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君進入‘靈石洞’中不久,不歸谷內即有強敵到來,若無必要,最好請勿出洞,否則亦應以洞外百丈地區為限,萬勿越過百丈,緣因強敵到日,谷中先後天千百陣式俱皆發動,餘恐諸君誤陷絕地也。至多十日,谷中之事必已了斷,餘將親迎諸君駕臨‘谷中谷’內上坐,並將以真面相見,而談一切恩怨,函請果慧代轉,並望恕我未能恭迎之罪。宇內獨夫手書。」
眾人看過信柬之後,及哮天皺眉對章性初道:
「看來這宇內獨夫,就是那戴竹簍的怪客了。」
章性初點了點頭,及哮天接著說道:
「此人似對我等並無惡意。」
天蓉姑娘卻接話說道:
「看他信上的話,對我們非但並無惡意,卻好像是對老朋友似的,他說這叫靈石洞,洞中有寶,那意思是要咱們一面去找寶物,一面等他十天,十天很快,到時候我第一件事,要先問他夢生哥在哪兒。」
及哮天聞言,對著章性初一笑,卻叫天蓉姑娘看到了,她不禁奇怪地看了老爹爹一眼,問及哮天道:
「及伯父您笑什麼?」
東川犬叟一時竟然無話可答,端木雲卻一把摟過天蓉姑娘,笑嘻嘻地盯了姑娘半晌,才悄聲說道:
「你及伯父在笑你剛才說的話。」
「我不覺得有什麼好笑的地方嘛:」
「傻姑娘,一個女孩子,是不作興問別人男孩子事情的。」
「奇怪,這又為什麼呢?」
「為……為……」
老梟婆可為了難,她簡直不曉得怎樣對天蓉姑娘解說才好,章性初看著好笑,卻也替自己這個乖巧聰慧的女兒擔心,這大的姑娘了,竟然絲毫城府投有,其實章性初是白擔了這份心,緣至自通,所謂「靈犀一點」,憑天蓉姑娘的坦純仁慈厚道的天性,上蒼是不會辜負她的。
及哮天這時瞥眼看到了那三條獒犬,不由向老伴道:
「小黑呢?看著它點,別讓它亂跑。」
老梟婆臉一紅,低聲說道:
「你說晚了,我叫它追蹤果慧禪師去啦。」
及哮天一跺腳道:
「這要出了麻煩有多難為情,你真是……」
端木雲決不認錯,強辯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誰叫那老禿驢不在谷外就拿出這封信給咱們看的?老婆婆雖無殺人之意,可不能沒有防人之心。」
及哮天喟嘆一聲又道:
「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果慧和那怪客,對咱們無怨無仇,人家為什麼要憑白無故的害咱……」
他的話尚未完,端木雲已介面說道:
「藍天一燕房漢臣和歐陽易有什麼仇,結果怎樣?」
「你簡直是橫不講理,天下的人莫非都像歐陽易?」
「老不死的你少跟我吹鬍子瞪眼睛,你敢保證天下人中,就只有一個歐陽易狠毒無情?
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章性初旁看著達對老夫妻爭吵得要惱了,不由含笑說道:
「及兄就少說一句吧,小黑聰明得很,想來不會惹出是非,再說,那位怪客也斷然不會因此而對我等生怨。」
及哮天又嘆息了一聲,才自嘲似地說道:
「人家處處拿朋友待我們,再三關照萬勿攜犬進谷,如今我們不但沒聽,反而令獒犬去偵察人家的隱秘之事,這豈是大丈夫所應為,萬一怪客不願獒犬進谷,是礙於某種設定或計劃,豈不糟透?」
老梟婆聽老伴兒說個投完,她真惱了,沉聲說道:
「獒犬是我要帶進谷中來的,出了任何麻煩,由我一個負責,干係不著你東川犬叟及哮天屁事!」
及哮天當著章性初的面,怎能下臺,也不由沉聲道:
「老乞婆,你還要亂講些什麼?難道……」
天蓉姑娘卻向老爹爹使個眼神,拉著端木雲說道:
「蓉兒渴了,老人家陪我去左洞好不?」
章性初卻轉對及哮天道:
「及兄暫息雷霆,咱們何不先探一下靈石洞中各處的路徑,倒要看看怪客所云內有奇寶之事,是真是假。」
結果這對老夫妻,被章家父女,拉得分向兩途,姑娘和端木雲,到左邊洞府,及哮天章性初,卻奔向右洞。
右洞前行不久,已到頂端,甬道甚狹,僅有五尺,但頂端卻有一道門戶,是一間寬廣約有十丈的石室。
室內正中地上,鋪著一個厚有二尺,直徑丈餘的大蒲團,四周又有十二個直徑三尺,高有三尺的小蒲團,室頂正中,高吊著一盞古怪奇異的龐大燈架,此外再看不到一點其他的東西。四壁平滑如鏡,含有萬千五色星芒,閃閃爍爍,蔚為奇觀,室高八丈,也是平坦至極,章性初不禁皺眉說道:
「及兄,這是一座奇特的洞府!」
及哮天點首答道:
「章兄可能看出,這蒲團放置此地已有若干年代了?」
章性初聞言,料到及哮天必有所見,遂搖頭說道:
「小弟愚蠢,及兄想必已有發現。」
及哮天笑了一笑說道:
「章兄忒煞自謙,其實我若不是因為昔日一件偶然事故,於無心中巧得明人指點的話,也無法知道此物的年月,據指點我的那位高人說,編制這種蒲團的異草,出於極熱地帶,名為‘寒木’,耐火而性陰,彈力特強。萬年不腐,但它那種先天的陰寒之毒,卻能殺人於不知不覺間。此處卻有這麼多‘寒木’編制的蒲團,實在令人驚凜,說實在的話,我若非親眼目睹,絕對不敢相信。」
章性韌聞言略一沉思,說道:
「及兄之所謂‘令人驚凜’與‘不敢相信’之言,究系何指?」
及哮天輕輕喟吁了一聲,才開口說道:
「這種‘寒木編制’之物,其性未失,陰寒之毒無人能當,此谷得天獨厚,溫暖如春,章兄即請撫壁一試,即知弟言不虛,但我敢保證,這大小十三個寒木蒲團,觸之卻涼若寒冰。」
就在及哮天說到撫壁一試的時候,章性初果然用手摸向石壁,觸之井無寒冷的感覺,等及哮天話罷,章性初行至蒲團之前,以右手輕輕幹按在一個小蒲團上,立即驚咦一聲而倏然束手,蒲團冰寒透骨,觸之顫慄!
及哮天這時接著說道:
「試觀這大小十三個蒲團正中,皆已下陷數寸,再以寒木本身之彈力判斷,至少有人趺坐其上數十年之久,若以寒木之陰毒來說,人坐其上,每日若在一個時辰左右,則至多年餘,其人背後之‘敲尾’、‘脊心’兩處主穴,及正面之‘下陰’、‘丹田’、‘七坎’三大穴,必為陰毒之氣所蝕而死,這還是指身具極高功力之人說的,若此人是我,大約六個月的樣子,就足以致命了。
如今就蒲團之上的陷痕來說,竟然有人跌坐其上數十年之久,想來怎不令人驚凜?再以蒲團數量判斷,前人必然是熟知寒木之性,而有心蒐集這種罕絕的異草,編成蒲團,若非目睹,我怎敢相信?」
章性初聽到此處,突然介面問道:
「莫非這種異草很少?」
「極少極少,指點我的那位高人曾說,此草生於‘天竺’極熱之抄漠中,百里至多兩叢,若以這室內的蒲團數量計算,非百數十叢無法編成,恐必搜遍‘天竺’全境,始能竟成此事。」
「以及兄看來,這些寒木蒲團有多少年了?」
「至少應該是二百年前的東西。」
章性初眉頭一皺,再次問道:
「若以小弟之技,跌坐其上,若干時辰方始受傷?」
「這很難說,不過要是偶一為之,三五個時辰想來沒有問題,章兄突發此問,莫非有心一試?」
章性初沉重地說道:
「適才我突然想起一件很久前的往事,此事關係小弟本身至切,故而有心跌坐其上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