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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大錯鑄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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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分明正是少堡主魯克昌的嗓音,韋松驀然一驚,駢指如戟,飛快地點了魯伯廷腦後「啞穴」,身形疾旋,已到門後,提掌蓄勢而待。

魯克昌見無人回答,情知有異,蓬蓬舉手拍門,大叫道:「麗兒!麗兒!」

田秀貞悄悄也到了韋松身後,忙壓低噪音,沉聲應道:「是誰?」

魯克昌道:「麗兒,是我,你快開門!」田秀貞一面緩緩抽出長劍,一面答道:「堡主剛休息,沒有事,少堡主請回吧!」魯克昌明明聽見父親在跟人說話,這一來,疑心頓起,回頭叫道:「苗師兄不好了,樓上有變……。」

那臂束金環的苗姓壯漢本在樓下,聽了這話,腳尖一點地面,身子唰地衝天拔起,人在空中一揚粗臂,嗆噹噹一陣震耳脆響,九環刀已撤到他的手中。

他看起來粗壯笨拙,輕身之術卻達爐火純青之境,半空一擰虎腰,飄落樓口,左掌一翻,「蓬」地早將樓門震開。

韋松輕輕撥開門板,沉樁揚掌,一招「怒海沉鯨」當胸推了出去。

那苗姓壯漢大喝一聲,揮拳硬接,「轟」地一聲暴響,當場退了兩步,恰好撞樓梯欄杆上,連人帶攔杆翻落了下去。

魯克昌駭然大驚,右臂疾揚,向天射出一顆號彈,接著雙掌交錯,低頭衝進房門,不想一腳踏進去,又被韋松迎頭一招‘空王趕山’,劈得蹬蹬蹬踉蹌倒退出來。

韋松一面揮掌,一面叫道:「蘭表妹,快來替我擋住房門,我還有重要的話問他!」田秀貞答應著。「你最好快些問,等一會幫手一多,脫身要大費手腳了。」揮動長劍,封擋住樓門。

韋松抽身又奔回榻邊,拍開魯伯廷「啞穴」,沉聲問道:「你和我爹爹既是朋友,他們全都中毒,你怎會一人倖免?」

魯伯廷仰面躺著,靜靜地並不回答。

韋松又問:「那一天席上並無外人,究竟是誰下的毒?我爹的半截金劍,怎會到你身上?而你的六角金星喂毒暗器,卻-一。」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伸出手一探,魯伯廷竟然氣息俱無,死在床上。

韋松駭然一震,連忙晃燃火褶子,光亮一閃,這才看清魯伯廷插在「期門穴」上那半截金劍,已被人拔出棄在被褥上,穴口但見一縷腥惡黑水,並無血跡。

這變故無形中將他即將得到的答案,遽然中斷,急怒之下,暴吼一聲,雙手抓住魯伯廷的屍體,從床上直拖起來,淒厲地呼叫道:「我爹是怎樣死的?你說呀!為什麼不回答我……」

然而,魯怕廷一顆頭軟軟斜搭在頸脖上,業已不可能再回答他半個字,韋松憤憤擲下屍體,拾起那半截斷劍,忍不住淚水滂沱,失聲痛哭起來。

田秀貞沉聲問道:「韋表哥,他怎麼了?」

韋松哽咽答道:「他一一他已經死了!」

「死了?」田秀貞嘿地頓足道:「老傢伙真是老好巨精,明知難逃一死,寧願自殺,卻不肯吐露實情。」

這時候,樓下已有近百名「魯家堡」門人趕到,大家聽了這話,齊都失聲驚呼。

魯克昌更是心朋俱裂;大喝一聲,雙掌之力忽然暴增一格,田秀貞一支劍意攔他不住,被他劈倒一堵牆壁,衝進小樓。

他一眼望見老父果然已死在床上,急得悲憤悽切地大聲叫道:「爹爹。」韋松猛聽這一聲慘呼悲喚,心頭一震,手中斷劍竟失手墮落樓板上。

田秀貞長劍旋空半轉,寒光疾射,劍尖已點中魯克昌左臂,魯克昌痛得悶哼一聲,掌勢頓滯,被田秀貞閃身直欺上來,纖掌猛沉,‘蓬’地又在他右臂上拍中一掌。

魯克昌連被劍掌所傷,身子晃了兩晃,搖搖欲倒,田秀貞銀牙一咬,正待立下毒手,忽然一條人影疾掠過來,舉掌架開她的長劍,沉聲道:「蘭表妹,不要傷他性命。」田秀貞不覺一怔,門外那苗姓壯漢也緊跟著揮刀破壁而人,鐵臂一圈,將魯克昌挾在脅下,仰身倒射,躍出竹樓,厲喝道:「放火燒樓,不許讓兩個小賊逃脫了。」

堡丁們吶喊一聲,紛紛動手,剎時火焰沖天,整棟竹樓已開始燃燒起來。苗姓莊漢又喝令弓箭手分圍四方,不管見人不見人,輪番放箭,向小樓上四面攢射。

烈火熊熊,箭如飛蝗。

田秀貞埋怨道:「一時心軟,饒了他性命,將來必成禍患。」韋松搖搖頭嘆息道:「我已經逼死他父親,怎可再傷他性命,唉!今夜之事,也許是我們做錯了。」

田秀貞道:「錯什麼,他害死了姨父姨母,事證俱在。才自己畏罪拔出斷劍自殺,怎能怪咱們逼死了他?」

韋松道:「若是他害死我父母,他自己怎會中毒?更不必用斷劍插封死穴,躲在小樓上過著苟延殘喘,不見天日的日子?由此看來,他說的也許是真話-一。」

田秀貞臉色微微一變,道:「那麼,他為什麼要自殺?」韋松迷惘地道:「我也想不透這點道理,他話還沒有說完,怎會突然自求一死呢-一。」

田秀貞忙道:「現在脫身要緊,這些問題,以後慢慢再想吧!」

兩人略一探頭,見四面箭矢如雨而至,大火已燒及樓門,無路可退。

田秀貞抓起魯伯廷的屍體道:「咱們用他作箭垛,讓他們射個夠……」

韋松道:「不能,人已死了,不可再毀損他的屍體,區區箭矢怎能阻擋咱們,蘭表妹,跟我來!」他從田秀貞手上接過屍體挾在脅下,運足‘玄門隱形罡氣’護身,右掌向上一翻,勁風揚處,小樓屋頂應手而飛。

接著一聲長嘯,身形破空直上,從屋頂一穿而出,迅速地拔升到五丈以外。

吸氣、折腰、圈掌,衣袖掃開千百支箭矢,飄飄落在一株梅樹上。

田秀貞也舞劍拔打飛矢,緊隨著掠出竹樓,銀虹如匹練繞身,箭矢射到五尺以內,便紛紛自動墜地。

那苗姓壯漢遠遠望見,厲聲大喝,雙臂一抖一揚,臂上兩枚金環突然脫手電射而出,一取韋松,一射田秀貞。

韋松剛從樹梢飄落地面,驀覺一陣刺耳銳嘯破空射到,忙旋身歪頭,一縷光華從他耳根下數寸處「嘶」地掠過,肩頭一涼,衣襟被劃破一道裂口。

正自心驚,卻曾見田秀貞一時閃讓不及,在足踝上,已被另一枚金環射中。

韋松駭然失聲,但田秀貞卻神色不變,僅探手從足踝上取下那枚閃閃發光的金環,塞進懷裡,仍舊揮劍如故,似乎並無什麼太大的影響。

他這才暗鬆了一口氣,放下魯伯廷屍體,拔出自己長劍,叫道。「蘭表妹,咱們走吧。」

誰知他剛將屍體放下,暗影中突然衝出兩條人影,一人格抱起魯柏廷屍體,另一個揮劍上前,直取韋松。

韋松慌忙舉劍封架,一瞥之後,不禁失聲叫了起來!

「呀!東方姑娘?」

原來那人長髮披肩,一身黑色勁裝,手握長劍,竟是從洞庭湖中救過韋松一命的女郎——

東方鶯兒。

韋松不料會在這兒遇見她,大喜欲狂,連忙取下蒙面黑巾叫道:「東方姑娘是我呀!姑娘怎會也在這兒?方才那個一定是小虎弟弟了?東方老前輩呢?」他心中有許多話想問,一時不知從哪裡問起的好,所以一口氣問了三個問題,好像仍意猶未盡。

不料東方鶯兒一見竟是韋松,頓時驟然一驚,眼眶一紅,銀牙咬得格格作響,冷冷地道:「你的毒傷治好了?」

「多謝姑娘活命之恩,神手老前輩又慨助一甲子功力,在下傷勢,已經好了。」

東方鶯兒又道:「和尚伯伯助你一甲子功力,你現在武功很了不起了吧?」

韋松一怔,詫道:「姑娘怎會如此說法?」

東方鶯兒怒哼一聲,厲叫道:「都怪我們瞎了眼,和尚伯怕更是天下最蠢的笨牛,辛辛苦苦救你性命,老遠送你到桐柏山求醫,又慨助你一甲子功力-一如今你武功成就了,卻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我問你,魯伯伯跟你何仇何恨,你要逼他性命?我和弟弟對你哪一點不好,你逼得我們連藏身的地方也沒有?姓韋的,你的心是什麼做的?為什麼要如此恩將仇報?趕盡殺絕呢?」說到這裡,「哇」地痛哭失聲。

韋松惶恐出了一身冷汗,好半晌,才吶吶說道:「姑娘-一姑娘-一我-一沒有-一啊-一?」

東方鶯兒揮淚切齒又道:「沒有?今天的事,眾目所睹,你還不承認嗎?讓我索性告訴了你吧!」

她頓了一頓,悽聲又道:「我們為了救你,被萬毒教獲知,趁夜偷襲漁村,爹爹中掌墜湖,生死不明,我和弟弟連夜逃出來,投靠魯伯怕堡中,整日躲在地窟裡,怕的是萬毒教會風聞尋到此地來,現在萬毒教沒有來,倒來了你這個無情無義的東西,你-一你為什麼連魯怕怕也不肯放過?你說!你說……。」

韋松只知搖頭,道:「我沒有-一沒有-一我沒有害他,我也不知道-一逃來魯家堡的,會是姑娘姊弟-一我沒有-一沒有-一」

東方鶯兒怒目叱道:「事證俱在,再否認也是白費,若是無虧於心,為什麼你要用黑巾蒙面,深夜潛進魯伯伯的竹樓?」這句話,問得韋松啞口無言,他發抖的手,舉起那幅面巾擲在地上,悲吼一聲掩面返身,踉蹌而奔。

田秀貞緊跟著他,兩人飛奔一陣,已出了魯家堡,東方鶯兒和魯克昌等並未追趕。

韋松此時追悔痛恨,內心悲傷,莫可名狀,發足狂奔越過護莊河,直踏田畝而過,不知狂奔了多久,忽然撲倒地上,手裡緊緊抓了一把泥土,放聲大哭起來。

田秀貞長嘆一聲,在他身邊坐下,幽幽道:「這下好了!把心裡氣悶哭出來吧。千萬不要再悶在肚子裡。」

韋松如若未聞,用力錘打自已頭部盡情哭了一場,天明不久,才力竭睡去。就在他昏昏人睡未久,魯家堡那一方,隱隱傳來一陣哭叫嘶喊,不多一會,熊熊火光,沖霄而起,照得半邊天都成了一片血紅色。

田秀貞抱膝遙望那慘烈的火光,偶爾也低頭看看沉睡中的韋松,粉臉木然,看不出一絲表情,直到黃昏,火光漸小,她才長長噓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撫摸著韋松淚痕斑斑的面頰,口裡低得不能再低地喃喃說道:「不要怪我!不要怪我!我已經為你盡過力量,但是,唉。」

嘆息聲中,韋松竟悠悠醒了過來,揉揉眼睛,向火光猶未熄滅的魯家堡望了一眼,詫問道:「那是什麼火?」田秀貞淡淡笑道:「是魯家堡那棟竹樓還未燃盡呢!」

「啊!我睡了多久?」

「不久,才一會兒。」

韋松憶起前情,猶自無限追恨道:「我真該死,無意之中,竟鑄下這個大錯,將來何以對恩師?何以對去世的父母?再拿什麼去報答她活命之思,唉!我真該死-一。」

田秀貞溫柔地掩住他的嘴,道:「不!表哥,不要這樣說,咱們問得過良心,不怕他們誤會,事情終有一天會明白的。」忽然話題一轉,道:「那位東方姑娘好像對你原有深意,要是沒有這場誤會,也許。」

韋松長嘆一聲,站起身來,道;「別說下去,我……我實在對不起她-一。」

田秀貞心裡一陣酸屈,眼中殺機一現,隨又隱去,也跟著站起來,笑道:「好!不說這些,錯已經錯了,誤會也不是一時能解釋清楚的,韋表哥,咱們該去找回馬匹,早些離開這兒吧!」

韋松黯然頷首,兩人緩緩尋路找到安置馬匹那座林子,他忽然想起田秀貞腳上的傷,忍不住問:「蘭表妹。你腳上傷得重嗎?」

田秀貞搖搖頭道:「誰說我受傷了?根本就沒有傷著什麼。」

韋松道:「我親眼見你左腳被金環射中,你雖然及時取出金環,並未止血閉穴,又賓士了這麼久,別讓傷口震裂了,快坐下來,我替你包紮一下。」說著,便想去掀開她的裙角。

田秀貞臉上突然變色,閃身疾避開去,叫道:「韋表哥,真的沒有受傷,我不會騙你!」

原來田秀貞左腿自膝以下,從小殘折,乃系以木製義肢連線,平時用長裙掩蔽,行動如常,倒不怕被他看出來,夜晚不巧被金環射中義腿,半個金環嵌入木中,她雖然很快取出金環,怎能將腿上秘密讓韋松知道。

韋松自然想不到這一層,還當她不願自已為她擔心,忙正色說道:「蘭表妹,金環甚粗,有無劇毒更不知道,受了傷可不是鬧著玩的,快讓我看看,到底傷得怎樣了?」

田秀貞心念疾轉,粉臉上嫣然一紅,故作嬌嗔,道:「表哥,你怎麼還是跟從前一樣,男女有別,怎麼可以隨便呢-一我不來啦!」

韋松是個忠厚人,聞言恍然而悟,不覺也紅了臉,道:「奧!我卻未想到這一點,其實咱們從小一塊兒長大,不必顧忌這許多,既然你不願意,我回過身子去,你自己檢視一下,敷些藥,別耽誤了傷勢才好。」

他果然將敷傷藥物交給田秀貞,自己背轉身去,緩步踱出林子,表示不願窺視。

田秀貞只待他去後,匆匆掩身坐在一叢草邊,扯起裙角,卻見那木腿已被金環擊裂了三分之一,心裡也暗吃一驚,急用布帶將裡處緊緊紮好,假作敷了藥,放下裙角。

當她正準備招呼韋松回來,忽然從草叢間,隨風飄來一股奇異的香味。

田秀貞身為「萬毒教主」,嗅覺何等靈敏,一聞那香味濃而微辛,便知必然是一種極厲害的悶香,心念一動,假裝哈欠,順手塞了一粒「瓊瑤丹」在口裡,仰面躍躺在草地上。

片刻之後,草叢中一陣簌簌輕響,探出一顆人頭來。

那人閃著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首先仔細打量了田秀貞一會,然後陰陰笑著走了過來,喃喃說道:「好一個如花似玉雛兒,雖是斷了一條玉腿,咱們天生一對,地成一雙,誰也不用嫌棄誰了。」田秀貞微啟星眸,偷眼望去,見那人的莫有三十左右,生得劍眉星目,虎背蛇腰,模樣極為英俊,只是左袖空蕩,僅有一條右臂,肩後斜插一柄較一般劍身更長的奇形長劍,目光如炬,攝人心魂,顯見是個身負絕學之人。

她不敢大意,暗暗提氣蓄勢而待。那人一面得意地前喃喃自語,一面俯身伸出獨臂,駢指如戟,遙遙向她左胸‘將臺「穴點落!

田秀貞猛可擰身側滾,呼地一掌。直劈了過去。

那人似不防有此變故,微微一怔,但應變卻十分快捷,倉促間鬆開五指,化指為掌,橫肘一封,‘蓬’地一聲,向後踉蹌退了四五步。

田秀貞趁機挺身彈起,拔出長劍,狂風驟雨般攻出六劍,沉聲罵道:「瞎了狗眼的臭賊,當你姑奶奶是好欺侮的嗎?」

那人雖在措手不及之下,並不慌忙,一隻獨臂揮舞掄動,掌打指戳,化解開六招快攻,突然暴退數尺,「嗆‘地一聲,也撤出肩後那柄奇形長劍,斜指著田秀貞道:」丫頭,凌大爺看中你,是你修來福份,你再會使詐,今夜也難逃凌大爺手心,何苦定要動刀動劍,自取其辱!「

田秀貞聽他口齒輕薄,氣得粉面絆紅,不再答話,嬌叱一聲,揮劍直上。

那人手中長劍,足有四尺以上,無鋒無刃,形如鈍鞭,乍看並無驚人之處,但兩柄劍甫一接觸,‘啪’地一聲輕響,劍身上特別長的一截,竟突然爆裂開來,一蓬青煙,頓時將田秀貞全身籠罩在煙霧中。

田秀貞方要閃退,忽聞濃香撲鼻,口裡那粒「瓊瑤丹」

竟然失去效力,眼中金星連閃,才叫得一聲:「韋表哥。」便昏倒地上。

那人陰笑一聲,插回長劍,飛快地抱起田秀貞,抹頭奔出林子。

韋松正在林邊徘徊。聽得驚呼,匆忙穿林而人,恰好瞥見那人抱著田秀貞返身遁去,立即沉聲大喝,飛步便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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