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貞淺笑說道;「其實你不肯說.也瞞不過我,百年前劍聖徐昌,以一柄三刃奇形劍和驚虹八式劍法,威懼武林,這件事雖然相隔時久,早已被人遺忘,但從你所用兵刃和劍術.不難看出正是三刃劍和驚虹八式,那麼,你一定是劍聖徐昌的傳人?」
慧心聳聳肩,不屑地道:「偏偏你猜錯了,我師父雖然俗家姓徐,但我卻沒聽說過什麼劍聖徐昌的名字。」
田秀貞聽她直認師父俗家姓徐,臉上登時掠過一件驚駭之色,點點頭道;「這麼說,那就更不會錯了!」
慧心不耐地說道:「你要較量幾招,就快些動手,我可沒工夫跟你談家常。」
田秀貞笑道:自然要領教,但我先要問你,你跟姓凌的是什麼關係?」
慧心冷冷道:「你不用管。」
田秀貞平靜地道:「我為什麼要管你,但我看你乃是純真無邪的人,卻跟一個無恥淫賊結伴,也許你不知人心險惡,江湖奸詐,受人蠱惑,我卻深深替你惋惜。」
慧心聞言螓首低垂,沉默了片刻,突然仰起頭來,冷聲道:「我不想跟你說這些,咱們兵刃上分個高下吧!」
田秀貞一抖絲帶,帶端垂地,橫移了一步,笑道;「也好,不過我得事先告訴你,我這條絲帶通體俱經劇毒塗抹過,專閉人內家真氣,你最好仔細些。」
慧心冷哼一聲,三刃劍迎胸平劃,驀地上步出劍。一道鳥黑光芒,直襲田秀貞頸項。
田秀貞粉頸一歪,低喝一聲:「好一招‘銀河飛星’!」玉婉輕抖,絲帶一彈而起,反捲她握劍的右手。
避招、還攻,既快又準,姿態曼妙,慧心暗吃一驚,‘唰’地撤劍換招,三刃劍反手一圈那絲帶一連在劍身上繞了三匝,緊緊纏住。
田秀貞笑道:「果然不是庸手,咱們就較較內力如何?」
慧心力貫劍身,堅劍如山,哼道:「只怕你軟帶故不過我的三刃劍鋒。」
田秀貞道:「那卻不見得。」
兩人各運內力,同時向懷中扯,一陣「格格」低響,那絲帶緊緊握在三刃劍上,除了越扯越緊,分毫也沒有損壞。
慧心怒起,低「嘿」一聲,內力源源擁出,烏黑的劍身不住顫抖。
田秀貞也是笑容盡斂,一隻手挽著絲帶,雙腳漸漸陷人地中,足有三寸以上。
這時候,場中諸人和藏在草叢中的韋松,莫不屏息靜氣.全神注視著相持不下的田秀貞和慧心,只見她們漸漸臉色由紅而青,彼此的腳踝,都深深陷入地裡,足過了半頓飯之久,竟然也誰勝不了誰。
韋松腦中飛忖道:「慧心師妹年輕,怎及得田秀貞奸詐陰險,如此較拼內力,要是一方使巧弄詐,另一個人最易負傷,我必須阻止她們再這樣拼耗下去-一」
心念及此,正欲有所行動,驀聽得田秀貞嬌叱一聲,握住絲帶的右手突然一鬆,整個身子跟隨著絲帶凌空騰起,向前飛撲過去。
慧心全力在較拼真力,冷不防對方會忽然鬆手,一時勁道落空,果然拿樁不穩,踉蹌向後連退!
就在她倒退未穩之際,田秀貞身隨帶走,凌空撲到,左手一揚,一縷寒風,猛向她頭頂「百匯」要穴按落。
變起倉促,慧心猝不及防,竟來不及招架!
凌鵬驚呼一聲,提劍欲上,古秋霞發出一聲斷喝,鋼拐一橫,半途已將他截住。
眼見慧心已經陷身險境,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韋松雙掌一按地面,身形從草叢中沖天而起。
人在空中,掌力已發,相距尚有三丈,掌力凝而不散,恍如有形之物,遙遙一擊,正中田秀貞左臂。
「蓬!蓬!」緊接著兩聲悶哼!
田秀貞嬌軀一斜,直如斷線風箏,飄飛出五丈以外,但她中掌之際,也同時拍中慧心右肩,慧心向後又退了三四步,雖然定樁站穩,三刃劍和絲帶卻一齊墜落在地。
田秀貞落地之際,左腿一歪,險些摔倒,受傷的臂上一陣火辣辣刺痛,當她回頭看見竟是韋松,芳心又驚又急,勉強忍住痛楚,現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道:「韋表哥,是你打了我一掌?」
韋松一怔,喝道:「你-一你叫我什麼?」
田秀貞嫣然道:「你忘了?我是你的蘭表妹。」
韋松怒道:「胡說!你是田秀貞!’
田秀貞道:「不錯,我是田秀貞,但在湖北的時候,是你自己把我當作徐文蘭,向我道歉,又跟我一路到魯家堡,是我幫你尋仇,兩次入堡,逼死了魯伯廷-一這些經過並不太久,難道你都忘記了麼?」
韋松聽了這番話,忍不住機伶憐打個寒噤,道:「啊!原來你-一真的是你冒充蘭表妹?」
田秀貞聳聳肩,道:「並不是我冒充,是你自已一定要叫我蘭表妹,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韋松恍然領悟,驚得一頭冷汗,喃喃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一難怪魯老堡主身上半截斷劍,會無緣無故拔了出來。」
一股怒火,從心頭直衝腦門,他用手一指田秀貞,厲聲叱道:「是你害死了他!你故意把斷劍從他穴道上拔出來,使他毒發而死,無法說出我爹孃一門慘死的真相?」
田秀貞搖搖頭道:「你弄錯,我要殺他易如反掌,何必暗下毒手。」
韋松嘶聲吼叱道:「是你1是你l你不但害死魯伯廷,還假冒我的名字,夜焚魯家堡,害得我有口難辨,田秀貞,你好毒辣的手段-一」
田秀貞咯咯笑道:「我的韋大俠.男子漢敢作敢當,你和我同入魯家堡,放火殺人,都是鐵錚錚的事實,現在又何苦把惡名推在我一個人頭上,其實,我就替你擔當了又算得什麼,反正你是我的韋表哥,天下人全知道你已經投效了萬毒教……」
韋松怒不可遏,呼的一掌推去,斷喝道:「我今天先殺了你這陰險狡詐的賤人!」
田秀貞晃身疾退,古秋霞卻從斜刺裡穿了進來,揮臂一揚,硬接了一掌,兩人身形微挫,田秀貞已經拾起地上絲帶,退到兩丈以外。
韋松此時急怒如狂,雙掌連環交劈,掌力似駭浪洶湧,沒頭沒瞼向古秋霞撞去,無奈那老婆子一身功力也非等閒,一時那裡打得退她。
田秀貞低聲向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吩咐了幾句,竟然轉身領著春蘭姍姍而去,臨行前回過頭來,向韋松露齒一笑,說道:「韋少俠,事已至此.你除了真正投效萬毒教,天下已無你容身之地,我不勉強你,但是你自己要仔細考慮一下。」
韋松被古秋霞攔住,眼睜睜看她移動蓮步,穿林而去,除了破口大罵,再無別的方法可以出這口心頭怒氣了。
田秀貞一走,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便雙雙躍上前來,大聲道:「奉教主令諭,接戰姓韋的小輩。」
古秋霞用拐猛攻兩招,抽身退出,點頭道:「二位小心了,這小輩掌上功力不弱。」
了塵大師大袖一拂,當先掄掌接替了古秋霞,乙真道長也不怠慢,急急上前聯手合攻,古秋霞仰天大笑,倒提著鋼拐,轉身向林中而去。
韋松怒叱連聲,左衝右突。卻被乙真道長和了塵大師聯袂擋住.糾纏了將近百招,田秀貞業已遠去,再也無法追上,韋松長嘆一聲,收掌閃退,道:「你們也去吧,我明知你們神志已失,何忍再與你們為敵!」
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面面相覷,臉上一片茫然。
乙莫道長木然說道:「這小輩說些什麼?大師聽懂了他的意思了嗎?」
了塵大師痴迷地搖搖頭,道:「老衲只知教主有令,須接戰二百招以上,才能退走,其他的一概不懂。」
乙真道長道:「正是,咱們還有多少招未滿?」
了塵道;「大約還有百招,咱們打完了再走。」
乙真道長應了一聲:」好!」雙掌一錯,重又撲了上來。
韋松一面封架,一面暗忖:田秀貞限令他們二百招內不得撤退,顯然是藉此掩護她從容遁走,她料定我不忍心對迷失本性的人下手,才留下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此時此地,既無他人,我何不用「返魂丹」給他們試試?
想到這裡,偷眼回望,卻發現慧心和凌鵬都已經不在身後了。
他心頭不禁著慌,凌鵬和慧心趁他與田秀貞糾纏之際,悄悄離去,這表示慧心對他芥蒂仍深,根本不想和他見面。
誤會!誤會!唉!這誤會不知要到何時才能化解得清楚!
他雖然惦念慧心,但更關切眼前這兩位失去心志的武林名宿,何況。難得有此機會,無論如何,他應該先救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就算暫時追不上慧心,也問心自安了。
公與私、義與誼,兩種截然不同的責任,很快在他腦海中分出就重孰輕?孰急就緩?於是一橫心,掌上突然加了三成力道。
他暗中已有計較,出招運掌,不再退讓,雙掌翻飛,招招與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硬拼硬架,勁風飛旋激盪,威勢頓盛。
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雖然都是掌管一派門戶的高人,但自從中了」迷魂神水」之毒,頭腦遲鈍,招式功力難免打了折扣,硬拼十餘掌,三人齊都感到心血沸揚,真氣不穩。
韋松兀自不肯罷手,咬著牙又力拼五招之後,見了塵大師和乙墓道長都已額冒冷汗,喘息頻頻,兩張木然痴呆的臉上,浮現著一片紅潮。
他知道時機已近,飛出兩掌,迫退了乙真道長,立時大聲喝道:「住手,我有話說!」
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雙雙停手,詫道:「咱們奉命跟你打滿二百招,最好不要耽誤時間。」
韋鬆氣喘吁吁地道:「倆位都是當今一代掌門人,以二敵一,在下力不從心,這場架打不下去了。」
了塵大師喘息叱道:「打不下去也要打滿二百招,這是教主令諭。」
韋松不理,假作疲憊不支,盤膝坐在地上,道:「教主只限招數.又沒限定時間,咱們何不休息一會再打,反正打滿二百招才止。」
了塵大師喘著氣問乙真道長道:「這辦法倒也使得,老衲此時頗覺有些頭昏氣急,何不大家休息一會。」
乙真道長早已上氣不接下氣,忙點頭道:」貧道亦有同感,諒他逃不了,咱們就休息一會吧9’
可憐兩位當代武林高人,只因神志昏迷,渾忘了從前的機智閱歷,竟在韋松之前丈餘處,各自盤膝跌坐下來。
這時候,他們腦中混白一片,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等候韋松.打滿二百招。
韋松看在眼裡,心中略放,忙一探手,從懷裡取出那隻盛放「返魂丹」的鐵匣。
他故意緩緩掀開匣蓋,湊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自語道:「祛心煩,除腦昏,清心爽神,天下沒有比這東西再好的了,如此珍品,是萬萬不能隨意糟蹋的。」
他一面吸氣,一面卻藉吐氣的時候,潛運內力,使「返魂丹」奇異的香味,迎面飄向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
奇丹異香,不同尋常,何況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正當耗為略過,心煩氣躁之際,突然聞得這股沁心異香,雙雙神色一震,都直勾勾拿眼睛死盯著韋鬆手裡的鐵匣。
韋松暗暗頷首,不禁替這兩位可憐老人,感到無限同情。
他手中雖有靈丹,若不想個方法,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未必肯安心服用。
心念一轉,輕輕從匣中拿起一粒「返魂丹」,珍惜無比納人口中,然後將鐵匣順手放在前面不遠處地上,含笑道:「在下心氣煩怫,必須先服一粒靈丹,凋息片刻,才能動手,只好請二位略等些時候了。」
說罷,便閉目默坐不語。
其實,他含著那位「返魂丹」.卻在暗中注意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的表情,那鐵匣就在距他們數尺遠的地方,陣陣濃香隨風散播,數丈之內,一片清香。
乙真道長瞪目而視,喉中乾燥難耐,鼻孔不由自主一張一翕,蠕蠕而動。
過了好一會,終於忍不住,問道:「小輩,你這鐵匣中是什麼東西?」
韋松假作沒有聽見,跌坐如故,好像正調息行功,無暇開口。
了塵大師也按捺不住,沉聲道:「你最好把匣子收起來,這樣將靈丹放在老衲面前,是什麼意思?」
韋松聽得明明白白,卻垂目端坐,只是不理。
乙真道長介面道:「你這樣不理不睬,要是貧道也吃了你的靈丹,那時卻不好怨及貧道。」他說這話時,實則早被‘返魂丹’散播的異香所引,恨不得趕快搶一粒塞進嘴裡,但他本性雖然喪失,終於顧及自己年齡身份,所以沒有動手。
了塵大師嚥了一口唾沫,道:「老衲十分心躁腦昏,他這靈丹既能清心爽腦,就吃他一粒,諒來無妨。」
乙真道長忙道:「正是,教主並沒有限令你我不許吃他的丹藥。」
了塵大師霍地跳了起來,道:「這麼說,能吃?」
乙真道長也站了起來,道:「當然能吃!」
了塵大師迫不及待道:「那麼咱們就吃他一粒吧!’兩人理直氣壯,大踏步走上前來,兩人取了一粒「返魂丹」,了塵大師朗聲對韋松說道:「咱們吃你一粒藥丸,調息之後,再動手打滿二百招。」
兩位「運魂丹」一人口中,片刻工夫,化作唾液,順喉而下。
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剛回到原處盤股坐下,只覺那股清涼液體一人腹中,立時變成一團灼熱無比的火球,從胸腹開始,四散奔市。
片刻間,四肢百骸上似被烈火燒烤,說不出的刺痛痠麻,骨節慾裂。
兩人初時兀自強行忍耐,漸漸臉色由紅而青,由青而紫,一連數變,額上汗如雨下,雙雙大喝一聲,仰身栽倒。
韋松霍然張目,迅如閃電般從地上一躍而起,首先取了鐵匣擋在懷中,然後揚手分點了上大師和乙真道長「七坎」和左右」幽門」三處穴道,不使藥力下沉丹田。
這樣一來,熱流一齊回攻腦際,只見了塵大師和乙其道長項間額前,不住溢位淡紅色的血水,氣息逐漸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