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殘劍孤星》小說信息

第二十六章 唾面自乾(第2頁,共2頁)

字體:

凌鵬忍住惡氣,視腆笑道:「馬兄過獎!」

馬異「呸」地一口唾沫,吐在凌鵬臉上,道:「無恥之徒,你還有臉笑?」

凌鵬心中怒火如焚,但仍極力忍住未敢發作,舉起衣袖,想拭去臉上唾液!

馬異叱道:「你還敢拭擦?敢不服氣嗎?」

凌鵬垂手道:「是的,在下不試就是。」

馬異見他居然如此低聲下氣,一時倒不知該再怎麼折辱他才好,揚目望望金豪,金豪微微頷首.示意放他過去。

馬異冷笑道:「好個欺師叛宗的厚顏小人,咱們不想替你師父清理門戶,算你命大,滾吧!」

凌鵬躬身應著,方要扳鞍上馬,餘騰又叱道:「你的膽子不小,還敢當著咱們揚鞭乘騎?」

凌鵬一隻腳已踏上馬蹬,聞言又收了回來,心裡咬牙切齒,面上卻唯唯答應,果然忍氣吞聲,和盛巧雲牽著馬匹,緩緩從「追風四刀」身邊走過。

才走出數丈,馬異突又喝道;「站住!」

凌鵬和盛巧雲聞聲停步,兩人互望一眼,那盛巧雲銀牙緊挫,嘴唇顫抖,淚水在眼眶中滾滾欲墜,顯見已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

她幼居深山,埋首練武,初次涉足江湖,自然想不到世間竟然有這般屈辱之事,若非凌鵬屢次以目光勸阻,只怕當場就要翻臉動手。

凌鵬心中何嘗不氣,但他卻因忌憚‘追魂學究’金豪在場,不得不忍辱受屈,但求早些脫身。

他暗暗嚥了一口唾沫,轉過身時,臉上已堆了一臉陰笑,問道:「兄臺尚有何事見教?」

馬異哈哈笑道:「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告訴你前去湘南,途中最好謹慎些,北天山神手頭陀剛在岳陽現身,你要是碰上了,說不得鴛鴦夢就吹了!」

凌鵬聽了,又驚又怒又愧,點點頭,道:「多承兄臺關顧之情。」

向盛巧雲一揮手,兩人擰身上馬,狠狠一鞭,如飛而去。

追風四刀一齊仰天放聲大笑,但他們卻沒想到,因為這番凌辱,盛巧雲和凌鵬懷恨在心,後來追魂學究金豪和追風四刀,竟慘死凌鵬之手,這是後話。

一陣折騰,天色已明。

這時官道上,已有早起趕路的客商行旅,遙見坡上屹立著幾個橫刀大漢,都不敢進前,遠遠駐足.交頭接耳,私相驚向原故。

馬異道;「師爺,咱們還要守候那小輩麼?」

金豪沉吟了一下,道:「老夫算定他昨夜之前,應該趕到,這樣看來,莊主一番苦心,也許要白費了。」

馬異道:「百忍老尼昨日便已人湖,韋松迄今未至,顯見是故意規避,叛師之事已明,莊主何苦再為此事*心?」

金豪擺擺手道:「莊主的用心,你等怎能體諒-一好吧!咱們回去吧!」

馬異唯唯應諾,招呼餘騰趙森,負了韓立,隨金豪離開了柳林坡。

一行人離去之後,那黑衣人才緩緩從藏身的大石後走出來,但他井沒有離開,獨自沿溪上行,找了一棵柳樹下,盤膝坐了下來,一面歇息,一面靜靜等候著。

漸漸日輸上升,已到辰牌三刻,官道上蹄聲如雷,飛一般來了兩騎快馬。

馬上坐著,也是一男一女。

男的雙十年華,劍眉朗目,虎腰猿背,直如玉樹臨風,女的大約十八九,瓜子臉上,斜挑兩道柳眉,肩頭劍披風,嫵媚之中,又有幾分英颯之氣。

這兩人策馬驅趕,馬身人體,都沾滿了汗漬塵土,那男的雙眉緊緊皺著,不時從馬背上昂起頭來,向岳陽城遙望不已。

不用說,他們正是從桐柏山兼程趕來的韋松和馬夢真了。

韋松神情焦急,一會兒揚目遠眺,一會兒輕聲嘆息,但他們所騎兩匹馬,卻已經遍體汗漬,直噴白氣,顯見是賓士不動了。

馬夢真無限關切的安慰他道:「岳陽眼見就到了,急也不在一時,公子倒是放寬心些,讓牲口先歇息一會兒。’

韋松搖頭道:「不!咱們不能再耽誤,我總覺心驚眼跳,只伯等咱們趕到,已經-一唉-一」

馬夢真道:「怎麼會呢?公子懸念過分,所以才會煩躁不安,試想師太武功何等了得,慧心姑娘又已經先我們趕去,縱有意外變化,也不至於一」

韋松道:「但願不致有甚意外!」

不想話聲未畢,座下那匹棗色快馬忽然前蹄一閃,跌跪地上!

韋松一驚住口,兩腿微分,輕按馬頭,人已就勢從馬頭上掠過,飄落地面!

馬夢真見他坐騎閃跌,吃驚之下,猛力一收絲韁,那馬奔得正快,突然長嘶一聲,矗立起來,一個急旋,也把馬夢真從鞍上拋落下來。

兩人腳落實地,低頭看時,兩匹馬一橫一堅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氣喘咻咻,業已不堪再跑了。

韋松道:「岳陽不遠,咱們舍了馬匹,步行趕路,也許倒快捷些!」

馬夢真無可奈何地點點頭,俯身從馬鞍上解下包裹,忽然眼光掃過草地,失聲驚叫道:

「韋公子,你看,這兒有一灘血!

韋松疾步上前,蹲下身來細細看了一會,額首道:「唔!血跡尚呈鮮紅,必是不久之前,有人在這兒動手,那受傷的被重手法震傷內腑,才吐了一口淤血。」

馬夢真道:「你看,會不會是我哥哥他們跟萬毒教遇上了?」

韋松道:「不像,他們早離桐柏山大半天,要是途中沒有耽擱,應該在昨天以前趕到岳陽,而這血跡卻是半個時辰前留下來的。」

馬夢真鬆了一口氣,道:「如果他們能在昨天趕到,咱們就更不必耽心了!」

正說著,突然從坡下傳來一聲嘆息,介面道:「正因為他們昨天一早趕到,才落得兩死兩傷,險些全軍覆沒!」

兩人聞聲齊吃一驚,搶著掠下山坡,見那黑衣人獨自席地坐在溪邊柳樹下,正閃著一雙碧綠眼珠,向他們露齒微笑。

韋松駭然對馬夢真道:「快跟我上前謁見西漠異人簷迦耶彌老前輩。」

馬夢真緊隨韋松,上前恭恭敬敬施禮拜見,簷迦耶彌擺擺手,道:「不必贅禮,老夫守候已久,何不坐下來詳談。」

韋松恭敬地道:「晚輩正因急事,趕往岳陽,不想竟在此地得遇老前輩,前次的活命療傷厚恩,尚未拜謝-一」

槽迦耶彌苦笑首道:「老夫不悉禮數,最煩虛套,咱們閒話不提,老夫只要問問,你們此來,可是為了百忍師太跟萬毒教的生死約會?」

韋松驚道:‘正是,老前輩因何得知?’

格迦耶彌長嘆道:「老夫守候你們已久,一則是知道你們正在兇境,準備必要之時,對你們有所協助,二則是想親口告訴你們一樁訊息,三則老夫有一個不請之求,希望韋兄弟念在當日療傷之情.答應成全老夫,不知你能夠麼?」

韋松忙道:「老前輩大謙了,有何吩咐,盡請賜示,韋松無有不遵!」

簾迦耶彌道:「不!這件事也許會使你十分為難,你卻不可答應得太早。」

韋松道:「那麼就請老前輩一件件賜告吧!」

簾迦耶彌輕嘆道:「在老夫未說出那件訊息之前,希望你們必須冷靜,須知天下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而你們如今正被惡名所汙,身在險境,隨時隨地都可能有危險變故,再大的不幸訊息,都應鎮靜承受,你們能麼?」

這番話,明顯地給了韋松一種不祥之感,愫然一驚之後,垂目道:「願進老前輩訓誨!」

簷迦耶彌注全良久,不禁讚歎道;「難得你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心胸,你既然承受得住,老夫就直言了吧!迄至今晨為止,百忍師太已經確確實實在萬毒教總壇捐軀歸西了。」

韋松和馬夢真同時顫抖著跳起身來,熱淚盈眶,失聲道;「當真?」

簷迦耶彌點點頭道:「老夫不久前曾親睹師太遺體,因為毒發,面目已開始潰爛,你們等一會自能見到的-一」

馬夢真未等他說完,早已「哇」地哭出聲來,韋松雖未痛哭失聲,淚水卻沿著臉頰蔌蔌而下,顫聲哽咽道:「老前輩-一她老人家-一在-一在哪兒?」

簷迦耶彌道:「遺體已運返岳陽,你們不可過分哀傷,還有許多事待你趕到,才能開始呢!」

於是,便把自己受夜赴千佛庵諫阻無效,百忍師大孤身應約,以及以後慧心等先後急援,業已遲了一步,百忍師太仙逝,馬森培力竭捐軀,存慧心和東方鶯兒俱負重傷-一這些經過,-一詳細說了一遍,其中發生在洞庭湖的情節,一樣不漏直如親眼目睹一般。

經過述完,馬夢真已哭得淚人似的,韋鬆緊握雙拳,咬著嘴唇強忍那滂沱淚水,唇破血流,仍然抑制不住如湖般熱淚。

血和淚,淚滲血,順著腮邊,幾乎染紅了他整個前襟。

好半晌,才從牙縫裡進出來一句話:「田秀貞,你好狠毒的手段!」

簷迦耶彌驀地神情一震,道:「其實這事,未必全怪田秀貞-一」

韋松衝口道:「怎的不該怪她?晚輩全家慘遭毒斃,東方老前輩家破人亡,魯家堡暗下毒手,如今又害死了姑姑-一這些血仇,總有一天要萬毒教一件一件清償。」

說到這裡,他突然發現簷迦耶彌的神色,竟變得十分不自然,冷漠地扭過臉去,好像頗有不悅之意,一怔之下,連忙拱手答聲道:「老前輩,請原諒晚輩言語失禮。」

簷迦耶彌長嘆一聲,似笑非笑,牽動一下嘴唇,說道:「這也不能怪你激動,萬毒教倒行逆施,人天共憤,已不容置辯,但是-一唉-一」嘆息一聲,竟未再往下說。

韋松忙道:「老前輩有何賜示?懇請明告!」

簷迦耶彌搖搖頭道:「沒有什麼了,你們去吧!師太遺體和幾位負傷姑娘,都在西城悅賓客棧。」一面說著,一面站起身來。

韋松急道:「老前輩不是說,還有一件事需晚輩效力的嗎?」

簷迦耶彌聳聳肩道;「算了吧!現在還提它則甚。」

轉身走了幾步,忽又駐足道;「此去岳陽,務必當心,欲與你們作對的,已經不止萬毒教而已,老夫言盡於此,盼你們珍重。」說完,揮揮手,一頓足掠過小溪,揚長而去。

韋松悵立不語,心裡卻充滿迷惘,乃因他適當簷迦耶彌轉身之際,發現這位名震武林的「西漠異人」,眼中竟充滿淚光。

他不禁記起,當他第一次見到簷迦耶彌的時候,簷迦耶彌曾向他打聽一個人‘千毒叟’田烈,難道說,簷迦耶彌曾和萬毒教

唔!這是很可能的,他若不是和萬毒教有所關聯,怎會吞吞吐吐?似有難言之隱?

但是,他既然明知我與萬毒教勢如水火,為什麼又特地來告訴百忍師太惡耗?

韋松怔怔地思索著這些不解謎團,久久不言不動,倒是馬夢真在旁催促道:「韋公子,時候不早了!」

韋松猛可從迷惘中驚醒,一把拉住馬夢真的手,泣道:「馬姑娘,咱們來得太遲了!」

馬夢真點點頭,又搖搖頭,淚如潮湧,簌簌不絕。

兩人滿懷悲傖,相對飲泣一陣,提著行囊,徒步向岳陽城趕去,途中顧不得驚世駭俗,儘量展開輕身之術,如飛行。

不多久,已抵城門。

韋松當先奔進城口,不料迎面也有三人疾步從城中出來,兩下奔得都急,險些撞個滿懷,韋松一抬頭,登時一愣,原來那三人竟是東方小虎、九環刀苗真和魯家堡少堡主魯克昌。

東方小虎等一見韋松,呼嘯一聲,當時各撤兵刃,上前圍住,叱道:「姓韋的,不要走,大爺們正要尋你。」

韋松叉手問道:「在下現有急事,不知各位欲尋在下何干?」

東方小虎一揚鋼斧,摟頭蓋臉直劈下來,喝道:「尋你何干?你的報應到了,要你給我姐姐和魯家堡百餘人口抵命。」

韋松倉促出招化解,叫道:「小虎兄弟,請聽我說-一」

話猶未完,苗真和魯克昌也各挺九環刀及長劍,一齊出手,刀光劍影,疾卷而上,同時叱道:「「有話等到閻王殿再說吧!」

三個人三般兵器,不由他分說,竟在城門邊動起手來。

韋松一則心急,二則被*無奈,倏忽間厲聲大喝,雙掌一分,還攻了一招。

東方小虎等更是大怒,丁字形特韋鬆緊緊圍住,馬夢真恰好趕到,見狀大驚,嗆地撤劍在手,嬌叱道:「大家快停手!」

魯克昌回頭一望,喜道:「馬姑娘來得正好,快快幫忙擒住這娃韋的,今天不容他再撒野了。」

馬夢真腰間一折,穿落在韋松身邊,反而橫劍擋在前面,大聲道:「從前的事,全出誤會,韋公子並未投放萬毒教,也沒有害死東方姑娘,你們不可這般無禮-一」

魯克昌大感詫異,沉聲喝道:「馬姑娘,怎倒幫他說話?姓韋的叛師投敵,千夫所指,已是鐵一般事實,如今神手老前輩和他業師南嶽百練前輩都已聯袂趕來擒他,你卻反替他強辯?」

馬夢真含淚道:「此事一言難盡,各位如信得過小妹,請隨我們到悅賓客棧去一趟,是非曲直.一見就明白了。」

苗真冷冷道:「原來馬姑娘已經跟姓韋的沆瀣一氣了,咱們只信事實,其他花言巧語,一件也信不過。」

東方小虎歷聲道:「說的是,馬姑娘如念舊誼,請你置身事外,不必插手,要不然,咱們連你也只好得罪了。」

馬夢真道:「你們怎能一意橫蠻,不容人辯解?」

東方小虎怒目圓睜道:「幾百性命都屈死了,還有什麼可辯解的!」說著,鋼斧一論,重又撲了上來。

馬夢真一挫銀牙,揮到格擋,一面焦急地問韋松道:「怎麼辦?」

韋松眼含熱淚,低聲道:「他們不肯容人剖白,唯一辦法,只好突圍先走,待找到客棧,自然一切都不辯自明瞭。」

馬夢真點點頭道:「既然如此,咱們只好撞一條路再說了。」

兩人主意一定,一劍雙掌頓時加強威力,硬向城中衝去。

東方小虎等見馬夢真果然幫助韋鬆動手,個個大怒,刀劍斧越加如瘋似狂,捨命搶攻。

無奈韋松掌力渾厚,招式沉穩,加以馬夢真以長劍相輔,東方小虎等怎能攔擋得住?刀劍飛舞中,戰圈已緩緩向城中移去。

韋松一心惦念客棧中的徐文蘭等人,糾纏過久,甚感不耐,低產對馬夢真道;「似此糾纏,何時能了,你隨著我早些破圍如何?」

馬夢真只得點點頭,兩人各自旋身,互換一個位置,變得韋松獨擋前方。

韋松大聲喝道:「各位再不肯讓路,休怪韋松要以重手法突圍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