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咱們是平常的普通人了,僅僅兩頓飯沒吃到口,目睹酒肉之後,竟變成了餓死的老鬼一般,真真是羞煞了人。」
章性初微笑著播頭答道:
「依小弟看來,‘不為五斗米折腰’者,是家中薄有良田,否則的話,妻兒索食,何可以供?
「況前賢曾有‘死有重於泰山,也有輕如鴻毛’的示訓,讀書人深明此理,怎能為著忍不下折腰之氣而就死呢?
如此之死,豈非‘輕如鴻毛’?像昔日那位‘不吃嗟來之食,終於而死’的古人,前賢不是曾經說過‘其嗟也可去,其謝也可食’嗎?何況孟老夫子曾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及哮天沒等他的話完,大笑著擺手說道:
「夠了夠了,叫你這麼一說,咱們今天是吃對了?」
「自然是對,姑不論這留下酒肉的人是準,事先你我並不知道,渴則飲,飢則食,乃人之天性常情,若以‘失節’相罰,‘餓死’為許,小弟敢大言一句,天下恐怕沒有一個乾淨人了!」
及哮天聞言至此,仍然含笑說道:
「多讀書果然有些好處,聽老二你這樣反正比說一番之後,如今我也覺得這酒肉是吃出道理來了。」
章性初一旁立即接話道:
「這酒肉是吃得的,不過吃相嗎不大好看。」
話說到這裡,他兩個不由得又哈哈大笑了起來。
片刻過後,及哮天突地悄聲道:
「附近好像無人在暗中窺探你我。」
「小弟也曾藉說話的當空,晴以‘天聽’之技相試左右,果如大哥所說,咱們有些疑神疑鬼了。」
「不管這些了,趁此酒足肉飽,歇息一下再說。」
「小弟之意與大哥相同,前途還不知道有多少難關呢,養足了精神,也好應付這些未來面難知的事故。」
他倆是想到就作,各自散開了一捆松枝,立即跌坐其上,閉目闔睛,靜靜地調順真氣,用起功來。
長坐開始,尚難即止,趁此且說那老梟婆端木雲。
端本雲闖過迷陣,擊退白猿,誤打誤撞地跑進了那間怪異的靈堂,幸而又誤取了壁上的寶劍,方始到達一座書房。
她無心地將書案上的鎮尺推開,很隨便地合攏書案上那本書籍,赫然發現封面上四「歸宗秘技手抄」六個大字!
心中的喜慰和興奮,實非言語所能形容,她幼時即聽老父說過,武林中,約三百年前,有一位奇異的人物,天賦無人能比,
聰慧無倫而機緣福澤深厚,竟將武林各振的秘技完全學得,自封於一處絕谷之中,精究箇中奧妙變化,而創「歸宗秘技」,如今巧睹此書,怎能不喜。
因此她非只暫時拋下了此行的目的,並且遺忘了餓和渴,坐於玉墩之上,仔細地閱讀此書。第一頁上僅有一句警語,那是
「仁為人之本,勤乃業之精。」
她暗自點了點頭,順手翻到下一頁。這次她竟皺起了眉頭,原來第二頁也是一句警言——
「粗心大意,不可教也!」
端木雲傻了,徽怔之下,立即又揭到第三頁上,她目睹第三頁的字句之時,不由又氣又惱,那句話是
「天下量笨的東西就是你!」
她一睹氣,一頁頁地翻下去,這遭更有意思了,下面竟然張張俱是白紙,不過因為年代久遠的關係,紙色已呈黃褐,她皺眉自忖,剛剛是什麼原故,吸引自己推開鐵尺,取閱這本書來的呢?
原來就是因為自己偶然瞥目案頭,發覺鐵尺所壓著的這本書中,那一頁並無字跡,才好奇地走了過來。
如今已知上當,不由氣惱至極,「啪」地一聲將書扔在案上,似乎氣尚未出,一聲悶哼,再次將書抓了起來,兩手合力,左右一擰,她要把這本騙人的怪書撕個粉碎,以解胸中的悶氣。
哪知竟然沒有擰動,她越發火了,想都設想,加了二成手勁,再次撕擰,誰知依然沒有把書撕毀!現在她覺得驚詫起來了,這才仔細地觀察這本撕不破的怪書,方始發覺並非用紙裝成,而是一種皮革所制。
端木雲冷笑了一聲,自忖難怪不用真力撕不動它,想到此處,霍地右臂貫上了三成真力,她有心再試上一試。
恰當此時,心中突然掠過了一個疑念,不自覺地雙臂鬆弛了下來,她暗中自問,誰肯費這多的周章,訂成一本專為愚弄別人
的皮書呢?不會!那又為什麼不見其他字跡呢?她實在想不通這些,不由犯了女人的小性,自語道:
「老婆子帶起你來,等見到我那老不死的老頭子,叫他費點心機去猜猜,你若真是一事無用的東西,遲早總有一天,老婆子把你粉身碎骨撕成一片一片,然後揀個風大的日子,使你屍骨揚飛!」
這老梟婆犯了脾氣,真是兇得可以。說著她果然把這本怪書,卷放在了腰囊之中,並且還拍了拍皮囊,大有「看你哪裡逃跑」的意味。隨即步向壁間的書櫥,她覺得在這兩大櫃書籍之中,必然有奇異而有用的卷冊。
哪知失望了,那些書,大都是經詩詞賦和哲理甚深的古物,間或有一兩本是關於武技的,也是極為普通,自己早已讀過的東西,她賭氣猛力闔上櫥門,倍感失望和無聊,她不由感覺到了勞累和餓褐。
頹然坐於玉墩之上,勞累自可休息,渴餓卻是無法可想,人就是這麼怪,越是無法得到的,卻越是想之不已。
她無法不想,更難以安心歇息,自忖這總不是個辦法,終於讓注意力,加在了這間書房的佈置方面,這樣至少可以暫時拋開心頭的煩悶,也不會去思索那目下無法辦到的種種事情。
於是她順手將案上的水晶鎮尺取下,一面不停地反覆把玩著,一面靜靜地再次注意這間書房中的擺設。
陡地腦海中起了疑團,不由沉思起來。
她剛才再次注意擺設物件的時候,當先入目的就是案旁左首那架落地的高燈,因為她是斜坐在玉墩之上,而將右臂架靠在書案上面,那架落地高燈,和宮形的八角燈罩。很自然的成為他第一眼所看到的東西。
適才乍進書房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這架高燈有何奇怪之處,如今端木雲卻發覺這架高燈不甚需要了。
自進不歸谷,被果慧禪師安置於洞府之後,不論洞中的石室,還是內行的甬道,都是自生光亮皆無暗處,久之見怪不怪,習慣了反而並不覺得有啥稀奇地方,自然,她也根本沒去多想其中的原故何在。
這間書房,光亮依然,因此似乎並不需要這架落地的高燈,如今在她看來,高燈除掉配合擺設之外別無用途。
端木雲想到這裡,很自然地俯身看子一下這架高燈的燈臺,卻皺起了眉頭,燈臺上插著一枝藍色的巨燭,已燒殘過半,粗如小兒臂膀,約計未曾使用以前,其全長至少應在二尺左右。
燭心有黃豆般粗大,色為深紫,端木雲雖說久行江湖,怪事看得不少,但這紫心藍蠟的火燭卻是第一次見到。
當她偶然發覺高燈實際並不需要的時候,本心是要追索自然光亮的來源,但是在她看到這奇怪顏色的蠟燭時,卻改變了初衷,皺著眉峰,沉思不已,反覆自問這支蠟燭為什麼是藍色的?它又有什麼用處?
最後終於無法解答,她決心點燃怪燭一試奧妙,其實令端木雲最最感到怪異的是,巨燭曾被燒殘近半,既是曾被燒殘,自然有人用過,室內明亮如晝,這人卻要使用此燭,她實在想不通箇中原由何在,才決心一試。
她本性情剛毅,想到就作,囊中備有引火之物,那本來是為了要進不歸谷,而防備萬一之時才用的東西,如今正好派上用場,只是剛剛把那本皮製的怪書放在囊中,現在為了取用引火之物,卻必須先把這本勞什子取出來才成,端木雲遂站起身形,將囊中百物,一齊傾在了案上。
隨手拈起火熠,微抖臂腕,火焰噴出,俯身將怪燭點燃,井將那八角的巨大燈罩仍然罩好,靜現其變。
是架怪燈!果然是奇異古怪的燈籠!
它所發出的光輝,竟然是像除夕燃放的彩花焰火一樣,中心色呈紫紅而有著強烈的碧綠閃芒,奇亮!亮得使人無法睜眼!端木雲霎了霎眼,偶而低首,嚇了一跳,驚咦一聲,立即背燈坐在了玉墩之上,老臉薰紅,心房暴跳不已?
哪知她剛剛坐下,接著又驚咦了一聲,那本無字怪書,這時竟然顯出了黑色的字來!她僅僅看了幾行,已是滿臉欣歡之色,
此時她已經明白了這架高燈的功用,略一沉思,霍地將燈罩取下,再回顧那本怪書,雖然仍有字跡,但卻淡了許多,她笑了,像小娃兒般天真地笑了。
她驀地抬起左臂,五指向燭火一彈,怪燭隨手熄滅,室內雖然仍是光亮如昔,看來卻比燃燭以前灰淡了許多。
端木雲毫不猶豫,立即將燈罩的本架拆下,並自高燈臺上摘下藍燭,和那本怪書一起用燈罩上的絲絹裹好,謹慎而小心地妥放於囊中,其餘雜物,囊中已無餘地,只好隨便放在袖裡面,臉上的欣慰笑容,始終不曾消散。
她這裡,巧得奇書和一枝怪異的藍燭,目下只剩了一個心事,那就是怎樣覓得門戶,而離開書房。
這卻要費上一番工夫,而適當此時,章性初和及哮天,卻也有了奇遇,如今作者只好調轉禿筆,將始末寫出。
及哮天章性初,趺坐松枝之上用功養神,周天復始,雙雙醒來,彼此相對一笑,緩緩站起。
章性初手向吃剩的鹿骨酒罐兒一指,及哮天會意地點點頭,兩個人分工合作,眨眼將雜物收拾整齊。
散落的松枝也重新捆好,堆放於原處,兩個人仔細地又看了一下,再次會心地一笑,及哮天打著哈哈說道:
「老二,我們至少還不算是惡客。」
章性初也哈哈一聲,手指著酒罐子說道:
「非但不算惡客,應該說是仙客才對,至少我們能把一堆鹿骨,變在這個空罐子裡面,而罐子裡的美酒……」
「也能變到你我的肚腸之中。」
及哮天接上了一句下語,他倆不由大笑起來。
笑聲歇止之後,章性初正色說道:
「大哥,咱們給留酒賜肉的朋友道個謝怎樣?」
「對對對,來而不往非禮也。」
「這遭小弟卻要沾個光,偷偷懶了。」
及哮天聞言一笑,點頭走到曾經貼著那張素箋的石壁旁,略一沉思,提集「金剛指力」
在壁上寫了十二個大字。
「好美酒,好鹿肉,好朋友,好!好!好!」
章性初在一旁笑嘻嘻地說道:
「大哥快人快語,怎不告訴這位朋友酒肉少了一點?」
「那你可真成了餓死鬼投胎人世啦。」
「話雖不錯,寫上它卻有好處。」
「得啦老二,吃人家一次很可以了。」
「大哥倒很知足。」
「老二,別忘了知足者常樂呀。」
兩老兄弟心情情快至極,過了一會兒,及哮天說道:
「咱們找找出路吧,總不能讓人家送了上來,再讓人家費心請我們下去,適才你會偷懶,現在可不成了。」
章性韌搖頭怨艾地說道:
「該懶的不懶,看來好事輪不到我了。」
及哮天笑著接上一句話道:
「萬般皆是命,半毫不由人,你就看開點吧。」
說笑著,他倆隨即注意到各個地方,沒有發現門戶所在,及哮天聳了聳肩頭,悄聲對著章性初說道:
「老二,這酒肉原來不是容易吃的東西。」
章性初一笑,並沒有接話,仍在思索通路所在。
半響之後,章性初指指角落上的大灶說道:
「通道只有這麼一條,要不要試試看?」
及哮天盯了那大灶一眼,皺眉說道:
「老二,想咱們可能化成炊煙?」
「大哥可還記得黑道上的飛賊?」
「好好好,咱們姑且當一回飛賊看看。」
說著及哮天當先走向灶旁,章性初卻搶著說道:
「大哥慢來,這是小弟的事。」
「再偷次懶吧,免得事後想起來委屈。」
及哮天說著已經探身那巨大的灶洞之中,章性初急忙上前,一把抓住了及哮天的肩頭說道:
「即便大哥要搶個先著,也請先容小弟試一試手。」
及哮天驚奇地看著章性初道:
「我聽不懂你這句話的用意,什麼叫先試一試手?」
章性初聞言一笑,已將一隻右臂探向灶中,橫七豎八地一陣摸索,然後抽出臂腕看了一跟,及哮天此時已經明白了他的用意,會心地對章性初點了點頭,章性初撲拍著手臂說道:
「灶內並無菸灰,決非真灶,大哥卻要多當心些。」
原來章性初心細如髮,揮手灶中是要試試內部有無煙薰的灰跡,結果發現這是一座徒具其表的假灶。
及哮天聞言再次點頭,並含笑說道:
「不管是真灶假灶,有灶就有灶王爺,我還記得臘月二十三耶一天,送灶王爺的兩句聯語,說‘上天去多言好事,回宮來廣降吉祥’,如今我無妨暫作上天去的灶王老爺,老二你淨等著降下的吉祥好了。」
章性初也還他一句笑談道:
「大哥此去見到玉皇老子之後,設若他問起香火如何,別忘記對他說,剛剛那罐美酒和鹿腿的事情。」
「恕我無能為力,偷吃的東西是例不記賬。」
及哮天說完了這句話,才鑽進了灶洞。
章性初玩笑是玩笑,卻怎能真叫及哮天一個人前往涉險,立即相隨在及哮天的身後,鑽進了假灶洞中。
及哮天已經發覺了此事,這時候除非章性初甘願退回,否則的話,及哮天是毫無辦法可想,因為灶洞寬廣只有二尺,僅容一人緩緩爬行,或慢慢上升,不能回頭。及哮天雖說沒有辦法不讓章性初跟著自己冒險,實在說來,他還有唯一的一個辦法,但卻不忍施展罷了,故而及哮天開口說道:
「老二,上天的路就這麼一條,憑咱兩個人的交情,見到玉皇老子,我不會不替你美言幾句,你又何必急不可耐地就追了上來?萬一今朝雲端失足,直墜而下,豈不要壓壞了你?」
章性初卻也用玩笑的口吻在下面答道:
「臘月二十三,家家灶王上天,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咱們是誰也礙不著誰,萬一你要失足下墜,咱們只好重上一次,多費點工夫,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我說老哥哥你認為對否?」
及哮天在幽長悶密的灶洞煙筒裡面笑了,接著說道:
「那你就多小心好了,準備隨時挨砸就是。」
章性初有意提醒及哮天道:
「恭敬不如從命,小弟已經準備好了,不過大哥也要準備一下,上天的這條路,說不定會碰上麻煩。」
及哮天暗中感激章性初的關懷,卻故意氣他道:
「不勞掛懷,咱們既然是各走各的誰也礙不著誰,那就只好說誰遇上麻煩誰認命,也怨不得他人了。」
章性初沒答話,並且故意緊倚在壁間,不再上爬,半晌之後,及哮天聽不到身後的聲音了,不由低聲問道:
「老二、老二,你在幹什麼呢?」
說著他也停了下來,並且儘可能讓開胸前地方,低頭俯視,可惜,不歸谷雖然無路不是自生光亮,就這條走煙的怪路,卻烏漆摸黑,什麼也看不見,及哮天雖然在「夜視」方面,下過苦功,有過心得,但卻需要起碼的光亮來幫助眼睛才成,就像星月一般,必須要藉著反射的原理,才能發出光芒來一樣,人是人,
不是神,在的確伸手不見五指,絕無外在的光亮相助之下,任你功力多高,若非生成自動發光的眼珠子,你絕對看不見一切東西,不要說是人了,俗傳牲口多是夜眼,對啦,現在就是把條叫驢硬擠進這條出煙的怪路上,它除掉高聲驢鳴之外,也休想能看見什麼。因此及哮天也無法看到絲毫,他只好大聲喊道:
「老二,老二,老二。」
章性初暗中一笑,仍不開口,及哮天不由再次叫道:
「老二,你在哪裡?」
章性初還不答話,及哮天可真急了,他才待慢慢地滑下去找尋章性初,突然想起來路上別無途徑,不由明白了箇中原故,他並不點破,卻暗施「鷹爪力」功,將石壁掐下了拳大的一塊,用力一捏,俱化為粉,悄沒聲地自胸前撤了下去,章性初本想戲弄一下老大哥,結果是設阱自陷。
他已聽到上面有極小的東西墜落的聲音,卻夢想不到及哮天和他開這個玩笑,等聽出風聲不對,想躲已晚,再說也根本沒個躲閃的地方,結果弄了個灰頭土臉,最難過的是,脖頸上墜落了些,沾在後背,癢希希的無法可想,聽幸聽出不妙之後,立即俯首,否則非迷了眼睛不可。
及哮天卻適時在上面笑著說道:
「怎麼樣老二,魂魄歸竅了吧?」
章性初在下面只好也苦笑著道:
「大哥你真有兩下子,魂魄本未離竅,沙土卻進了脖子後面啦。」
及哮天大笑著說道:
「誰叫你生心搗鬼,快點上來,我等你。」
他兩個邊開著玩笑,邊向上爬,久久之後,仍然未見絲毫光亮,及哮天不由停了下來,對章性初說道:
「老二,爬的工夫不小了,這條路像是沒個盡頭?」
「大哥,一罐美酒,一條鹿腿,豈是容易受用的!」
「說正經的,我爬得火要冒上來了!」
冒火沒有用,這是石牆,燒不化,火大了怕咱們要變成烤鴨了,大哥沉住點氣,再爬上些去看看怎麼樣?」
「爬就爬,這烏黑的地方,看看是辦不到了。」
「我是說咱們邊爬,邊敲著四壁看看。」
「老二,這是個好主意,不過你怎麼早不說?」
「大哥要不撒我一頭沙土,我還想不起來呢。」
「這麼說是怨我沙土撒得晚了。」
他倆說著,立即彈指輕釦四壁,驀地章性初低聲道:
「大哥你停手,聽聽這裡。」
說著章性初接連又敲了幾下,及哮天欣慰地說道:
「老二,再敲敲附近地方,此處聲音特別。」
章性初隨即緩慢地上下左右敲個不停,最後說道:
「大哥,看來不差什麼了,像是門戶所在。」
及哮天也聽出內部果然中空,接話說道:
「地方狹小,我無法下來,老二,看你的了。」
其實章性初已經在聲響特別的石壁上,仔細搜摸了,可惜伸手難辨五指,只能緩慢地摸索。
久久無功,章性初不禁火氣來了,三不管地提足真力,反正也看不出是什麼地方,約計著不會有錯,立即全力擊下!
他本心只是想碰碰運氣,出出怒火罷了,詎料掌力推到壁間,石壁竟然翻轉,把章性初閃進了壁中。
及哮天雖無法下降,但卻注目不懈,只見下方突然暴亮,章性初倏忽失蹤,而石壁又再次封塞,黑沉如昔。
他只當章性初已然遇險,焦急之下,立即滑落在章性初失蹤地方,震臂砸向壁間,石壁果然翻轉,及哮天是有備而來,乍現光亮,露出門戶的剎那,他已飛身飄了進去,石壁接著自然封閉。
及哮天飄進門戶之中,無暇旁顧,僅僅瞥目看出這是一間奇特的石釐,並沒有發現章性初的蹤影。
他飄縱得不高,落地很快,哪知雙足剛剛踏到地面,突覺足下一沉,尚未提氣縱起,已直沉而下。百忙中顧不得俯視下面的高度,只有立即提氣蓄力,以備應變於萬一,耳邊已聽得章性初在下面喊道:
「大哥自管飄落好了,此處高僅三丈。」
既知高度,及哮天已放全心,雙臂微抖,半空中身形倏轉,若靈燕似雲鶴,已經飄飄墜落地上。他剛剛站穩,立即向章性初道:
「老二,你沒有什麼吧?」
章性初心感及哮天的赤誠關懷,含笑答道:
「事出突然,難免嚇了一跳,別無傷損。」
「那就好,這裡至少比在那出煙的黑洞裡強些。」
「何止強些,大哥仔細看看,這是個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還不是……」及哮天說到這裡,突然停下了話鋒,他已經發覺此處忒怪異,房間的構造和形狀,簡直不像個樣子。圓圓的又有些扁扁的,高處,自己跌落的所在,僅有五尺圓口,愈下愈寬,中間一邊渾圓,另一邊卻微扁,等到達地面之時,變成了個蛋圓形狀。
全部看來,活像一個不倒翁的樣子,這種構造開鑿的石室,實在令人莫明其妙它的原故何在,及哮天雖已發現怪異,但卻仍然不懂章性初所說,暗中忖念,莫非章性初已經看出了箇中原由,想到此處不禁問道:
「這間石室構造特別,但我卻仍然看不出……」
章性初知道及哮天要說些什麼,立即含笑介面說道:
「大哥看它像是什麼?」
「倒像是咱們被裝進了個大肚皮裡面似的。」
章性初聞言,哈哈地大笑起來,笑聲歇止之後才拍手說道:
「大哥說得一點不錯,我們正是躲在一個東西肚皮裡面。」
及哮天不禁倍感驚詫,好端端地怎會被吞到一個東西的肚皮裡面來了?他傻怔地看著章性初,其明其妙地問道:
「老二,你這不是玩笑話吧?」
「不是,當然不是,難道大哥還沒有看出內中的玄妙來?您再看看,然後想上一遍就明白這是何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