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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禍福無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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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松伸手探探兩人鼻息,只覺氣若游絲,彷彿隨時都有中斷可能,不禁暗急,忖道:難道藥性過烈?或是「碧羅毒經」上記載錯誤,返魂丹解不了迷魂毒水的毒?

可是,他轉念又忖:返魂丹功可助長內力,化除百邪,蘭表妹曾經服用,我剛才也吃過一粒,論理縱無益處,也不會有害處,他們怎會變得這般模樣?

仔細一想,忽然領悟,暗道:必是「迷魂毒水」之毒,已經深人他們腦際,此時藥力上行,他們不知不覺用本身內力反抗藥力,才會變得這樣難過。

於是,驕指如戟,又點了兩人「睡穴」。

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同時吐出一口長氣,體內真氣消散,人也沉沉睡去。

內抗之力一失,呼吸也漸趨均勻,臉色轉白,但額上溢位的淡紅色血汗,卻仍然未止。

韋松把「子母劍」馬夢真也從草堆裡搬出來,三個昏睡的人平放在一起,耐心地替了塵大師和乙墓道長拭擦著血汗;靜觀變化。

這時候,他不期然又想到慧心,她一見到自己就怫然離開,會到什麼地方去呢?要是她仍然擺脫不開凌鵬,會不會真的助他到桐柏山去加害神手頭陀?

一想到這裡,使他機欲伶伶打個寒戰,自語道:「我不能忽略了這一點,慧心師妹任性偏激,要是果真助凌鵬幹出什麼滔天大錯來,那時我將百死莫贖了。」

但,在未救醒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之前,他實無法分身趕往桐柏山去,一刻之差,說不定遺恨終生,這叫他怎麼辦才好?

正在心急,「子母劍」馬夢真忽然輕嗤了一聲,身子扭動了幾下,彷彿就要清醒過來。

韋松心中一動,暗道:這位馬姑娘與我也有芥蒂;待她清醒過來,勢必要費許多口舌解釋,我何不留字略作說明,請她照顧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正可抽身去追趕慧心師妹,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為。

主意打定,卻又想到身邊並無只筆可用,既然留字說明,必須把了塵大師等中毒經過,以及自己在舟中認錯了人所發生的誤會,簡略地告訴馬夢真.單隻這兩件事,已經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楚的。

他思忖了一會,便往林中搬來一塊大青石,默運指力,以指代筆,刻石作字。

落指之際,沙沙有聲,韋松但覺內力如泉如浪,層層不休,指尖劃過石面,碎屑紛落,頃刻間,已刻下近百字,竟然絲毫不覺吃力和疲憊。

留字完畢,站起來長長噓了一口氣,低頭望望沉迷未醒的少林高僧和武當掌教,見他們血汗已止,氣息漸漸正常,顯見藥為業已行開。

他未能親見少林武當二派掌門人恢復本性後的情景,未免略感憾意,但勢難久候,只得將大石移近馬夢真身邊,又取出一粒「返魂丹」,喂進她口中,以作酬犒她看顧之德,然後長嘆一聲,飛步穿林而去。

林外是一片田畝,小道盡頭,疏落落有幾戶人家,這時天色初明,村落裡已有繚繞的炊煙升起。

韋松過才想起肚裡略有飢意,但此時心急趕路.只得暫時忍耐住,灑開大步,直奔桐柏山。

一路上,不時打聽,鄉人異口同聲,的確有一男一女向鄂北去了,女的年歲甚輕,男的斷了一臂。

韋松得此訊息,心驚不已,越發晝夜兼程,片刻不敢耽誤。

因為他知道神手頭陀功力全失,桐柏山只有「袖手鬼醫」艾長青夫婦,萬萬不是慧心師妹的敵手,何況其中還有一個狡詐陰險的凌鵬。

疾馳狂奔,第三天,一早便到了桐柏山。

他遙望峰頂,積雪已溶,回憶神手頭陀初次攜他登山醫,那份古道熱腸,感人豪義,何等可敬可佩,不想自己受厚恩,這些日子來,一事未成,反而將災禍惹到桐柏山來了,凌鵬只要損傷了桐柏山一草一木,對他來說,也將愧恨終生了。

韋松毫無遲疑,飛步登山,途中留神一看,卻看不出有任何異樣,整個桐柏山像沉睡在甜夢中,連一絲動靜也沒有。

一陣急奔.遠遠已望見」袖手鬼醫」艾長青那棟孤零零的茅屋。

屋前一片沉寂,門扉緊閉,聞無人聲。

韋松在屋前草坪上停步,忽然心裡想到這情形竟有些和他由衡山返家時的景狀很相似。

他猛可一怔,突從心底生出一陣不祥之感,腦中飛轉,失聲忖道:難道我來得太晚了麼?

這片刻之中,韋松彷彿從火熱的熔爐跌進了冰窖,神情一呆,忽然又像從冰窖跳進了火爐,渾身熱血一齊沸騰起來,拔腿直向茅屋奔去,同時高聲叫道:「艾老前輩,艾老前輩-

一」

呼喊中,人近屋門,迫不及待揚手一掌,劈開了屋門,一頭衝了進去。

茅屋裡黑沉沉的,韋松一隻腳才踏過門檻,忽聽有人「嘿」地吐氣開聲,一股風勁,當頭捲到。

韋松腳下一滑,左掌順勢一翻一撥,那劈來的勁風吃他拔得由身側掠過,撞在木門上,「蓬」一聲,木門重合,屋中更黑得伸手難辨五指。

韋松錯掌當胸,沉聲間道:「是誰?」

數尺外一個冷冰冰的聲音也在同時喝問道:「你又是誰?」

那人一齣聲,韋松一顆心頓時落地,驚喜的叫道:「請問是艾老前輩麼?您老人家沒有事吧?」

艾長青一動不動端坐在一張竹椅上,眼中閃射著既驚又詫的光芒,沒回他的話,反問道:「你是韋松?」

韋松忙道:「晚輩正是韋松-一」

不料話聲未畢,艾長青忽然斷喝道:「畜生,你還有臉到桐柏山來嗎?」呼地一掌,又劈了過來。

韋松側身一閃,急問「老前輩,莫非此地出了什麼事?」

艾長青氣急敗壞,喘息不已,好一會才冷冷道:「你-一你且看看這是什麼?’韋松大驚,疾退一步,拉開木門,藉著門外的進來的一縷亮光,這才發現茅屋中竟不是從前的樣子。

左邊屋角,扎著一張簡陋的靈案,素幡白帷,供著神位,案後停放著一具烏黑棺木,寒氣幽幽,充滿淒涼陰森之氣。

韋松一見棺木,喉頭一股熱血,險些衝出口外,顫抖著喃喃道:「是-一是神手-一神手恩-一恩公-一?」

艾長青「呸」地啐了一口濃痰,冷笑道:「如果是那酒肉和尚,那倒好了。」

韋松聽得一怔,忙移步到靈前,一望那牌位上竟寫著「亡妻趙氏蘭英之靈位。」

他又是一怔,趕忙跪了下去,恭恭敬敬拜了三拜,方才驚問道:「老人家素極健朗,怎會突然仙逝了呢?’

艾長青眼中熱淚盈盈,臉上卻仍然一片冷漠,緩緩道:「再健朗的人,能經得住內家掌力在命門穴上狠拍一掌嗎?」

韋松駭然道:「這麼說她老人家竟是被人打傷致命的?」

艾長青冷冷道:「不是打傷致死,難道是她自己活得不耐煩了?」

韋松越加驚詫,又問:「這是怎麼一回事?老前輩能否為晚輩賜告一二」

艾長青冷峻地道:「你自己的事,還須人家再告訴你?」

韋松大感惶懼,屈膝跪下,道:「晚輩確不知此事原委,如有虛言,皇天不容。」

艾長青深深嘆息一聲,冷冷道:「或許你不知經過,但此事因你而起,如果沒有你中毒求醫,老夫何至結此強仇?唉!這都是酒肉和尚害苦了我-一」

韋松哀求道:「老前輩請將詳情賜告,如系晚輩罪孽招致禍災,晚輩願粉身碎骨,報償恩公老前輩。」

艾長青冷冷一哼,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

韋松道:「晚輩承蒙厚恩,得全殘命,離開桐柏山,一直為父母疑案奔走江湖,決不知桐柏山竟然發生了慘變。」

艾長青道:「那麼,你如此情急敗壞回到桐柏山來,為的什麼?」

韋松道「晚輩因邂逅神手老前輩叛徒凌鵬,得悉他正蠱惑一位武功極高的女孩子,結伴趕來桐柏山,欲對神手老前輩不利,是以晝夜兼程趕回,共謀抗禦之策。」

艾長青臉色一變,問道:「那女孩子是什麼人?」

韋松道:「說來一言難盡,她本是晚輩一位尊長門下,算起來應該是晚輩的師妹,但她一向隱居深山,不悉世故,最近為一點誤會負氣高山,以致被凌鵬花言巧語所蔽-一」

艾長青突然悽聲大笑,道:「好!好!你給我這桐柏山招惹來的麻煩還太少了,老婆子賠了一條性命,說不得我也跟上一條命,這就是我救你的代價,這就是破例醫治你的報應!」

說罷,又揚聲狂笑不止,神情竟是十分激動悲憤。

韋松心中好生難過,卻又無法解釋,含淚靜等他狂笑完畢之後,方才怯生生道:「晚輩自知罪孽深重,無端禍連老前輩清修福地,只求賜告其詳,終將毀身為報,消贖罪。」

艾長青怒目一張,厲聲道:「你能報償得了麼?老婆子一條性命和老夫畢生心血,毀於一旦,你有幾條命?敢說報償的話?」

韋松被他責備得無話可說,只得默默垂首,含淚承受。

艾長青吼了一陣,氣也消了大半,忽又長嘆一聲,幽幽說道:「自從你傷愈離開桐柏山,酒肉和尚調息了數月,武功雖失,精神已漸漸恢復,便整天吵鬧要下山行走,我因他久走江湖,仇家必多,怕他一旦遭遇舊仇,難以應付,是以堅留他在此長住,每日豐筵厚席,苦苦相勸,為了這件事,他和我日夕爭吵,幾乎無一寧日。

後來我實在拗他不過,只得答應親自陪他離山遊玩些時候,讓他散散心,解解悶.打點行裝,兩人一同往南陽府閒逛了半個月,誰知盡興歸來,山上已遭了慘變-一」

韋松心頭一緊,怔怔傾聽著,不敢出聲打岔,過了一會,卻見艾長青冷漠的臉上,緩緩淌下兩行晶瑩的淚水,流過面頰,悄然滴落在襟前。

艾長青素以冷傲孤僻著名,此時緬懷慘事,竟然悄悄流下辛酸的淚水,韋松猜想那所謂「慘變」,必然真正傷透他的心,忍不住硬嚥問道:「就是那時,老婆婆遭了人家毒手麼?」

艾長青突然神色一振,臉上重又恢復冷漠之色,恨恨道:「豈止她一條老命,連老夫數十年踏遍天下各名川大山,蟬箱耗神,蒐集的滿屋奇藥異草,盡被毀去,我活了幾十年,一夜之間,只剩下孤零零一個人,其他,什麼也沒有。」

艾長青仍舊不露絲毫詫異,冷笑道:「他一身武功全失,如果真的去尋人家黴氣,也不過枉送性命,於事何補?」

韋松急道:「敢問他老人家已經去了多久?」

艾長青道:「大約已有三四天。」

韋松跌足道:「這麼說,晚輩勢非立刻去追他老人家不可,但是,這兒一唉一-」

忽然心念一動,忙道:「老前輩;您老人家屋毀人亡,此地已無留戀,何不請隨晚輩立刻離開桐柏山,一同去追神手老前輩?」

艾長青滿面不悅之色道;「你說得輕鬆,老夫隱居此地二十餘年,一草一木,莫不親手栽植,如今老婆子屍骨未寒,你卻勸我棄家出走?」

韋松道:「不!晚輩絕沒有這個意思,只是神手老前輩孤身赴仇,必須勸阻,而凌鵬近日定然要尋到此地來,如果見不到神手老前輩,只怕會對您老人家不利。」

艾長青聽了,冷笑不止,道:「他如果要來,儘可由他,老夫子然一身,難道還怕他不成?」

韋松見他固執不從,心中焦急,然而思忖半晌,卻又無法勸他,神手頭陀已離桐柏山數日,如果任他去到萬毒教總壇,以他一個失去武功的人,那後果當真不堪設想。

他雙手互搓,低頭沉吟。始終想不出一條兩全之策,既不能棄神手頭陀生死不顧,又不敢就這樣讓艾長青留在桐柏山,等待凌鵬的折辱屠戮。

他只恨自己只有一個身子,偏偏一連發生的事故,處處都需要他去,處處又都是那麼刻不容緩。

尋思無計,因又問道:「您老人家枯守破屋,莫非就這樣長伴靈樞,永遠不再離開了?」

艾長青不耐煩地叱道:「老夫隱跡山林,自然準備老死山中,你問這話什麼意思?」

韋松道:ˇ晚輩思念神手老前輩安危,欲要趕赴湖境,一則阻止他老人家,二則設法往萬毒教總壇,為你老人家報復血仇,可是,卻不放心讓你老人家獨自留在此地。」

艾長青冷哼了兩聲,索性連話也懶得回答,冷冷閉上眼睛,狀似入定。

這情形,自然是表示他已有不願離開桐柏山的決心。

韋松苦勸無效,唯一的希望,只盼凌鵬和慧心能夠早些尋來,是福是禍?早一點解決,便可以直趨湖北,追趕神手頭陀了。

但,說也奇怪,凌鵬和慧心分明比他動身早,而他在桐柏山上,焦急不安等過了一整天,竟然還未見到他們的影子?

這一整天,他不停在山前山後賓士巡視,捱到第二天,神志略覺鬆弛,才感到已經一連兩天粒米未進了。

艾長青默默坐在茅屋中,也是一整天不言不動,不飲不食,神情木然,就像一尊泥塑的偶像。

韋松心急如焚,見他那種表面冷漠,內心悽苦之狀,心裡越加難過,恨不能以身替代他才好。

忽然,記起身邊帶有曠世靈藥「返魂丹」,功能助長內力,此時或許對艾長青悲痛心情有些禪益。

於是急忙取出鐵匣來,恭恭敬敬捧到艾長青面前,低聲道:「老前輩,這是晚輩在西嶽華山歷盡艱辛尋得的‘返魂丹’,老前輩絕代名醫,定知它的功用,何不服用數粒.略止悲傷?」

艾長青垂目而坐,不聞不動,竟像對那一匣曠世靈藥,引不起絲毫興趣來。

韋松大感詫異,心想艾長青平生最喜奇丹靈藥,這種情形,倒是絕頂怪事。

他一連又重複呼喚了兩次,仍然未見動靜,心中詫訝,走到近前仔細一看,驀地發覺艾長青嘴角正流出一絲腥黃的涎水。

韋松猛然一驚,急忙伸手一探他鼻息,登時機伶伶打個冷戰,失聲叫道:「老前輩,老前輩,你怎麼了-一」

原來艾長青氣息已弱不可察,顯然是眼下什麼毒藥,冀圖自伐而死。

韋松心慌意亂,匆匆將艾長青扶放在一張竹榻之上,掀開鐵匣,順手抓了一把「返魂丹」塞進他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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