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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蓉 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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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停之後,他堅強決斷地說道:

「梅夫人,敬請動手,並望能恕我往昔的罪孽。」

此時沈劍南似已不勝痛楚,話罷之後,全身一陣不由自己的痙攣,那隻右眼也緊闔縮皺成了一條極難看凹縫,黃豆般大的汗珠兒,順頰滴流,沈珏娘實在不忍再看他這樣受苦,突伸右手二指倏地點下!

哪知怪極之事突然發生,就在沈珏娘二指點中沈劍南的「七坎」重穴之後,沈劍南非但並未隨指喪命,反而發出一聲淒厲的鬼號,全身驀地蹦起,手腳竟然可以自由伸展活動了起來!

沈珏娘以為中了沈劍南的陰謀,右手一揚,才恃打出致敵於死的煞手,豈料沈劍南如同瘋狂一般,暴伸右手已抓進他自己的肚腹,左手繼之探入,人卻再次蹦起,肝腸齊被帶出,腥血狂噴不止,酒遍地上!

身形落下,卻仍是挺然站立,右眼圓睜,直瞪著沈珏娘。

沈珏娘雖說久行江湖,耳聞目睹慘絕之事太多,此時卻也不禁顫凜悚懼,沈劍南突然張口,斷續地說道:

「那……那‘雷火……閃’太毒,及哮天……天……太狠,勸……勸……夢生別……別再……再……」

他說到此處,全身再次痙攣,七竅突然滴血,吐出一聲無比悲哀悽慘悔恨的低沉嘆息,才僕身死去。

沈珏娘木怔有頃,皺著眉,走近沈劍南的屍體,俯身仔細注視,半晌之後,她才找出沈劍南的死因。

緩緩蒙好面紗,立即動手掩埋死者,了當之後,喟嘆一聲,飛身直奔沈劍南所說的狗莊而去,當她看到那高矗雲天的狗莊石樓時,才霍然想起來有一句至關緊要的話,忘記向索魂客沈劍南問明瞭。

如今追悔無及,悶嘆一聲只得罷了,她來到狗莊門口,只見莊門緊閉,石門旁新豎了一塊木牌,牌上寫著

「本莊主人外出,若有要事,敬請駕臨蓉城壺樓。」

她略加思考,走近石門,施展無比的奇絕指力,在石門上留下了「沈珏娘至此,約期一年,在峨嵋翠碧嶂旁神鴉崖下的古廢寺中,恭候及大俠光臨。」寫完她看了一遍,方始轉身飛縱遠去。

沈珏娘走末多久,自狗莊內飛射出來一人,正是那位白髮雞皮枯瘦的老婆婆,獒王及哮天的老伴,梟妻端木雲。

她看了一遍沈珏娘所留的字跡,只見石門並無凹凸之處,僅是灰色巨石上,印上了些深灰字型而已!不由暗中敬佩沈珏孃的心地和那身奇絕的功力。端木雲右掌微揚,石門上面飛揚起漫天粉屑,那些深色字型已失,變作了入石寸餘的深痕!她點了點頭,自言自語地說道:

「這種‘腐石柔力’,果非平常,早知是她,打個招呼相伴同行多好,省得我一個人奔波千里。」

說完輕笑一聲,仰頸看了那莊門上面巨大的狗頭一眼,喟然一嘆,才待揚臂將門上字跡震毀,卻又搖頭說道:

「還是留著它吧,如今江湖之上,已經罕見這種信義不欺的武林人物,老婆婆敢說,再有來訪之客,看到木牌必然不信,他要不擅入莊內一探,那才有了鬼呢,留下這三十二個字,做為紀念也好。」

話罷她也倏轉身形,朝適才沈珏娘去路,飛縱而逝。

如今且說蓉城中事。

是某一天的傍晚,蓉城南門內一條小巷盡頭的一戶人家,三間極為普通的草房,圍繞在七尺高的泥牆正中,任誰也不會對它注意,房主人和他那相依為命的獨生女兒,正為著一件事情而爭論不休。

只聽到一個嬌嗔的聲音說:

「爸,您是真不管了?」

另一個低沉而有力的聲調道:

「傻丫頭,你還要爸怎樣分說才能明白呢?我不信天下事就有這麼巧。」

「好,那麼你再念一遍我聽聽。」

嬌嗔的聲音像銀鈴般念道:

「小女不幸,為所養靈猿抓傷面頰……」

那個低沉的聲音介面道:

「這些不必念,只要念後半段就行。」

「是!爸……數日來遍請名醫,群皆束手,小女聞訊悲不欲生,迫得張貼此文於各處,求得今世之扁鵲,復我小女之貌容,雖萬金不……」

「夠了,我還是決定不管此事!」

「爸,您不知道女孩兒家對自己的容貌……」

「我不准你再說這件事,還不到後面做飯去?」

「爸,女兒……」

「住口,去幹你應該乾的事,少再羅嗦。」

室內沉默片刻之後,隨即聽到房門推響聲音,由草屋裡面走出來一位嬌俏的姑娘,轉向房後而去。

緊跟著一位素衫老者,也推門而出,目送姑娘背影轉過房角,低籲一聲,搖了搖頭,自語道:

「這孩子天性就像她媽媽,仁慈厚道……」

說到此處,他像是回憶起自己那老伴兒來了,臉上現出極端欣慕地笑容,但隨即心頭掠過一絲淒涼,沉嘆一聲。

老者骨清神沛,氣宇不凡,正是昔日名震天下,以一身三絕藝被江湖尊稱為「神手仙醫」

的章性初。

昔日避仇,舉家遠遷蓉城,詎料半途仍遭對頭襲擊,章性初夫婦迫得將長幼二子,藏之路旁草叢,然後力戰逐退敵者,再覓二子,誰知已然無蹤,自此章夫人餘爾心即憂鬱不歡。

在蓉城定居之後,生下女兒「天蓉」,次年中秋前夕,章夫人竟留書出走,言明海角天涯必欲找回所失二子。

章性初立攜孤女,隨後追趕,奔波數年,遍履南北,斷無訊息,卻又多結了不少仇家,萬般無奈又回到蓉城。

豈料迴轉蓉城所居之後,竟又發現夫人留函,說她為尋所失二子的下落,不幸身受重傷,被一異人救下,已經拜師,迴轉蓉城本欲和良人幼女見上一面,誰想並無人在,只得留函告知,藝成即返等等,函上並沒寫明習藝地方和異人姓名,日期卻是在一年以前的七月六日。

自此章性初就隱居不出,教導愛女文武和醫理,日日年年,等待夫人歸來,那知十數年來卻……

如今他這愛女天蓉,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非只文武已入奧堂,就是脈理醫術,也已盡得章性初的神髓。

月前,章性初郊遊山野,偶遇一個被虎撲傷的樵子,失血過多瀕於死亡,不能不施術救治,豈料恰被白骨雙魔穆家兄弟看到,他兄弟不動聲色暗中追躡章性初身後,探知居處但卻並不露面,原來白骨雙魔另有所求,一因飛龍山莊赴約期近,再因章性初一身功力不能輕侮,只好暫時放過。

笑面銀豺在拂雲閣上,要殺穆三飛的剎那,穆雲飛霍地想起了章性初,他一派謊言,竟被老怪信以為真,他兄弟到頭來仍難免死,而章性初卻不知大禍隱伏,所幸沈劍南下手太快,穆雲飛尚未說出章性初隱居蓉城的地方,否則恐怕章性初父女,早已禍從天降遭遇慘變了。

數日前蓉城各要道路口,突然有人張貼急聘名醫的紙條,內容是說因為家養靈猿失性,抓傷了他唯一愛女的面容,傷勢甚重,曾遍聘名醫,卻無一人能夠使他女兒容貌,恢復原先模樣而不落疤痕,他才四出張貼聘請仁心國手的文書,只要能醫好他的女兒殘傷,萬金不惜等等。

訊息傳到姑娘天蓉的耳中,她知道只要老父願意醫治,必然著手回春,天蓉姑娘天性仁慈,為此曾經懇求過父親,不知是什麼原因,神手仙醫章性初堅不應允,父女兩個已經爭論過好久,仍無結果。

今朝姑娘再次懇求老父,竟遭嚴叱,天蓉姑娘悲傷之下,已經暗中打定主意,好在已知那戶人家的住處,姑娘自信可以憑自己的醫術,醫好那位可憐女子的殘傷容貌,她決定不再和老父商議。

晚飯後不久,父女各自歸寢。二更時候,天蓉姑娘悄悄起身,帶好早經準備妥善了的藥物和器具,並將床帳安排得像是自己正在沉睡一般,輕輕支開後窗,飛身直奔那戶人家而去。

正三更,神手仙醫悄然而起,從牆上摘下自己名震江湖的「金佛手」,床頭旁抓起小藥箱,閃到女兒門外。

他側耳聽了聽室內毫無聲響,微然一笑自言自語道:

「蓉兒,江湖多詐,爸不能和你多作分說,其實爸並非真的不管此事,但我必須先去探查一下,免得中人暗算,你永遠不會懂得,這個訊息像是專為著我來,我已深感不安,但願是我料錯此事。

適才厲聲訓叱。爸是硬著心腸,如今你我父女相依為命,我怎敢不遇事謹慎?睡吧,明天你就會高興了。」

說著也是輕輕推開後窗,飛身縱馳而去。

就在二更過後,天蓉姑娘已經離家,而章性初尚未起身的時候,那急聘名醫的人家,書房中也有人正在談話。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說道:

「已經好幾天了,老爺子,您要等的人怎麼還沒來?」

另一個冷凜蒼老的聲音道:

「我還沒著急呢,你著急些什麼?」

「章性初也是個老江湖了,怕不會上這個當吧?」

「哼,老夫計算一向不空,他雖絕對不會貿然前來應聘,但是我敢斷言,他卻必然會暗中來此一探!」

「老爺子的意思是想……」

蒼老的聲音不容對方說完,沉聲叱道:

「少自作聰明妄猜是非,老夫所想的你會知道?」

室內開始沉默,久久無聲。

此時後宅小樓之上,卻出現了一條人影,這人俯身窗外,溼破窗紙,仔細地向樓內窺探。

樓內佈置素雅,高吊著八角燈籠,象牙床上,躺著一個滿用白布緊密裹著頭臉的姑娘,口裡不停地哼唉嘆息。

樓外暗窺動靜的之人,不再猶豫,推窗而進。

象牙床上的姑娘,聽得窗響,低沉而無力的問道:

「是春蘭嗎,我想喝水。」

這人自然並非春蘭,卻是章性韌的愛女天蓉。

天蓉姑娘走到床旁,低聲說道:

「這位姐姐,我不是春蘭,是來為你醫傷的人。」

床上的姑娘似受驚嚇,顫聲道;

「你……你……你怎麼進來的,這……」

「姐姐你別怕,我不願意叫別人知道,偷偷來的,你的傷,我能治,我不要什麼金銀,只是想使你復原……」

「你能治我的傷?你是誰,姓什麼?」

「我姓章,家父是天下最有名的……」

「我怎能相信你,令尊怎樣稱呼?」

「家父人稱神手仙醫……」

床上的那位姑娘,性子忒急了些,立刻介面道:

「可是那位一身絕藝的江湖俠醫章性初?」

天蓉姑娘毫無戒心,笑著說道:

「姐姐竟也知道家父的事蹟?」

那位姑娘心中一驚,她這才發覺已經露出了破綻,所幸天蓉姑娘說出這句話來之後,跟著就安慰對方,並一再果斷地說,她有信心能夠醫治好這種傷殘,更頻頻詳問出事的經過和日期,似平設有絲毫疑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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