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殘劍孤星》小說信息

第五章 傷心懷抱(第1頁,共2頁)

字體:

那老婆子一聲乾笑,聲若狼嗥。直震得徐文蘭耳膜隱隱作痛,她猜想這老婆子必然就是老教主了,一時間,驚得手足失措。

曉梅連忙搶前一步,噓道:「古奶奶,你老人家小聲一些,教主內傷未愈,別驚著了她。」

老婆子笑容一斂,沉聲道:「什麼?誰打傷了她?」

曉梅笑道:教主私行暗訪,一時未防,被一個小輩暗算負傷,現在服了‘瓊瑤丹’,正調息著哩!‘那老婆子猛可裡~頓手中鋼拐,怒吼道:「他媽的,甚麼小輩恁大狗膽,我老婆子去會會他!」

曉海道:「奶奶別生氣。歐陽護法已經派人追查去了,少不得擒住他,讓你老人家好好打一頓鋼拐消氣一」

老婆子怪眼一睜:「什麼?他們連人也沒有擒住?」

曉梅聳聳肩頭道:「歐陽左護法趕到的時候,那小輩早已逃啦。」

老婆子「騰」地一頓鋼拐,粗話又脫口而出:「他媽的,飯桶!飯桶!全是一群飯桶!」。83。那些抬轎侍女都忍不住「卟嗤」一聲笑了起來,老婆子怒目一瞪,叱道:

「笑什麼?」侍女們忙斂笑容,一個個垂頭不語,顯見對這位暴躁粗魯的老婆子,都有幾分畏怯。只有那名叫玉桃的掩口說道:「我的好奶奶,人已經跑了,生氣有什麼用?教主傷勢未愈;老教主等著見她呢!你這樣嘮叨沒完,回頭又害咱們捱罵了不是?」

老婆子憤憤地搖著頭,道:「嘮叨?嘿!你們沒有養過孩子,不知帶孩子的辛苦,貞丫頭雖然不是我生的,卻是我一泡尿一泡屎帶著長大,現在被人不明不白打成這樣子,叫我怎能不心疼。」這些話,直把玉桃羞得粉面通紅,不禁嬌嗔說道:「古奶奶,你老人家有完沒完?老教主在內廳裡等哩!」

老婆子猶自拄著鋼拐迎到轎前,探出枯瘦的右手,愛憐地輕撫著徐文蘭的臉頰,口裡喃喃說道:「唉!可憐的孩子,從小連蚊蟲也沒叮過一口,跟這些蠢貨出去,竟被人打成了這個模樣。」徐文蘭在轎中既不敢出聲,又不敢動彈,只得緊閉雙目,任她那冷冰冰的手拿在面頰上撫摸,曉梅看見,暗地冒出一身冷汗,連忙推推玉桃,向她送個眼色,那玉桃咳嗽一聲,沉聲向抬轎的侍女喝道:「盡站著幹什麼?快走!」侍女們應一聲,不顧那老婆子,徑自邁步抬著軟轎,急急進了月洞門。那老婆子被冷落地拋在園子裡,好一會,才氣得哼了一聲,喃喃詛咒道:「臭蹄子,爬到高枝兒。敢連我老婆子也不放在眼裡,且讓你去表功,總有一天,叫你知道老婆子的厲害。」玉挑和曉梅只當沒有聽見,並不搭理。

徐文蘭斜躺在軟轎裡,暗中長長鬆了一口氣,心忖:這老婆子乃是萬毒教主的保姆,從小帶她長大,對她身上特徵,必然十分熟悉,況且又是身負武功的內家高手,若不除去,將來必然對自己大大不利。

思念之間,軟轎又穿過幾重廳房,驀地轎身忽然頓止,徐文蘭偷啟眼角,見置身處已是一間光亮的敝廳,廳上人影幢幢,但卻鴉雀無聲。

她只偷望了那麼一瞥,便連忙閉目不動。裝著傷勢仍很沉重。於是,她感覺到軟轎正輕輕放落地上,兩側履聲——,彷彿是抬轎的侍女已經悄悄離開,緊接著,曉梅的聲音在近處傳過來:「參見老教主,願您老人家福壽無疆!」

徐文蘭聞聲警惕,屏息靜臥,同時慌忙默運內功,將一口真氣留停在胸腹之間,呼吸登時緩滯了一倍,渾身血行減速,體溫漸低。

她不知道是不是能夠闖過老教主這一關,但不能不盡量裝得好像內傷很重的樣子,以免露出破綻。

真氣沉悶凝結了片刻,另一個蒼邁的聲音,說道:「你們跟隨教主赴君山大會,就該好好侍奉不離左右,怎麼由她獨自一個人離開,以致受人暗算?」

徐文蘭忽然心頭微驚,因為那語聲雖然冷峻嚴酷,語音卻蒼邁衰弱,毫無武林人物充沛的內家勁道,很明白地,是出自一個毫無武功的平凡人之口。這倒大出她始料之外,難道說堂堂萬毒教,老教主竟是個不會武功的人?她幾乎忍不住想睜開眼睛來看看,始終又強自按捺住。

曉梅的聲音接著道:「君山大會,各派都能預期飲下了迷魂神水,不想突然有個來歷不明少年,這爾發動反抗,毀去了五瓶地心火毒-一。」

蒼老的聲音插口道:「這些經過,我已經知道了,我是問你為什麼讓教主孤身離開?」

曉梅道:「教主因那少年曾經目睹六大門派被迫服飲迷魂神水,沉湖後又未發現屍體,耽心他並未死去,所以立意要親自追查那少年生死下落。」

蒼老的聲音冷峻地一笑,道:「嘿!抱瓶沉湖,竟會不死?洞庭湖濱百萬生靈也都無恙,照你這麼說,那少年簡直成了神仙了。」

曉梅忙道:「正因有這些疑問,所以教主放心不下,必要親自前去追查究竟。」

隔了一會,那蒼老的聲音又道:「我只說你曾在我身邊,心思慎密,做事又謹慎,才叫你跟教主同去,想不到你也跟他們一樣糊塗。」

曉梅怯生生道:「婢子該死。」

蒼老聲音緩緩說道:「那少年和一瓶地心火毒去向不明,固然值得生疑,但查訪的事,歐陽護法兄弟足可擔當,就算教主年輕好奇,必欲親往,你是她的貼身侍女,也應該跟隨她一塊兒去才對!」

「婢子也曾請求過教主,但教主一定不許婢子同住,後來婢子放心不下,才和歐陽左護法隨後追去,可惜已經。」

蒼老的聲音斷喝道:「不許你再強辯,事情既已發生,你難辭其咎。玉桃!「把她押進水牢去,等教主傷愈後再說。」徐文蘭聽到這裡,駭然大驚,連忙假作甦醒,身子扭動了一下,鼻孔裡又「晤」了一聲。

玉桃叫道:「教主醒過來啦!」

蒼老的聲音沉聲問:「教主受傷以後,一直沒有醒過嗎?」

曉梅答道:「服過瓊瑤丹,在舟中曾經清醒一次。」

徐文蘭索性表演得再*真些,故意又「唔」了一聲,伸出手在室中摸索,喃喃吃語叫道:「曉梅曉梅呢?」

曉梅連忙接住她的手,應道;「教主,婢子在這兒。」

徐文蘭緊緊握住,模糊了幾句,語音漸低,又像是已經沉沉睡去。

這辦法果然收到了預期的效果,只聽那蒼邁的聲音嘆息道:「抬她回房去休息吧!唉!

究竟年紀太輕,初次出道,就遭此意外。」

玉桃介面問:「那麼,曉梅-一。」「讓她跟去,等教主傷愈以後再說。」

徐文蘭心裡一寬,握著曉梅的手不放,只覺軟轎冉冉升起,退出敞廳,左轉右折,行約盞茶光景,轎身重又停止,他偷偷辦啟開了絲眼縫,見到了另一間幽靜的臥室。

侍女們放下軟轎,輕輕將她扶到繡榻上臥下,便都悄然退去。

曉梅掩了房門,含淚謝道:「多蒙姑娘機智保全,要是真被押送水牢,縱能不死,這一輩子也全毀了。」

徐文蘭抹去手心冷汗,忙著扶她起來,道:「剛才真是好險,多虧你隨時暗示我,才沒露出馬腳,我應該謝謝你才對。」

曉梅低聲嘆道:「老教主這一關,總算僥倖暫時闖過;但那粗老婆子,卻是一個極大障礙。」

「她是什麼人?」

「那老婆子姓古名秋霞,是教主保姆,這老婆子人雖魯莽,武功卻十分了得,又對教主身體特徵,言談習慣,瞭如指掌,姑娘務必要防範她一些。」

「我正想問你,那位老教主又是怎樣一個人物?方才我沒敢偷看,但聽她的語聲,不像是個會武功的人。」曉梅道:「這件事,說來令人難信聽說二十年前,她不但一身武功超凡人聖,而且是一位風靡過武林的絕世美人。」

徐文蘭忙道:「怎麼回事?你快說給我聽聽。」曉梅笑道:「真實情形我也不太清楚;只是聽說她年輕的時候,容貌既美,武功又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武林豪客,不知有多少,那時她眼高於頂,一個也沒有中意的,磋跎到四十歲,仍然是小姑獨處。歲月老逝,昔日如花容顏,隨著日月消失,也逐漸失去了昔日光輝,從前傾慕她的,已經淡忘了她,從前追求她的,更早已兒女繞膝了。她發覺自己正被人遺忘,芳心既氣又急,性情也越來越陰沉,行事難免也趨向偏激,出手狠毒,因此聲名更劣。不想就在這個時候,卻邂逅了一位令她第一次心動的男人。那男人無論人品武功,樣樣都是上乘之選,初晤一面,便緊緊吸引了她的勞心,這正是她企盼了四十年的夢中情人,四十年,她的心第一次為他而盪漾起來,一縷情絲,蒙繞難以,但她卻自怨自艾,始終不敢向他吐露-一。」

徐文蘭忽然插口問道:「為什麼呢?」「因為他們相逢太晚,她縱是吐露出來,也必然只換來一陣譏笑罷了。」「那男的已經。」

「不!他還沒有成家。」

「那麼,為了什麼?」

「那男人當時年僅三十,足足比她小了十歲。」

「啊-一她怎麼辦呢?」

「她痴痴慕上那位男人,卻又自慚年華老大。不敢表露出來,又不甘心讓這番痴情,永遠理藏在心底,於是,她做了一件大錯而特錯的傻事。」

「傻事?」

「是的。傻事。她在細心安排之下,利用一種烈性媚藥,終於得到了他。」

「啊!」徐文蘭失聲驚呼道:「那太可恥,太下流了。」

曉梅笑道:「果然可恥下流,所以,她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什麼代價?」「一身武功、滿面羞慚和四十年固守的純潔情*。」

「那男人廢了她一身武功?」

「是的,據說是他氣憤之下,用重手法點斷了她的心經陰脈。」

徐文蘭默然半晌,才低聲說道:「這代價也太重了一些。」

曉梅繼續說道:「從那次事件以後,她羞憤難當,獨自遠走南荒,第二年,下嫁給當時兇名遠播的‘南荒毒叟’田烈,也就在她下嫁田烈的同時,生下了她唯一的女兒田秀貞。很顯然,田秀貞不是田烈的女兒,而是可恥的代價之一。」

徐文蘭脫口道:「田烈會心甘情願。」

曉梅道:「論人品,田烈貌如夜叉,論年紀,田烈當時已在七十以上,足可當她的父親了,垂暮之年,得此美婦,他還有什麼不願意的。不但願意,而且對她百依百順,唯恐不得她歡心,除了將自己一身煉毒奇技傾囊相授之外,因為她不喜南荒土女,田烈使派人帶了大批金銀珠寶、遠來中原替她收買中原女孩子去南荒侍候她,又因為她不慣南荒山區終年不散的瘴氣,田烈便在洱海之濱,斥巨資另築了一座‘萬毒堡’。哪知不到三年,田烈卻一命嗚呼了,於是,她便在堡中創立‘萬毒教’,自任教主,十餘年後,萬毒教勢力漸大,她因記很當年那段傷心恨事,決意要把萬毒教帶回中原來,誰知才離開南荒,忽然在煉製‘地心火毒’的時候,被火毒浸染雙腿,不能行動,只得把教主大位,傳給了田秀貞,自己卻隱在這洞庭湖中小島調養毒傷。」

徐文蘭聽完這段經過,嘆息一聲道:「這樣說起來。傷心人別有懷抱,她的本意,必在二十年前那位男人身上,不知那人叫什麼名字?「曉梅搖搖頭道:「這卻從未聽她提起過。」

徐文蘭又問道:「她自己姓什麼?叫什麼名字?」

曉梅道:「聽說她孃家姓花,本名叫做花月娘。」

徐文蘭低聲喃喃道:「花月娘?怎麼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曉梅笑道:「她既是失意之後,獨走南荒,也許這個名字,只是個虛構的故事而已。」

徐文蘭點頭道:「不錯,一定是假的,要不然,二十年前武林知名的人,不會沒有人提起。」

不料語聲甫落,窗外突然有人「嗤」地輕笑,介面道:「好呀,什麼真的假的?說出來大家聽聽。」

兩人猛吃一驚,相顧愕然變色。徐文蘭連忙擁被倒臥榻上,向窗外努努嘴,焦急地問:

「怎麼辦?」

曉梅臉上一片蒼白,怔怔而立,竟似沒有聽見。

這時候,房門上又響起「篤篤」兩聲輕畸。曉梅渾身一震,匆匆從壁上取了一柄鋒利的匕首,藏在懷裡,低聲道:「姑娘看我眼色,必要時,出手要快,不能讓她叫出聲來。」

徐文蘭才點點頭,曉梅已疾步上前,飛快地拉開了房門開門處,出現在門口的,卻是玉桃。

玉桃淺笑盈盈,蓮步輕搖,姍姍移進房中,目光掃了榻上一眼,笑道:「好啊,教主醒了,你也不去回報一聲,卻偷偷在這兒嚼舌根,什麼真的假的?說出來大家聽聽!」

曉梅瞼上一陣紅,一陣白,強笑道:「教主剛醒,問起那落湖未死的少年,竟跟暗算她的小輩有些相像,只不知是真是假,怕是你耳朵長就聽去了。」

玉桃嬌道:「這也值得費心去猜想它,諒那小輩逃不出咱們萬毒教之掌握,只要擒住他,自然分出真假來,教主傷勢剛好些,理宜靜養,別多想這些喪氣事兒。」

徐文蘭靦腆一笑,含糊應道:「謝謝你,我現在自覺已經痊癒了。」

玉桃又道:「老教主正惦掛教主著呢!特意叫我來看看,要是教主醒了,她老人家立刻就要過來看望教主。」

徐文蘭忙道:「不必了,她老人家行動不便,歇會兒我自會去請安。」

玉桃咯咯笑了起來,道:「教主今天怎麼客氣起來?以前對待咱們下人,一向不多搭理,到底是出去逛了一次,竟比從前知禮得多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