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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化身示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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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松駭然一震,握首筆卻不轉身,傲然道:「閣下這話什麼意思?」

那冷冷的聲音介面道:「姓韋的叛師欺欺祖,投靠萬毒教,天下人所共知,這兒是什麼所在?竟敢以虛言相欺,只怕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韋松面向桌案,連頭也沒回,也冷冷道:「閣下孤陋寡聞,妄論是非,令人可笑。」

那冷冷的聲音叱道:「姓韋的,怎的不敢回過頭來?」

韋松聳聳肩頭,緩緩將筆放回桌上,一面冷漠答道:「就憑閣下鬼鬼祟祟行徑,姓韋的還不屑一顧!」

話聲未落,驀聞身後一聲暴喝,一縷勁風,直向他腰際捲到-一韋松一身修為,已儼然當今高手,聞風辨位,並不回顧,玄門隱形罡氣迅即凝聚後腰,迎著那襲來的勁風一漲一震。

只聽身後一聲悶哼,那襲來勁風直被罡氣閃彈得反擊過去,一個人登登登向後連退了七八步,接著,一陣粗重的喘息聲。

韋松心裡暗笑,這才緩緩回過身來。

但一見之下,倒不禁有些後悔,原來那人只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此時正立在一丈以外,面色蒼白,右手低垂,顯然已被罡氣震傷。

那少年身穿皂色長衫,眉目清秀,目注韋松,頗有惱恨之意。

韋松笑問道:「小兄弟,你是傲嘯山莊什麼人?」

少年重重哼了一聲,竟沒有回答他的話,怨毒地瞪了一眼,轉身徑向莊中奔去。

韋松好生沒趣,訕訕地聳聳肩頭,心想道:傲嘯山莊的人,孤傲怪僻,行徑詭異,這種人居然成了武林翹楚,今天倒要挫挫你們的驕氣。

心意一動,向後退了兩步,凝目向那「傲嘯山莊」四字望了一眼,驀地抬臂揚指,凌空揮灑。

石坊之上,應手響起一陣「沙沙’之聲,石屑紛落。

頃刻間,」傲嘯山莊」四字側邊,又現出了四個大字,刻的是;「偽善之家!」

刻完字,韋松心中悶氣洩去大半,忍不住仰天大笑不已。

倏忽,一聲蒼勁的冷笑,道:「好狂的小輩!」

韋松循聲反顧,只見入莊路口上,不知何時已並肩立著五個人。

五人之中,他一眼能認出四個,那是少林掌門了塵大師、青城掌門乙真道長、「追魂學究」金豪和剛在不久前偷襲自己,反被震傷的儒衫少年。

正中一個錦衣魁梧老人約莫有五十左右,國字臉,長髯拂胸,氣宇軒昂,眉目之間,透射著一股威武氣概。

韋松雖然不認識他,但從他形態威儀,已不難料想,此人必是號稱‘宇內一君’的康一葦了。

他笑容一斂,卻故作冷漠地向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遙遙一拱手,道:「二位老前輩可好?

不想竟在此巧遇。」

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同時側身還禮道:「多承少俠關顧解毒之情,我等尚未拜謝厚恩。」

語氣雖客氣,臉上卻流露出極不自然的笑容。

韋松傲然笑道:「區區藥物,何足言謝,晚輩並非那般沽名釣譽之人,兩位老前輩敬請釋懷。」

這句話,聽在康一葦耳中,豈有不知他話中含意之理,但他畢竟是成名多年的一派宗匠,僅只淡淡一笑,並沒有出聲。

金豪忍不住了,倏地跨前一步沉聲喝道:「韋松,這是什麼地方?怎敢如此無禮?」

韋鬆緩緩道:「敬人者人恆敬之,在下不知這是什麼地方,只知此地人驕狂簡慢,待客無札,所以也只好失禮一些了。」

康一葦猛可臉色一動,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含笑道:「你仗持一身內力,震傷老夫愛子,以指刻字,肆意羞辱,難道這也算得禮貌?」

韋松抗聲道:「令郎首先出手,倘非在下及時運氣防護,傷在他掌下,那時又怎麼說?」

康一葦轉頭過了塵大師等冷笑道:「看他狂傲之態,果與神手頭陀如出一轍,二位親目所睹,總該沒有話說了吧?」

了塵大師合什嘆道:「今日之事,貧僧未便置啄,但貧僧總是生受韋施主援手之恩,但願莊主展施大法力,度化痴頑便成正果。」

乙真道長也介面道:「怨仇宜解不宜結,莊主宏量大度,當不見小人之過。」

康一葦滿懷得意,仰天撫須大笑道:「康某原是要二位作一見證,不想倒使二位處在為難境地,也罷!看在二位份上,叫他留下秘錄趕下黃山。」

說完,扶著那少年肩頭,轉向傲然回莊而去。

韋松聽了這話,險些把肚皮也氣炸了,突地大喝道:「姓康的,站住!」

康一葦已走出十丈外,霍然頓住腳步,緩緩轉過身來,臉上雖笑意盎然,雙目中已隱隱泛射出怒火。

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同吃一驚,雙雙晃肩上前,攔住韋松,低聲道:「韋施主,少年人不可火氣太多,莊主德被武林,乃當今正道各派希望所寄,甚至施主師門,亦對傲嘯山莊敬禮有加,施主萬萬不可-一」

韋松舉手一格,徑自穿越兩位高僧高道,走到康一葦面前五丈左右,從懷中取出兩本‘逆天秘錄’,託在掌心,注目冷冷問;「你說的,可是指這兩本逆天秘錄?」

康一葦目光一亮,點頭道:「正是,這兩部秘錄,乃萬毒教志在必得之物,你小小年紀,懷壁其罪,自當留在本莊中,免被萬毒教所乘,才是正理。」

韋松突然哈哈笑道:「久聞人言,字內一君乃是正道武林中翹楚,今日一見,卻叫人好生失望-一」

康一葦冷笑道:「是非譭譽,老夫並不放在心上,但萬毒教為禍江湖,老夫卻有這個責任,不使秘錄落在奸邪手中。」

韋松笑容突地一斂,怒目揚聲道:「不錯,萬毒教為禍武林,惡跡昭彰,有目共睹,但在下要請問,莊主曾經親赴洞庭,有沒有出面會過萬毒教任何人?三日之前,萬毒教為奪秘錄,大批高手齊聚海寧,莊主不是不知,為什麼貴莊金師爺只圖僱舟出海爭奪秘錄,對萬毒教並無一指之貶?莊主時時以武林翹楚自居,請問傲嘯山莊除了佈施小惠,何曾做過一件有益天下武林的事?莊主這般沽名釣譽,虛偽奸滑,以為天下人都是瞎子嗎?」

這番話,慷慨激昂,只聽得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微微動容,康一葦卻神色不時變幻極力在隱忍心中怒火。

韋松略一停頓,接著又道:「一年前,萬毒教柬邀中原六大門派,齊會君山,一舉之下,正道武林幾乎全部沉淪,那時候,不知傲嘯山莊何以不出面周旋?

其後,少華山茹恨庵主獨闖洞庭,血戰萬毒教總壇,康莊主適在岳陽,為什麼不見出手相助?

及待茹恨庵主慘死,逆天秘錄風聲傳出,傲嘯山莊竟然悄悄從湘北趕往海寧,覓舟意圖前往三聖島奪取秘錄,這等奸詐行徑,怎配稱得上武林翹楚,宇內一君?」

金豪聽得實在忍不住,厲聲斷喝道:「黃口孺子,胡說些什麼!」

康一葦舉手示意,制止金豪插口,冷笑問道:「韋公子,你說完了沒有?」

韋松大聲道:「在下自知人微言輕,未必能邀天下人共信,但卻不甘武林同道,盡被你們巧言矇騙,現在,逆天秘錄就在此地,倒要看看傲嘯山莊用什麼方法將它留下來。」

康一葦扶髯笑道:「康某自手創傲嘯山莊以來,受武林同道尊崇,是褒是貶,非由自求,對付萬毒教奸佞,必待謀定而動,時機一至,少不得掃穴犁庭,將他們連根剷除,這些道理,豈是你區區小輩所能妄議。何況你早已背師叛祖,身為武林罪人。竟敢在傲嘯山莊肆意謾罵、折辱本莊,你以老夫留你不住嗎?」

韋松一手託書,一手豎掌當胸,斜退半步道:「前在海寧,在下還欠貴莊師爺三掌,今日不妨情商金師爺,將三掌讓與莊主,在下若接不下莊主三掌,逆天秘錄自當雙手送至。」

康一葦眼中精光一閃,冷冷道:「你既有如此豪念,老夫倒不能不成全你,三掌併為一指,你如能硬接老夫一指,傲嘯山莊從此不再過問江湖是非。」

韋松面對金豪道:「師爺曾提及有關先父一段往事,不知是否也包含在條件中?」

金豪哼聲道:「這要看你能不能在指下逃得性命了。」

韋松道聲;「好!」雙手將兩本秘錄平放地上,垂手退開一步,提氣而待。

這一剎那,石牌坊下但聞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響,韋松真氣漫和全身,繞體三匝,已將」

逆天大法’提足到七成以上。康一葦卻面含冷笑,右手駢指加戟遙指天際。

夜幕低垂,山風拂面生寒,金豪和少林、青城兩派掌門人各自退到三丈以外,遠遠只見康一葦和韋松四目相對,灼灼神光互相盯視,宛如暗夜中四顆亮晶晶的星星。

兩人全都凝神不動,實則心絃已崩纏緊緊的,皆因一旦發動,勝負之事事小,關連卻極重大。

韋松自功力恢復,又得三聖之功,一戰挫敗霍守義,再戰震傷追魂學究金豪,一連兩次與高手相較,使他對自己的功力開始有了信心。

但康一葦號稱「宇內一君’,武功決非泛泛之輩,他自是小心翼翼,不敢掉以輕心。

康一葦目光凝注,只見韋松一臉肅穆之色,膚色隱泛紫青,不禁心頭暗詫,暗想道:看他一身修為,已達超凡人聖之境,決非他小小年紀所能有此成就,甚至神手頭陀也未必能達到這般境界,這事倒有些奇怪!

想到這裡,目光一斂,面浮陰笑,輕輕道:「準備好了嗎?老夫要出手了!」

韋松點點頭道:「莊主請便-一」

‘便’字才出,陡見原一葦右手食指迎空一圈,指尖遙沉,如飛般直向他前胸「將臺」

大穴點了過來。

韋松慌忙住口,氣行如電,匆忙中將全身真力,一齊聚往前胸,準備硬接一指。

那知他真氣方聚,突然發覺康一葦出招雖快,指尖卻毫無破空勁力,那一提,竟像是虛招。

他腦中頓時飛快地閃過一絲念頭,咦!憑康一葦的身份,難道會當著少林、青城兩派掌門人,對我使詐?

心念未已,猛見康一葦招出及半,竟疾然抽臂回收,同時低喝一聲:「著!」

叱喝聲中,韋松一聲悶哼,腳下一虛,向前衝出兩步,只覺左後背「鳳凰人洞’穴上,似被利刃穿透,心肝劇痛,‘哇’地張口吐出一大口鮮血。

按說「鳳凰人洞’穴位於左背之上,雖然與「將臺」穴前後遙遙相對,康一葦站在他面前出指,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點中他背後穴道。

但是,不可能的事,竟然發生了。

韋松強自支撐著搖搖欲到的身子,招起眼來,四處掃視了一遍,康一葦木然立在前面六尺處,指尖猶未收回,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同以抱袖遮面,扭頭不卒睹,那儒衫少年卻瞪著一對迷惘地大眼睛,正眨也不眨凝視著他。

最後,他目光掃過「追魂學究’金豪,只見金豪面色鐵青,側身立在自己左後方。

啊!原來如此!

他心裡恍然發現其中原故,氣得重重哼了一聲,「哇’又吐出一大口鮮血。

殷紅的血液,濺滿了衣襟,韋松強納一口真氣,壓制住內臟重傷。怨毒而譏刺地對康一葦露齒一笑,緩緩說道:「姓康的,你總算達到奪取逆天秘錄的目的了,韋松但能不死,必報今日一指之賜。」

說完,淡淡掃了地上兩本「逆天秘錄’一眼,直到韋松的身影消失在下山小徑盡頭,那儒衫少年才輕輕上前,取了兩本秘錄,送到康一葦手中,低聲道:「爹!咱們終於得到它了!」

康一葦接過秘錄,木然放進懷中,一語不發,垂下頭去。

儒衫少年詫問道:「爹爹,你老人家不高興?」

康一葦霍地抬起頭來,臉色已恢復了先前的平靜灑脫,微笑道:「孩子,我有什麼值得高興的,韋松不過一個晚輩,秘錄也只不過暫時由咱們保管,等到萬毒教敗滅之後,乃應由爹爹歸還給東海三聖。」

一面攜了儒衫少年的手,轉身向莊中行去。

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突然合什躬身道:「此間事已告一段落,我等就此告辭。」

康一葦住足笑道;「兩位敢是覺得康某不該對一個晚輩出手麼?」

了塵大師略一聲佛號,道:「貧道身受韋施主重恩,未使置啄,莊主此舉,固所應該,只是出手卻----」

康一葦神色微微一變,嘆道:「我也覺出手未免略重了些,但那孩子仗待自己一身驚人內力.行事狂妄無禮,叫他吃點苦頭,將來也可使他領悟些做人做事的道理。」

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唯唯答應,康一葦又道:「逆天秘錄雖獨曠世奇書,在康某眼中,卻未必有多珍貴,暫存本莊,不過意圖為武林消洱部分滅禍而已!」

了塵大師等不再多說,雙雙告辭飄然離開了「傲嘯山莊。」

直到兩人去遠,康一葦臉上笑容才漸漸變得陰沉,斜眼金豪,沉聲問:「方才的事,他們可曾看出什麼?」

主豪聳肩笑道:「他們也許太關心那小輩勝負,莊主出指之時,不忍卒賭,一齊舉袖掩面,恰好未曾看出來。」

康一葦鬆了一口氣,笑道:「如此最好,你立即帶領追風四刀尾隨下山,務必使江湖中盡知此事是由少林青城見證,使他們不能反悔變卦。」

金豪拱手道:「金某自當佈置,只是,訊息一齣,也許會因此引起萬毒教的覬覦?」

康一葦冷笑一聲,目中殺機隱射,道:「正要他們尋上黃山來,這個,你就不必擔心了。」

金豪唯唯而退,康一葦默立片刻,聳肩一笑,復又返身行至石牌坊下,揚目上望,牌坊上猶自留著八個字,那是:「傲嘯山莊,偽善之家。」

康一葦突然仰天大笑,揚手發出一股強勁內力,將八個字一齊拂去,喃喃道:「這小輩目光大異常人,終是留他不得。」然後固然回莊而去。

傲嘯山莊之前,復歸平靜,夜也籠罩著整個黃山,峭風凜烈,曠野沉寂。

半響之後,一株枝大陰密的古松上,輕飄飄落下一個人來,這人一身黑衣,雙手過膝,目光炯炯,向傲嘯山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低罵道:「好個俠名遠播的康一葦,頭上三尺有神明,你以為你做得隱密,豈知全被我老人家看在眼裡,雖得奇書,我叫你從此食不甘味,睡不安寢,你才知道手段。」

罵完,舉起手來,遙向石牌坊下一陣虛劃,然後返身飛馳而去。

第二天一早,天色甫亮,傲嘯山莊莊前石牌坊上,又現出八個大字,寫的是:「金玉其表,蛇蠍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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