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站在沈劍南的正面,溫和地說道:「是誰這般歹毒,對你下此狠手?」
沈劍南霍地止住笑聲,那隻血紅的右眼再次睜開,等他看清對面這人之後,心頭一顫,暗忖這不是那個蒙面女子嗎?當笑面銀豺一再嚴諭,令他必須擒獲蒙面女子的時候,他已經判斷出這是何人,此時不由脫口問道:「你是沈珏娘?」
蒙面女子暗中一凜,聲調轉厲,沉聲問道:「你是哪個?」
沈劍南突然恢復了靈智,血紅的右眼,滾轉個不停,他在思索應當怎樣回答,心頭掠起一股復仇的怒焰。
蒙面女子聰慧過人,目睹斯情冷笑著說道:
「我勸你不必搗鬼,有話就說,你雖滿腹恨怨,目露煞火,可惜五脈已斷其三,活不過對時了。不錯我正是沈珏娘,你能見到我這個打扮,開口就叫出我的名姓,必然是飛龍山莊的人,你若不暗中虧心,念你所受慘極,有什麼未了的心願,我或能代你去辦,否則真假虛實,我自分別得出來,到時我抖手一走,你卻要多受上不少活罪,說不定還會嚐到狼啃犬齧的滋味!」
沈劍南聞言喟嘆一聲,似是放下那臨終之時,還要施展陰謀的狡獪心腸,眨了眨眼,緩緩說道:
「你先摘下那蒙面的紗巾來。」
沈珏娘聞言全身一震,她並設有摘下紗巾,卻在暗中閉目沉思,半晌之後,她恍然大悟,沉聲說道:
「沈劍南,你也有變作這般模樣的一天。」
沈劍南慘然一笑道:
「我這才放心,果然是你。」
沈珏娘倏地摘下蒙面紗巾,露出了一副猙獰醜怪至極的面目,嘿嘿地發出一陣凜人心膽的冷笑!
沈劍南又是一聲吁嘆,幽幽說道:
「我故意要你摘下紗巾,就為試探是不是你,昔日挖你左目,毀你芙蓉玉面的事情,只有笑面銀豺和你我三個人知曉,相信若要當真是你,經我一問,你也就能知道躺在身前的活死人是誰了。
如今誠然像你剛才說的一樣,我雖有滿腹恨怨煞火,五脈已斷其三,動不能動,是莫奈人何了。
不過我也要用同樣的話來勸你,你恨我至極,有喝我之血食我之肉寢我之皮的念頭,可是現在我已落此下場,再多受點折磨,也不過是促我早死而已,你應該相信,我已是再無所懼了。」
說完他淡淡地一笑,沈珏娘蹙眉問道:
「話說完了嗎?」
沈劍南鄭重地回答她道:
「沒有,假設你當真能代我辦件事情,我還有幾句關係夢生的話要告訴你,很要緊,足值你對我的承諾。」
她並沒有立即回答,稍停之後,才慨然說道:
「沈劍南,我可以承諾代你辦理點事情,不過你要聽明白,這和你要告訴我夢生的事情,卻無任何關連,那些話仍然隨便你說不說,還有就是殺人害人的事情,恕我不能代你辦理。」
沈劍南笑了笑,開口說道:
「讓我先說有關於梅夢生的事,信不信由你,但請別在中途發問,說完之後,任何疑問我都可以回答。」
「距離飛龍山莊約三十幾里路程,是西南方向,有一座牆高三丈,巨石為基的大山莊,莊門上鑿有一個丈大的狗頭,那就是狗莊,莊主是昔日和笑面銀豺齊名的獒王梟妻及哮天夫婦。」
「莊內還有一個年輕英俊的少年,模樣兒活像美劍客梅三豐,這少年的名字更怪,他也叫梅夢生!我不幸誤進狗莊,那個梅夢生口口聲聲要替他雙親報復殘目毀容之仇,結果我就落成這副模樣!在狗莊之內,我親眼看到韋長虹和少林的大方禪師,在位處逗留,飛龍山莊內的銀燕三奇,也被收留莊中。如今我要說煩你代辦的事了,共有兩件,一件是笑面銀豺已經趕奔蓉城,極可能要不利章性初一家,事完之後,他必然遠上峨嵋,探索‘不歸谷’,我雖不知谷中藏有何物,但敢斷定是緊要的物件,章性初一家的性命,和那不歸谷中的存物,斷斷不能叫他得手,你可答應我辦到?」
第二件事更容易了,請念沈劍南也是武林中人,助我二指之力,免我多受酷苦,若能再將屍體掩埋,尤感大恩大德。」
沈珏娘深沉地嘆息一聲,她知道沈劍南的話,絕無虛假,因為內中有些已是自己知道的事情。
她卻決沒想到,還有一個梅夢生,更沒想到沈劍南要自己辦理的竟是這麼兩件事情,不由犯了難為。
沈劍南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再次說道:
「梅夫人,這不是暗算,如今殺我何異行善,何況出於我的自願,你救走的梅夢生,是及哮天的孫兒,狗莊的梅夢生才是真的,當年笑面銀豺擄留下夢生之後,第三年就被及哮天之子及東風救去,此事見到及哮天時,一問自明,不過你要快去狗莊才行,再遲他們或許已經離開那裡了。」
沈珏娘不由追問道:
「他們離開狗莊,會上何處?」
沈劍南很快地回答道:
「令郎武技已成,及哮天夫婦也急欲找尋笑面銀豺報復殺子之仇,必然追躡笑面銀豺之後,前往蓉城。」
「你怎敢如此推斷?」
「及哮天挖我左目,殘我面貌,破我三脈留我一命,並使我卻能開口說話,這些足以證明他們不會久留狗莊。」
沈珏娘聞言點頭,深信沈劍南推斷得不錯,沈劍南沒容對方再發問句,接著說道:「梅夫人,下手吧,您還等什麼呢?」
沈珏娘仍在猶豫,並非只為下手殺一個毫無掙扎能力的殘廢人而遲疑,她似乎還想追問些什麼,可惜卻一時想不起要問的事情,沈劍南這時又在迭聲催促,她咬了咬銀牙,柔聲說道:
「你再沒有掛心的事啦?」
沈劍南長喟一聲道:
「飛龍山莊內的八十靈燕,全被笑面銀豺點了暗穴,無法出聲,如今我雖有心解救他們,可惜已……」
「這件事你可以放心,我已經早有安排。」
沈劍南聞言似乎頗為震驚,可惜他面部的肌肉,早已麻木,無法表達,但他卻帶著懷疑地語調說道:
「那是笑面銀豺獨絕的手法,您能解救!」
「雲漫中天的‘天干彈穴’一技,還難不住我,何況我的安排也極端巧妙。」
「如此說來,夫人必然是遇上了武林中高人。」
「我不瞞你,若非為了追查夢生父子的下落,笑面銀豺我隨時皆能致他於死地,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沈珏娘了!」
「好好好,可惜我無法目睹笑面銀豺……」
他本來要說,無法目睹笑面銀豺慘死之狀,可是突然想到今日自己下場之慘,突然停下來,幽長地嘆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