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冤家路窄’,但願他們隨緣而來,立刻就走。」
老三並末開口,他心裡卻暗喜非常,雖然老者一再嚴囑,可是他自信所懷功力,何況他素有極端下流而骯髒的惡嗜,叫貓不食肉腥,真是談何容易!
老者自然非常知曉自己這個三盟弟的脾性,是故他鄭重地再次告誡說道:
「今夜千萬惹不得閒事閒非,明朝任你而行,老三你要聽話!」
「大哥放心,我自然是先顧要緊的事。」
「好,大哥信你不會誤事,進去吧。」
說著他倆已經到了山門以前。
那老三突然變得莊嚴了起來,他雙手合十對老者說道:
「施主,此即‘伏虎’古剎,乃峨嵋最大的一座叢林!」
(彼時峨嵋四大叢林之冠的「報國寺」尚未興建。)
老者也故作虔誠而愕然的神色問道:
「禪師可能說些此處的由來聽聽?」
這時伏虎寺中的小沙彌已有多人聞所走近,遊人也集結了不少,老三合十揚聲誦了一句佛號,緩緩說道:
「施主先請一覽此寺附近的山勢,然後貧僧當憑所知詳告由來。」
老者果然仰起頭來四外觀看了很久,那些遊客也莫明其妙地跟著縱覽左右,其實老者卻是有心之人,他正在藉此言語,觀察伏虎寺附近的地勢,以便必要的時候能夠立刻應變。
獐頭鼠目的老三,此時方始接著說道:
「凡是深山大澤,必有虎豹龍蛇,峨嵋自不例外,相傳古時,峨嵋山中群虎,俱皆傲踞此處,為患甚厲,而行旅僧道,苦無良策逐之。
直到宋朝時候,聖僧‘士性’撣師,獨力興建了這憧禪林,鎮壓虎神,說來不信,自此群虎盡去,虎患隨即自平!
至‘心安’大師行腳此間,方始開建寺區,這是此寺的由來。」
老者鄭重一笑說道:
「虎能鎮壓,此說令人懷疑。」
「施主說的好,適才貧僧曾請老施主當先縱覽此處山勢,原因在此,此寺山勢崢嶸,活似龍虎盤踞,建寺謂之‘伏虎’,自然再也恰當沒有,至於猛虎為患之事,貧僧也曾說過,自古深山必生虎豹,此處自然也有,多了幾隻或許不假,要說我佛建寺鎮虎,非但施主不信,就是貧僧也覺牽強。」
假和尚這一番言語,確含至理,因此聽得一干遊客頻頻點頭,個個心中對這看來瘴頭鼠目的和尚,起了敬重的意念。
老者卻肅色問道:
「禪師這般批論,難道不怕‘伏虎寺’中的僧人們責難?」
「施主說哪裡話來,佛家不打誑語,伏虎寺內的師兄弟們,絕無一人信這傳聞無稽之言,不過香客檀越們自顧深信不疑,寺僧不便解說罷了,因此貧僧敢說寺內師兄弟們絕無一人怪貧僧。」
老者點了點頭,突然說道:
「我想在這古剎之中寄宿一日,不知可否?」
老三含笑合十答道:
「觀寺院乃十方施主宿施之地,想來自然可以接待施主,不過貧僧卻非此寺中人,不敢代庖。」
老者再次點頭說道:
「就煩禪師陪我進寺一問如何?」
「這是份內之事,敢不如命。」
說著他倆邁過了寺檻,走了進去。
一下集結旁邊聽他們談論建寺經緯的遊客,有的散去,有的進入寺中隨緣,但卻無不誠服假和尚的真知卓見!
只有站立在山門外面石介之下的一對少年書生,卻彼此互望了一眼,臉上掠過輕蔑而含有冷笑的神色。
他倆卻在互望一眼之後,也步入寺中。
這時那個老者,已在假和尚老三的陪同之下,與伏虎寺中的知客僧人,談妥了借宿之事,正由小沙彌前導,向賓客房間走。
這一對少年書生,恰好也正步向知客彈堂,因此雙方走了個對面,一閃而過。
老者面上立即掠過一絲疑色,斜飄了和尚老三一眼,老三卻也回了老者一個會意的眼神而下。
這一對少年書生,進入知客禪堂之後,知客僧「大悟」和尚立即迎接肅座,他尚未來得及拜問少年書生們,內中一位絕秀的書生卻已低聲說道:
「即請引導我倆到貴寺方丈靜修地方。」
大悟禪師聞言微驚驚愕,片刻之後方始問道:
「施主們為何必欲會見敝寺方丈?」
仍然還是這位書生說道:
「事關貴寺安危,你莫多問帶路就是!」
「這個……施主難道不能就對貧僧說明?」
「不能!」
「那……那請稍坐片刻,貧僧去去就來。」
說著大悟禪師立即吩咐小沙彌給這兩位少年書生斟上香茗,然後疾步而去。
半晌之後,大悟方始匆匆進來,合十說道:
「敞寺方丈恭請兩位施主到後面靜室相會。」
話罷他立刻轉身為導,這兩位少年書生,也隨即跟著走出了知客禪堂。
伏虎寺區極廣,靜室卻在最後,因此盤旋穿行甚久,方始到達。
大悟禪師叩門之後,隨即推門肅客,兩位書生略以客氣,跨步而進,室內僅有一大四小五個厚約尺許的蒲團,和兩張矮矮的石几,別無他物。
那個大蒲團上,跌坐著一位俯首銀髯的和尚,因為這和尚俯首的原故,兩位少年書生無法看到他的模樣。
這和尚一動不動,自然更沒有起身迎接。
大悟禪師將室門關閉之後,肅立一旁說道:
「弟子巳同那兩個施主來了。」
大悟這句話說的很怪,門開門響,難道跌坐那團上的和尚他沒有聽見,要他這樣稟陳?
那趺坐蒲團之上的和尚,揮手示意大悟退向一旁侍立,仍然並未抬頭,卻緩緩說道:
「施主們恕過老衲未曾迎接之罪,老衲雙目失明已久,多年不曾迎送檀越們了!」
這老和尚說道這裡,卻突然停了下話鋒,嗅了幾下,方始接著說道:
「適才門下知客大悟來報,言說兩位施主有些關於敝寺存亡的事情對老衲教示,如今請講當面。」
兩位少年書生互視一眼,仍然是那個說過話的少年開口問道:「方丈怎樣稱呼?」
「難道老衲的稱調和敝寺存亡有關?」
瞎眼的方丈火氣很大,竟然說出了含有諷刺意味的話來。
「雖然無關,卻是禮數!」
「請恕老衲失言,老衲‘忘我’和尚!」
「有關貴寺存亡大事,我們必須請方丈召來貴寺另外一位高僧之後,始能詳談!」
「哦?這倒出乎老衲所料,不知施主們要找我的哪個門下。」
「明覺大師!」
這位書生此言出口,那老和尚竟然驚咦了一聲,但他隨即沉著的說道:「明覺大師回寺不久,乃敝寺‘靜禪枯堂’中長老首座,施主必欲會他,卻須示下姓名。」
「方丈,事關貴寺安危,無關我的名姓,因此……」
豈料他的話還說完,這位伏虎寺中的瞎眼方丈,卻驀地發出了一聲震天的長笑。兩位少年書生,由笑聲之中,方始聽出這位方丈竟是一位身懷絕頂功力的奇異人物,不由相顧變色又驚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