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銀豺面色一變道:
「娃兒,老夫曾經連問三次,是你狂妄無知,自取殺身之禍,如此就怪不得老夫心狠了,娃兒你接招!」
話罷,人如疾箭般已射到梅夢生的身前,右手倏出,抓向肩頭。
梅夢生沉肩用臂斜縱丈外閃過此招,右腕一震,雷火閃挾隱隱雷鳴,矯騰而起,斜肩帶臂卷擊歐陽易。
歐陽易一聲獰笑,右臂微順,衣袖暴揚寒風,雷火閃在三尺之外,已被寒風捲震得騰起倒回,歐陽易身形微移,人已站在梅夢生的面前,右手五指暴然齊出,硬生生抓拿對方執鞭的右腕。
梅夢生明知自己絕非對方敵手,但他深信足能支援五十合以上,只要支援過五十合,則接應必到,復仇有望。
話雖如此,他卻仍恐事出意外,故而另有補救萬一之時的策略,豈料歐陽易也另有打算,當他發現這自稱是梅夢生的少年,所用兵器竟是獒王及哮天名震天下的雷火閃時,已知昔日一時大意,闖了大禍。
他聰智過人,雖在轉瞬之間的幾句對話中,腦海已電旋般將昔日處死的及東風,和東川犬叟及哮天的關係猜得。
此時他已清楚對手少年,果是梅三豐的兒子了,由及哮天竟將他那名震武林的奇絕兵刃「雷火閃」賜與梅夢生使用一事看來,獒王夫婦必然萬分寵愛此子,故而他暗中打定了個陰狠的主意。
三成「雷漫中天」內「拂雲九式」的「天風拂雲」一招,將雷火閃卷震而回,他已試出梅夢生的內功真力,右手五指暴然齊出,硬抓梅夢生持鞭的右手腕,這是再次試探對手的應變方略。
梅夢生雖說幼隨獒王夫婦習練絕頂藝業,但對敵的經驗卻差人多多,雷火閃被歐陽易反震而回,對方捷如猿猱已到身前,梅夢生不禁動了火氣,右腕一沉,右手施展「飛梟探爪」
一式,橫劃到歐陽易右筋。
歐陽易暗中窺笑,冷哼一聲身形倏轉,左手疾若星火,擒拿到梅夢生的左肘,右手五指順彈,打向肩頭!
梅夢生被迫必須前縱閃避,他雖面對武林中罕絕的高手,卻毫無所懼,歐陽易一再追逼,反而引發了他那年輕人的傲氣,他非但不前縱躲閃,反而出人意外地倏轉身形,電火閃的鞭柄,當作了「判官筆」用,左右一甩,虛打歐陽易的雙腕,適時卻陡地變式為「開天劈地」,划向老賊前胸!
這招因為賭氣而轉變的怪絕式子,卻出乎歐陽易的預料,他怎肯叫一個年輕的後生晚輩追動身形,一聲沉喝,左手倏縮再翻,大袖掀起一陣狂風,力逾千鈞,直壓向梅夢生的肚腹,右手五指仍未變式,並暗中提起「拂雲九式」中的神功,彈出五縷真氣,擊到梅夢生的左臂。
梅夢生那招「開天劈地」,剛剛施出,即遇對手內力所化的罡風襲到,非只前進不能,身形似欲翻飛,強提所習神功相抗,歐陽易右手五指彈出的真氣,已相連擊來,梅夢生怒吼一聲,左臂已受重傷,雙足猛登,閃電般倒射退走丈外,此時突然暗處有四條黑影,啞口飛撲群攻到歐陽易的身後,歐陽易殘眉暴揚,獨目電旋一週,心頭一凜,原來是四條小驢般大的黑獒!
他適才倏發真氣,擊傷梅夢生之後,所謀已得,本就設打算追殺過去,四條獒犬卻因耳聞小主疼吼之聲,知道已受重傷,雖然未奉出擊之令,救主復仇心切,卻不管不顧地消沒聲兒撲了上來。
歐陽易一望即知是羹王手下的靈犬,他更深知此類靈犬的厲害和習性,自然歐陽易決不懼怕,只因他另有打算,不願無心中傷了靈犬,和獒王夫婦再結新仇,略一思索,他竟飛身倒縱退避一旁,怪的是靈獒並不追趕,卻齊集在小主人的身旁。
歐陽易飛身縱避,身形尚未站穩之時,斜後方傳來梅夢生的一聲「著打」的怒喝,話音未歇,雷鳴火影已擊近肩背!
歐陽易哈哈一聲狂笑,未見他膀動身搖,卻已橫飄出丈餘以外,端地功力高超,令人驚服。
哪知梅夢生還有煞手,這次他沉喝一聲道:「老匹夫,你接著這個?」
說著黑黝黝尺長的一個物件,已到達歐陽易背後。
歐陽易聽出此物來勢似甚緩慢,不禁心疑,倏地轉過身來,此物已到胸前,不容他多想,已伸手抓了個結實。
突覺手心一麻,知中巨毒,百忙中目光瞥向所抓之物,獨目陡射殺人血光,咬牙沉聲對梅夢生說道:
「蓉城送還一雙‘索魂鬼爪’的也是你?」
梅夢生適才左臂受傷,雖然立刻自閉經穴,此時卻巳奇疼難耐,強忍著無邊的痛楚,冷哼一聲道:
「是我,老匹夫又能奈若我何?」
歐陽易剛剛抓接到手之物,原來竟是他大弟子索魂客沈劍南的索魂鬼爪。蓉城曾收過一隻,這次自然是另一隻了,接物之時,不料會是鬼爪,故被毒爪金鉤刺傷而中毒,但鬼爪乃歐陽易所傳,解藥現成,故而他並不擔心毒發身死,並立即取食了一粒解藥。
梅夢生答覆歐陽易之後,老賊反而平下了氣,獨目威凌地射罩著梅夢生,一字字有力的問道:
「沈劍南現在何處?」
梅夢生仰天大笑道:
「你想找他?」
歐陽易殘眉一場,隨即復原,正色說道:
「梅夢生,你已身中老夫獨門的‘五雲真氣’,除老夫外,無人能夠救治,對時之後,你必身遭慘死!
設若說出沈劍南的下落,老夫網開一面,救你復元,願否在你,老夫並不強求,快些回答?」
梅夢生並未答言,卻再次發出震天的聲聲狂笑!
歐陽易不由驚奇,沉聲問道:
「梅夢生,你狂笑何來?」
梅夢生冷冷地反問道:
「歐陽易,你右掌心沒有受傷?」
此言方罷,歐陽易反而揚聲大笑道:
「好笨的娃兒,我雖一時失神,被鬼爪刺傷掌心,但這索魂鬼爪,乃是老夫傳授之物,自然懂得救治之法,適才老夫曾經服下解藥,你已看到,此時恐怕早已將毒化盡,難道你認為老夫會受制於這鬼爪巨毒……」
歐陽易話聲未歇,梅夢生已冷酷地介面道:
「歐陽易,你那右臂可曾覺得痠麻?」
歐陽易聞言心頭猛地一陣寒凜,獨目閃灼著凶煞怒火,死盯著梅夢生不瞬,半響之後,暗將右臂穴道封死,才恨聲說道:
「不知死的娃兒,你在索魂鬼爪的鉤尖上面,搗的是什麼鬼,老夫心存仁厚,本不願致爾於死地……」
梅夢生哼了一聲,譏諷地說道:
「老匹夫閉上狗嘴,你還死不了,頂多和我一樣,損失一條臂膀而已,小爺用左膀換你的右臂……」
歐陽易暴吼一聲,舌綻春雷怒叱道:
「老夫若不把你活活撕碎,就妄稱笑面銀豺!」
話罷他才待施展拂雲九式,當場震死對手,黑暗之中陡地有人用冷冷的口吻,有音無韻地說道:
「歐陽易,在你撕碎這娃兒以前,請先還我東川犬叟及哮天夫婦個公道,老夫之子及東風,現在何處?」
歐陽易聞聲回顧,獒王及哮天夫婦,已從暗處緩步踱出,歐陽易暗咬鋼牙,並未答言,他已準備硬拼一場。
及哮天站在丈餘以外,再次問道:
「大丈夫敢做敢當,歐陽易……」
這次歐陽易卻很快地回答道:
「及東風夫婦,受我救命之恩,後竟食言背信壞我大事,早已賜死,不過歐陽易今日方知他是你的孩兒……」
梟婆端木雲突然發出一聲比哭還難聽的桀笑,隨即說道:
「老賊,你可知道殺人償命?」
歐陽易冷笑著說道:
「老夫殺人無數,哪來這多命償。」
及哮天嘿嘿兩聲介面說道:
「這次你就會學到‘殺人償命’的不二規法!」
歐陽易震笑一聲,蔑視地說道:
「莫非憑閣下夫婦和這個乳臭末乾的娃兒,就敢大言不慚‘規法’二字,歐陽易看恐怕未必能如尊願吧?」
端木雲冷哼一聲,已經預備叫陣動手,獒王及哮天卻緩步踱到梅夢生的面前,接過「雷火閃」正色對歐陽易道:
「歐陽易,蠢子不聽訓誨,空生雙目而認人不明,有勞閣下代我主正家規,老夫深感重情。
只是我那兒媳,卻系無辜之人,閣下青紅不分,一併處死,實令老夫難能心服。昔日獒、梟、豺名列武林,可惜我這獒王,始終無緣和你這銀豺一交手法,今既幸會,歐陽易,請亮‘陰陽雙豺’較量數合怎樣?」
歐陽易適才掌心中毒,雖說功力深厚,並已早將穴道封閉,此時已經漸覺痛楚,誠恐獒王夫婦為子復仇心切,雙雙聯攻,必然難逃劫,獨目一轉計上心來,一陣狂笑之後,冷諷地說道:
「及哮天,這種無用的話說他作甚,我殺汝子,爾今復仇,這是天公地道之事,你夫婦一齊上手吧。」
及哮天尚未答言,梅夢生一旁已介面道:
「阿爺,老賊已經中了‘無情草’毒,在右掌心之上,只要耗他片刻,就有他的好看……」
歐陽易聞言心中一寒,‘無情草’之毒無藥可醫,除非中毒之人,內力真元充沛,趺坐靜處以內功絕頂真氣,將毒化淨才行,果如梅夢生之言,自己若不斷臂求生,再耗下去必難活命他這裡尚未打定怎樣逃生的主意,及哮天已截斷了梅夢生的話語,正色而嚴厲地沉聲說道:
「哪個叫你不聽訓誨,妄自復仇並私用毒物來的?」
說罷不容梅夢生解釋,轉對歐陽易道:
「老夫不知閣下已中巨毒,今朝拼搏暫作罷論,無情草毒性極烈,火速覓地治療,並請定下再見時地。」
歐陽易聞言,暗贊對方果然不愧是為武林成名的奇絕人物,獨目猛睜,盯梅夢生一眼,慨然說道:
「殺人或不償命,欠情卻必須報,歐陽易永志今朝之事不忘,梅家娃兒已被我‘真氣’擊傷左臂本應代其醫好,只惜我也身中毒傷,無法施展內力,我去之後,賢夫婦也請立即代他醫治才好,我若不死,神鴉崖下古廢寺中再會。」
說完之後,他對著及哮天夫婦一拱手,疾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