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穿’字,女兒當時好像得到了些什麼似的,不禁向四面石壁上張望……」
天蓉姑娘說到這裡,章性韌和及哮天也不禁地向四壁望去,他們這才發現,有一面石壁之上,已經露出來三尺大小的一個圓洞,離地約尺餘高矮,章性初不由對著女兒指了指那個圓洞,姑娘點頭接著說道:
「對了,就是這個圓洞,女兒立刻就發現了這面石壁之上,有一個圓圓的圈痕,那時候及伯母不知想到了什麼事情;又二次離開了這間石室,女兒一時好奇,走到圓痕前面,試著推了推,推不動它,打了兩巴掌,震得手都生疼,一氣之下,用手扣著圓痕,施力向外面掀,仍沒有用,但是發覺那圓痕很深,不由跟著痕連用手試探,不知道是摸著什麼地方了,那圓痕竟然電旋般轉動起來,手就被割破啦,當時我嚇了一跳,不禁驚呼一聲,及伯母很快就到了。而那個圓形的深槽,卻已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消失無蹤,這盒子卻好端端地擺在了裡面,女兒就取了過來……」
章性初至此嘆息一聲,接著說道:
「這是那位怪客有心所留。」
「怎見得呢?」
端木雲立刻介面相問,意似不服,及哮天已知章性初言下何指,才待開口,卻又閉上了嘴巴。他想起適才心中的感觸,不願再和老伴兒頂嘴,故此話到了舌尖,他又硬把它吞了下去,沒說出來。
章性初極平靜極平靜地說道:
「怪客留書,指明圓洞之事,自然他是來過,並且開啟圓洞看過,盒子就在洞中擺著,顯然有心留給我們。」
端木雲此時不能說不對了,她卻淡淡地又道:
「盒子裡未見得有好東西。」
及哮天聞言不由一笑,他笑老伴兒這種死不認錯的脾氣蠻有意思,哪知他這一笑又羞了端木雲,她瞪眼問道:
「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及哮天卻不禁大笑起來,並且指著她說道:
「你這脾氣幾十年來一點都沒改,還記得要我背那塊大石頭的事嗎?你是‘醉死都不認酒錢’的!」
端木雲這次不但沒惱,反而驀地老腔飛紅,唾呸一聲,人卻一溜煙似的閃出洞去,及哮天也哈哈笑著返身追去。
章性初和天蓉姑娘,卻成了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了,原來這是及哮天夫婦,當年洞房之夜的一段佳話,只他兩人心知,是不能與外人說的,難怪老梟婆紅飛雙頰而羞愧逃去。
章性初父女,隨後返回那中間洞內,將盒子開啟,赫然入目的是四個驚人的大字燧人寶典
及哮天驚咦一聲道:
「這卻是武林至寶,可喜可賀。」
章性初含笑點頭道:
「不歸谷中果然包羅永珍,只憑這一部寶典,也足配武林及江湖上的高手,覬覦而爭奪不休的了!」
及哮天突然想起一事,立刻說道:
「章兄得此異經,習成之日,則不懼那寒木陰毒了。」
章性初始終並未把寶典取出盒來,此時卻正色說道:
「設若及兄不與小弟共研真經,小弟發誓,至死不閱一字!」
及哮天聞言只急得迭聲說道:
「這又何必,這又何必,物各有主,沒……」
章性初不容他再說,只低沉地接著道:
「及兄之意我理會得,寶典雖由蓉兒巧得,但她一個女孩兒家,不宜習練這種純陽絕頂的功力,而小弟若無及兄指點‘寒木’出處,至今恐怕難解拙荊留柬時的心意,及兄若堅持成見,就是不肯成全小弟的心志了。」
及哮天至此已經無法推謝,只好應諾,天蓉姑娘天性仁厚至極,幼失慈母,只當已然亡故,日常伴同老父,也曾追問過數次,老父只要聽到說起愛妻,立即悲傷不已,因此嚇得姑娘不敢
再提慈母的事情。如今她由老父言談之中,聽出事實真象,不由迭聲追問,章性初只得將昔日之事,詳細告訴了她。
最後並一再嚴諭,不準妄自行動,第一,目下身在不歸谷中,雖幸那頭戴竹簍的怪客,不以敵者相待,但谷內埋伏重重,稍一失慎,誤人誤己;第二,當年強迫愛妻為徒的異人,至今不
知是誰,海角天涯,苦無覓處;第三,是異人雖曾迫人不願,卻曾救過愛妻,敵友尚須分別清楚。
天蓉姑娘悲泣著並沒答話,章性初只當嬌女定遵所命,也未再加慰勸,即與及哮天返回右洞共研寶典去了。
哪知天蓉姑娘已存決念,她不管天涯多遠,海角何方,立定了要在這茫茫世上,走遍山川,訪尋慈親的志向。故而當章性初和及哮天到右洞習練寶典之後,她強捺著悲痛,改為歡顏,對正
在撫摸著獒犬的端木雲說道:
「老人家,不歸谷中既然說是‘無處無寶’,要不要再仔細搜搜前後左右,也許還會發現些什麼。」
端木雲吁嘆一聲,搖頭說道:
「你一個人去吧,我這種年紀,應該知道滿足了!」
端本雲是另有所感,適才老伴兒無心中提起了當年的閨房趣事,使她恍悟快樂真諦,人生百年,轉瞬成空,何必爭恃,又何必任性好強,知足即樂,她已看開了一切,決心與愛孫相逢之後,舉家歸隱了。
天蓉姑娘聽她不去,正中心懷,故意搖著頭,現出無可奈何的樣子,轉身蹦蹦跳跳地去了:
端木雲望著天蓉姑娘的背影消失在右洞甬道之後,緩緩地站起身來,輕微地嘆息了一聲,自言自語說道:
「年輕人是快樂的,心裡永遠存不下憂煩的事情,成年人笑小孩子天真不懂人事,其實,成年人卻盡做些不懂人事的事,快樂是人生最高的境地,天真無私,卻是唯一到達快樂的途徑,成年人知道這個道理,卻不願意去做,小孩子不明白內中原因,卻得到了快樂,唉!」
這一聲嘆息,看來簡單,卻是端木雲虛耗了半生歲月,方始到手的心得,她惋嘆已逝的年華,悲嘆成年人愚笨。快樂本是隨生而來的,成年人卻隨手拋棄了它,又時時再想得到它,但快樂卻摻不進一絲假,因此,當成年人名成學就,在榮華中翻滾的時候,永遠不會有真的快樂。
端木雲如今卓然無塵,漫步走到洞口,三條獒犬相隨其後,她倚靠在洞口石壁旁,遙望著洞外不歸谷的風景。
天蓉姑娘到右洞是假,她一心要離開不歸谷,此時已由左洞閃出,悄悄地蹺足而行,想避開端木雲的視線。豈料天不作美,端木雲卻正好站在洞口,出路就這一條,她只好又靜悄悄地退回左邊洞中。
天蓉姑娘並不焦急,她知道端本雲總不會永遠站在洞口,故此當她退回左洞之後,心情反而越發沉靜。她有些渴了,怪客函中曾說,穿過圓形洞口……
天蓉姑娘思索至此,心頭掠過了一個意念,立即飄向圓洞口旁,探身洞中上下打量,霍地低下頭來,她那長長的睫毛,閃閃不停,臉上現出疑惑不決的神色,驀地她咬了咬銀牙,雙手微按洞口,飛身進入。自此,天蓉姑娘就沒有再認這三尺圓洞中出來。
端木雲佇足洞口外,良久良久,方始回洞,行經中洞,沒有發現天蓉姑娘,身不由己地向左洞走去。豈料左洞中仍然不見天蓉姑娘的形影,端木雲不由一怔,地很快地搜尋了甬道一遍,立即轉身撲向右洞。
右洞中,及哮天和章性初,正按寶典聽載習練功力,端木雲急急說出天蓉姑娘突然無故失蹤之事,章性初大驚失色,待他問知端木雲並未離開過外面洞口,才略放了懸心,章性初深信怪客對自己一行,並無惡意,愛女只要未出外洞,至少不會發生令人難測的危險事情。
他三人立即決定,仍由端木雲守著外面洞口,及哮天和章性初到右洞中仔細搜尋可疑的地方。直到他們兩個幾乎把這座洞府翻轉過來,仍然不見姑娘蹤影,章性初這才真的著了急,及哮天皺眉說道:
「由我們適才仔細的搜尋看來,洞中不可能再有暗道隱徑了,奇怪,姑媳是由哪裡失去……」
章性初聽他說到這裡,恍然大悟,立刻介面道:
「現成的一處通道,我們倒把它忘了,走!」
及哮天這時也已想起章性初是指的什麼地方了,應諾一聲,由甬道盡頭再次進入那左邊的洞室。兩個人毫不猶豫,縱步縮身,自那三尺圓洞中穿過,他們只顧探索天蓉姑娘的下落,疏忽了一件事情,忘記通知守在外洞口的端木雲,因之又發生了使人想象不到的事故,和出人意料的後果。
端木雲守在外洞口,約計工夫很久了,始終不見老伴兒和章性初前來,起先還能隱約聽到他倆步履及談話聲音,後來竟然不聞一絲訊息了,她不由暗中焦急,心頭泛上-陣陰影,惦念而不安。
沉思片刻,她吩咐三條獒犬謹守洞口,自己進洞一探究竟,這才發現老伴兒和章性初,也已失蹤。
她不由暗罵老伴兒糊塗,設若發現了秘道,怎不通知自己一聲,但她轉念之間,不由覺得難以安心了,萬一老伴兒與章大俠,並非發現秘道,而是失誤陷身埋伏的話,又怎能通知自己呢?越想越覺得有理,要是他倆已經發現秘徑的話,老伴兒斷然沒有不通知自己的道理,這可怎麼辦才好?
此時她正巧是在左洞室內,瞥目瞧見門口個圓形洞口,立即覺得口渴需水,她並沒有多想,也飄身穿過了這三尺的圓洞,心裡還在奇怪當年開鑿山洞的那個人,為什麼偏偏要開個懸空而狹小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