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殘劍孤星》小說信息

第三十四章 苦心孤詣(第2頁,共2頁)

字體:

那背插奇形長劍的綠衣少女應道:「是屬下今日黃昏前,在本觀後牆上發現的。」

田秀貞目光又轉註歐陽兄弟身上,問道:「二位護法以為這留條之人,是何來路?」

歐陽琰脫口道:「條上寫得很明白,除了三聖島,還會有誰?」

田秀貞冷笑著搖搖頭,道:「依本座看,那留條之人,必非三聖島門下,而是另有其人,假冒三聖之名。」

這話一齣,殿上眾人齊都一驚,大殿外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樹,突然輕輕震抖了一下,只是那聲音十分輕微,殿中眾人誰也沒有察覺。

歐陽琰不以為然地道:「今夜初更,傲嘯山莊追魂學究金豪,亦曾與一個藍衣少年,約會較技,吃了暗虧,連夜折返黃山,留字示警的,極可能就是那藍衣少年-一」

田秀貞笑問道:「就算是他,護法又怎能確定那藍衣少年,就是三聖門下?」

歐陽琰臉上脹得通紅,答道:「三聖門下,盡著藍衣,這是任人皆知的事,何況,如非三聖絕世武功,追魂學究怎會落得鎩羽而退?」

眾人都情不自禁暗自點頭,心道:這話很對,除非是三聖絕學,否則.誰能一舉挫退金豪,其中尤以凌鵬深悉金豪的厲害,更對歐陽琰的推斷,深信不疑。

但,田秀貞卻獨持異議,微笑說道:「左護法只稍細審這字條文句,便不難看出其中矛盾之處,試想,三聖門下,既然向不履及中土.他們怎會知道萬毒教有意奪取‘逆天秘錄’?我們此次聞訊出動,前後不過數日.三聖門下遠居海中,訊息怎會如此靈通?這顯然是有人畏懼秘錄被我捷足先得,故施桅謀,欲死我心志嗎?」

歐陽琰拱手道:「教主闢論精微,令人佩服,但那金豪奉康一葦之命,連夜趕到海寧,搶出高價在買船隻,其志也在逆天秘錄,他又怎會自甘放棄,狼狽遁走?」

田秀貞傲然笑道:「這字條只怕就是金豪弄的玄虛,也未可知?」

歐陽琰不禁語塞,垂頭不再說話。

右護法歐陽珉介面道:「如今無論此條究系何人所留,本教東海之行,勢如箭在弦上,惟三聖一門,武功深湛,不可輕侮,教主可有決勝妙計?」

田秀貞冷笑道:「三至武學,不過虛有其名,此次本教東海之行,奪取秘錄,僅只舉手之勞而已,本座不但已有制勝把握,更連三島虛實,盡都瞭然於胸,各位一大可放心好了!」

歐陽雙煞聽了這話,面面相視,頗有不信之意。

田秀貞回頭問道:「現在什麼時刻?」

一名捧劍侍婢低應道:「寅末卯初天色已明。」

田秀貞道:「你去觀外稍候,那人到時,領他進來見我。」

侍婢躬身應諾,嬌軀微擰,飄然出觀而去。

歐陽兄弟和眾人都不知她葫蘆賣的什麼藥,卻又不便動問,大家默默等候,一時間,殿上竟變得寂然無聲,落針可聞。

田秀貞明眸一轉,掠過凌鵬,笑容忽然一斂,似乎頗有厭惡之意,冷冷道:「凌香主!」

凌鵬忙站起身來,叉手當胸,俯首答道:「屬下在!」

田秀貞冷笑道:「若論凌香主往日行徑,本座殊難容忍,惟老教主因你獻呈半部秘錄,甚為高興,才摒除前嫌,拜為香主。你要知道一入本教,便當終身不貳,倘若再有異心,須知本座執法,毫無寬貸。」

凌鵬驚得渾身冷汗,忙道;「屬下知道了,此番竭誠投效,願為教主捨命以供策馳,怎敢心懷貳志!」

田秀貞哼道:「知道了就好。」

正說著,那名侍婢已領著一個二十五歲的藍衣少年,大步而人。

藍衣少年劍眉斜飛,頭束武士巾,身佩長劍,風姿颯颯,宛如玉樹臨風,除了目光閃爍,散射著狡詐光芒,可說得上是個軒昂、灑脫的美男子。

他隨著傳婢穿過院落,昂然踏人大殿,萬毒教眾人都覺眼前一亮,殿外那棵大樹之上,頓時泛起一陣枝葉落抖。

田秀貞含笑令人在歐陽珉右首增添了一隻圓凳,然後向眾人引見:「這位霍少俠,雙名劍飛,數日之前,才從蘭聖島來到中原!」

歐陽雙煞等人都不禁輕撥出聲,個個瞪大了眼睛,顯得驚愕莫名。

田秀貞繼續又道;「正是天意要本教掃平三島,領袖武林。霍少俠自幼生長三聖島,不但武功已得三聖神髓,對島上一草一木,俱都瞭若指掌,此番因他父親被島主迫害,無可容身,才私行逃離三島,與本座於浙北莫干山麓不期而遇。本座因延聘霍少俠加盟,故而晚到了半日,但萬毒教得霍少們入盟,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喜事。」

歐陽雙煞聽了,欣然大喜,急著上前與霍劍飛見禮敘坐,其餘眾人見教主如此推崇,誰不曲意結交,其中只有兩個人,面笑心愁,神色陰晴不定。

那兩人,一個是凌鵬,另一個卻是被稱做「許姑娘」的綠衣少女。

霍劍飛抱拳還札,緊挨著歐陽珉下首落坐,朗聲道:「在下幼居海島,孤陋寡聞,被迫逃到中原,多承教主抬愛,許以加盟本教,在下得此棲身之處。圖報無門,願將三島虛實,盡情陳於諸位,倘得掃平三島,不但本教從此倡大,在下也報卻父仇。」

話聲微頓,又道:「三聖武功,雖有盛名,但自從十八年前練功不慎,走火人魔,功力業已全失,十多年全仗家父置理島務,竭誠維護三島盛名於不墜,含辛茹苦,勉有勳勞。誆奈三個老東西輕信讒言,竟將家父多年勞苦之功一手抹煞,後宮暗訂毒計,反將家父害死,在下得悉變故,倉皇奪舟出走,才算逃得住命。蒙教主情邀入教,誓助各位掃平三島,奪取秘錄,在下但求報卻殺父之仇,於願已足。」

歐陽珉含笑問:「少俠謂三聖武功盡失,如今令尊又被害,島上高手,還有何人?」

霍劍飛曬笑道:「詳論起來島上已無人堪稱高手二字。」

忽然面容一肅,微嘆又道:「不過,有一個姓韋的小輩,近日才由中原前往三島,不知他用何蠱術,已將三個老東西說動,據云已得到逆天大法精奧之學,功力不可輕侮,家父便是失手在他手中。」

歐陽珉駭然一震,道:「那小輩是不是叫做韋松?出身南嶽百練羽土門下?」

霍劍飛點頭:「正是他。」

歐陽琰怒目切齒道;「這小子屢次三番,與本教作對,只恨在西嶽地底石府中,沒有把他燒死!」

田秀貞卻詫問:「聞說他在岳陽,已經自斷心脈,破除真氣,時隔不久,怎會突然又獲得功力?」

霍劍飛道:「在下也頗感不解,那韋松初至三島,確實毫無一點內力,先後僅二三日時間,突然獲得一身驚人功力,除非依仗‘逆天大法’,決難達此境界。」

歐陽珉駭道;「逆天大法真有如此驚人的功效?」

於是,霍劍飛便信口開河,極力暄染鼓吹,直把半部逆天秘錄,吹噓得如仙家妙術,一旦奪獲練成,便可無敵於天下-一

歐陽雙煞等人傾耳靜聆,個個眉飛色舞,心中躍躍欲試。

只有田秀貞。自從聆霍劍飛提到韋松,一直默不做聲,秀眉緊鎖,貝齒不時咬住樓唇,顯得心事十分沉重。

轉眼天色大亮,田秀貞立起身來,傳話道:「兩位護法請代本座招待霍少俠,船隻加緊準備,事不宜遲,今日午刻,咱們便動身吧!」

雙煞同聲應諾,率眾就送田秀貞轉入後殿休息,立即吩咐備酒,大夥兒圍著霍劍飛,問長問短,對天外三聖種種,全有無限興趣。

這時候,殿外大樹上倏然輕煙般掠起一條藍色人影,飄落在神殿屋脊上。

那人影略一停頓,足尖輕點簷角,竟於曙色朦朧中,一鶴沖天,上拔五尺,懸空一翻,落人後觀畫廊下。

他,正是連夜從海寧趕來的韋松。

迴廊直通後觀一排雲屋,八名侍婢在前引路,田秀貞正娉婷而行,柳腰款擺,搖曳生姿。

韋松貼身藏在轉角處,目注田秀貞姍姍進人一間雲屋,不禁記起她一隻左腿已斷,整膝以下,裝以木製義肢,暗歎道:好一個倔強好勝的女人。

他捷如狸貓般,躡蹤掩到雲屋窗外,側耳傾聽,只聽田秀成正吩咐侍婢們:「我有些累了,你們自去休息,讓我靜靜躺一會吧!」

其中一名侍婢道:「婢子替教主更衣。」

田秀貞道:「不用了,你們顧自己去,午後登船,還有一番顛簸,不叫你們,不必再來。」

侍婢們應著,魚貫著退了出去,隨手帶攏房門,各自分頭休息。

韋松暗喜,輕輕舔破窗紙,湊眼一望,只見房中設著素幾錦榻,陳設雖然簡單,卻收拾得一塵不染,錦榻上,羅帳虛掩,斜倚著一個綵衣美人,正是田秀貞。

田秀貞並未更衣休息,只是嬌慵地靠在榻上,用一柄精巧的小銀刀,漫不經心地修著纖纖玉指。

韋松正尋思是否該現在下手,突聽房中田秀貞輕輕冷笑道:「男子漢,大丈夫,既然敢來,何必躲躲藏藏?」

韋松駭然一驚,卻估不透是不是說他,仍然隱在窗外不動。

田秀貞忽地「噗嗤」一笑,隨手從榻旁拾起一條絲巾,纖手一揚道:「窗子外面那一位,裝什麼蒜?」

絲巾之上,被她貫注內力,決如箭矢,嗖地一聲穿窗射出。

韋松無法再躲,翻手一握,接住絲巾,拍開窗檻,閃身而入,冷哼道:「田秀貞,想不到你眼力倒不錯。」

田秀貞聳肩而笑,秋波輕轉,凝視了韋松一眼,淺笑道:「我若眼光不夠,怎能結識你這位少年英雄呢?」

繼而擺擺手,指著壁下一張錦凳,道:「坐下吧!我的大英雄。」

韋松怒目道:「你不用跟我來這一套,我要問你,知道我此來之意嗎?」

田秀貞井不生氣,仍然低頭用銀刀修著指甲,頭也沒抬,慢聲道:「還用猜嗎?你那張字條上,不是寫得明明白白了?」

韋松心底暗暗吃驚,哼了一聲,道:「你倒認出是我的筆跡__」

田秀貞忽然欠身坐起,秀目中放射出喜悅而熱情的光芒,嫣然笑道:「難道你忘了,那次咱們一起去魯家堡,在客店中商議暗語記號,你的字跡,我已深印腦中,一輩子也忘不了。剛才一見那字條,便知必是你假冒三聖島名字寫的。」

韋松沉聲打斷她的話,道:「那麼,你現在究欲如何?」

田秀貞間道:「你是指東海之行和半部逆天秘錄的事?」

韋松哼道:「你何必明知故問!」

田秀貞臉上笑容漸漸消失.黛眉輕皺,嘆道;「韋松,這件事乃是我母親的意思,你知道,我是無法違拂她老人家的___」

韋松冷笑道:「你是堂堂一教之主,竟說出這種話來。」

田秀貞幽怨地道:「真的,我娘自從失意中原,遠走苗疆,忍辱多年,為的就是要在中原揚眉吐氣,她老人家性情固執,說出來的話,是不由人駁回的。」

她偷偷瞄了韋松一眼,又道:「譬如說,這一次洞庭之會,使百忍師太慘死,我曾經力勸無效,終於-一唉!我知道你一定恨透了我,也許還等著機會向我報復呢!」

韋松怒哼道:「血債血償,自然放你們不過,但我現在要問你的,只是三聖島的事,我可以坦白地告訴你,盡我之力,不惜血濺天王觀,也不容許你們踏上三聖島」

田秀貞道:「你跟三聖島是何關係?聽說你在岳陽已經自廢武功,怎的又恢復了從前功力?我真替你高興。」

韋松退了一步,仰面道:「這就是我不能讓你們踏上三聖島的原因,三聖待我恩同再造,你如一定要前住,除非先把我殺了。」

田秀貞垂下頭道:「從前你把我錯當你的表妹,那時候我要殺你,只不過舉手之勞。老實說,幾次三番我都想下手,又總被自己強行壓制了下去,我如要殺你,何必等到現在。」

韋松冷笑道:「但如今你我勢同水火,你不殺我,我遲早也會殺了你的。」

田秀貞目蘊淚光,淺笑說道:「生死之事,我並不放在心上,咱們好久不見面,為什麼總說這些話呢?這樣吧,你如願意跟我一同到三聖島去一趟,我可以下令不許損傷島上一草一木,取了逆天秘錄,立即折返-一」

韋松嘿嘿冷笑道:「想得未免太天真了,你以為我沒有辦法防止你們嗎?」

田秀貞正色搖頭道:「老實說,東海之行,如箭在弦,無論如何也不能中止,船隻已經準備妥當,午刻一到,便要動身了。」

韋松揚眉道:「假如午刻以前,歐陽雙煞突然發現教主失了蹤,他們大約不會自願出發了吧?」

田秀貞眸子一亮,道:「你的意思,是要現在將我劫持而去?」

韋松攸忽欺近一大步,錯掌沉聲道;「你以為我辦不到嗎?」

田秀貞注視他一陣,忽而嫣然笑了起來,竟出人意外點點頭,道:「唔!」這倒是個主意,但是現在天色已亮,天王觀中高手如雲,你自信能出得去嗎?」

韋松傲然道:「區區歐陽雙煞,井不在我眼中。」

田秀貞又道;「但你可不能小視了霍劍飛,他的武功不在你之下!」

韋松嘿地一哼,道:「連他父親亦不過手下敗將,何況是他!」

田秀貞又道:「但我們萬毒教以毒著名,你不怕咱們用毒?」

韋松怒目叱道;「君山之上,一瓶地心火毒,你們毒死了我麼?」

田秀貞聳聳肩頭,道:「這麼說來,你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今天我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但是,你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我卻是個殘腿的女人,大白天,你準備怎樣帶我離開這座天王觀呢?」

是啊!光天化日,男女有別,怎能劫持她離開?這卻把韋松難住了。

怎麼辦?——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