中蓄滿淚水,情緒激動,已達極點,這時候解開他的穴道,必然如山洪暴發,難以遏止。
可是,小強的身分既已被秦天祥識破,紅石堡正展開嚴密戒備和搜查,現在如再不解開郭長風的穴道,難道兩人就這樣等著束手就擒?
她又驚,又怕,心裡更是焦急無主,眼看著雙飛劍常洛已經越過堡牆,停身在大石旁。
那掩埋葛藤的土坑,就在石側數尺處,而且,浮土新填,一眼便能看得出。
常洛目光掃過,業已發現泥土是新填的,蹲下身子伸手一扒,就看見了藤索。
但他一陣心跳,卻沒有聲張,急忙又將藤索掩蓋,並且很快地站起來,用腳踏個結實。
然後,遊目四顧,忽然低聲叫道:「郭兄郭兄」
林百合不答,只緊了緊手中劍柄。
常洛又道:「郭兄請回答一聲,小弟絕無惡意。」
連叫數聲,不聞回應,常洛重又低頭尋覓,很快便看到林百合留下的足印。
於是,急急循著足印向牆腳奔來。
林百合大驚,一振手腕拔出長劍。
就在她長劍出鞘的剎那,常洛也恰好尋到水渠洞口。
四目相對,常洛先是一愣,繼而泛現出一片驚喜之色,忙以指按唇,向林百合搖手示意,隨即匆匆越牆而入。
秦天祥道:「外面可有什麼發現?」
常洛答道:「弟子已經仔細搜查過了,並沒有郭長風蹤跡,想來姓郭的一定還在山下,先派此人來探路,便被咱們截住了。」
秦天祥皺皺眉,道:「這麼說,咱們竟是打草驚蛇,本欲設阱捕虎,結果僅獵到一頭小獐而已。」
常洛道:「只要咱們不聲張,那郭長風決不會死必,一定還會再來的。」
秦天祥搖搖頭,道:「姓郭的狡猾得很,剛才的火光和人聲,很難瞞得過他,我看他是不會再上當了。」
常洛道:「人在咱們手中,他豈會就此罷休?」
秦天祥沉吟了一會,道:「為防萬一,堡中仍須嚴密搜查,你要繼續注意崖下的動靜,我得先回密室去看看。」
常洛躬身道:「弟子遵命。」
送走了秦天祥,又假作登牆巡視一番,然後叮囑箭樓武士幾句便離開了空場。
但去未多久,又悄悄折返,重到水渠洞口。
他似乎有許多話要對林百合說,見了面,又結結巴巴說不出口,忸怩了一陣,紅著臉道:
「百合,我就猜想你會來,果然不出我所料……」
林百合冷冷道:「我當然要來,我們當然要來,你們不念親誼,囚禁我的父親,難道我不該來麼?」
常格忙道:「這件事,你可千萬不能錯怪我,上次郭兄救出一名替身,師父連我也瞞,我是真的不知道,若有半句假話,叫我將來不得……」
林百合道:「好了,用不著賭這種牙痛咒,我最討厭這一套。」
常洛賠笑道:「只要相信我,以後我發誓再也不賭咒了,再要賭咒,叫我將來……」
林百合道:「又來了,是不是?」
常洛急忙嚥住話尾,郝然笑道:「我真該死,總是說溜嘴。」
林百合板著臉道:「我問你一句話,現在我跟外公已成敵對,你究竟是幫我外公?還是幫我?」
常洛遲疑道:「這」
林百合斬釘截鐵地道:「不必顧慮,說實話……」
常洛吶吶地道:「憑良心說,我當然幫你,否則,剛才就不會替你們掩飾,不過……」
林百合截口道:「你既然願意幫我,現在就立即帶咱們去密室救人。」
常洛為難地道:「現在堡中正大事搜查,絕對不能輕舉妄動,你們先忍耐一會,讓我慢慢想辦法好麼?」
林百合道:「不行,咱們沒有時間等,也不想忍耐,如果你膽小害怕,咱們就自己動手了。」
常洛忙道:「千萬不能魯莽,師父和應長老都在密室,你們去了也無法下手,不如由我先去看看,等他們一走,我就帶你們去。」
林百合說道:「萬一他們一夜都不走呢??」
常洛道:「我會想辦法,讓他們離開的。」
林百合道:「那你就快去快回,咱們等你半個時辰,你若準備向外公告密,時間也來得及。」
常洛惶然道:「百合,你怎麼說這種話,我真恨不能把心挖出來給你……」
林百合道:「好了,好了,快去吧,咱們時間有限,不能久等。」
常洛輕嘆一口氣,轉身欲走,忽然發現郭長風閉目僵靠在洞壁上,始終沒有開過口,不禁詫道:「郭兄怎麼啦?是不是受了傷……」
林百合揮手道:「別多問,快去!快去!」
※※※
攆走了常洛以後,林百合先替郭長風解開啞穴,輕聲道:「郭大哥,覺得平靜些了麼?」
郭長風閉目不答,眼角閃現著瑩瑩淚光。
林百合嘆道:「我知道,你心裡一定在恨我,其實,這並不是我的主意,是他要我這麼做,當時我沒有想到臺有這種結果,現在再解釋,一切祁嫌太晚了。」
郭長風仍然沒有開口,淚水卻已奪眶而出。
林百合哽聲道:「你心裡難過,為什麼不肯說出來呢?你要打我,罵我,我都心甘情願,只求你相信我,這麼做,真的不是我的主意。」
郭長風默不作聲,若非滿臉熱淚,看來就像一尊木人。
林百合也忍不住流下淚來,唏噓道:「我承認,自己有一點私心,明知道可能是個陷阱,心裡捨不得讓你去涉險,所以才答應他,我怎想得到他會因此斷送性命?早若知道,說什麼也不會答應他……」
郭長風突然截口道:「現在可以替我解開穴道了麼?」
林百合忙道:「當然可以,不過,希望你現在不要太激動。」
郭長風不答,等穴道解開,緩緩舒展一下手腳,用衣袖拭乾淚水,站起身來。
林百合惶然道:「你想到哪兒去?」
郭長風目光凝視著空場,徐徐說道:「放心,我現在很平靜,但小強自幼跟著我長大,我總不能讓他這樣委屈地躺在紅石堡中。」
說著,便舉步向空場走去。
林百合急道:「不行,箭樓上還有八名武土……」
郭長風充耳不聞,也不隱蔽身形,昂首闊步走向小強捐軀處。
林百合無奈,只得劍藏肘後,躡足追出,沿著牆腳飛快地向右側箭樓掩去。
她自知無法攔阻郭長風,只好替他監視著箭樓,準備必要時暗助一臂之力。
誰知結果適得其反。
郭長風昂首闊步向空場走去,箭樓上的武土雖已發現,但因視野昏暗,郭長風又步履從容不迫,武土們一時不敢確定來人身分,是以沒有聲張。
林百合身形甫動,剛竄至牆腳,立刻被右側箭樓發覺,當時射出兩道孔明燈,沉聲喝問道:「什麼人?站住!」
右側箭樓一齣聲,左首箭樓也射出燈火,四名武土同時擎燈衝了出來。
兩座箭樓的燈火集中射在林百合身上,反而把空場中的郭長風忽略了。
林百合見形藏敗露,不禁著慌,一長身,掠登牆頭。
她若緊貼牆跟,因為正在弓矢死角內,反較安全,這一登上牆頭,恰好暴露在兩座箭樓之間,只聽武士們齊聲呼喝,弓弦響處,弩矢已由兩端齊射過來。
林百合長劍展動,撥開了第一波箭矢,飛步衝向右側箭樓。
迎面兩名擎弓武士被她揮劍砍翻,跌落牆下,另兩名都拔出長刀,並肩擋住了林百合。
左首箭樓上的四名武士,急忙推出了「吐火龍」,其中一人更取出隨身號箭,準備發出警訊。
可是,當他取出號箭打算揚臂發出,突覺腰間一麻,背後伸來一隻手,輕輕將號箭接了過去。
那人想叫,還沒有叫出聲音,已被人夾脖子捏住,拖回箭樓中。
前面一個猶未發覺,催促道:「老吳,快放號箭報警,十七號箭樓已經傷了兩人了。」
連叫兩聲,無人回答。
那人回頭一看,駭然失聲呼道:「你」
嘴巴才張開,卻樁一枚號箭直塞進喉嚨裡,兩眼一翻,頓時閉了氣。
最前面兩名武土正推著「吐火龍」,聞聲回顧,兩人都各中一掌,翻身倒地。
四名武士先後受制,左首箭樓上的燈光也跟著熄滅。
剩下兩名和林百合纏鬥的武土,見勢不妙,連忙虛晃一刀,轉身欲逃。
郭長風一揮手,兩點寒星電射而出,那兩人連轉了幾個身,雙雙摔落牆下。
林百合吁了一口氣,笑道:「郭大哥,謝謝」
郭長風卻好像沒聽見,既無笑容也不回答,自顧抱起小強的屍體,飛身躍落牆外。
他默默解掘出藤索又默然解下自己的外衣,替小強掩裹住燒焦的屍體,然後將藤索繫著屍體,緩緩垂下懸崖。
做這些事時,他是那麼仔細,那麼虔誠,舉動看著似平平靜,眼中卻著兩匿盈盈痛淚。
林百合就站在他身邊,見此情景,心如刀割,只不知如伺安慰他才好。
藤索垂至半崖,不片刻,櫻兒便沿著蘑索匆匆攀上了崖頂。
一見面,就驚駭地問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剛才那屍首是誰?」
原來小強的身體五官均被烈火燒得扭曲變形,難怪櫻兒認不出來。
郭長風低著頭,默默不語。
林百合輕嘆道:「櫻兒,不必問他是誰,你只要好好守護著他的屍體,在石縫裡等侯,一切待咱們救出莊主以後再談吧。」
櫻兒道:「我已把屍體安置在石縫裡了,讓我留在這兒幫助援救莊主好麼?」
林百合道:「不用了,咱們有常洛相助,人手已經夠了,你留在這兒反而不方便。」
櫻兒皺皺眉頭,顯得有些不情願,又問道:「咦!怎麼沒看見傅公子?」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