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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欲蓋彌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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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馬馳中,韋松目光如炬,偶爾掃過道旁一塊凸出的大石,突然發現石上刻畫著一個清晰地圖案。

兩枚相扣的圓環,一柄長劍,貫透環心一一那正是他和田秀貞約定的暗記,劍尖所指,果是魯家堡。

他不禁欣喜的忖道:「蘭表妹不愧蘭質惠心,不聲不響,竟比我搶先一步,去了魯家堡。」

但繼而一想,一團高興,立刻又冷淡了下來。

無論「摘星手」魯伯廷是不是他要尋找的人,現在他必須立刻決定一件事,那就是

當他再度遭遇伍菲時,應該怎麼辦?

殺了他?

不是辦不到,而是道義良心,都不允許他這樣做,伍菲已經喪神迷志,言行不由自主,他怎能忍心傷害一個神志錯亂的可憐人。

但是,那黑衣人一旦見到他,勢必又將指使伍菲用霸道的「華山火筒」對他下手,不傷伍菲,就無法解救魯家堡危難,自然更不可能會見「摘星手」魯伯延了。

這件事叫他無法兩全,他本是忠厚之人,想到這裡,不禁遲疑蜘躕起來。

遠處碧綠叢中,閃現出一片挺拔的高牆,牆上敵樓、箭垛,建築得十分堅固宏壯,繞牆是一條三丈多寬的護莊河,垂楊扶疏,水波清潔,映著堡外一望無垠麥畝阡陌,風光分外甜靜宜人。

韋松猜想那片莊子,必然就是魯家堡了,心情越覺沉重,勒住坐騎,緩緩行到河邊,一望之下,卻大感詫異這時,堡門大開,護莊河上木橋也放落下來,三五鄉人,荷鋤挑擔,在木橋上來來往往,竟然十分安詳,毫無驚慌忙亂的模樣。

這情形的確有些使韋松納悶,因為伍菲等大批人聲勢洶洶部撲到魯家堡來,至少應該鬧得滿城風雨,如今堡中安靜如恆,好像並無事故發生,難道他們已經達到目的,早就離去了。

想到這裡,心頭不期然深深一震,連忙抖動絲韁,怒馬長嘶一聲,潑刺刺衝過了木橋。

當他策馬甫抵堡門,驀聞‘唰’地一聲破空聲響,迎面六對紅纓長槍突然交叉攔住去路,門後人影一閃,走出兩個身著青衣的中年大漢,沉聲道:「朋友,請止步!」

韋松慌忙勒馬躍下地來,抱拳笑道:「敢問這兒可是魯家堡?」

那兩名青衣人一個負劍,一個持刀,四道炯炯逼人目光,向韋松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持刀的一個也拱拱手,道:「不錯,朋友高性大名?蒞臨敝堡。不知有何見教?」韋松見他神情雖然冷漠,語氣倒甚客氣,於是又笑道:「在下韋松,有件要事,急欲求見堡主-一。」

持刀人濃眉一揚,介面問:「韋兄欲見敝堡主?還是少堡主?」

韋松想了一下,笑道:「在下欲拜謁‘摘星子’魯老堡主。」不料這句話還沒說完,那挎刀青衣大雙突然臉色一沉,冷冷地道:「很對不起,老堡主有事外出,不在堡中,韋兄請過幾日再來吧!」說著,揮揮手,六對紅纓長槍一齊縮了回去,卻從堡門後魚貫走出十餘名勁裝持刀大漢,一字兒並肩擋住堡門,個個手扶刀柄,虎視眈眈,瞪著韋松。

這情景,好像對他的造訪,表示十二分不歡迎,而且,大有送客之意。

韋松有些不悅,忍著一肚子問氣,又道:「老堡主既然不在,就請少堡主見見面也是一樣。」

那負劍的中年大漢,突然冷哼一聲,不耐煩地道:「少堡主另有要事,不能見客,閣下還是請回去的好!」

韋松聽了這句露骨的逐客令,不覺怒火上衝,本想立刻發作起來,但轉念一想,或許他們因為風聲不好,防範較嚴,不明白自己來意,難免有些疑慮,於是又將怒火按捺住,強笑道:「各位不必疑懼,在下因聞貴堡曾經仗義救助兩位少年男女,仇家即將尋到,故此好意知會一聲,假如貴堡一定不肯相信,也就算了。」

那兩人一聽這話,面色倏然大變,彼此互望了一眼,滿臉遍佈驚駭失措之色。

韋松聳聳肩頭,曬笑道:「在下言盡於此,堡主回來的時候,煩二位把這件訊息轉達一下,信與不信,悉聽尊便,告辭!」說完牽馬回頭便走。

才走了幾步,那負劍大漢忽地掠身追出堡門,攔住韋松去路,緊張地叫道:「韋兄,且請留步!」韋松揚眉問:「怎麼?難道貴堡不願見客,也不準客人走嗎?」

那人額角上已隱現汗珠,急聲說道:「請問韋兄這個訊息,從何而來?」韋松笑道:

「是城裡一家客店掌櫃親口告訴我的。」那人恨恨一頓足,道:「唉!該死的東西,全被他壞了事了-一。」韋松臉色一沉,道:「喂!請你嘴裡放乾淨些,在下遠道趕來送信,哪一點該死?」

那人連忙抱拳陪禮道:「韋兄,不要誤會,我不是罵你。」韋松心裡暗笑,口裡卻道:

「哼!我說呢,天下哪有這樣不識好歹的人。」

那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拱手又道:「韋兄請恕唐突,能否暫請略候,容在下通報一聲!」韋松道:「貴堡主既然不在,少堡主又不願見客,有什麼好通報的?」

那人尷尬地笑道:「堡主雖然不在,也許少堡主願意跟韋兄見見面,方才多有冒犯,韋兄萬莫見怪才好。」

韋松笑道:「好吧!那麼就請快一點,我還有事,不能久候-一」

那人連聲應了,一拱手,匆匆奔進堡去。

韋松牽著馬,正緩步踱回堡門不久,身後忽有「卟嗤」一笑,道:「表哥,怎麼樣?也是白費口舌,換來兩字不見?」

他扭頭一看,卻見竟是先自已趕來魯象堡的田秀貞,姍姍從木橋走了過來。

韋松微感一怔,匆忙迎了上去,沉聲問道:「你現在才來?」

田秀貞嫵媚地笑道:「誰說的?早來過一次了,可惜跟你一樣,在門口碰了個軟釘子。」

韋松回頭見堡門那些持刀大漢,都瞪著眼向這邊張望,於是壓低聲音問道:「你沒有追上他們?」

「誰?」

「就是那些在客店門外跟我動手的人。‘」沒有啊,我追出城外,便不見他們影子了,也許他們還沒有尋到這兒來-一。「

「不!」韋松沉吟道:「他們一定為了白天不便下手,想等到夜晚發動,咱們只好等他們一夜!」

田秀貞故作不解,問道:「韋表哥,你跟這兒堡主認識嗎?」

「不!從未見過。」

「那麼,我們為什麼幫他?」

「你不知道,這位堡主人稱‘摘星手’,慣使一種星狀暗器,我疑心他跟爹爹死因有些關係-一。」

‘真的?’田秀貞莫名其妙心裡一震:「他們說,堡主不在-一。」

韋松冷笑道:「鬼話,客店掌櫃親口說他負傷不能行動,怎會不在堡中,由此更令人可疑,等一會,咱們好歹要藉口留下來,仔細查一查-一。

正說到這裡,那負劍大漢已領著一個二十歲左右英俊少年,從堡中如飛奔來。

那少年年紀雖然和韋松相仿,神色卻顯得陰沉老練得多,老遠向韋松一抱拳,朗聲說道:「小弟魯克昌,因家父離堡外出,未能親迎,韋兄多多見諒。‘接著,目光一掃田秀貞,又道:」這位姑娘是?「

韋松笑道:「這是在下表妹徐文蘭,咱們來得魯莽,有擾少堡主清神!」

魯克昌凝目在兩人臉上仔細看了一會,側身道:「請賢兄妹入堡詳談。」

韋松含笑點點頭,領著田秀貞緩步人堡,踏進堡門,才見「魯象堡」中房舍井然有序,筆直的石板街道,高牆深壕,敵樓箭垛之後,均有挎刀堡丁隱身守衛,佈置防禦,甚是嚴緊,不覺暗暗讚賞魯克昌將他們請到一棟宏大的宅院中,立刻摒退閒雜之人,正色問道:

「本堡自家父建堡以來,一向苟安度日,從不敢開罪江湖朋友,驚聞韋兄傳言,將有仇家上門,實令小弟萬分惶恐,不知所謂仇家,究竟都是什麼人物?‘韋松便把晨間所遇所聞,以及客店掌櫃的話,詳細述了一遍。

魯克昌聞言立時變色,驚道:「這是從何說起?魯家堡縱有天膽,也不敢收容萬毒教仇人的子女,那蠢才信口胡謅,豈不陷我父子於萬劫不復之地,他與魯家堡何仇何恨,為什麼存心要誣陷我們。」

韋松見他言詞閃爍,心裡大感不快,冷笑說道:「其實那掌櫃一番話,不但沒有絲毫誣陷之意,更將貴堡仗義護孤,疏財行善,對貴堡讚佩不已,少堡主也許是太畏懼萬毒教勢大了吧?‘魯克昌連連搖手道:」不,韋兄錯了,萬毒教新近崛起武林,收羅中原六大門派,聲威震耳,咱們魯象堡早已心敬神馳,決不敢做出這種違拗忤逆之事,不想竟然平地風波,生出這樁謠言來。唉!小弟方寸已亂,只等教中高人駕蒞,立刻出堡恭迎,靜候他們搜查全堡,以洗清白-一。「

韋松大怒,猛地站起身來,道:「少堡主既然已有萬全之策,在下就此告辭。‘魯克昌好像並無堅留之意,僅道:」多承韋兄送訊,小弟心感莫名,容敝堡略表一點謝意。「回頭向那負劍大漢招招手,那人轉身取來一封約有五十兩重銀子,魯克昌雙手捧到韋松面前;說道:「些小之物,不成敬意,聊酬韋兄遠途跋涉茶水之資-一。」

這番話,把韋鬆氣得臉色發青,拂袖冷笑道:「少堡主,你把韋松看錯了,我好心馳報警訊,難道為了你這幾十兩銀子的報酬嗎?哼!不念在彼此初交,韋某人真要說出無禮的話了。」扭頭對田秀貞道:「蘭表妹,咱們走!」

田秀貞抿嘴微笑,柔順地跟著韋松出了魯家堡,那魯克昌親身恭送到堡外,命人送還韋松坐馬,一再表示無限歉意。

韋鬆氣沖沖向前直奔,一口氣行了裡許,回頭一看,田秀貞牽馬隨在身後,他此時怒火略減,長嘆一聲,就在路邊草地坐下來,臉上遍佈憤憤之色。

田秀貞將馬系妥,姍姍近前傍著他坐下,嫵媚地望了他半晌,才含笑道:「你不是說要藉口留在堡中嗎?幹嘛又一怒而去呢?」

韋松恨道:「那位少堡主滿口奴才語氣,全不是客店掌櫃所說的俠義人物,叫人聽了實在生氣。」田秀貞笑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何犯著生氣,據我看,他對萬毒救那些諂媚畏敬的話,未必盡是由衷之言、’韋松忙問:「你怎麼知道?」

田秀貞嬌笑道:「理由很簡單,要是他既未收容萬毒教仇人的子女,又決心任人搜查,心地坦然,怎會慌慌張張將咱們請進堡去,卻只說了些莫名其妙的廢話!

韋松恍然道:「果真我竟沒想到這一點,這麼說,欲蓋彌彰,反而證明他收容少年男女確有其事了。」

田秀貞道:「八成是有的。」

韋松又道:「如果真有這件事,他怎敢任由人家檢查?」田秀貞掩口而笑,說道:「表哥,你怎的這樣老實,搜查只不過一句空洞之言,魯家堡中那麼多房屋,隨便藏在何處,也使人無法搜到,何況他又口口聲聲欽敬臣服萬毒教,先已經爭取到萬毒教的信任,何患妙計不酬!」

韋松跌足道:「原來他請我們進堡,目的正是要借我們之口,替他宣揚他們對萬毒教的恭順,這魯克昌年紀雖輕,心機卻很深沉!」

田秀貞介面道:「可笑我們一怒出堡,恰好如他算計。表哥,‘摘星手’的事,還要不要追查?」

韋松躍身而起,道:「自然要查,走!咱們再回去問問他。」

田秀貞卻搖搖頭,道:「不!那位少堡主很狡猾,當面問他,必然問不出所以然來,不如等到晚上,悄悄進堡,暗中查探。」韋松擊掌道:「對!咱們就這麼辦。」兩人尋了處隱蔽林子,安置好馬匹,靜坐調息,準備夜間行動。

這時天色尚早,一輪驕陽,高掛空際,他們身邊又未曾攜帶乾糧,好容易熬到黃昏日落,腹中雷鳴陣陣,已覺飢火難耐,正感煩躁,忽聽一陣急劇的馬蹄聲遙遙傳進耳中,漸行漸近。

韋松心頭激動,霍地躍起,輕輕掩到林邊屏息窺視,片刻間,果見一騎快馬,正絕塵由城中飛馳而至,轉瞬掠過密林,直向魯家堡而去。

馬上坐著一個三十來歲光頭壯漢,半裸身子,濃眉大眼,兩臂之上各束一支閃閃發光的金環,映著身上古銅色皮膚,神情粗擴威猛,一望而知必是外功極深的武林人物。

光頭壯漢離去不多久,魯家堡方向也如飛馳來一騎快馬,卻是日間把守堡門的中年負劍大漢,這大漢低頭催馬如風,剎時掠過林邊,徑自奔向城中去了。

韋松悄悄同田秀貞道:「看樣子被你料中了,魯家堡此時正急著佈置,果然不似甘心向萬毒教俯首低頭的情形呢!」田秀貞只是淡淡笑道:「不過,他縱能請來幾個幫手,也未必能與萬毒教為敵-一。’韋松皺眉說道:」這話不錯,萬毒教驅使六大門派出面為惡,個個都是武林高手,伍菲身上更有極霸道的華山火簡,假如等一會咱們跟他在堡中遭遇,正不知該怎樣應付才好!」

田秀貞道:「你是擔心見了伍菲,不忍對他下手?」

韋松喟嘆道:「是的,他與我無仇無恨,如因他一時神志不清,向他下手,未免問心難安。」

田秀貞想了一會,道:「放心吧!我猜萬毒教的人,今夜也許不會在魯家堡出現。」

韋松詫道:「你從何可以斷言?」田秀貞笑道:「猜的罷了!時候不早了,咱們該動身了。」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幅絲綢,要替韋松系在臉上。

韋松奇問道:「為什麼要用絲絹蒙面?‘田秀貞笑道:」傻瓜,咱們白天才去過一趟,萬一等會露了形藏,被他們認出來,豈不誤會咱們包藏禍心?你應該暫時俺遮一下。’韋松忙道:「咱們問心無愧,何必學那藏頭露尾的行徑。

田秀貞未等他說完,輕伸出柔荑,已將黑絹掩在韋松臉上,一邊替他結釦,一邊嬌聲在他耳邊說道:「好表哥,聽我的話,既然準備夜探虛實,還是不露出本來面目的好,繫上吧,我不會害你的!

韋松猶在遲疑,終被她將黑絹繫好,他想想這話也甚有理,於是也就不再反對,卻不想如此一來,幾乎鑄成遺恨終生的大錯。

他們趁著夜色,悄悄重回魯家堡,繞河尋到隱蔽之處,一齊飛身越登堡牆,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制住兩名堡丁,展開身法,徑奔日間那棟巨宅。

韋松自得北山神手頭陀們贈一甲子內力,一身兼修南北雙奇絕學,儼然已側身武林高手之列,但今夜卻是他第一次展露玄功,但見他身形展動,勁風不揚,衣袂不飛,舉步間有如行雲流水,卻快得宛如一縷輕煙,田秀貞看得心驚不已,竭力施展‘鬼影身法「,才算勉強沒有落後。

兩人略一辨認,很快就找到那株巨宅,審視之下,宅中正燈火通明,人影紛紛進出,顯得十分忙碌。

韋松向田秀貞招招手,飄身隱在一株樹上,運目望去,只見廳上設著一席極豐盛的酒筵,許多堡丁僕婦穿梭上菜添酒,席上五位,坐著尋臂束金環的光頭壯漢,魯克昌斜位作陪,頻頻敬酒,臉色已不似白天那麼驚惶和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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