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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劍映紅顏(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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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鵬正吹得口沫橫飛,突然一個憤怒的聲音介面喝道:「好王八羔子,牛皮吹夠了沒有?」

隨著喝聲,林中大步走出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婆子。

慧心和凌鵬不約而同跳了起來,凌鵬獨臂握著劍柄,沉聲道:「什麼人?」

那老婆子怒目一瞪,叱道;「我是你的祖奶奶,你這斷了胳膊的小王八蛋,竟敢背地亂嚼舌根,辱罵我的小貞貞,老孃要你的狗命。」

韋松只聞其聲,未見其人,急忙從草叢中偷眼望去,卻見那老婆子十分陌生,井不認識。

凌鵬也不認得這老婆子就是田秀貞的保姆古秋霞,見她拄著一支柺杖,年甚老邁,心裡畏怯之念漸漸消失,壯膽喝道:「喂!你是什麼地方鑽出來的老虔婆,口裡不乾不淨,再不識趣滾開,休怪我劍下不留敬老之情。」

古秋霞性如烈火,聽了這話,頓時氣得滿頭白髮根根豎立了起來,鋼拐一頓歷聲大喝道:「小免崽子,報上名來領死!」

凌鵬冷笑道:「你連凌大爺的盛名也不知道,真是個老朽昏庸的廢物-一」

話聲未落,古秋霞拐頭一指,叱喝一聲:「打!」身形已如鬼魅般逼了過來,鋼拐宛如烏龍出洞,一閃頂到凌鵬胸前「七坎」穴上,既快又準,出手狠毒,一上來就是致命毒招。

凌鵬見她錯顧之間,欺身、出拐,直如一氣呵成,拐尖夾著刺耳稅風,眨眼已到近身,這才知道老婆子不是易欺之輩。

駭然一驚之下,猛一吸氣,身子向後平飛半丈,手指一按卡簧,便想撤劍出鞘。

誰知他劍未拔出,古秋霞如影隨行,躡蹤又到,鋼拐原式不變,仍舊指著他的「七坎」

大穴。

凌鵬連撤身抽劍的機會也沒有,腳下不停倒退,同時左閃右讓,要想擺脫古秋霞的糾纏,無奈古秋霞使用步法竟十分玄妙,不管他怎樣閃退,拐尖卻始終指在心窩死穴相距三數寸的地方。

兩人一進一退,原式未變,已在林中穿閃追逐了三四匝,仍然是間不容髮,誰也沒有改變身法姿態。

韋松看到這裡,心頭更加吃驚,暗想凌鵬一身武功已算得出類拔翠,竟被這老婆子出手一招制住,連拔劍的機會也沒有,這簡直是駭人聽聞的事了。

他低頭看看懷中的「子母劍」馬夢真,此時又昏沉沉睡去,轉念忖道:「那老婆子武功既然不弱,短時間內,凌鵬決難擺脫她,何不趁此機會,招呼慧心師妹,趕快離開此地?」

主意打定,便輕輕將馬夢真放在草叢中,正待出聲呼喚慧心,突聽得「蓬」地一聲暴響,緊接著悶哼聲起,凌鵬和古秋霞業已一分而開。

原來凌鵬一著失機,直被牽制得險象環生,逼不得已。鬆手棄劍,獨臂一揮,和古秋霞對拼了一掌,兩人身形同時向後退了三步,古秋霞「嘿」地怒哼一聲,凌鵬則雙肩搖晃,胸中血氣翻騰,險些摔倒地上。

但他卻顧不得調息傷勢,咬牙強忍住鼓動的心血,趕忙把長劍拔了出來。

撤劍在手,這才長長吐了一口氣,用劍尖撐著身子,喘息道:「老虔婆,你究竟是什麼人?」

古秋霞在對掌之際,也發覺凌鵬一身內力不弱,一面暗暗吃驚,一面即笑說道:「你不是說萬毒教主田秀貞曾經跪在地上向你求愛麼?竟連老孃也認不得?」

凌鵬道;「你又不是田秀貞,我怎會認得你?」

古秋霞哈哈大笑道:「實對你說吧!田秀貞從小由老孃帶大,她如今貴為教主,統御天下武林,眼高過頂,等閒的臭男人,連著也不屑看上一眼,怎會愛上你這六根不全的廢物,你背地謗毀她清白名譽,老孃就要擒你回去割舌挖眼,重重治罪。」

凌鵬心中大驚,表面卻力持鎮靜,抗聲道:「胡說,我怎的從未聽田秀貞提過你這老婆子?」

古秋露笑容一斂,冷哼道;「死在眼前,你還敢胡吹,老孃索性叫你死而無怨。」

揚聲叫道:「小貞貞,你就出來見見這不要臉的牛皮大王吧!」

林中應聲傳來一個嬌慵的聲音答道:「這種恬不知恥的東西,我懶得見他了,你隨便打發了他,或是再斷他一臂或是斷他足,或者割了他的舌頭,叫他以後不敢再胡說八道就好了。」

古秋霞道;「這個狗老滿口胡言,猶自嘴硬不肯服氣,小貞貞,你就進來當面教訓他一頓,看看他還敢不敢吹牛。」

林中靜了片刻,嘆道:「唉!好吧!各位何不暫棄坐騎.咱們步行進去?」

語一停頓了一會,林中傳來低沉的雜亂腳步聲,遙遙穿林而來。

凌鵬越聽越驚,從那嬌慵的聲音,他已經分辨出的確是田秀貞到了,自己一時信口開河,想不到果然遇上了萬毒教主,要是三頭對面,西洋鏡豈不就拆穿了麼?

拆穿西洋鏡他倒不怕,但卻擔心因此使慧心看透了自己詭謀,這塊將要到口的天鵝肉,便要眼睜睜飛上了天。

他本是生性狡詐之人,心念一陣疾轉,低聲對慧心說道:「那萬毒教主田秀貞就要來了,姑娘最好迴避一下,不要與她照面-一」

慧心道:「為什麼?她來了正好,我正要看看她跪在地上向你求愛的情形哩!」

道:「姑娘不知她的狠毒心腸.那女人餓忌之心最強,從前曾對我說過,要是看見哪一個女人跟我在一起,一定要當場取她性命,所以-一所以-一」

他故作難言之狀,滿臉僅是焦急關注之情。

慧心果然薄怒道:「所以你要我避開她,怕她取我性命?」

凌鵬苦笑道:「這是不得已的辦法,姑娘乃是清白聖潔之人,田秀貞卻是心胸狹窄的潑婦,萬毒教最慣用毒,何況她手下控制著中原六大門派,要是萬一傷害了姑娘,在下這一輩子將永難除去內心的追悔愧疚了。」

慧心原極任性好強,聽了這番欲擒敵縱的話,登時怒上眉梢,冷笑道:「你越是這麼說,我越是不肯走,今天倒要看看她萬毒教主能怎樣取我這條性命。」

凌鵬暗喜,卻裝作焦急地催促道:「姑娘,請你看在在下相求之情,無論如何避她一避,這兒林木很密,姑娘隨便躲在什麼地方,豈不一樣可以看得見她的可笑可恥的形態嗎?」

慧心揚揚黛眉道:‘我偏不走,誰能把我怎麼樣?」

凌鵬打躬作揖道:「田秀貞那賤人心眼最狹,當著姑娘的面,也許她會故意跟我裝得不認識,姑娘的好戲豈不是看不成了-一」

慧心道:「看不成也無所謂,我一定要會會這萬毒教主,試試她究竟有些什麼了不得的能耐,你最好不要攔我,站在一邊看我跟她說話。」

他們一個心機深沉,一個出世不久,如果鬥奸險、比狡詐,慧心自然決非凌鵬敵手,是以被他輕輕幾句話,激得怒火升騰,登時忘了「旁觀’原意,反叫凌鵬退後,欲代他挺身邀鬥田秀貞。

韋松躲在樹叢後,目睹慧心中人計算,只苦於無法開口招呼她,把凌鵬奸詐用心,向她拆穿。

正在這時候,腳步聲已到近處,慧心眼中,亮,只見一名僧人和一名道士,族擁著一個紫衣少女和一名青衣女婢,姍姍走了過來。

慧心從未見過萬毒教主田秀貞,但此時一見,竟險些驚撥出聲,心中飛也似掠過一絲驚詫啊!她不是徐文蘭嗎?

的確,田秀貞和徐文蘭,無論身段、音容,甚至衣衫顏色,無一不似,當初韋松就是因為一眼認錯,險些上了大當,慧心年輕,自然更加分辨不清了。

她深深一怔,田秀貞已緩步走到古秋霞身邊,連眼角也沒有掃凌鵬一眼,只冷冷說道:

「好啦,你去把那不知恥的東西擒過來,我親眼看著你懲治他總好了吧?」

古秋霞含笑提著柺杖跨了過來,大聲道:「小雜種,你來看看這是什麼人?你沒聽她提過老孃,現在總聽見她對老孃提起過你了?乖乖跪下受死,老孃慈悲,賞你一個全屍。」

凌鵬先不回答,忙沉聲對慧心說道:「姑娘請退,讓在下去會她……」

慧心伸手將他一攔,道:「慢一些,你只管站著,讓我去見見頂頂大名的萬毒教主。」

凌鵬正要她這句話。卻道:「姑娘不可輕敵,那賤人武功不弱,還有那老虔婆以及少林、青城兩派高手,盡是扎手人物。」

慧心道:「我知道了,你等在這兒,沒叫你開口,不許你多嘴說話。」

凌鵬心裡暗喜,口裡忙應道:ˇ在下一定遵從姑娘的指示就是。」

慧心挺挺胸迎上前去,臉上含著冷漠的微笑,擺擺手道:「老婆子,去叫你那教主過來,我有話要問她。」

古秋霞怒叱道:「賤婢竟敢口出狂言,你是吃了熊心豹膽不成!」

慧心眼中殺機一閃,冷喝道:「我見你偌大年紀,不忍拿你開刀,你閃不閃開?」

古秋霞撿起鋼拐叫道:「好個賊人,敢情你竟要替那混賬東西出頭,老孃就先超度你再說。」

喝聲中,鋼拐一指,擰身而下,就地一拐,當胸搗了過來。

慧心有意要顯露絕學,腳下不退反進,左掌斜拔,掌沿疾翻,切在拐身之上,右臂趁機一揚,「嗆」地一聲,撤出了三刃劍

劍一齣鞘.蓮足輕轉,從古秋霞身側半尺處一晃而過,三刃劍夾著一縷奇快無比的銳風,閃電般掠到脅下。

她一身武功得自百忍師太親傳,「驚虹八劍」更是劍術中輕靈詭異絕學,古秋霞但見烏光一閃,劍鋒已到,同時鋼拐已被封在外面,回擋不及.心頭一震.背心上立時冒出一股冷汗。

虧她一身深湛內功早達爐火純青,匆忙中施展「鬼影身法」,旋身飄閃,在千鈞一髮之際橫衝數步,只聽「嗤」地一聲輕響,衣襟上竟被劃破了四寸長一道裂口。

一招之下,險些喪命,饒她古秋霞再狂,也機伶伶打了個寒戰。

慧心不顧她兀自在那兒發怔,飄身舉步,又朝田秀貞走去。

田秀貞目視慧心施展迅雷不及掩耳的劍招,一舉逼退古秋霞,心中大吃一驚,連忙探手從腰間解下一條絲帶,暗作準備,少林掌門了塵大師和青城掌門乙真道長雙雙閃出,同聲喝道:「來人止步,休得衝犯教主聖駕。」

慧心腳下不停,邊行邊道:「我知道你們都吃過萬毒教的迷魂毒水,連自己全忘了,所以不想招惹你們,但是你們若不識進退,卻休怪我也要不客氣啦!」

了塵大師錯掌叱道:「你說些什麼,老柏不懂.我等奉歐陽護法令諭,隨行護衛教主,你如再近一步,咱們就要出手了。」

慧心倒提三刃劍,舉步直欺而上,才到近處,乙真道長首先沉聲大喝,飛來一掌。

她一格劍鋒,當胸迎去,乙真道長掌力如山,與三刃劍劍鋒相融,卻發出「嘶」地一聲裂帛之聲,原本凝而不散的內家真力,竟硬生生被劍刃劃割為二,一齊落空。

乙真道長駭然一驚,雙掌連環劈出四掌.抽身回退,慧心從容跨進一大步,手中劍左翻右卸,掌力只飄起她身上衣角,分毫未能傷了她。

了塵大師單掌豎立,袍袖一拂,接替了青城掌門人的位置,沉聲道:「好巧妙的卸力之法,你也接老衲一掌試試!」

說著,掌心向外一翻,挫腕連登三次,空中只聽「蓬蓬蓬」一連三聲暴響,狂颶橫飛,直如怒濤洶湧,勁氣迴流。

慧心舞動三刃劍,仍用適才對付乙真道長的手法,劃空卸力,連變三種劍勢,腳下不禁倒退了兩步。

她微微一笑,道:「少林百步神掌果然高明,也接我一招怎樣?」

了塵大師道:「百招又待如何?」

慧心冷哼一聲,左手一領劍決,叱喝道:「仔細了!」

突然抖手一震劍柄,左臂輕撤,右臂前送,腰際一擰,一溜劍芒,直射向了塵大師「將臺’大穴。

了塵大師暴喝一聲,雙掌一合,便待硬奪她的三刃劍。

那知掌心一合之下,竟撈了一個空,眼前一花,已失了慧心的蹤影。

老和尚猛地一驚,兩臂疾錯,大袖交拂,飛快的旋過身子來,忽覺肘間一涼,低頭看時,兩隻肥大的僧袍袖口,業已齊腕而斷,到了慧心手中了。

少林派神功絕技,領袖武林,了塵大師身為一派掌門人,此時雖然神志已昏,武功卻未失去,怎會在指顧之間,竟失手連衣袖也丟了。

他驚訝莫名的怔忡而立,好一會才想起慧心第一劍原是虛招,趁他合掌奪劍的剎那,突然將劍身下沉,同時很快轉到他左側面,因此能在他情急失措、旋身待收之際,從容割斷他兩隻衣袖。

一念及此,定神再看,果然,慧心所立方向,此時正在他右側方三尺以外。

了塵大師暗歎一聲,心忖道:奇學!奇學!這一招雖非以力打力取勝,其中精妙詭異快速變幻,實非常人能及,老衲兩隻衣袖斷得不冤。

自從迷失本性之後,這是他第一次有比較清晰的分析和判斷,他一生沉迷武術,此時因為偶觸靈機,剎那間好像清醒了一下,可惜靈光一瞬即逝,怔得一怔,驀地宏聲暴喝,揮掌重又撲了上來。

古秋霞掄起鋼拐,和青城掌門人乙真道長雙雙上前助戰,三位絕頂高手,丁字形圍著慧心,各展全力,頓時激鬥在一起。

轉眼數十招,慧心以一支三刃劍力敵三人,毫無敗象,那三刃劍上散發出的陣陣烏光,攸起攸落,矯捷得有如一條無法捉摸的泥鰍。

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全走的沉穩路子,招招出手徐而不急,古秋霞手上多了一根鋼拐,招法顯得潑辣而凌厲。

但慧心的「驚虹八劍」,卻是以快打慢的飄忽之學,數十招以後,但見劍影,不見人蹤,竟將三個第一流高手迫得團團亂轉a

田秀貞尚是生平第一次見到這種劍術高強年輕能手,冷眼旁觀了盞茶光景,忽然秀眉緊皺,沉聲說道:「春蘭,叫他們都退下來,我要親自會會那女孩子。」

她身邊那青衣女婢應了一聲,閃身而出,高叫道:「教主有令,三位速退!」

古秋霞一聽,首先抽拐躍退,了塵大師虛拍兩掌,拂袖退了半丈,乙真道長抽身略遲,猛覺慧心劍幕大盛,嗖嗖嗖一連三劍,莫不貼著他身子掠過,一驚之下奮力拆了兩招,第三招封架用緩,左肩頭早被劍尖掃中。

一陣椎心刺痛,使他忍不住哼了一聲,按住傷處踉蹌退到一丈以外,鮮紅的血液,從指縫中汩汩而出。

慧心橫劍冷笑道:「所謂稱霸武林的六大門派,所謂揚威中原的萬毒教,原來不過如此。」

田秀貞倒提著那條絲帶,緩步走了過來,兩眼注視著慧心瞬也不瞬,默然許久,才平靜地問道:「我看你年紀甚輕,一身劍術已得神髓,想必師出名門,能把你的師門告訴我嗎?」

慧心揚眉道:「這個麼?你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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