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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禍福無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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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時只急於救人,也忘了「返魂丹」何等珍貴.這一把,少說也有四五粒之多。

正在慌亂,忽然門外傳來一陣嬌脆的語聲;「唉!這鬼地方真難找,你看看那棟茅屋是不是?」

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接道:「山中別無人煙,大約這棟茅屋是不會錯了,但屋中人聲寂靜,難道他還沒有趕來?」

嬌脆聲音又道:「咱們能趕在他前面最好,現在且不要驚動屋裡的人,等一會出其不意,才好出手。」

那男人的聲音道:「姑娘說得是,咱們最好別使對方的人知道,先尋隱蔽之處藏起來,等一會暗中出手,必能事半功倍。」

話聲至此,復歸岑寂。

韋松聽那嬌脆的聲音,分明正是慧心,頓覺一驚,忖道:她果然和凌鵬結伴同來尋仇,桐柏山與她何仇何恨,她這般助紂為虐,倒行逆施,未免太過份了!

他躡足掩到門後,隔門張望,屋外已寂然不見人蹤,看樣子他們當真躲起來了,但她欲等什麼?為什麼要暗中出手?韋松卻如墜五里霧中。

過了一會,遠遠又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條人影,電掣般到了屋前。

韋松偷眼望去,不覺一怔。

原來那來的兩人,乃是一男一女,那女的年紀甚輕,約莫只有十三四歲,一身墨黑色勁裝,肩插雙劍,面目卻十分陌生。

最奇怪的,是那男的雙目炯炯,神情詭異,左臂折斷,竟是凌鵬。

這剎那,韋松才想起剛才和慧心談話的男人,聲音和凌鵬不甚相似,敢情與慧心同來的,是另一個男人,而與凌鵬一同趕到的,卻又是另一個少女。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韋松更加迷惘了。

凌鵬領著那黑衣少女在茅屋前停步,指著茅屋,低聲向她說了幾句,那黑衣少女微微額首,含笑道:「你去叫他出來,我自有辦法。」

凌鵬沉吟一下,面露憂鬱之色,低聲說道;「那老和尚功力已失,不難應付,艾長青並非了不得高手,有你在此,也足可手到擒來,令人擔心的,是那尼姑一身武功極高,她又跟我鬧翻了,不知她會不會趕來搗亂,這一點卻不能不防。」

黑衣少女冷冷笑道:「你把那尼姑說得比那天上神仙還厲害,我卻有些不信。」

凌鵬道:「盛姑娘,在下絕非過甚其辭,那賊尼姑年紀雖然不大,一手劍術卻已達化境,要是她果然趕來了,合你我二人之力,只怕也擋她不住。」

黑衣少女不耐地道;「好了!好了!你要是害怕,就不該來,既然來了,就不必害怕,咱們兩雖然結交不久,但彼此志同道合,你要殺師出氣,我也要代三位師父尋仇,如果你不敢動手,咱們各幹各的好了。」

凌鵬大笑道:「我的好姑娘,要是害怕,我還會陪你來嗎?不過,為了防備萬一,最好姑娘先動手,我一面替你守望,一面相機助你一臂之力,先殺了艾長青老兒夫婦,和尚就是俎上之肉,不必費手腳了。」

黑衣少女哼道:「我先動手就我先動手,你且等著瞧吧!」

說著,雙臂一張,嗆嗆兩聲.肩後雙劍一齊出鞘,閃身欺到茅屋前,沉聲叫道:「艾長青在家嗎?」

韋松心念一動,啞著嗓音介面答道:「什麼人?敢到桐柏山來張狂叫囂?」

黑衣少女傲然一笑,按劍叫道:「姓艾的,血債血了,你以為躲在桐柏山便能苟活殘生了麼?」

韋松不知什麼「血債」一時無法回答,一抬腿踢開木門,提劍而立。

他一腳跨出門檻,凌鵬首先吃了一驚,遠處草叢之後,也響起兩聲極輕微的詫訝之聲。

韋松且不理睬凌鵬,倒提長劍,向那黑衣少女一拱手,冷峻地問道;「姑娘欲尋艾老前輩何事?」

黑衣少女閃著一雙寒光激射的眸子,低聲反問:「你是誰?」

凌鵬身形一閃,疾躍過來,介面道:「盛姑娘,這位乃在下同門師弟,名叫韋松,姑娘請暫退,在下跟他說話」

韋松冷冷說道:「神手前輩門下,從來沒有面顏無恥,弒師欺祖的門人。」

凌鵬臉上一陣紅,仍然假笑道:「韋師弟錯怪愚兄了.自從湖北分手,愚兄一直惦念師弟去處,加上思念恩師,無日或忘,特意趕來桐柏山,只求拜見恩師一面,以慰渴思。」

韋松乃是正直之人,見他居然當面撒謊,真是又氣又笑,搶著道;「好一個無日或忘,可惜你來得晚了一步。」

凌鵬急道:「怎麼?他老人家已經-一」

韋松道:「他老人家不巧剛在三天前離開桐柏山,獨自往湖北萬毒教總壇去了。」

凌鵬「啊」了一聲,臉上頗有失望之色,眼珠亂轉,沉吟未語。

韋松道:「怎麼樣?很失望嗎?」

凌鵬笑道:「的確使愚兄十分失望,多年思慕之情,不想竟緣俚一面,愚兄只好再經湘北去尋他老人家了。」

韋松冷笑道:「你還想離開桐柏山嗎?」

凌鵬一怔,朗聲笑道:「愚兄怎的就不能離開?莫非賢弟想」

韋松臉色一沉,冷叱道:「當年你叛師欺祖,本當誅戮,我師父劍下留情,只斷你一臂,原意放你一命,希望你能有痛悟前非的一天,不想你劣性難除,時懷兇念,滿口假仁假義,心裡卻時時不忘殺師洩憤,就憑這一點,我今天也不能放你好好離開桐柏山。」

凌鵬聽了,反而笑道:「我只說賢弟是我唯一知己,不想也對愚兄誤會如此之深,常言道得好:時久見人心。愚兄今日決不作無謂辯解,相信將來你一定會了解的。」

韋松喝道:「方才你尚滿口不遜,和這位姓盛的姑娘商議誰先出手,言猶在耳.還敢狡賴不成?」

凌鵬笑道:「所以賢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位盛巧雲姑娘,乃玉門三英晚年合收傳人,當年玉門三英在祁連山中,曾與艾長青略有過節,全仗恩師化解,三英各負重傷,隱忍多年,最近查悉艾長青隱居桐柏山,才令盛姑娘千里尋仇,了結當年一段公案,這原是江湖中天經地義的事,愚兄與盛姑娘不期而遇,暗想當年恩仇,既系由恩師一手化解,此番自然仍應請他老人家出面,為兩家說一句公道話,是以順道領盛姑娘前來,原是為己為人一番苦心,賢弟斷章取義,倒派了愚兄許多不是了。」

這番話,說得堂皇之極,韋松雖然明知他信口胡說,無奈口拙舌樂,竟想不出合適的話來反駁,徒自氣得冷哼不已。

凌鵬揚揚得意又道:「現在恩師既然不在桐柏山,只有請艾老前輩親自與盛姑娘見見面,誰是誰非?不難評出一個道理來,愚兄和賢弟正好代他們做個見證人。」

韋松扭頭望望那黑衣少女,見她手握雙創,臉上一片木然,於是拱手道:「姑娘奉令代師尋仇,在下對當年之事,不敢置掾,但姑娘來得實在不巧,艾老前輩夫婦,已在三天之內,先後過世了。」

黑衣少女眼中一亮,吼道:「死了?人在見人,人死見屍,你別想只憑一句話就可以搪塞得過去。」

韋松道:「在下向來不慣說慌,信不信只有由你。」

黑衣少女道:「那麼你閃開,讓我進去搜一搜。」

韋松把臉一沉,叱道:「胡說,艾老前輩屍骨未寒,豈容你胡亂搜素。」

那黑衣少女充耳不聞,大刺刺向屋門便走,韋松長劍一橫,厲聲喝道:「你再敢踏進一步,作怪在下要得罪了!」

黑衣少女冷冷一笑,道:」姑娘倒要試試你憑藉些什麼?」

話落時,雙劍一分.左劍攻敵,右劍護身,劍影閃現之際,一隻腳已踏向門旁,身法竟快得難以形容。

韋松大喝一聲,振臂疾掄,寒光迎面一絞,三柄劍交相互觸,「嗆嗆」連響,火星激射。

那黑衣少女粉臂上微感一麻,不由自主倒退了兩步,閃著一雙驚訝迷惘的眸子,在韋松身上溜來溜去,冷冷道:「原來你仗著幾分蠻力,便想插手架樑,再接姑娘幾招試試!」說著,腳下一轉,人如柳絲迎風,忽然飄東落西,連踩七處方位,每一換步,雙劍都一齊出手,剎時之時,一口氣攻出了一十四劍。

這少女年紀雖然甚小,但出招臨敵,竟似他有經驗,每一劍似虛似實,飄浮不定,一十四劍看起來全未遞實,卻每一招俱都攻人必救,稍一疏忽,說不定便被她所乘。

韋松自從領略過慧心的「驚虹八式」劍法,只說天下快劍止於此點,不想這黑衣少女所使雙劍輪轉如風,其快速詭異陰毒,竟然不在「驚虹八式」之下。

他略一驚愕,好幾次險些被她雙劍掃中,奮力封拆過十四招,人已被迫退回木門之外,堪堪以身體擋住了門檻。

凌鵬冷眼瞥見,惡念隨心而動,獨臂一揚,也拔出他那柄比旁人長了一半的奇形長劍來,朗笑道:「韋師弟何必固執,果真人已死了,便讓盛姑娘進去看看又有什麼關係?」

韋松冷峻地道:「要進此屋,除非你們先殺了我。」

黑衣少女嘴角泛出一抹冷俏的淺笑,道:「就算殺了你,也並不是什麼為難之事。」

她方才施展快捷手法,迫退韋松,心裡難免小覷了韋松的真實本領,言笑之間,雙劍乍合又分,翻翻滾滾疾卷而上,登時和韋松激戰起來。

其實,韋松一身兼得南北雙奇之長,蘊藏神手頭陀一甲子苦修內力,若論真才實學,已可列為當今一流高手,剛才一時失愕,被她用詭異劍招迫退,並不是武功及不上她,如今背向門口,省去後顧之憂,數招一過,便漸漸的展開無窮內力來。

三柄劍盤繞飛制宛如三條銀蛇,糾纏在一起,空際不時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黑衣少女搶攻了將近五十招,這才發現韋松竟是越戰越勇,劍上內勁逼發,一招比一招更重,劍鋒劃過,每每帶著如撕制裂錦般刺耳風響,一層層如幕如牆的劍影湧現出來,將她嚴密的封隔在五尺以外,再也攻不進去。

她一連換了發幾種詭異手法,要想引誘韋松離開門口,然後覓機衝進茅屋,但總未成功,韋松運劍沉穩.宛如山峙獄立,時間越久,心神也越能融會在劍招之中,意隨劍動,劍由意變,招法與人神交會,完全溶合為一個整體,無論她怎樣誘導挑引,毫不為其所惑。

他們兩個人,正是代表兩種截然不同的武功,一個詭異辛辣,招招狠毒,一個卻光明正大,安如泰山,一個劍似驚濤駭浪,潑辣無比;一個卻如浩瀚汪洋,蘊藏著無限遼闊和廣大。

是以,初次交手,黑衣少女顯得攻勢凌厲無比,時間一久,韋松已穩穩立於不敗之地,兩相衡量,那黑衣少女早已落在下風。

這種情形,看得凌鵬心驚不已,暗忖道:再讓他們糾纏下去,今天只怕真的不能全身退出桐柏山,盛巧雲這丫頭好糊塗。

他意念一轉,連忙沉聲叫道:「盛姑娘,久戰無意,為什麼放著寶貝不用呢?」

黑衣少女聞言省悟,虛幌一招,抽身後退,左手劍反插入鞘,從腰間豹皮囊裡,取出一粒核桃般大的黃色彈丸。

她屈指輕彈,那黃色彈丸化作一縷輕煙,直射在茅屋牆上,「波」地爆裂開來,剎時間,茅屋劈劈啪啪引起了熊熊大火。

韋松見她放火燒屋,勃然大怒,揮劍直撲上來,才奔出丈許,突然想起艾長青夫婦遺體都在茅屋中,萬不能任其焚燬,連忙又返身向屋裡奔去。

那知一轉身,卻見凌鵬橫劍截住了退路。

韋松叱道:「狼心狗肺的東西,你要怎樣?」

凌鵬獰笑道:「賢弟武功劍術,已得恩師神髓,愚兄資質愚魯,卻想向賢弟討教幾招。」

韋松哼道:「我念在舊誼,本不願親手殺你,既然你引狼人室,存心撕破情面,那就顧不得許多了,接招吧!」

話聲甫落,右腕一振長劍已當胸推出。

凌鵬嘿地一笑,不避不讓,揮劍硬接,「當」地一聲響,劍身才觸,他那輛長劍特別多出的一截忽然折斷,「蓬!」炸開了一團煙霧。

煙霧中,異香撲鼻.只聽凌鵬得意的笑道:「好兄弟,別倔強了,躺下吧!」

片刻之後,煙霧散去,凌鵬一看,不覺吃了一驚,原來韋松仍是好端端的站在那裡,用力搖著頭,但卻並沒有應聲躺下。

凌鵬一怔,慌忙吸氣倒退,驀地黑影一閃,那黑衣少女閃身而上,正好接替了他的位置。

她一手握劍,一手擎著一條紅色手絹,對韋松迎面一揚,嬌叱道;「姓韋的,躺下來。」

韋松但覺一股奇香透鼻而人,腦中只微微蕩了一下,卻不覺有什麼難過,掄劍上前,唰地就是一劍,罵道:「賤婢,死在眼前,胡叫些什麼?」

那黑衣少女料不到羅帕也失靈了,一時措手不及,險些被劍尖掃中,急急折腰橫移,閃開數尺,搶到上風,猛可又將那幅絲絹對準韋松一連抖了兩三次,喝道:「躺下!」

韋松被她喝得一怔,呆了一呆,依然未覺有何異樣,冷笑道:「你有多少左道旁門邪法,儘管施展出來,韋某豈會懼你。」

黑衣少女駭然變色,回頭對凌鵬道:「這人是什麼怪物?香羅帕迷藥,竟會迷他不倒?」

凌鵬自然也不知韋松曾在「千花散」中浸了七天七夜,體內已有先天抗毒特性,搖搖頭道:「不須迷藥,咱們輪番出手,難道還拼不過他!」提劍上前,重又擋住韋松。

他們顯然井不想和韋松立分勝負,每人輪番上前出手,奮戰十招十餘招使退,另一個立刻接替了上去,使韋松無法分身回到屋中去救護艾長青夫婦屍體。

而這時候;火舌已漸漸湮沒了整棟茅屋。

韋松在戰許久。無奈凌鵬和那黑衣少女武功俱非弱手,一時那能衝得過去,他眼看火勢即將封門,再遲一會,便無法進人屋中了,只急得滿頭大汗,失了主意。

凌鵬得意的笑道:「賢弟只管安心喂招,那艾老兒如果已死,咱們為他實行火葬,也算不得虧待他,要是他並沒有死,少不得讓我燒他出來,了斷盛姑娘師門舊恨」

韋松聽了,大喝一聲,突然奮不顧身,唰唰飛出兩劍,盪開凌鵬的長劍,邁步向火光沖天的茅屋奔去。

黑衣少女雙劍翻舞,上前攔阻,被韋松奮起神威,一連三招,又逼退了三四步。

韋松飛步衝近門前,尚未跨進屋去,突然一陣煙火捲了過來,「轟」然一聲,茅屋木門恰在這時倒塌了下來。

忽然,他隱約聽見屋中傳來一連串微弱的呼喚:「韋松!韋松!韋松-一」

那聲音顯然正是「袖手鬼醫」艾長青的口音,韋松大驚,厲聲叫道:「艾老前輩,你-

一你怎麼了?」

艾長青好像已被煙火所困,沒有回答,卻在不斷的嗆咳。

凌鵬冷哼道:「原來艾老兒果然沒有死,盛姑娘,咱們聯手截住他,讓那老東西活活燒死在屋裡。」

韋松正運掌猛劈被火燒斷的木門,將剛著火木門劈倒,又被凌鵬和盛巧雲雙雙擋住,他單掌孤劍,以一敵二,迫得連這最後可以衝入火屋的機會也失去了,悲憤填膺,長嘆一.聲,熱淚橫流,一面迎戰,一面喃喃道:「艾老前輩,是我害了你老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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