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悲師太冷笑道:「為師信得過你,可信不過姓郭的,罕世靈藥,他會分給別人……」
郭長風介面道:「你最好別相信我,有了秘方,是否能配成靈藥?配成了靈藥,是否真有返老還童的神效?憑良心說,連我也不敢相信。」
大悲師大道:「既然如此,你何不將那半副秘方給了我。讓我去配製試一試?」
郭長風笑道:「我本想給你,就怕你帶不走。」
大悲師太怒哼道:「笑話,你以為區區紅石堡幾個武土,真能困得住我麼?」
說著,雙掌一擊,厲喝道:「孩子們,走!」
兩名啞童應聲奔至,大悲師太飛身一躍,竟落在兩名啞童肩頭上,並且從僧袍內取出兩柄形如月牙,兩頭鋒蛻,中有握柄的奇門兵刃,分執手中。
瞎姑、何老頭和四名女尼,紛紛撤招躍退,聚集在大悲師太身後。
秦天祥一見她手中那對奇門兵刃,不覺駭然變色,急忙吩咐道:「小心她手裡的殘」
剛說了一個「殘」字,大悲師太左手揮起,那月牙形的兵刃已脫手飛射而至。
一道寒光,破空疾掠,直奔秦天祥的咽喉……
秦天祥不敢硬接,身形急仰,一個翻滾,向側滾出去七八尺遠。
饒他躲得快,頭上嵌玉軟帽已被寒光掃削下一大片,僅差毫釐便傷到頭骨了。
那寒光一擊未中,凌空繞了半個弧形,竟然又飛回大悲師太手中。
郭長風失聲道:「殘月斬!」
大悲師太厲聲笑道:「不錯,殘月橫空過,當者人頭落。我倒要看看誰敢攔阻我的去路?」
笑聲中,雙手連揮,兩柄月牙形兵刃一齊脫手飛出。
但見兩道寒光碟旋交錯,左右飛舞,宛若兩條凌空交綏的神龍,光芒過處,慘呼之聲隨起,紅石堡武土紛紛倒地……
要眼間,層層包圍已被大悲師太殺開一條血路,領著玉佛寺門下突圍而出,果然無人敢作攔阻。
郭長風眉峰一揚,便想飛身追趕……
公孫茵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臂膀,哀求道:「郭大俠,求求你饒了她,無論如何,她總養育我十多年。」
郭長風道:「我並不是想傷她,但半副秘方還在她手中,她這一走,必然遺患無窮。」
公孫茵含淚道:「她只有半副秘方,永遠無法配成靈丹,就讓她帶走又何妨?」
郭長風道:「正因如此,她永遠不會罷休,一定還要再奪取這一半秘方。」
林元暉嘆息一聲,道:「郭兄,隨她去吧,能得骨肉團聚,我已經心滿意足了,咱們頂多將這一半秘方毀去,她就不會再糾纏了……」
正談論未已,忽聽一聲驚呼,本已破圍而出的大悲師大一行人,突然停了下來。
金沙雙雄和一干黑道高手都欣喜地道:「放心吧。那老尼姑逃不了啦!」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城牆牆頭上,直挺挺站著-個身穿麻衣,面垂黑紗的人,正攔住大悲師太的去路。
那麻衣人身邊,放著一口巨大的檀木箱子,箱蓋上橫擱著一柄閃閃發亮的銀鞘長劍……
大悲師太對那麻衣人的突然現身攔路,似有無阻驚恐,好一會,才囁嚅地問道:「你……
你是誰……」
麻衣人冷玲道:「我是誰,你還不知道麼?」
大悲師大搖頭道:「陌生得很,何況閣下又戴著面紗。」
麻衣人一聳肩,道:「你不認識我,總該認得這口銀鞘劍,再不然認識這個。」
話落,麻衣突掀,手中竟分握著三柄月牙形的奇門兵刃。
大悲師大身軀一震,脫口道:「殘月斬!」
麻衣人點點頭,道:「不錯,正是跟你手中一樣的殘月斬,所不同的是,你只有兩柄,我卻有三柄。」
大悲師太尷尬地笑道:「兵刃相同,也是很平常的事,何況,兵刃不過用來防身,又不能當飯吃,多少有什麼分別。」
麻衣人道:「但是,殘月斬卻不是平常兵刃,能同時使用三柄,就表示多佔一成勝算,在下為了苦練這第三柄‘殘月斜飛’,整整耗去二十年光陰,今天總算遇到一顯身手的機會了。」
大悲師大道:「你我素不相識,無仇無怨,你攔著去路說這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麻衣人道:「你真的不懂?」
大悲師太道:「當然是真的。」
麻衣人嘿嘿笑道:「這也難怪你,事隔多年,或許你認為我早已不在人世了,而且,你又出了家,改變衣著,又用面紗遮住面貌,只當我也認不出是你來……」
說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語聲突然一冷,道:「如果你不使用殘月斬,我可能真被你瞞過了,這是上蒼有靈,天意註定要你遭到報應,沈雪娥,你還不把面紗摘下來,難道等我親自動手麼?」
大悲師太道:「我根本不認識你,憑什麼要摘下面紗?要摘你自己先摘,讓我先看看你是什麼人。」
麻衣人道:「好!你一定要先看我是誰,我就讓你看個仔細。」
說著,一把扯去覆臉面紗。
許多人不約而同驚撥出聲,兩名啞童更是驚駭欲絕,踉蹌倒退了好幾步……
那是一張奇醜無比的爛臉,血肉模糊,膿水遍佈,除了兩隻眼睛,簡直分不出五官位置。
嚴格說來,那已經不能算是一張臉,縱然看見了,也無法辨認面貌形狀。
可是,大悲師太卻顯然對這張奇醜的臉孔很熟悉,一見之下,竟然低下了頭。
麻衣人扭著頭張著血淋淋的嘴唇說道:「沈雪娥,看仔細了麼?這就是你的傑作,可惜你只毀了我的臉,沒有傷到我的眼睛,所以今夜我還是認出你了……」
大悲師太低著頭,默然不語。
麻衣人又道:「毒魔君藍彤的‘三目血蠅’果然夠厲害,三十年來,我踏遍天下深山巨澤,遍求靈藥,始終沒有辦法治好臉上這些傷,也只好由你在五佛寺逍遙了三十年。其實,我無時無刻不惦念著你這份‘厚賜’,才苦練‘殘月斜飛’,立誓要‘報答’你……」
大悲師太突然抬起頭來,悲聲截口道「如果我能治好你的毒傷,你還會害我麼?」
麻衣人冷笑道:「可惜你辦不到。」
大悲師太道:「那也不一定,或許‘蛻肌洗髓靈丹’對毒傷也很有效。」
麻衣人道:「你的意思,可是想扇惑我替你取那另外半副秘方?」
大悲師大道:「對彼此都有益的事,何樂而不為,再說,咱們合作也不是第一次」
「呸!」麻衣人翹然重重啐了一口,怒聲道:「你這無恥賤人,居然還有臉提那件事,你偷學我的絕招,毀了我的面貌,我都可以原諒你,但提起當年那件恨事,我就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
大悲師太道:「那可是你自己做出來的事,誰也沒有強迫你,為了咱們當年的交情,我還替你守密了三十年,如果你不念舊情,我可要當眾給你抖出來了。」
麻衣人怒叱道:「你……」
大悲師太忽又笑道:「你放心,我一向不做那種損人利己的事,只要咱們忘去舊隙,仍然是好朋友,更何況你傷臉,我傷腿,‘蛻肌洗髓丹’對你我同樣重要,為什麼不能再合作一次呢?」
麻衣人厲聲道:「沈雪娥,你已經毀了我一生,今夜任你舌燦蓮花,也休想我會饒了你。」
大悲師太笑道:「何必如此絕情,常言說得好,一次生,二次熟。有一就有二,你仍不再考慮考慮?」
麻衣人道:「沒有什麼可考慮的,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大悲師大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也罷,人各有志,你既然決心不肯,我也無法勉強,不過有一句話,我卻要鄭重奉告,……」
麻衣人道:「什麼話?你說!」
大悲師太欲言又止,向麻衣人身後望了望,道:「請你先叫那位朋友迴避一下,行麼?」
麻衣人猛回頭,身後空空,並無人影,立刻發覺自己中計了……
就在這剎那,腦後破空風響,兩柄「殘月斬」已經閃電般射到。
麻衣人避已不及,突然一聲大喝,頭也不回,竟將手中三柄「殘月斬」向後擲出。
他是存心與大悲師太同歸於盡,不求自保,先行反擊,即使自己不幸傷在殘月斬下,也要大悲師太難逃一死。
五柄同樣的兵刃同時出手,漫天寒芒交射,光華耀目,交織成一片奇景……
冰冷的光影撓飛一匝,寒芒過處,只聽「叮叮」兩聲脆響,同時響起了兩聲慘叫。
原來大悲師大早想到麻衣人可能拼命反擊,殘月斬出手後,人已凌空飛起,躲開了麻衣人的反噬,兩名啞童卻趨避不及,當場慘死。
那麻衣人已存必死之心,誰知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突然由斜刺裡射來兩支飛刀,將兩柄殘月斬撞斜,僅從肩頭貼身掠過,劃破了頸部肌膚。
大悲師太飛落在瞎姑肩上,雙手一抄接住繞飛回來的兩柄殘月斬,卻發現麻衣人已轉過身子,也接住了另外三柄殘月斬,竟然活生生地並未喪命。
這一驚,幾乎為之膽裂……
麻衣人緩緩舉起殘月斬,凝目說道:「沈雪蛾,你要不要再試一次?」
大悲師太強作鎮定,道:「殘月斬手法,我可能勝不了你,可是,別忘了你當年做的那件醜事,如果一旦抖露出來,你卻無臉見人。」
麻衣人冷哼道:「我本來就沒有臉見人了,只等殺了你,不用你抖露,我自會當眾認罪。
現在我再讓你先出手,咱們各憑功力,一決生死。」
大悲師大情知無法善了,於是把心一橫,道:「好,姓關的,休要欺人大甚,接著!」
語落,雙臂連揮,兩柄殘月斬再度出手。
殘月斬出手後,也不管能否傷得了麻衣人,忽然一拍瞎姑左唐,低喝道:「向左邊衝,快!」
左邊是秦天祥和紅石堡殘餘武士,早已被「殘月斬」嚇破了膽,突見光華又現,也弄不清楚那兩柄奇形暗器會飛向什麼方向,一聲驚呼,紛紛倒退……
瞎姑一個旋身,往左邊奔去。
誰知殘月斬雖成弧形飛射,速度卻十分快,只聽麻衣人朗聲道:「清輝映毫光,月殘人斷腸!」
吟聲中,光華閃現,大悲師太發出的兩柄殘月斬立遭擊落,剩下的一柄凌空斜飛,由背後直追而至。
瞎姑只覺肩上的大悲師太微微震動了一下,突然倒翻墜地,緊接著就聽見公孫茵尖聲大叫道:「師父……師父……」
等她停下來,反身抱起大悲師太,竟摸了一手鮮血,駭然大驚,急忙搖著大悲師太的身子呼喚道:「老菩薩,您受傷了麼?」
大悲師太沒有回應,一條人影卻飛掠面到,低聲道:「她已經死了,瞎姑,快把她身上的秘方奇藥奪取出來,我拼全力助你脫身。」
說這話的竟是秦天祥。
這時,四周響起一陣沙沙腳步聲,分明是紅石堡武士圍了上來。
瞎姑目不能見,耳朵卻遠比平常人靈敏,一探手,從大悲師太貼身處掏出一個精巧玉匣,同道:「秦堡主,你說的就是這個麼?」
秦天祥眼一亮,大喜道:「不錯,快些給我!」
瞎姑道:「我給了你。你真肯助我脫身?」
秦天祥急促道:「絕不食言,我寧願犧牲全堡武土的性命,一定要掩護你脫身。」
瞎姑想也沒想,一抖手,道:「好!拿去吧!」
那玉匣-空飛起,冉冉落向秦天祥,似乎因瞎姑用力稍大,失去了準頭,眼看將要飛過秦天祥頭頂。
秦天祥驚喜交集,急忙探臂縱身,迎向玉匣……
然面,他要攫取玉匣,勢須仰面伸手,胸腹下便不由自主暴露出來。
就在他身形欲起未起的剎那,突聽雙飛劍常洛叫道:「師父,當心……」
秦天祥陡生警惕,急想回手護身,卻已經太遲了……
「砰」的一聲,腹部要害上,結結實實捱了瞎姑一掌。
秦天祥連吭都沒有吭出來,身子像斷線紙鳶般飛起,落向兩丈以外。
那玉匣在空中一個翻轉,仍然落在瞎姑手中。
瞎姑一手豎掌當胸,一手託著玉匣,冷聲說道:「靈丹秘方在這兒,誰還想要麼?」
四周高手噤若寒蟬,誰也沒敢答腔。
瞎姑白果眼連轉,忽然叫道:「小師妹,你在哪裡?」
公孫首哽聲道:「我……我……」
瞎姑道:「人死百事了,生前恩怨隨風散,念在十餘年撫育之情,你就不想過來拜別她老人家?」
公孫茵滿面熱淚,早巳泣不成聲。
林元暉輕嘆道:「孩子,爹跟你一塊兒過去,無論怎麼說,她總是咱們林家的恩人。」
郭長風道:「不錯,咱們也理當同去行個禮。」
大夥兒擁著公孫茵,來到大悲師太伏屍之處,林元暉躬身施禮,公孫茵卻抱屍大哭起來。
瞎姑白果眼中,也緩緩流出兩行淚水,旁觀群雄,莫不黯然。
郭長風緊隨在林元暉父女身旁,心中雖然感到有些酸酸地,卻絲毫投有放鬆戒備。
同時,他還注直到一件奇事……
那位用「殘月斬」擊斃大悲師太的麻衣人,也悄悄立在人叢外,黯然俯首,頻頻拭淚,似乎不勝悲苦。
瞎姑忽又大叫道:「郭大俠」
郭長風忙答遭:「不敢,在下就在這兒。」
瞎姑悽然一笑,道:」我知道你不會離得太遠,你是不放心我,怕我會對林家父女下毒手,對麼?」
郭長風笑笑,道:「這個……我不想否認,因為目前勢情複雜,誰跟誰是朋友?誰跟誰是仇人?已經使人不大容易弄清楚了。」
瞎姑點點頭,道:「很好,你總算說的老實話。拿去吧!」
手一送,竟將玉匣拋給了郭長風。
郭長風一怔,道:「師太,你」
瞎姑道:’我把這玉匣給你,有三個原因:第一,這本是林家的東西,理當物歸原主;第二,你上次在老福記錢莊後院,手下留情,沒有傷我,這就算我報答你的;第三,我還有一樁請求。希望你能答應……」
郭長風道:「有何吩咐?請儘管直說好了。」
瞎姑道:「老菩薩生前功罪,我不願多說,如今人已故世,恩怨也應該一筆勾銷了,玉佛寺門下各為其主,都是無辜的,希望你網開一面,讓她們護送老菩薩遺體回寺安葬,如果還有餘恨未了,我願意一身承擔,要殺要剮,悉憑尊意。」
郭長風笑道:「我當什麼大事,原來只為這個,師太放心吧,人死仇了,咱們絕不會留難諸位,不過」
瞎姑道:「不過什麼?」
郭長風道:「關於‘失魂酒’的解藥,還求多給一些,因為還有武當等四大門派十餘名高手,現在困居舟中,也需用解藥。」
瞎姑道:「這容易,我可以把解藥配方給你,由你去自行配製。」
於是,當場從大悲師太身中尋出解藥配方,交給郭長風。
郭長風一再稱謝,道:「我等原意但求能替林莊主洗雪冤枉,助他們骨肉團聚,並不願流血傷人,無奈演變至今,事與願違,這也是迫不得已,只盼從此化干戈為玉帛,萬勿再提舊仇,等老菩薩開祭時,我等還要趕去玉佛寺叩頭行禮。」
瞎姑道:「但願如此,告辭了。」
一拱手,四名女尼上前抬起了大悲師太的屍體。
公孫茵和吳姥姥緊抱屍體不放,嚎啕大哭……
瞎姑仰面長吁,想設法拉開兩人,忽聽一聲低喝道:「且慢,屍體不能由你們帶走!」
隨著喝聲,一人排眾而人,竟是那位麻衣人。
瞎姑聽出聲音,臉色頓變,憤然道:「這位施主,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這樣不覺太過分了麼?」
麻衣人道:「我說不能帶走,就不能帶走,誰要反對,除非連我的屍體一齊帶。」
瞎姑怒道:「你以為辦不到」
郭長風一橫身,擋在兩人之間,拱拱手,道:「這位老前輩,人死恨消,敢問為什麼要攔阻屍身歸葬?」
麻衣人道:「這不關你的事,你最好別問。」
郭長風遭:「但老前輩如此做法,總有個理由。」
麻衣人道:「沒有理由,縱或有,也不能說。」
郭長風笑道:「事無不可對人言,老前輩何須諱莫如深?」
麻衣人道:「你一定要知道?」
郭長風道:「願聆明教。」
麻衣人道:「可是,此事涉及死者隱私,你一定要揭穿它,對你沒有好處。」
郭長風道:「其實,老前輩縱然不說出來,晚輩也已料到十之八九,但玉佛寺門下,卻難以心服,勢必又起無謂之爭,豈不有違老前輩本意?」
麻衣人怔了怔,道:「噢?你能料到我的心事?我倒有些不信。」
郭長風微笑道:「並非晚輩臆測料斷,而是老前輩剛才在言談之際,已經顯露出端倪了。」
麻衣人道:「是麼?你且說說看?」
郭長風道:「這種事,由晚輩口中說出來,不如老前輩索性自己揭露,否則就不能稱為‘當眾認罪’了。」
麻衣人身軀微微一震,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郭長風低聲道:「關老前輩,天山石府留遺恨,殘月斬別無傳人,‘三傑’身分已明,還有什麼值得隱瞞的?」
幾句話,說得麻衣人笑聲突然變成了哭聲,兩行熱淚,順著潰爛的臉頰滾滾直落。
眾人卻如墮五里霧中,一個個都愣住了。
良久,麻衣人才長嘆一口氣,道:「也罷,既然你都知道了,瞞也無用,但三十年往事如煙,卻叫我從何說起?」
郭長風道:「就從大悲師太的出身說起吧,她曾自稱是‘關中黃家’未亡人,這話可是真的?」
麻衣人點點頭,道:「不惜,她的確出身關中黃家,也勉強可算是黃承彥的未亡人,但她並非魯班的原配,只不過是一名侍妾而已,後來黃家覆滅,僕眾星散,她才輾轉投奔到天山石府……」
說到這裡,又嘆息一聲,無限感慨地道:「那時候,她還年輕,人也長得很美,是我被她的美色所迷,將她領去天山石府,不料她是個心機深沉的妖女,居然施展狐媚手段,想勾引天山石府主人……」
郭長風岔口說道:「你是說神醫陳旭東?」
麻衣人道:「正是,但天山石府主人是何等身分,自然不會上她的當,她色誘失敗,反被趕出了天山石府,卻惱羞成怒,反謹天山石府主人意圖姦汙她,當時,我惑於美色,墮入計中,才幹出了那件叛師欺祖的事……」
郭長風似乎已知道那是一件怎樣的恨事了,默不作聲,靜待他說下去。
麻衣人赧然接道:「天山石府雖以靈丹聞名於世,武功也非弱者,尤其‘殘月斬’號稱絕技,江湖上罕有敵手。我聽信她的哭訴,錯以為師奪人妻,憤恨難抑,便趁夜潛入丹室,企圖用‘殘月斬’行兇弒師……」
郭長風郝然平靜地笑道:「結果,你並沒有得手,因為當時令師已經先遭了另一個人的毒手。」
麻衣人吃驚道:「你怎會知道?」
郭長風道:「聽說的,那下毒的人,就是‘天山三傑’的老二,也就是現在的紅石堡堡主。」
麻衣人道:「一點也不錯。可是,當時我並不知道,等到殘月斬出手,才發覺師父早已中毒斷了氣,我驚駭之下,匆匆進出天山石府,沈雪娥那賤人反怪我沒有取得靈丹秘方,竟用三目血蠅毀了我的臉,拂袖而去。」
郭長風嘆了一口氣,道:「事後,她又怎麼知道香羅帶暗藏秘方的秘密呢?」
麻衣人道:「香羅帶本是師父隨身之物,可能他老人家已經看出老二心地不正,臨死前,暗暗將羅帶傳給了三師弟林楓,並囑他潛離天山,以避災禍,秦煌軾師之後,遍搜秘方不得,自然懷疑已被三師弟攜走,沈雪娥處心積慮也想奪取秘方,對老二的紅石堡早就佈置了眼線,想必是因此得到訊息。」
郭長風忽然皺眉沉吟道:「她為什麼又會出家做了尼姑?」
麻衣人道:「那是因為她練殘月斬時,不慎失手,傷了雙腿,又怕我查出她的下落,藉此隱蔽身分而已。」
郭長風搖頭道:「還有一件事,令人想不透。」
麻衣人道:「什麼事?」
弊長風道:「令師既將秘方藏在香羅帶裡,又傳給了第三愛徒,這件事,林莊主的父親應該知之最詳,為什麼他絕口不提香羅帶秘密,而且始終沒有著手配製‘蛻肌洗髓丹’,這豈非太不近情理?」
麻衣人道:「據我所知,師父雖然尋得了‘龍鬚鳳尾絲’,但終其一生,並未配全那份靈丹秘方,換句話說,‘蛻肌洗髓丹’僅只是他老人家一個最高理想,始終未能完成。」
郭長風詫道:「果真如此,羅帶中的兩份秘方從何而來?」
(原書缺段)
眾人聽了,都哈哈大笑起來。
郭長風在開玩笑聲中,忽然發現一雙晶瑩的眸子,正含情脈脈地注視著自己,那閃耀的目光,似怨,似憎,似委曲,又似失望……
那是林百合。
郭長風心裡一動,舉步走了過去,將那條女用的羅帶取出,輕輕放在林百合手中。
林百合驚喜地仰起頭,欲言又止,嬌羞滿面,忙又赧然垂首……
郭長風低聲道:「百合,你願意留著它麼?」
林百合喜出望外,一面點頭,一面急急將羅帶系在腰際,而且,打了個同心結帶。
郭長風笑笑,道:「你叫我大哥,這條男用羅帶,大哥就替你作主,送給一個人了。」
林百合一驚,猛可抬起頭來,道:「你」
郭長風點了點頭,道:「帶是香羅帶,結是同心結,綰綰難綰心,恰似三春雪。寧將絲羅附虯木,莫隨流水逐飄泊……百合,真情無價,千萬珍惜。」
說完,揚目張望,卻不見雙飛劍常洛的影子,原來他已經帶著秦天祥的屍體悄然離去了。
郭長風只得將那條男用羅帶塞進懷裡,拱拱手,道:「在下曾答應一位朋友,替他送一件東西,同時也想順著看望一位故世知交,這兒的事,已經用不著在下幫忙了,就此告辭。」
林元暉和群雄急道:「郭大俠,何必急在一時……」
郭長風抱拳一個羅圈揖,卻對麻衣人低聲道:「關老前輩,得放手時須放手,往事已矣,咱們何不結伴同行,也讓我偷學幾招殘月斬絕技?」
麻衣人默然半晌,終於點點頭,隨著郭長風緩步面去。
兩人一走,瞎姑也帶著大悲師太的屍體匆匆離去。
群雄凝目相送,興起一陣感嘆,唯有林百合始終低垂著頭,淚水如斷線珍珠,滾滾直落……
突然有人輕呼道:「那口大木箱子,他們忘記帶走了。」
金沙雙雄扭頭望去,果然,麻衣人攜來的那口木箱,仍留在原處,忙道:「咱們早想看看箱子裡放的是什麼東西,這下可如願以償了。」
大夥兒一擁上前,七手八腳將箱蓋開啟,卻不禁大失所望。
敢情木箱裡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只在蓋上刻著兩行宇:「為卿叛師無限恨,與卿併骨無限情。」
群雄看後,感慨紛紜。
有人道:「看來這位關泓倒真是個痴心人,迄今對沈雪娥仍未忘情。」
又有人道:「他本來準備與沈雪娥併骨偕亡,幸虧郭大俠使他改變了主意。」
「唉!情之一字,誤人太深了。」
「所以郭大俠看得透,寧願浪跡訌湖,不肯被情所困……」
感嘆議論聲中,一線微光,又爬上了襄陽城頭。
黑夜逝去,又是白晝。
幾人能勘透宇宙的奧秘?
幾人又能擺脫情愛的困擾?
難!難!難!太難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