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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虛名謬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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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垂,濃陰遍野。

韋松仗著一股沸騰激憤的熱血,翻山越嶺而行,不知走過多少路程,置身處仍然是一片亂山。

內俯傷勢,越來越重,最後,終於腳下一軟,跌翻在草叢中。

他知道自己尚未離開黃山,隨時隨地,都會被康一葦手下追及,此時心志一懈,只怕就難以活著離開黃山了。

於是,掙扎著又爬起來,慢慢地行了十餘步,一個不支,重又摔倒。

迫不得已,只好從身邊取出一粒「返魂丹」,投人口中,躺在草叢中慢慢調息。

「返魂丹」不愧是絕世奇藥,丹丸入口即化,一股香液順喉而下,經過盞茶光景,內臟掀騰的淤血,才漸漸趨歸平靜。

他吃力地抬起身子,縱目四望,原來自己正躺在山腳下一條溪流不遠,便緩緩爬行移到小溪邊,俯頭猛喝了幾大口溪水。

冰冷的溪水一人腹中,使他精神重又振奮不少,他喘息半晌,索性仰面躺在小溪岸旁,默默運功,療治內臟傷勢。

回憶不久前那場可恥的挫敗,韋松不覺追悔無限,在海寧的時候,簷枷耶彌就曾經警告過,金豪三日之後,必有可怕的陰謀。

明知是陷井,他卻愚蠢地踏了進去,及今回想起來,萬事已悔恨無及了。

康一葦不愧是一代梟雄,處處設計周密,使他步步進入圈套,到現在,他才明白為什麼金豪要以‘事關往事’作為鈞餌,踏進黃山,為什麼處處簡慢,故意激怒於他,而且,少林了塵大師和青城乙真道長會來得那麼湊巧?甚至那儒衫少年出言譏諷,背地偷襲,原來件件都是要他在少林、青城見證之下,落一個‘桀傲無禮,咎由自取’的罪名!

往事已矣,悔已無及,但是,那兩本‘逆天秘錄’,卻並不是屬於他自己的東西,竟會笨得以書作賭,雙手送與了康一葦,這卻是他永遠也無法原諒自己的事。

以「返魂丹」的靈效,韋松原應暫時壓抑住內臟的傷勢,可是,這些難以排遣的恨事,一直在他腦海中素繞不去,竟使他真氣渙散,無法凝聚,大半個時後過去.傷勢非但沒有好轉,反倒加劇了不少。

正在危急關頭,突然,溪流上方,響起一陣沙沙腳步聲。

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道兄請看,這塊草叢被人壓折了一大片,只怕韋松就在附近了。」

另一個蒼勁的聲音道:「如此你我快些尋找,轉眼天就要亮了,白晝中,怎能護送他離開黃山。」

人聲漸近,轉瞬已到溪邊,撥開草叢,露出少林了塵大師和青城乙真道長兩張焦急驚惶的面龐。

韋松看清並非康一葦手下,神志一鬆,登時昏了過去。

了塵大師左手一探,從溪邊將韋松抱了起來,伸手試試鼻息輕聲道:「還好,只是內臟淤血未能化盡,回故腦際,暫時昏迷,此地不可久留,還是連夜送他出山的好。」

一僧一道護衛著韋松,疾步撞出黃山,趕抵三口鎮時,天色業已大亮了。

黃山左近百里,莫不是傲嘯山莊勢力,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不敢投宿客棧,索性繞鎮而過,在鎮郊找了一家民家,暫時安頓下來治傷。

乙真道長取些銀兩,囑民家備辦飲食之物,了塵大師將韋松安放在一間靜室中,兩人便開始仔細為他檢驗傷勢,了坐大師首先驚詫地道:「韋施主應敵之際,幾將全身功力聚於前胸,致後背為人所乘,鳳凰人洞穴又是人體主穴之一,論理應該傷得很重,但貧僧檢視,卻發覺韋施主除了內臟淤血來化,傷勢卻並不嚴重,這就奇怪了。」

乙真道長嘆道:「他如能在負傷之初,靜心調息,此刻何至陷於昏迷中,依貧道看來,韋施主傷勢雖輕,內憂卻重,否則,區區淤血,豈有化不乾淨的道理。」

了塵大師道:「道兄所見極是,我等既受韋施主大恩,少不得要問出他心中憂鬱之事,設法替他分優才是。」

兩人商議了一陣,盤膝分坐在韋松左右,各出一掌,一按‘鳳眼’,一按‘鳳尾’,閉自行功,兩股熱流,同時注人韋松體內。

經過半盞熱茶光景,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相顧愕然,皆因他們各以精純內力注人韋松體內,不想絲毫沒有催動他內臟機能,相反地,兩股內力竟如泥牛人海,全在他體內消失得乾乾淨淨,僅只半盞茶時間,這兩位武林高手便感覺真力枯竭,額頭上冷汗直冒,忙不迭縮回手去。

了塵大師變色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乙真道長也搖頭道:「貧道也不明原故,以你我二人修為,別說是渡力於韋施主這等高手,便是從未練過武功的凡夫俗子,也當有所感受,除非他已經死-一」

「死」字一齣口,了塵大師心頭一震,不由自主探手試試韋松鼻息。

這一試,登時跳了起來,原來經過一陣折騰,韋松竟無聲無息停止了呼吸。

兩人嚇得出了一身冷汗,跺足追悔道:「好端端地,怎會突然斷了氣,敢情是咱們渡力反害了他?」

乙真道長泣然淚下,垂首道:「韋少俠果真去世,便是貧道無能之過,貧道立即返回青城,在祖師像前引咎自刎,從此解散青城派,永不再涉武林-一」

正在傷感痛悔,突聽韋松輕嚶一聲。

兩人都是高僧高道,忽見死人復活,不禁都嚇了一大跳,一閃身躍下床榻,驚愕回顧;韋松果然開始蠕蠕而動,而且,口中喃喃低語道:「藍-一藍姑娘,我不對-一對不起你了------」

乙真道人又驚又喜,再次探手試他脈息,卻發覺早已振動如常,毫無異樣之處了。

了塵大師恍然道:「貧憎孤陋寡聞,不知道是不是逆天大法應有的現象?」

乙真道長頷首而笑道:「對!逆天者,反序之意,韋施主必是習練過逆天大法,才有此反常之事,可笑你我活了偌大年紀,這一回當真是開了眼界。」

了塵大師道:「即然如此,你我已無能為力,不如退出室去,讓韋施主自行調自一會,只怕比我等來手笨腳更好。」

兩人合什躬身,一齊退出室外,反手將房門掩上,便在門前席地而坐,替韋松護關守望。

過了半個時辰,室中已有微響,了塵大師和乙真道長推們進去,果見書松已自行清醒,正準備掙扎著下床來。

乙真道長忙上前扶住。道:「少俠重傷初愈,最好能多休息一會,凡事只管吩咐,貧道自可代勞。」

韋松無力地睜開眼睛,斷斷續續問:「在下是二位前輩救來此地麼?」

了塵大師介面笑道:「韋少俠何提‘救’字,我等身受少使不世厚恩,無以為報,區區心意,何敢居功。」

韋松長嘆道:「二位前輩有目共睹,那康一葦-一」

乙真道長插口道:「過去的事,少俠不必放在心上,秘錄雖被傲嘯山莊得去,康一葦並非無恥小人,必不私閱秘錄上記載的武功,少俠將養痊癒之後,隨時仍可索取回來的。」

韋松本來要說出自己並非真正敗於康一葦指下,乃是被其暗算,見他們仍然對激嘯山莊欽服崇敬,下面的話,遂也沒有再說。

了塵大師含笑問道:「少俠此時覺得傷勢如何了?」

韋松搖搖頭道:「雖無大礙,但要痊可,仍須再耗三日時光,才能復原。」

了全大師道;「如此,少俠就請安心在此調自三天,有貧憎及乙真道兄護法,縱或被康莊主發現,想必也不致過予追責。」

韋松心裡頗不悅他們對康一葦的尊崇欽慕,於是道:「多謝大師和道長盛情,但在下尚有急事,無法久留,盛意只好心領了。」

說著,強提真氣,一躍下床。

他傷勢委實不輕,腳一落地,身子頓時一陣搖晃,頭暈目眩,差一點摔倒。

乙真道長連忙扶住,道:「少俠尚有何事待理?不知貧道能替少俠分憂嗎?」

韋松強顏笑道:「那些事必須在下親往,無法假手於人,兩位前輩援手之情,他日終將報償,現在卻只好辜負美意了。」

乙真道長想再勸阻,韋松已經掙扎著舉步走出房去,踉踉蹌蹌,向前疾行。

兩位掌門人互相交換了一瞥無可奈何的目光,接著又不約而同,發出一聲無可奈何的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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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松跌跌撞撞進人太平縣城,正當午刻盛幣,街上人群熙攘,呼買喝賣,十分熱鬧。

但他腦中,卻是渾飩一片,扶著一家店鋪門前樑柱,悵望人群,只覺人海茫茫,競無自己安身之處。

除了「逆天秘錄」之外,當前最緊要的事,莫過於追查藍如冰下落了。

然而,他此時身負內傷,雖然明知霍劍飛正在萬毒教中,又有什麼力量趕往洞庭總壇施以援手?

因此,他想到最好設法趕回少華山雲崖。一則可以將三聖島之行詳告師父;二則可及時趕上三月大會之期;三則雲崖人手較多,欲救藍如冰當更方便。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理由,‘逆天秘錄’失落在康一葦手中,必須儘快使師父他們知道。

但,以他如今重傷之身,少華山還在千里之外,用什麼方法才能如期趕到?途中是不是會被人發覺,趁他傷勢未愈,遭施突襲?

這一點,不能不事先顧慮到,因為他既與傲嘯山莊翻臉,從此江湖中步步殺機,又增加了一處勢力極大的對頭。

思慮再蘭,決定僱了輛馬車,掩蔽行藏,悄然上路,同時藉著車行途中,亦可行功療治內傷。

打定主意,便蟎珊沿街而行,準備尋一家騾馬行,以便僱車。

寸轉過街角,突見人群中一陣騷動,行人紛紛向兩側閃避,頃刻間,蹄聲震耳,由南向北馳來五騎快馬。

韋松側身屋簷下,認得那五騎快馬上,正坐著「追魂學究’金豪和傲嘯山莊‘追風四刀’,二十雙鐵蹄急如驟雨,掠過市集。

金豪高踞馬上,顧盼自雄,追風四刀個個剽悍,佩刀碰著鞍上銅釦,發出叮叮咕咕脆響,五騎馬匆匆北飛馳而去。

韋松看在眼裡,忍不住低聲冷笑道:「奸詐虛偽的東西,早晚要叫你們現出原形來。」

不料話聲才落,身後忽然有人介面笑道:「兄臺好大的膽,竟敢在黃山百里之內,辱罵傲嘯山莊的人?」

韋松一驚,扭頭回顧。卻見身後正立著一個面白如粉的青衣少年,對他露因而笑,一口貝齒潔如珍珠,眉清目朗,英風*人。

韋松冷哼道;「尊駕難道也是傲嘯山莊門下爪牙麼?」

青衣少年笑道:「小弟如果真是康一葦手下爪牙,此時焉能讓你仍站在這兒?」

韋松傲然道:「那麼,尊駕是有意向康一葦邀功請賞了?」

青衣少年聳聳肩頭,笑道:「兄臺何其多疑,彼此既為武林同道,難道兄臺能宣洩胸中悶氣,就不準小弟也略舒管見嗎?」

韋松只覺他雙目*視,如刃透心,頗有驚詫,連忙轉過身去,一面移步離去,一面漫聲道:「人各有志,誰也勉強不得,尊駕請自便,在下失陪了。」

才行數步,那青衣少年忽然從背後追了上來,滿臉關切地問:「兄臺面色晦暗,舉步艱難,莫非負了內傷?」

韋松住足冷冷笑道:「你我素不相識,如此窮根究底則甚?」

青衣少年含笑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小弟不過以人溺己溺之心,關心兄臺傷勢,兄臺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韋松哼道:「謝謝,在下是否負傷,個人自知,不勞尊駕掛懷。」

說罷,冷漠地一甩頭,大步向對街行去。

抹進一條小巷,韋松回頭看時,那青衣少年兀自站在對街發愣,細想方才言語,的確太過冷漠,但他現今處處都要警惕,對一個陌生人,只好內疚一些了。

又向前尋了幾間鋪面,正有一家計程車馬的車行。

韋松與店主議妥價錢,以二十兩紋銀,僱車一輛,沿江上行,送他到漢陽府,然後在漢陽轉舟溯漢水,經武當山西人陝境,這是捷路。

當場付清銀兩,登車啟行,車聲轆轆,直出北門,徑駛懷寧(今安慶)大渡口。

駕車的是個五十餘歲的老車把式,繩鞭凌差,拍拍脆響,兩匹健馬翻蹄如飛,頃刻已駛出太平縣境。

韋松將兩側窗簾全都放下,盤膝坐在顛簸搖擺的車廂裡,默運「逆天大法」,療治內傷。

黃昏時分,抵達七井山麓陵陽鎮,依得車把式,就欲在陵陽歇宿,第二天一早再上路,但韋松不願久待,加了他五兩銀子外快,車把式一高興,在陵陽鎮略作休息,飽餐一頓,連夜又趕路繞向貴陽縣,第二天天色方亮,車輛已駛近九華山。

正行間,驀聞車後蹄聲如雷,漸漸迫近,韋松行功方畢,似覺內腑傷勢略好了些,一時好奇,偷偷挑開窗簾,向外一看,晨輝之下,只見三騎快馬,風馳雷奔般貼地捲到。

前面一匹馬上,坐著個三十出頭的黑衣大流,背插一對銀光閃閃的虎頭鈞,神態威猛,目露精光。

後面兩騎,卻是兩個精悍的持刀漢子,一式青色勁裝,扎著青色頭巾。

三騎快馬很快地越過馬車,其中一名持刀漢子舉手一揚,沉聲喝道;「停車!」

車把式急勒皮韁,止住車輛,站在車轅上拱手作揖道:「韓二當家,有何賜示?」

那黑衣漢牽馬回頭,眼角一掃車窗,含笑說道:「沒什麼大事,咱們急於追一位朋友,不知你這車上,坐的什麼人?」

車把式顯然對黑衣大漢十分敬畏,聞言連忙陪笑道:「小的昨日午間從太平縣載一位相公前往漢陽府,人就在車上,二當家只管檢視。」

黑衣大漢點了點頭,道:「這就不錯了,你車上那位相公,可是姓韋麼?」

車把式笑道:「這個,小的倒忘了問起。」

黑衣大漢回顧道:「你們去一個,仔細問一問。」

一名持刀漢子應了一聲,身形一閃,跳下馬背,大步向車廂走來。

韋松看在眼裡,心中納悶,暗想這三人我都不認識,他們追我則甚?難道是傲嘯山莊放不過我?

當下一橫心,一面提氣蓄勢戒備,一面搶先推開了車門。

那挎漢子卻十分客氣,慌忙一拱手,道:「敢問少俠可是姓韋嗎?」

韋松凝目答道:「不錯,你們尋我何事?」

持刀漢子又問:「韋少俠是否才從傲嘯山莊來?」

韋松暗驚,口裡卻爽然答道:「不錯。」

挎刀漢子立即躬身而退,轉面叫道:「二當家,沒錯,正是韋少俠。」

那黑衣大漢聽了,滾鞍下馬,親自迎了過來,含笑施札道:「果然是少俠,叫韓某好一陣趕,天幸竟在此地追上,要不然,當面錯過,豈不可惜?」

韋松詫問道:「兄臺尊姓?何以識得賤名?追趕在下,又為了何事?’黑衣大漢朗聲笑道:「在下韓鐵山,乃九華山韓家寨人氏,少俠之名,早已心儀甚久,與湘北魯家堡堡主摘星手魯伯廷乃是舊識知交,前些時,克昌侄兒前來九華,言及少俠諸般事蹟,韓某正渴思一晤,惟恨未得機緣。

昨日太平縣城風聞,傳言少俠獨闖黃山,韓某直恨不得也趕往傲嘯山莊面求一晤,及後聞得屬下提及,有一位相貌極似少俠之人,從太平僱車西上,看來頗似負了內傷,韓某因而快馬連夜追來,天幸竟在此地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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