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殘劍孤星》小說信息

第四十四章 華山大會(第1頁,共2頁)

字體:

這是一個關係武林命脈的重大日子。

年輕名微的韋松,挑戰名震天下的‘宇內一君’康一葦;而當年赫赫一代巨魔的‘武林三鬼’,卻同時要尋劍聖徐昌的傳人,了斷恩怨。

兩件事表面看來,都與萬毒教無關,但江湖中人誰不替正道武林各派,暗暗捏著一把冷汗……

人們私下議論,都認為康一葦與萬毒教,一正一邪,勢所顯然,雲崖聚會的各門各派,無論如何應該聯合先對付萬毒教,而不應該在強敵當前的時候,偏偏向傲嘯山莊挑釁,自亂陣容,予萬毒教以可乘之機。

但是,事實擺在眼前,韋松挑戰的不是萬毒教,卻是傲嘯山莊,人們既驚又詫訊息傳出後,紛紛從附近千里內,一清早趕到了華山,決心要看看這曠古未曾見過的三方面互決勝負的好戲。

從半夜開始,登山之人,絡繹於途,辰牌未到,華山絕頂一處高插雲表的奇峰之下,已擠滿了三山五嶽英雄好漢。

但是,他們都止於峰頭下百丈左右一片空場上,沒有任何人再向上走近一步,因為那塊峰頂,看起來不過數十丈寬廣,事實上無法容納眾多看熱鬧的人,而且,峰側更高處豎有一面木牌,牌上寫著斗大的‘閒人止步’四個字,二十四名黑衣大漢分立牌下,人群中盡都認得,那黑衣正是萬毒教特有標幟。

這時候,天色才亮了不久,峰頂上靜悄悄的,只有正面臨崖一塊大石,盤膝坐著一個錦衣老人,垂目不動,正是最早趕到的「宇內一君」康一葦。

有人在私下議論:「今天之會,究竟誰是主人呢?」

「你沒見那木牌下面,盡是萬毒教徒,自然是萬毒教先當主人。」

「胡說,武林三鬼雖是萬毒教請出山來,但傲嘯山莊和韋少俠之戰,卻跟三鬼無關,他們怎能硬充地主。」

康一葦不愧名門大俠,你看他到得最早.何曾有一絲傲慢之態,當真是虛懷若谷,令人欽仰。」

議論之言,莫衷一是,但大多數的,都無法確定誰是主人?誰是客人?反正今日一戰,武林中百年難遇,等著瞧熱鬧就行了。

辰牌過半,人群中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看,那不是韋少俠一行人來了麼?」

「不錯,啊!你們快看這一邊,萬毒教和武林三鬼也到了……」

峰腳下人影婉蜒,迅速行來兩行人,左邊一批,由南北雙奇為首,以下簷迦耶彌、韋松、東方姐弟、徐文蘭……男女老少,足有二十餘人,其中最惹人注目的,除了韋松和西漠界人簷迦耶彌,便是一個渾身青色勁裝,肩上插一柄奇形長劍,粉頭低垂,默然走在徐文蘭身邊的美貌少女,她……正是劍聖徐昌唯一傳人,慧心。

右邊一批,人數顯得格外浩大,由武林蘭鬼為首,其餘也有男有女,約有四十餘人,正是萬毒教護法,和一眾高手。

兩行人分由左右峰側登上華山絕頂,不先不後,幾乎同時都抵達了峰腰,武林三鬼陡然停步,目光一掃群雄陣中,各發一聲敞笑,三條人影騰展如飛,猶如箭矢般破空而起,瞬息越過百丈距離,飄落峰頂。

人叢中立時爆出一陣驚呼,三鬼捨去山徑不走,在人前抖露了這一手絕世輕功,頓令天下群雄,個個變色。

於是,許多人心下嘀咕,都有一絲不祥之感,從三鬼驚人功力看來,今日一戰,只怕誰也強不過萬毒教去。

韋松等人魚貫登峰,雙方在峰頂匯聚,一見那端坐石上的康一葦,彼此神情都不覺一震,暗忖道:「想不到他倒是第一個趕到了。」

格迦耶彌輕輕和雙奇商議一陣,附耳對韋松說道:「今日之戰,最重要在對付康一葦,少俠千萬沉著。不可衝動,趁此機會,好好靜坐調息,準備惡戰,其他的全不用聞問了。」

韋松注目那塊大石一眼,點點頭,垂目盤膝坐下。

一身綠衣的陳芸華,老遠就望見了韋松,忍不住低問道:「馬師兄,你看見麼?韋哥哥理也不理人,好像在生咱們的氣。」

馬玉龍輕嘆道:「昔日知友,今朝仇敵,他今日挑戰,名震武林的強敵,大戰在即,自然要好好準備。」

陳芸華又道:「等一會,他會不會也跟咱們動手呢?」

「這個,唉!難說……」

朱月華突然輕喝;「師妹不許多嘴,當心師父剝你的皮。」

陳芸華伸伸舌頭,住口不敢再問,但一雙眼睛,卻仍然片刻不停,在對面正道群雄中溜來溜去。

半個時辰過去,‘宇內一君’康一葦仍然垂目端坐,毫無舉動。

獨腳鬼王尚志忽然緩緩睜開眼來,冷冷對歐陽珉道:「約會的時刻到了沒有?」

歐陽珉躬身諂笑道:「時間是到了,但約定的,是由韋松先行挑戰康一葦,三位老前輩請安心看看熱鬧,然後由在下喝令那徐昌傳人出面,親自了斷兩家恩仇。」

尚志掃了康一葦一眼,不耐煩地皺皺眉頭,道:「誰有興致看那些淺薄較量,姓康的既然裝聾作啞,你就先叫那徐昌傳人出來跟老夫答話。」

歐陽珉抖抖肩呷,步出場中,朗聲高叫道:「時辰已至,莊主既無先動手之意,敝教就不客氣了,請茹恨庵劍聖傳人先行出場,了斷兩家恩怨過節。」

這一聲呼叫,引得對面群雄陣中一陣低語,簷迦耶彌笑道:「反正康一葦與韋少俠有約,兩無關連,慧心姑娘儘管出面,看他們怎樣了。」

慧心舉手整一整肩後三刃劍,木然移步而出,向場中一站,既無表情,也不言語。

武林三鬼六道目光交投,個個從心底發出一聲訝詫地驚歎,不約而同產生一種相同的感覺,好一個年輕美貌的女娃兒。

獨腳鬼王尚志自量身份,含笑問道:「女娃兒,你叫什麼名宇?何時投入劍聖門下?見了老夫,為何連禮也沒有一個?敢情你是瞧不起老夫?」

這一連串問題,慧心一概不理,挺胸屹立,宛如臨風豔梅,令人不敢*視。

獨腳鬼王不悅,臉色一沉,叱道:「小輩,難道你是聾子啞巴……」

朱月華忽然低聲向追魂婆耳邊說了幾句,顏青娥點點頭,介面道:「大哥休要誤會,這女娃兒據說神志昏失,正在痴迷之中。」

獨腳鬼王怒目道:「簷迦耶彌,你敢將一個白痴女子來戲弄老夫?」

簷迦耶彌含笑道:「鬼王別怪,劍聖徐昌僅只一位傳人,就是茹根庵主百忍師太,已在洞庭湖被花月娘害死,這位姑娘,是她唯一弟子,雖有些許小病,但卻願一肩擔負師門恩仇,挺胸向克王討教。」

獨腳鬼王‘哦’了一聲,沉吟了一下,跟追魂婆顏青娥低語幾句,追魂婆含笑道:「既然劍聖僅此一位傳人,我等不能以大欺小,就由老婆子叫一個不成材的徒弟,向她討教幾手高招,無論勝敗,均由我三人承擔。」回頭叫道:「月華,去會會劍聖嫡傳,好好把本門武學演練一次。」

朱月華應聲一禮,蓮步姍姍而出。

她臉上神情,跟慧心恰好一般,對面相持,清麗之容,簡直難分軒輕,一個青衣,一著黃衫,風儀絕代,一樣眩人神思,峰下人群中,頓時爆起一陣采聲。

慧心木然如故,只是斜退半步,織手一翻,拔出烏光閃耀的三刃劍來。

朱月華微微一笑,卻檢衽為禮,輕啟朱唇,說道:「劍聖武學名震遐邇,小妹粗鄙,斗膽班門弄斧,尚盼姐姐多多留情。」

慧心嘴角牽動了一下,只淡淡吐出八個字。

「不必客氣,清亮兵刃。」

朱月華黛眉斂剔,一聲龍吟,也撤出了肩後長劍,道:「如此,小妹就放肆了。」劍尖一抖,嗡然一聲,一團青濛濛光芒灑出,閃電一般射向慧心胸前。

她看來溫文嫻靜,一劍出手,卻既快又狠,瞬息已達慧心要害,連百練羽士等人見了,都大吃了一驚。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朱月華振劍出手的同時,慧心不閃不避,也是一劍穿胸刺出,烏光長射,徑透朱月華劍幕。

兩柄劍出招,都快得難以形容,眾人心念一震,只聽」叮」地一聲脆響,人影乍合立分,兩女已各自倒退三步,臉上同時露出驚愕飲服之色。

慧心淡淡一笑,道;「姑娘好快的劍法!」

朱月華粉臉一紅,心裡雪亮,方才自己出手在先,竟被慧心以劍尖擊中劍尖,雖說都以快招相持,自己總算輸了半籌。

她又揚揚黛眉,眼中殺機畢露,冷冷道:「聞說驚虹八劍快逾電閃,今日一見,果非虛謬,小妹厚顏,還想和姐姐力拼百招,以定勝負。」

慧心笑道:「好!咱們就以快打快,看看誰過百招以上。」

兩女各提兵刃,繞步一旋,寒芒耀眼又生,登時又纏鬥在一起,脆響聲聲,不絕於耳。

徐文蘭目不轉睛注視著場中,忍不住輕輕對簷迦耶彌道:「姑娘的驚虹劍法雖然快速,對方顯見也非弱者,老前輩不可讓她們這樣力拼下去,否則總有一方會受傷或喪命的。」

簷迦耶彌笑道:「不妨,百招以內,她們誰也勝不了誰的。」

果然,眨眼六十餘招,二女雖然劍勢凌厲,誰也沒有佔到半點上風,滿場寒光飛繞,都僅是有驚無險,眼看難分勝負。

追魂婆突然眉頭一皺,沉聲喝道:「月華,怎麼不用本門迷陽神功?」

朱月華聽得喝聲,精神一震,陡然間,劍勢突變,出招竟緩了一半,凝神肅容,緩緩一劍斜刺過來,劍尖竟挾著刺耳的破空之聲。

簷迦耶彌神情頓的緊張起來,一雙精目,暴射出灼灼寒光。

只見慧心似被她劍身內力所引,忽然一個微蹌,左腳斜踏半步,三刃劍倒轉,反削朱月華足踝。

朱月華猛然一聲嬌叱,蓮足一提,嬌軀凌空射起,從慧心頭頂飛掠而過,手中長劍一式‘臨淵羨魚’,劍鋒下指,直扣慧心頂門‘百匯’死穴。

這一手大出劍術常規,也可說妙到顛毫,群雄之中,除了韋松垂目未見,其餘眾人,都不禁驚呼失聲。

千鈞一髮之際,慧心螓首猛向左方疾扭,三刃劍倏忽一擰,劍光上揚,緊接著便是兩聲悶哼!

徐文蘭駭然見慧心右肩上衣衫破裂,傷了一條鮮紅血槽,滿地灑遍了血跡,登時驚呼失聲,飛身搶撲過去……

再看朱月華身形落地,卻倒地一連四五個翻滾,一隻左腳,已被齊踝斬斷。

陳芸華愕然尖叫,也掠身縱落場中,一把抱起朱月華,哭叫道:「師姐,你……怎麼了?」

朱月華痛得冷汗直流。但仍然咬牙強忍,自己封閉了腿部穴道,眼中淚水盈盈,顫聲道:

「沒有什麼,我已經出了全力,無奈求功心切,用招過險,才有此敗……」

陳芸華淚水紛落,哽咽道:「師姐不要氣餒,我再替你報仇……」

朱月華悽然笑道:「傻妹妹,你能及得上師姐嗎?咱們受恩師十餘年教養之恩,終算毀身報償了。唉!劍聖武學,果然神妙……」

陳芸華將師姐抱回本陣,追魂婆面罩寒霜,好半晌,才輕輕吐了一口氣,道:「月華,你這一招,用得太險了。」

朱月華低垂粉頸,良久無言可答。

追魂婆目注二徒,似乎猶有再戰之意,卻聽祁連鬼叟韓永泰粗聲道:「劍聖絕學,果非凡品,芸華好好照顧你師姐,玉龍出去會會她。」

馬玉龍正自感嘆,聽了這話,心頭一震,忙道:「師祖,您……」

祁連鬼叟面色一沉,道:「有事弟子服其勞,她一個後輩女娃兒,難道要師祖自已去跟她動手?快去,別弱了師祖名頭。」

馬玉龍無可奈何地站起身來,向前走了幾步,忽然轉身問道:「敢問師祖,今日徒兒奉命出戰,是否為了當年三位老人家敗於劍聖徐昌之仇?」

祁連鬼叟一怔;道:「正是為此,你因何明知故問?」

馬玉龍道:「徒兒幼承師訓,十餘載授藝之恩,厚比天高,為了師門仇恨,刀斧加身,義無反顧,不過,徒兒卻又要贅問一句,設若師門曾受人恩惠,徒兒是否也須代師報償?」

祁連鬼叟神色一變,沉聲道:「老夫向不受人滴水之恩,你這話從何說起?」

馬玉龍躬身道:「徒兒只是一念感觸,故爾請訓,尚望師祖明示。」

祁連鬼叟仰面厲聲大笑,道:「大丈夫恩怨分明,有仇當報有恩當償,這個何須多問……」

馬玉龍應道:「謹師父嚴令。」轉身大步走到場中。

這時候,慧心已由徐文蘭扶回里傷休息,見馬玉龍出面,正欲二度入場,不料馬玉龍當場一站,抱拳遙遙一拱,朗聲說道:「在下馬玉龍,謹代表家師祖及二位師伯,為五十年前黃山一劍之事,了斷兩家仇怨。」

說著,反手一探,撤下他那支熒光閃耀的‘淬玉鉤’,又道:「適寸一戰,各負創傷,五十年前一劍之仇,已由韋少俠活命之德報償,從此兩不相欠,化敵為友,再有不遵此誓者,一如此鉤。」

話落,雙手握鉤,貫力一折,那柄淬玉鉤登時折為兩段。

這突然的轉變,使得雙方都大出意外,群雄驚噫出聲,武林三鬼卻快如三道輕煙,不約而同躍落場中,祁連鬼叟厲聲大喝道:「龍兒,你瘋了……」

馬玉龍一鬆,棄了斷鉤,屈膝跪倒,大聲道:「徒兒沒有瘋,徒兒謹遵師命,有仇報仇,有恩報恩,故以恩抵仇,化解兩家舊隙……」

祁連鬼叟厲叱道:「胡說,咱們與徐家有數十年受辱深仇,何來恩惠?」

馬玉龍昂然道:「師祖忘了九華山倒懸之苦?忘了練功岔氣,是誰使你老人家得慶重生,恢復功力的事了嗎?」

祁連鬼叟駭然一震,道:「難道不是你用返魂香救了老夫?」

馬玉龍道:「徒兒縱有救援之心,那時返魂香猶在歐陽雙煞手中,何得適巧到手,那援手活命的大恩,都是韋極少俠一手所賜……」

祁連鬼叟搖搖頭,道:「老夫不信,姓韋的有多大能為,竟能使老夫岔氣復歸正脈,從生死邊緣活轉。再說,老夫醒轉之時,只有你和那婆子昏倒洞中,並沒見什麼韋松在場。」

馬玉龍便將韋松如何及時施展‘逆天大法’,搶救祁連鬼叟,正值險境,被韓婆子誤會,用‘寒陰毒指’打傷倒臥洞底-一這番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祁連鬼叟聽罷,一顆斗大的頭顱,緩緩低垂了下去。

歐陽雙煞見此情形,不由著慌,歐陽珉立刻揚聲叫道:「三位老前輩休信一面之辭,在下等呈獻返魂香,求得鬼頭令,三位老前輩一諾千金,想必不致反悔?」

祁連鬼叟聽了這話,緩緩抬目,望了韋松一眼,長嘆著對獨腳鬼王和追魂婆道:「小弟向未受人滴水之恩,不想今日竟逢此事,使二位師兄師姐同感困擾。」

獨腳鬼王尚志沉吟子一下,道:「你我三人情同骨肉,一人蒙恩,就如三人身受,但大丈夫一諾千金,亦不能反悔,龍兒,起來吧!師怕自有處置。」

馬玉龍連忙叩謝立起,三鬼重回右崖,獨卿鬼王朗聲道:「老夫三人承韋少俠大恩,理當報償,與徐家舊怨,從此一筆勾消,但鬼頭令既交萬毒教,自當承允貴教一件懇託,現在就請貴教明言何事,老夫三人定當合力完成,了清承諾。」

追魂婆顏青娥點點頭道:「不錯,一面鬼頭令,只限一個要求,貴教不妨慎重思慮,再行提出。」

歐陽雙煞這才鬆了一口氣,轉面對坐在錦凳上的田秀貞低聲道:「教主,這是最後機會了,請教主下令,要求三鬼殺盡正道武林眾人,萬毒教徒從此便可安心一統江湖稱尊天下。」

田秀貞微微點頭,說道:「要求只限一次,三位前輩且請歸座,容本座仔細考慮一下。」

武林三鬼訕汕歸座,峰頂重又歸於沉靜。

所有目光,漸漸部移注到大石上盤膝坐著的「宇內一君」康一葦身上。

遠在韋松等人和萬毒教高手抵達峰頂之前,康一葦便垂目盤膝坐在那塊大石上,一直不言不動,就像一尊石像,一切經過和激戰,彷彿都絲毫不能吸引他的注意,這段時間,他沒有移動一下身子,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甚至連眼皮也沒有眨一眨。

他越是沉默陰森,雙奇等人就越是犯疑。

其中尤以北天山神手頭陀,對這位曾有奚落羞辱之恨的康莊主,一直在暗中注目盯視著,他此時功力巳復,滿懷雄心,要找康一葦放手較量一番。

但眼前的情形有些古怪……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