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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自投羅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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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船老大見韋松迷惑的神情,於是含笑道:「藍衣三島定有嚴律,凡是欲登浮寨的,必須換穿藍衣,小的船上只有這一套短衫,公子就將就用一次吧!」

韋松推窗一望,天色果已發白,時間約莫已有寅刻左右。

他不便拒絕,只好依言換上短衣,順手將東方鶯兒給他那塊銀牌,掛在頸上。

盟洗舒齊,用過早點,緩步踱出艙面,揚目一望,心裡不禁陡然一動。

只見遠處一脈青山島嶼,映著綠水,遙望過去,山水掩遮,似有一層薄薄的氤氳籠罩,這時旭日未起,天幕低垂,海面島上,一派寂靜,那情景,當真與世外的桃源,神仙居處一樣,令人塵念俱消。

他尚未踏上「三聖島」,但心靈中已被這番莊嚴肅穆的氣氛所感染,不期然暗暗發出一聲讚歎!

‘天外隱三聖,看這氣概,果然不差!’

但是,他又想到船老大所說「斷頭送屍」的話,景仰之中,無形又蒙上一層憂慮,按理三聖隱居海島,不用猜,當年必是失意於中原,是什麼原因使他們憤世嫉俗,嚴禁門下踏人中土?不許外人擅入三島呢?再說,三聖門下既有「不入中原」的戒律,自己遇見的藍衣少年又是什麼人?

沉思之際,船速已減慢下來,薄霧盪開,三島上景物依稀可辨,距岸十里處,有一排五艘紅漆大船,用鐵索連鎖,船上鋪著木板,搭建著一棟房屋,四周遍插刀槍長戟,一支藍色大旗迎風獵獵招展,旗上繡著斗大兩個字浮寨。

船老大早已取出一面小小藍旗,親立船頭,高舉過頂,大聲道:「小的杭城東域漁家許五,搭載一位姓韋的公子,欲赴三聖宮朝謁,懇請開寨檢驗!」

「三聖宮」?韋松驀地心中又是一動,陡然記起自己夢中所見青石宮殿,可不正是「三聖宮’嗎?當下驚疑之心頓起

隨著呼聲,浮寨上閃出一列腰懸長刀的藍衣人,個個手按刀柄,橫立浮寨邊沿,其中一個好像頭目模樣的虯髯大漢宏聲道:「停船!系頭纜,下尾錨,等候查驗!」

海船上應一聲,嘩啦啦一陣鐵鏈響,船尾拋下一隻大錨,那船老大親執纜繩,拋上浮寨,頃刻間,船頭貼近浮寨,船尾則伸向外海,算是停靠妥當。

那虯髯大漢手撫腰刀,輕輕一邁步,身法輕靈,竟從浮寨上一步跨登船頭,接過船老大手中藍旗,展視之後,點頭微笑著拍拍船老大的肩頭,道:「許老大,辛苦了!」

許五躬身笑道:「託三位島主洪福,一家粗堪溫飽,小的無事不敢擅近水域,只因載送一位韋公子,欲要-一」

虯髯大漢打斷他的話頭,問道:「人呢?

韋松不待船家介紹,舉步迎上前去,含笑拱手道:「在下韋松,造訪貴島,希賜接進!」

那虯髯大漢上上下下向他打量了一遍,淡淡笑道;「韋公子欲往敝島有何責幹?」

韋松道:「特來應一位友人之約!」

「應約?」虯髯大漢詫異地瞅了他一眼,微笑道:「公子只怕弄錯了吧?是應三聖島之約?」

韋松正色道:「不錯,正是東海三聖島。」

虯髯大漢聳聳肩,道:「敝島隔絕中原,向與中土人氏絕無往來,公於究竟是應誰的約會?」

韋松道:「那位朋友是何名姓,在下並不清楚,但他確曾明告乃是三聖島的人,大約不會弄錯,煩請將在下來意通報,也許那位朋友會對在下說明的。」於是,便把藍衣少年如何取去翡翠,押借黃金,訂三月之期備贖等等經過,大略說了一遍。

虯髯大漢一面聆聽,一面臉色不時轉變,時而皺眉,時而陰沉,等到韋松說完,輕‘哦’一聲,突然把臉一沉,冷冷道:「韋公子,我看你文質彬彬,年紀也輕,前程不可限量,是以,有句冒昧的話,不知你願不願意聽?」

韋松一怔,一時間不知他何出此言,忙道;「大叔有所指教,在下敢不洗耳恭聽。」

虯髯大漢見他態度謙和,臉色也平靜了許多,輕喟道:「公子若願聽我勸告,那件翡翠,還是不要了吧!最好原船回去,免得將來徒招悔恨!」

韋松驚道:「大叔這話,是何意思?」

虯髯大漢又聳聳肩頭,道:「反正絕非惡意,我看你氣度風姿,都非凡俗,又不像是武林中人,才出此肺腑之言,實在對你說吧!若是你定要前往本島,一個不好,只怕會招致殺身之巨禍!」

韋松聽了這話,心頭猛可一震,脫口道:「在下誠意應約贖取祖傳故物,並無干犯貴島之處,殺身之禍,何由而生?」

虯髯大漢冷冷笑道:「信不信由你,在下職司浮寨驚警之責,其實大可不必多費口舌,這些話,純是為了公子著想,假如你一定要傳報入島,我也不便攔阻,公子不妨慎重考慮,再作決定好了。」

韋松聞此沒頭沒腦的話,心下大感傍惶,暗忖道:聽他口氣那位藍衣少年確是三聖島上之人,這是不容置疑了,但他與我無仇無怨,怎會無故使我千里趕來,反惹殺身之禍?不!

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繼而又想道:我此來名雖為了贖取祖傳故物,實則欲試圖探詢天外三聖對中原武林所臨危機的態度,他的話縱非虛詞恫嚇,難道我竟甘心半途而廢?

想到這裡,心裡遂決,昂然笑道:「大叔關顧之情,在下心感,但那翡翠.乃在下亡母遺贈之物,無論如何,必須贖取,所以……」

虯髯大漢頗顯不悅,冷冷介面道:「所以,你仍然要前往本島?」

韋松毅然道:「正是。」

虯髯大漢斜睨他一眼,又道:「你寧可為了區區一塊翡翠,甘送寶貴性命?」

韋松怔了一怔,笑道:「生死有命,在下不敢強求-一」

虯髯大漢哼了一聲,道:「好!那你就不要怨人了。」

說著,朝寨上揚揚手,寨後立即「蓬」地暴響,登時一枚紅色號箭,沖天而起,直向島上射去。

虯髯大漢雙拳當胸,沉著臉道:「請公子登浮寨換船!」

韋松連道:「不敢當!有勞大叔!」隨著他跨上了浮寨。

那虯髯大漢自從勸告韋松,未獲信任,一直就沉著臉不再開口,登上浮寨,韋松客氣的拜問姓名,他也不理,寨上巡邏者解去纜繩,許五的船隻即退走。

韋松環顧浮寨,暗中估計,寨上約有二十多名守望之人,個個沉默寡言,竟無人再與他搭訕,寨後並繫著一列四艘快艇,艇上各有四名水手,持槳而待,好像隨時隨地,都在準備駛離浮寨。

他被安置在木屋前一張椅上,既無人跟他說話,只好自己想著心事,看這情形,三聖島的確透著十分古怪,他們好像對任何行客,都採取敵視的態度,這一趟東海之行,也許會吉少兇多了。

不過,他自信井無開罪三聖島之處,依禮拜謁,諒來總不至真像那虯髯大漢所說,莫名其妙招來殺身之禍吧!

回頭望望,許五那隻船,業已去得只剩下一點小黑點,他把心一橫,暗道:反正退路已斷,管它龍潭虎穴,我韋松也要闖它一闖-一正想著,忽見島上也飛射出一溜紅色訊號,那紅色光連發出三次,最後,一股黑煙緊隨升起冉冉漫向空際。

虯髯大漢見了,面上忽現詭笑,轉身進寨,取來一根牛筋粗繩,向韋松點點頭道:「韋公於,委屈你一下了。」

韋松望著他手上長繩,訝然問;「大叔是何意思一」

一句話沒完,旁邊飛也似竄上來兩名持刀大漢,一人一隻手膀,登時將他架了起未,虯髯大漢擲下長繩,喝道;「綁了!」寨上人七手八腳,當時將韋鬆綁了個四馬躦蹄。

韋松大叫道:「在下按禮拜謁,大叔怎的這般對待?’虯髯大漢笑道:「島主有命,綁押前往,只好委屈你一下。’臉一沉,揮手道:「押上船去。’

兩名大漢不由韋松分說,一左一右抬了起來,重重向一艘快艇上一摜,可憐的韋松無法運氣護身,直被摜得兩眼金星亂閃,險些昏了過去。

艇上水手一齊*槳駛動,快艇宛如箭矢,如飛向島上劃去。

韋松躺在舟中,就像一堆肉球,滿肚子怒火,欲洩無處,想罵也找不到物件,翻著兩眼,只有苦笑的份。

這時候,天色業已大亮,一輪紅日,從東方緩緩升起,海上風平浪靜,碧波粼粼,刺眼的陽光,照得他兩眼發花,陡然間,他又記起神手頭陀臨別告誡他的話三聖島三個老怪物,向不與中原往來,此去能行則行,不能成功,千萬不可勉強-一他不禁在心底嘆息道:這-一這怎能怪我勉強?他們無緣無故,不由分說,便下令上綁,誰又料得到竟是這種遭遇呢?

舟行快捷,不過頓飯光景,四隻槳漸漸慢下來,耳旁人聲熙攘,已抵岸邊。

一個二十六歲左右的藍衫少年,領著六名刀手,大步登上快艇。

韋松愉眼望去,只見那藍衫少年生得劍眉朗目,頭柬武士巾,腰懸長劍,風姿英發,宛如玉樹臨風,只是神情之中,略帶陰沉狡猾,一雙目光,浮而不實,顯得十分精明幹練。

少年身份似乎頗高,一現身,人聲立即沉寂了下來,艇上水手一齊立起身來,向他躬身為禮,異口同聲道:「參見霍少當家!」

少年傲慢地微一頷首,目光斜垂,打量了韋松一眼,冷漠地問:「要見島主的,就是這個窮酸麼?」

水手們答道:「正是,浮寨李管事,已經奉命將人上綁,由小的們飛送本島。」

姓霍的少年頷首‘唔’了一聲,探下身子,一把將韋松提了起來,五指搭扣在他腕脈上,略一沉吟,便驕傲地笑道:「李勇越來越膽小了,只是一個毫無武功的酸丁,何必小題大作,鬆了綁,諒他插翅也逃不出去。」

一名刀手抽刀上前,替韋松挑斷牛筋,鬆開粗繩,扶他站起來,喝道:「快謝少當家恩典!」

韋松一面扶著手,一面施禮道:「謝謝少當家-一」

娃霍少年斜睨著笑道:「你姓什麼?哪裡人氏?欲見島主何事?」

韋松道:「在下韋松,世居湖北,只因曾在鄂境老君山附近,缺少盤費欲以祖傳翡翠為質,蒙貴島一位朋友,押借二百兩銀子,約期三月贖取,在下特地備銀晉謁,親贖故物!-

一」

那姓霍的少年未待他說完,笑容忽然消失,插口問道:「你見到的那人,可是一位姑娘?」

韋松一愕,忙道:「不!是一位年輕少年書生!」

處霍的少年目光連轉,‘噢’了一聲,道:「他有沒有告訴過你,他叫何姓名?果是三至島的人?」

韋松道:「雖未直言姓名,但他曾念過一首詩,詩中有一句‘遺民早迭名和姓,三聖一家盡衣藍’,並且曾囑在下,只消到東海之濱,隨意登上一艘船,告訴駛向‘藍衣三島’,就可見到。」

姓霍少年聽了這話,忽然又露出喜色,介面道:「他果真對你說過,三月之內,願在三聖島候你贖取故物?」

韋松點點頭道:「當時他確是這麼說的。」

性霍的少年一把拉住他的手.笑道:「好!你且跟我去見我爹爹!」

韋松被他拉住,只覺性霍的少年五指有如鐵箍,雖然應扣在他手腕上,但舉步之間,一股內力,竟循著指尖宜透過來,迫使自己不能不跟著他快步疾走,絲毫慢不下來。

他不覺駭然,暗想這少年年紀不比自己大了多少,一身修為,不在自已之下,難道他也曾有過奇遇,由武林高手渡過內力?

他忍不住偷偷向那姓霍的少年望去,只見他面含微笑,似乎十分興奮,拉著他直向內島飛步而行,穿過一條大街,街上男女,盡著藍衣,服裝式樣,卻跟中原頗不相同。

那些男女百姓,都用詫異的目光,遠遠往視著他,神情之中,又是好奇,又是關切,又像有些畏懼這位霍少當家似的。

韋松一肚子疑團,無法偵破,譬如說:霍姓少年是不是三聖的子孫?為什麼他一聽自己來赴那位藍衣少年三月之約,便突然變得欣喜和高興呢?

於是,他忍不住問道;「敢問霍少當家,令尊是三聖中哪一位?」

姓霍的少年笑道:「你弄錯了,我爹爹乃三聖嫡傳首徒,現掌三島事務,替三位島主分憂,我叫霍劍飛,襄助爹爹總管島務!」

韋松懷著忐忑的心情,又問:「那麼,少當家可知道那位慨借在下銀兩的朋友,他是島上什麼人?」

霍劍飛陡地停步,臉上笑容忽又沉斂,不悅地道:「你問他姓名作什麼?」

韋松詫道:「在下受他援手之恩,理應知道他的姓名稱呼啊?」

霍劍飛哼了一聲,道:「但是,我要警告你,你如想留得性命回去,最好別再追間他的姓名來歷,你要翡翠,三聖島上車載斗量,隨你拉幾件並非難事,其他的。你就不用多問了。」

韋松愕然驚忖:這人喜怒無常,其中必有蹊蹺。於是正色道:「在下那塊翡翠,雖不珍貴,乃是家母遺物,怎能以它物抵換?」

霍劍飛想了一下,忽又詭橘笑道:「這件事,且等一會再說,現在先見見我爹爹,也許他老人家有話要問你。」拉住韋松的手,疾步奔向一座青石圍牆的莊院。

踏進前院廊下,霍劍飛才鬆了手,回頭吩咐道:「好好看待韋公子。」自己便急急進人上房。

韋松吐了一口氣,展目四望,心裡不禁吃了一驚,原來這棟高大房屋,全是用色碧青石砌成,院落之中,有一根短短的樹樁這情景,竟跟他在船上所做惡夢的夢中景象,十分相似。

想起夢中經歷,餘悸猶存,使他不期然泛起陣不樣的預感!

正在驚愕詫訝,霍劍飛又匆匆奔了出來,招手道「韋兄,快請過來,爹爹正等著你呢!」

韋松懷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只得硬著頭皮,跟他跨進上房。

房中肅立著四五個丫環使女,兩列桌椅,收拾得一塵不染,正面一張金碧輝煌錦榻上,斜斜靠著一個五十左右的藍袍老人。

這間上房,排場相當考究,那老人左手把玩著一隻鳥籠,右手捻鬚作態,一名丫環捧著菸袋,一名丫環跪在榻前,掐著一雙紛拳,輕輕地替他捶著腿。

上房之中,寂然肅靜,除了那鳥籠中一雙翠鳥吱吱喳喳輕鳴,簡直落針可聞,連大氣也役人敢喘一聲。

韋松自幼過慣樸實無華的日子,居然踏進這麼富麗的房間,當真是眼花撩亂,連忙規規矩矩垂手而待。

一名丫環奉上香茗,輕聲道:「公子請坐!」

令松喏喏連聲,不敢就坐,但自他進人上房,榻上那藍袍老人,卻連頭也沒有回過,兀自張口就著丫環手上,呼呼地吸著煙。

霍劍飛快步上前,湊在藍施老人耳旁,輕輕說了幾句話,藍袍老人微微頷首,順手將鳥籠遞給捶腿的丫環,慢聲道:「你們都退下去!」

丫環們悄然退去之後,那藍袍老人才緩緩回過頭來,兩道銳如利刃的目光,一齊投注在韋松臉上。

韋松頓覺從心底冒起一股寒意,但他腰間一挺,並無絲毫畏縮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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