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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晴天霹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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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練羽士點點頭,探手人懷,取出一錠紋銀,塞在他手中,笑道:「店家,放心吧!咱們並非教中追查之人,但與那幾位姑娘,卻是朋友,你只悄悄把她們下落告訴貧道,咱們立即便走,絕不使你為難就是。」

掌櫃見了銀子,又見百練現土語氣詳和,思索了一會,便把銀於塞進懷裡,親自奔到店門口,向左右張望了一陣,最後才神秘地將百練羽士請到一邊,低聲說道:「道爺若是那幾位姑娘朋友,就請趕快去救她們吧!再遲,就來不及了!」

百練羽士一驚,忙道:「為什麼?你快說!」

神手頭陀等人都瞧見他臉色肅穆,,個個暗驚,不約而同一齊圍了上來。

那掌櫃囁嚅說道:「昨日夜半,一位姓徐的姑娘,獨自帶著三位病人前來投宿,那三位之中,一個年老尼姑,兩位年輕少女……」

百練羽士沉聲道:「你長話短說,不必形容,只說他們下落何處?」

掌櫃連連點頭,道:「她們住了一夜,今日天才亮,那位徐姑娘便急急僱車,將病人全搬走,才走一會,萬毒教巡按堂一連來過兩三批人,惡言厲色,要追問她們下落。但是,道爺,你知道咱們做生意的,怎會做這種傷陰德的事,所以,小的就一直推說不知道,萬不料,東街二狗子,喪盡天良,一口咬定那位姑娘臨去時,曾經告訴小的,她們遷居在的地址.弄得萬毒教的人要打要殺,小的差一點沒送了老命。.....」

韋松心急如焚,偏生這掌櫃羅羅嗦嗦,盡在訴苦,說的都是不關緊要的話,忍不住插口喝道:「究竟那徐姑娘,有沒有告訴過你地址?」

掌櫃爭得面紅耳赤,結結巴巴道:「說雖說了,但徐姑娘吩咐,要小的轉告一位姓韋的公子,並沒有叫小的告訴萬毒教,小的得那姑娘許多賞賜,死也不肯承認,誰知那天殺的二狗子……」

韋松介面道:「你不用再提什麼二狗子了,我就姓韋,你快把徐姑娘的去處告訴我!」

掌櫃聽了,大喜笑道:「啊呀!我的天,您就是韋公子?千盼萬盼,如今總叫小的盼到了,唉!韋公子,你要是不說,小的怎樣也猜不到呢-一」

韋松急得頓腳,叫道:「你怎的恁般嘮叨,我只問你,那徐姑娘去了什麼地方?」

掌櫃搖搖頭,道;「真要命,明明說得清清楚楚,小的真該死,竟一時記不起來,好像是-一好像是什麼庵-一什麼庵一-」

馬夢真悄悄又塞給他一錠碎銀,道;「掌櫃,你別急,仔細想想,是什麼庵。」

銀子一入手,登時引起了掌櫃的靈感,脫口道:「對了,小的記起來了,那位徐姑娘,已經去了東門外千佛庵」

韋松未等他說完,扭身便走、東方小虎也疾步出店,叫道:「東門外千佛庵,那地方我知道!」領著韋松飛步而出。

馬夢真、魯克昌、苗真等三人,也緊跟著奔出客棧,大家擁著韋松,一陣風似的,直奔東門。

百練羽士畢竟閱歷較豐,臨去之前,回頭沉聲又問道:「掌櫃的,那位徐姑娘去處,你可曾向萬毒教的人吐露過?」

掌櫃忙聲辯道:「道爺明鑑,這可不是小的喜歡多嘴,實在被二狗子那賊娘養的*迫不過,才說了一句-一」

百練羽土微微點頭,探手握住神手頭陀,低聲道:「和尚,如此看來,事正急迫,咱們非得快些不可了!」

說著,五指微緊,真力循著指尖,直透和尚肩臂,神手頭陀精神一振,南北雙奇並肩邁步,灑脫如飛,不一會便追上了前面五人。

大夥兒穿城而過,轉眼間出了東門,一齊放開腳步,徑向千佛庵而來。

約莫行了盞茶之久,千佛庵已經在望,小小佛庵之前,但見人潮胸湧,喊殺連天,遠遠望去.大約總有百餘名勁裝疾服的萬毒教徒,正擁塞在庵門口,跟兩個披髮仗劍的少女血戰方願,為首卻是一僧一俗,竟是峨嵋掌門飛龍禪師和終南掌門鐵柺婆婆。

東方小虎第一個認出,那兩個少女,正是自己姐姐東方鶯兒和那面貌酷似田秀貞的徐文蘭。

東方鶯兒果然健在,這一來,疑慮、誤會,剎時消除得一乾二淨,他拉著韋松的手臂,用力搖撼著道:「韋大哥,我-一我太對不起你了-一」

韋松卻淺笑道:「好兄弟,現在是客套的時候麼?」

東方小虎含淚頷首,雙手疾探,撤出兩輛鋼斧,擰身一縱,直人人叢,大叫道:「姐姐,不要慌,小虎子來了!」鋼斧擇處,萬毒教紛紛倒退,片刻間,已被他砍開了一條血路。

苗真回顧魯克昌一眼.道:「師弟,咱們也別閒著。」

魯克昌宏聲一喏,翻腕一揚,長劍出鞘,苗真抖動九環刀,兩人也雙雙撲了過去。

馬夢真忙也抽出子母雙劍,但她才向前奔出幾步,忽然住足沉吟一下,又默默遇到韋松身邊,仗劍而立。

韋松問道:「馬姑娘,你怎的無意出手?」

馬夢真笑了笑,道:「有他們三位出手,已經足夠了,我還是陪著你好些!」

韋松不覺黯然垂下頭去,因為他知道,馬夢真不敢離開他,正是怕他在功力失去之後,被亂賊所傷。

他,堂堂七尺之軀的男子漢,此時竟依賴一個女孩子的保護,這一份羞慚和難堪,直使他心如刀刺.熱血沸騰。

然而,馬夢真一番好意,他又怎能拒絕呢?自從真力破去,這是他第一次為自己的居弱而悲哀。

百練羽士和神手頭陀也站在他身邊,尤其神手頭陀,與他並肩而立,伸過手來,輕輕拍著他的肩頭,感傷而又淒涼的笑著道;「松兒,如今咱們是同病相憐了!」

韋松聽那‘同病相憐’四個字,心裡不期然一陣酸楚,淚水險些奪眶而出,但他又怕因而引起神手頭陀的感慨,連忙扭過頭去,假作垂目低視,將淚水滴落在泥地上。

其實,他這番舉止,全部落在百練羽士眼中,老道士在心裡長吁一聲,黯然忖道;如此佳徒,要是任他就此廢武憂鬱度過漫長歲月,休說我愧為人師,老天也不會容我,但是,龍涎石乳,又到那兒去尋?那兒去找呢?

正在遐思,猛聽人叢中暴起一聲厲喝。

四人一齊縱目望去,只見東方小虎等,業已殺出重圍,但衝到庵門外時,卻被飛龍禪師攔住,而東方鶯兒重傷初愈,遽見胞弟,悲喜交集,偶然大意,竟被鐵柺婆婆大喝聲中,掃中一拐,踉蹌直退人庵裡。

鐵柺婆婆運拐如風,趁機已經闖進了千佛菴菴門,後面萬毒教眾吶喊一聲,分而複合,紛紛搶進庵內,徐文蘭孤掌難鳴,正當危急。

百練羽士修眉微皺,低聲吩咐馬夢真道;「姑娘留此守護,貧道須得助她們一臂之力。」

說罷,大袖一拂,身形已冉冉騰昇而起。

神手頭陀目不轉睛注視著,見百練羽士灑然凌空上拔,其勢徐而不急,宛如御風而行,舉步之間,即有一丈六七,施展的竟是武林至高「履空蹈虛」身法,當時吃了一驚,脫口道:「好呀!牛鼻子,敢情這些年你竟藏了私?」

百練羽士無暇回答他的話,身形虛空一頓,雙袖交揮,一個身子,卻因飄然掠過人叢,飛落在千佛庵門內。

腳一落地,老道士身形電轉,右手大袖反身逆拂,一股罡風起處,「轟」然一身,竟將已衝進庵門的十餘名萬毒教徒震得倒滾了出去。

百練羽士左腳一探,恰巧攔住雙眼未然直視的鐵柺婆婆,含笑道;「慕容施主,別來無恙?」

鐵柺婆婆神情一震,直覺那一聲輕呼,徑透心絃,腦中剎時閃現一線靈光,腳下頓止。

但,只可惜那一線靈光,也只是剎那之間,隨又被昏沉沉的一片空白思想掩去,目注百練羽土道怒喝道;「你是誰?」

百練羽士稽首道:「施主怎如此健忘,難道連衡山棋友都記不起來了,貧道百練,施主請再仔細想一想!」

鐵柺婆婆晃了晃頭,道:「什麼百練?什麼衡山?老身不懂。」

這時,徐文蘭正掩護東方鶯兒退到側廊下,聽說來的竟是南嶽一奇百練羽土,又驚又喜,慌忙介面叫道:「老前輩不必多問她.她已經被萬毒教迷魂毒水迷失了本性,從前的事,全記不起來了。」

百練羽士含笑點點頭,道:「貧道知道,姑娘只管安心護住傷者,禦敵之事,交給貧道就是。」

鐵柺婆婆叱道:「老身奉命擒這幾個丫頭,雜毛既敢出頭,你就行吃老身一拐!」

話聲甫落,鐵柺夾著勁風,摟頭直劈而下。

百練羽士喟嘆一聲,道:「無量壽佛,為了施主早復靈光,貧道只好放肆了。」

身形一側,閃過拐頭,兩隻大袖一捲,左掌豎切拐身,右掌‘橫擔千斤’,立時還了一招。

鐵柺婆婆大吼一聲,雙手一抖,那鐵柺呼地彈起三尺,就勢一振,一條重達七八十斤的生鐵柺杖,竟被她抖得宛如一根竹藤,「嗡」地一聲,反圈疾吐,飛點百練羽士正面十三處大穴。

百練羽士見她毫無醒悟之意,居然全力死拼,暗地興起無限感嘆,只裡又低暄一聲「無量壽佛」兩臂一抖,左右指驕指遙遙點出。

指尖揚處,十餘縷內家真氣,嘶嘶破空飛射,每一指,都恰好點在鐵柺拐頭上。

空際一陣「錚錚」連響,鐵柺婆婆虎口微麻,招式滯阻,全被銳利指風將鐵柺蕩了開去。

百練羽士毫不遲疑,十指交彈,趁機施展挪移身法,人影疾閃,穿進拐風之中,左腕一圈,已牢牢扣住了拐頭。

鐵柺婆婆大喝一聲;「撒手!」運足內力,奮起向懷中一帶。

好個百練羽土,就在這一瞬之間,旋身疾轉,右掌飛快地一按拐身,左手趁機棄拐,整個身子,恍如陀螺般向側一轉,跟鐵柺婆婆錯肩而過,隔空揚指,猛然拂中她左後肩「曲垣」、「秉風」二穴

‘噹啷啷!一聲響,鐵柺墮地,終南掌門慕容卿,身子一軟,撲地跌倒。

百練羽士回頭向徐文蘭招招手,道;「姑娘先將她抬到房中,好好安頓,不可傷她!貧道還須再留住峨嵋飛龍禪師。」

徐文蘭連忙答應,和東方鶯兒合力抬著鐵柺婆婆,進人禪房。

百練羽士舉步迎出庵門,掃目一瞥,庵門外卻不見了飛龍禪師和萬毒教眾的人影,東方小虎坐在地上,肩頭鮮血泉湧,苗真和魯克昌正在替他裹傷。

苗真惶恐地站起身來,垂手道:「晚輩等無能,竟被教匪們打傷東方兄弟逃走了。」

百練羽上詫問道:「那飛龍樣師神志昏迷,怎知趨惡避兇,見機退走?」

苗真答道:「萬毒教匪在利用各大派門掌門人應敵的時候,都派有得力爪牙,混在人群中指揮,方才老前輩施展神功人庵,已被教匪認出,是以匆匆遁去。」

百練羽士悵然嘆道:「一因一緣,莫非前定,想是峨嵋派災日未滿.致有此失,天幸貧道未曾猶豫,總算留下了鐵柺婆婆。」遂即吩咐馬夢真看護東方小虎,苗真和魯克昌清理教匪遺屍,自己親扶神手頭陀,帶領韋松,回進千怫尼庵。

庵內佛堂崩塌,只剩下東西兩處廂房,徐文蘭和東方鶯兒等都在東廂,韋松一腳踏進房門,只見迎面一張木榻,上面仰臥著鐵柺婆婆,徐文蘭和東方鶯兒,四隻淚水盈盈的眸子,怔怔地注視牆角,原來牆角一張木椅,坐著一個雙目直視的少女,竟是慧心。

韋松一人房門,便感氣氛有點不對徐文蘭和東方鶯兒彷彿沒有看見有人進來,房中又不見百忍師太的遺體,而且,那慧心呆呆地獨坐牆角,臉上卻掛著奇特的的痴笑。

韋鬆緊行一步,低聲叫道:「東方姑娘,蘭表妹-一」

徐文蘭和東方鶯兒緩緩轉過頭來,凝視韋松一陣,忽然都撲簌簌流下淚來,徐文蘭黯然向百練羽士和神手頭陀斂衽為禮,終於嗚咽失聲,拉住韋松哭道:「韋表哥,你-一你來得大晚了-一」

韋松扶住她的香肩,顫聲道:「一切經過,我已經知道,若不是為了艾老前輩,延誤行程,也不致使你們遭此慘變,唉!我真該死!」

頓了一頓,含淚又問:「姑姑的遺體呢?」

徐文蘭墮淚道:「昨夜我們脫險逃回岳陽,姑姑遺體已開始腐爛,我害怕城中營葬不易,稍一不慎,必會被萬毒教查出行蹤,所以連夜來這兒踩探,這兒是姑姑蒞止岳陽時下榻的地方,因為佛堂無故倒塌,原有的幾個女尼都逃了,地點比較清靜偏僻,今天一早,才將她老人家遺體運到這方來,現在存藏在庵後骨灰塔裡。」

韋松一面聽,一面點頭,熱淚順腮而下,早已滿面淚痕。

徐文蘭又把洞庭血戰經過,簡略述了一遍,當她述說到簷迦耶彌深夜訪諫,百忍師太帶傷隻身趕約,洞庭君山追逐脫險,連神手頭陀也聽得一會兒驚詫,一會兒嘆息,一會兒又頷首讚賞不已。

韋松抱拳向東方鶯兒致謝道:「若非姑娘巧計退敵,姑姑遺體實難運回岳陽,護靈大恩,在下終生銘感。」

東方鶯兒羞怯地低垂粉頸,輕聲道:「我和蘭姊姊趕到洞庭,她老人家已經中毒瀕危,援救無方,追恨無及,還談什麼恩不恩,謝不謝呢!」

說著,眼圈一陣紅,向牆角努努嘴,道:「公子該看看她,她才是天下最可憐的人。」

韋松慌忙轉到屋角,看看慧心,慧心也看看他,眼神散亂無光,竟如白痴一般。

韋松心驚不已,拱手輕叫道:「師妹」

慧心也忙拱手,竟然笑道:「師妹」

韋松見此情況,駭然大驚,回頭望望徐文蘭和東方鶯兒,卻見她們都掩面而泣,扭開頭去。

他只覺鼻酸難禁,淚水滾滾而落,又歉又悔,道;「師妹,是我害著你了!」

慧心並不難過,反而嘻嘻笑道「師妹,是我害苦了你了!嘻!有趣,有趣!天下的人,都被我害苦了哈!有趣!有趣-一」

她越笑聲音越大,陡地從木椅上站了起來,雙手捧著韋松的面龐,笑著端詳許久,問道:「你是誰?我好像在哪兒看見過你啊!」

韋松淚水滂泊,卻不得不強顏露出一絲苦笑,答道:「師妹,你連我也記不得了?我是韋松!」

慧心笑音突斂,仰面呢喃道:「韋松!韋松!韋什麼松?啊!我記起來了,我記起來了!」

韋松急道:「你記起來了什麼?」

慧心忽然一鬆手,撫掌縱聲狂笑,道:「我記起來啦!你姓馬,名叫馬韋松,人稱鐵劍書生,可是,你的鐵劍呢?你連鐵劍都沒有,還叫什麼鐵劍書生?」

韋松聽了她這些語無倫次的瘋話,心中直如刀割,回頭問徐文蘭道:「她來時好端端一個人,怎會落得這般慘狀?」

徐文蘭尚未回答,慧心突又介面道:「是啊!他好好一個人,怎會落得這般慘況?你們沒有看見麼?他左臂被砍斷了,汩汩流著鮮血,還在浴血奮戰,他為的什麼?你們說!你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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