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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巫山雙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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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期然脫口問道:「顏老前輩功力高絕,還有什麼厲害的仇家?」

陳芸華天真未鑿,望了馬玉龍一眼,道:「馬師兄沒有告訴過你麼?咱們的仇家,號稱劍聖,姓徐,師父最近打聽到訊息。劍聖徐昌早已死了,但他的傳人,卻曾出世過,據說住在少華山」

這番話,頓使韋松心頭冒出一股寒意,敢情三鬼對五十年前報事,一直耿耿於懷,並未忘卻,他們之所以隱忍未發.竟是在苦練玄功,冀圖一舉盡雪舊恥。

似此看來,武林巨禍將至,假如三鬼果為萬毒教所籠絡;正道武林中誰人能敵?

他想到這裡,憂心忡忡,更恨不得快些趕到雲崖,去為這件嚴重的變故探研對策。

陳芸華自是想不到這許多,纏著兩人一定要到山下玩她的‘飛板’絕技。

馬玉龍拗她不過,只好邀約韋松一同下山。

到了山腳平地,陳芸華興高采烈,整理飛板,套起「駝狸」,笑嘻嘻對二人說道:「你們先看我玩,等一會,我再把方法教給你們,有了這飛板,登山涉水,瞬息千里,就像御空飛行一樣,又好玩,又快速。」

說著,一抖套繩,嬌叱道:「走!」

不想那隻異種「駝狸」卻昂頸不動,紅睛連翻,喉中發出「咕咕」之聲。

陳芸華連叱幾次,駝狸毫不理會,只羞得她粉面酡紅,脫口罵道:「要死了,這死東西從來沒有這樣過,今無存心要出我的醜,再不肯走,看我一掌劈死你這畜牲。」

急怒之下,當真揚掌欲落。

突然,馬玉龍神情一動,低聲叫道:「師妹且慢,聽聽看什麼聲音?」

韋松和陳芸華一同側耳傾聽,竟發覺那駝兒鳴聲有異,剎時間,一條黑影快如風馳電奔,由遠而近,遙向山腳掠來。

黑影一眨眼已到眼前,攸忽一斂而止,「咕咕」兩聲長鳴,原來竟是另一隻同樣高大的駝狸。

陳芸華驚呼跳了起來,道;「狸兒,你怎麼回來了?師父呢?」

那駝狸咕咕低鳴,用嘴剔頸,露出一個白色紙卷。

陳芸華伸手取了下來,笑對馬玉龍和韋松道:「咱們共有兩隻異種駝狸,這東西產於沙漠,奔行絕速,師父去的時候,駕飛板帶去一隻,現在準是叫它給咱們帶信回來了。」

一面說著,一面展開紙卷.低頭看完,忽然高興得一躍丈許,揚著那小紙卷,展步如飛向山上奔去。

韋松和馬玉龍倒覺一怔,互相交換一瞥驚訝日光,緊跟著也邁步登山。

陳芸華一面奔,一面揚著紙卷叫道:「師姐!師姐!快來看啊!」

如飛直撲峰側望日臺,朱月華練功剛畢,急急迎過來,問道:「芸丫頭,什麼事?」

陳芸華氣喘咻咻道:「師父有信回來,你快看。」

朱月華接過紙卷,低頭細讀,臉上也泛起喜色,讀罷抬頭,卻見馬玉龍和韋松正並肩立在數丈外,四道目光,怔怔住視著她。

朱月華移步近前,含笑道:「也算兩位沒有白等一晚,要是昨日一走,那真如芸師妹所說要後悔莫及呢!」

順手將紙卷遞給馬玉龍,又道:「家師有傳書到來,馬師兄一看便知。」

馬玉龍接紙卷在手,揚目道:「顏老前輩手札,我等看得麼?」

朱月華笑道:「自然看得,今日起,咱們姐妹全仗兩位導引指教呢!」

馬玉龍好生詫異,展開紙卷,與韋松同觀,只見捲上寫道:「字諭月兒芸兒:為師抵滇已有數日,與汝尚師伯不期而遇,把晤甚歡,這次皖邊,竟又巧遇汝韓師叔,先後不過數日,多年舊友竟得歡聚,此亦人生一樂也。

接札之日,汝姐妹即束裝就道離山西行,前往華陰城中六元客棧相候。仇蹤已得,為師殊感興奮,汝姐妹久居深山,亦當藉機一履江湖,使人知我巫山武功,已有傳人,就便謁見師伯師叔,借領教益。迷陽神功不可稍斂.務須發奮,為師門一顯身手。師字。」

信未又有一行附註,寫道:「山頂茅屋不必封閉,今後將無再居之日,駝狸二頭,分作汝等坐騎,飛板使用,須在荒野之地,不可驚世駭俗。」

附註側邊.密密加了許多圓圈,以示重要。

看罷這張紙卷,韋松一顆心直向下沉,手腳冰冷,險些昏了過去。

因為這封信札,證實了三點,都是韋松正在擔心的事:

第一,武林三鬼非但沒有錯過,反而巧遇於途中。

第二,諭令雙妹離山,顯然已有出世的決心。

第三,約會地點是華陰城,那兒正當西嶽和少華山要徵,待雙妹抵達之後,下一步驟已不言可知。

這幾點,全是韋松不希望發生的,想不到終於發生.而且,發生得使他大有措手不及之感。

馬玉龍在默然片刻,道:「顏老前輩信中並未訂明相見的日期,著樣子,咱們也只好跟著去一趟華陰了。」

他這句話,一半是對雙妹,一半也是對韋松而發,事至如今,除了趕往華陰,試試最後運氣,實也找不到第二條更好的路可走。

再說,華陰也臨近少華山,對韋松來說,正是同路。

朱月華笑道:「自是要辛苦兩位一步,咱們姐妹自幼上山,十餘年未離巫山一趟,江湖中形色,一竅不通,二位如無他事,最好能陪咱們一同往華陰去玩玩。」

韋松介面道:「前往華陽正是順道,但有一點困難,二位姑娘以異種駝狸為坐騎,一日千里,我等何能追隨得上?」

陳芸華吃咯咯笑道:「韋哥哥真傻,咱們不能分給你們一隻麼?狸兒力大,一定載得起你們兩個人。」

朱月華笑道:「好在家師未限日期,咱們在郊外可以分乘駝狸,到了市鎮,可以事先放它們自在荒野覓食等候,駝狸俱已靈,十里之內,一聞嘯音,片刻即到。」

雙妹急急收拾隨身衣物,掩閉茅屋,當天下午男女四人已離開了巫山筆尖峰。

果然,亂山之中,分乘駝狸,賓士迅捷,午牌三刻離開筆尖峰,申牌初到,便到了巫山縣城。

巫山縣地險人稀,市集並不熱鬧,追魂婆常時也曾來城中備辦食糧,朱月華也來過一二次,僅能算山區中一個小城。

但是,這一天四人踏入巫山縣城,雙妹的感受,卻是大異往常。

四個人先尋了一家酒店,暢飲一頓,黃昏時,結伴在夜市閒逛,眼光所及,任何事物,都是新鮮有趣,久久不捨離去。

尤其陳芸華一片純真,自幼入山,十四年,這還是第一次踏入城鎮,見那比鄰的居鋪;往來的人群,搖曳的燈火-一隻恨自己少生了幾對眼睛,無法-一全看個清楚。

她對韋松最投緣,小鳥依人般拉著韋松衣袖,不住地問這問那,簡直就沒有片刻停過嘴。

韋松心中煩悶,卻不得不打起精神,為她解說。

四人逛了一會,行經一家制售香燭的店鋪門前,忽見門口倚著一個身著寶藍錦緞長袍的中年人,正手捧水煙壺,在店門閒眺,但他目光一觸及韋松,卻剎時神色一變。

韋松似也感到這人目光有些奇特,彷彿包含著些許敵意,等到注目相視時,那人已轉身踱過店裡去了。

當時,韋松也未放在心上,繼續閒逛了一趟,四人便選了一家較為清靜雅潔的客棧要了四間上房,各自歸寢。

睡到半夜,韋松突被一陣輕微的碎瓦之聲驚醒,窗外忽有人影一閃,接著,扣指這聲,篤篤兩響。

韋松披衣而起,沉聲喝道:「什麼人?」

探手抽枕下長劍,穿窗電射而出。

月色下,只見一條人影卓立在對面屋頂上,向他一招手.倒縱向北掠去。韋松目光一掃那人,相貌似很面善,倒握長劍,緊跟著吸氣掠身追了下去。

兩人一先一後,瞬息出了巫山城垣,來到一片荒蕪的亂墳崗前,那人忽地頓住身形,旋身叫道;韋公子」

韋松這才看清那人面貌,喜得脫口道:「原來是馬姑娘,怎知我在巫山?」

「於母劍」馬夢真嫣然笑道:「我是路過巫山。投宿在四川唐門一個弟子家中,今日黃昏,人家見你攜美逛街,才探聽到你住在這家客棧中。」

韋松臉上一陣紅,忙道:「馬姑娘休要取笑,我正焦急無法分身,你來得正好,敢問途經巫山,欲往何處去?」

馬夢真道:「我自從化名許麗珠投身萬毒教,已和梅裴暗取聯絡,歐陽雙煞和田秀貞對我也很信任。這次奉命隨歐陽雙煞前赴滇邊,有一樁驚人大事,故借近順洞庭總壇為由,意欲趕往少華山送訊,今日午後船抵巫山,略作歇息。」

韋松道:「是為了武林三鬼,重出江湖的事嗎?」

馬夢真一怔,道:「咦!你怎麼知道?」

韋松道:「說來話長,一時半刻也講不清楚,傍晚跟我在一起的兩位姑娘,便是三鬼中追魂婆顏青娥的嫡傳弟子,我跟她們同行,實欲設法消弭這場武林浩劫,能否如願,尚難預料。」

馬夢真訝然問道:「還有一位跟你們一路的青衣少年,他又是誰?」

韋松苦笑道:「說來好笑,他姓馬名玉龍,乃是韓婆子得意傳人,也就是三鬼中祁連鬼叟韓永泰的再傳弟子。」

馬夢真「哦」了一聲,頓時陷入沉思之中。

韋松又道:「你此去少華雲崖,務必儘快趕路,不可耽誤,早早把三鬼重出江湖的訊息,告訴各位前輩。我到了華陰,一定住在城中六元客棧-一」

馬夢真笑道:「這個倒不須公子煩心,公子今後重責在肩,倒是好好在那一對如花似玉的姑娘身上,多下點功夫才好!」

韋松紅著臉道:「馬姑娘不知,朱陳二位姑娘和馬兄,雖然出身邪道,為人十分正派,她們尚不知我和徐家親誼之情,要是知道百忍師太是我姑姑,只怕就要立刻翻臉成仇了。」

馬夢真點點頭,冷冷說道:「公子用何方法消弭武林浩劫都好;只是不要忘了,雲崖之上,還有一位為情而病的慧心姑娘」

不待韋松回答,舉步又道:「公子清回吧!傳訊之事,我自當儘速,雲崖上各位尊長,都在期待公子佳音。」

韋松聽了這話,怔了一怔,急道:「馬姑娘請留步,在下尚有一事請教!」

馬夢真住足道:」什麼事?」

韋松道:「姑娘識得三聖島叛徒霍劍飛麼?」

馬夢真道:「你問他,敢是打聽藍如冰姑娘下落?」

韋松道:「正是。」

馬爹真嫣然一笑,道:「不勞掛慮,霍劍飛現為萬毒教堂主,藍姑娘已由田秀貞留在身邊,暫時不敢有何窘困了。」

韋松嘆了一口氣,道:「這樣我就放了一半心了,但不知歐陽雙煞得到‘鬼頭令’,滇邊之行,可曾與三鬼晤面?」

馬夢真道:「假如沒有晤面,三鬼怎知雲崖茹恨庵?又怎會連袂同往華陰?事已急迫,咱們必須早作應變準備,否則,洞庭總壇血戰慘事,就將在雲崖之上重演。」

說完,一揚手,蓮足微頓,向城中疾馳而去。

韋松呆立在亂墳崗上,思前想後,只覺馬夢真言詞之中,對自己頗有調侃的意味,不想自己一片苦心竟是如此難獲諒解。

一陣感慨,襲上心頭,忍不住低低發出一聲長嘆。

正待動身返回客棧,突然,身後又是一聲冷冷的呼喚:「韋公子,請留步!」

韋松驟然一驚,身形霍地旋轉,目光過處,心頭猛然一陣狂跳。

悽淡月色之下,一座高大的墳墓後面,正緩步走出一身玄黃衫裙的朱月華。

只見她粉面含霜,星眸似箭,兩道其寒似水的目光,瞬也不瞬投注在韋松臉上,彷彿要看透他的心底-一

這情景,不用說,馬夢真和他所談的話,已被她全都聽在耳中了。

韋松尷尬地笑道:「原來朱姑娘也在這兒!」

朱月華冷冷掀了嘴角,泛起一抹深沉的笑意,道:「我在房中發覺夜行人掠過,後來又見韋少俠隻身追出,為了怕少俠孤身無援,才悄悄掇了下來,只沒有想到,原來竟是少俠的紅粉知己。」

韋松羞得滿面通紅,急道:「朱姑娘誤會了,她-一」

朱月華冷冷介面道:「她?人品不俗,武功也佳,只是有些傻,這兒是處亂葬崗,在此地幽會談情,不嫌有些煞風景麼?」

韋松垂頭道:「一切談論,朱姑娘想必已經耳聞目睹,在下自問並無內愧於心之處。」

朱月華目光一聚,聳肩道:「這句話,是不是也包含你我師門數十年血仇在內呢?」

韋松毅然仰起頭來,朗聲道:「五十年前黃山劍會,勝負僅在當時,難謂深仇大恨,縱或因此而使令師耿耿於懷,如今劍聖早已仙逝,舊恨亦當了結。在下與徐家誼屬姻親,又忝為武林一分子,姑娘定欲將多年仇恨糾纏下去.就請跟在下一人結算吧!」

朱月華靜靜聽完這番話,臉上一無表情,如銀月光,灑在她身上黃杉上,益發顯得冷漠清豔。

好半晌,她才緩緩啟口道:「當年往事,你我都未出世,自是說不上仇恨,但我們姐妹十餘年深山埋頭苦練武功,無時無刻不以洗雪師恥為念,也斷難一時罷休,敢問韋公子,劍聖徐昌尚有傳人在少華雲崖嗎?」

韋松答道:「劍聖絕學傳人,就是在下姑姑百忍師太,數月之前,在萬毒教洞庭總壇遇害,師太唯一弟子慧心師妹雖在雲崖,但她卻已經瘋了。」

朱月華黛眉一揚,道:「她雖已瘋了,為了師門榮辱,我仍得找她較量一下。」

韋松朗聲道:「姑娘若連一個神志喪失的人也不肯放過,縱或幸勝,也不是什麼光榮之事。」

朱月華秀目中頓時浮現出森森寒意,冷哼道:「對一個練武的人來說,縱然瘋徵,有時並不影響她的武功。」

韋松介面道:「但是勝負優劣,總該在彼此心志相同,勞逸相等的情形下,才能算是公平的。」

朱月華默然良久,臉上微現紅暈,怔怔低頭望著地面,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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