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說還太早,熊式文,你去看過之後再說吧。」
熊式文沉思片刻之後,放下了熊式武的屍首,悄悄地按照這人所指方位掩了過去,剎那之後他返回原處,這人不待熊式文開口,已低聲問道:
「看清楚了嗎?」
熊式文嗯了一聲況道:
「那兩個老匹夫是誰?」
這人冷冷地說道:
「一個是名震天下的‘神手仙醫’章性初,另外那個身量高大的紅面老者,昔日曾以‘飛龍莊主’之名稱霸武林,是東川犬叟獒王及哮天的孫兒,名叫及威,他們都是昔日曾在不歸谷中逗留,今朝為‘武林至聖’梅三豐座上佳賓的人物,那章性初更是梅三豐的親家翁,不用說對方功力技藝已達化境你非敵手的這件事了,只講對方的交遊和勢力,熊式文,你惹得起嗎?」
熊式文目露兇光,但他深知自己目下實在惹不得這兩個老者,不由恨聲說道:
「若非熊某身受燙傷,絕不懼怕與彼等一搏!」
這人冷冷地說道:
「說得好,熊式文,你可知道你仗以稱雄的瘴毒,對付不了那神手仙醫章性初嗎?」
熊式文無言可答,這人又道:
「憑你目下的功力來說,更休想對付梅三豐了!」
「熊某並不想惹那武林至尊。」
「也好,那你就放棄代爾弟復仇的意念吧。」
「熊式文有生之日,皆為復仇之時,此仇……」
「此仇你報不得了!」
「熊某不信!」
「伏虎禪林的忘我方丈,等於武林至尊梅三豐的家奴,忘我方丈遠行絕壑,出於梅三豐之令,爾既不敢面對梅三豐一搏,怎有復仇的可能?」
「熊某並不懼怕梅某,只是為了彼此無怨不願多事罷了,設若姓梅的阻我復仇,熊某自不……」
「好,你有此志氣事尚可圖,走,咱們先找個地方掩埋了令弟之後,再從長計議罷。」
熊式文點頭應話,隨這人走去,正行間,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來,立即止步說道:
「慢著朋友,說了半天你是誰呀?」
這人腳步並不停頓,也不答話,只是淡然一笑。
熊式文不得不邊行邊道:
「你怎麼會知道這多事情?」
這人仍未停步,卻低聲答道:
「如今你未出險境,這些話難道不能等一會再說?」
熊式文不再言,這人說得很對,有的是機會詳細一談,目下強敵環伺之時,還是早脫險境為上。
他倆行行重重,半晌之後方始停步,這人一笑之後手指不遠的地方說道:
「兩個自以為是的老匹夫,再聰明也找不到這裡,熊式文,你動手掩埋你弟弟吧,要快,咱們還有好多事要辦。」
熊式文聞言不禁難為起來,身邊苦無掘土之物,又怎樣動手掩葬呢?
他正在沉思的時候,這人卻巳緩步踱向預定掩葬熊式武的那個地方,到達之後,只見這人霍地舒臂揚掌拍下,一聲悶雷般響,地面立成尺餘深坑,這人一連數掌。已經掘成了一個丈二有餘六尺寬廣的洞穴,熊式文看在眼中不禁咋舌驚心!
他並不猶豫,立即將乃弟抱入洞穴,繼之掌揚浮土填平了洞穴,這人此時方始招手帶他走向一處僻靜的所在,低低談論起來。
久久之後,只見熊式文頻頻點頭滿面欣慰之色,看來這人和他談得非常投機,最後只聽到這人說道:
「我保證必可雪復你殺弟之仇,不過你從今天開始,卻要聽從我的安排,願否回答一句。」
熊式文立刻說道:
「一言為定,任隨閣下就是。」
這人一笑,手指前途說道:
「咱們說走就走,免得再生是非。」
熊式文點頭作答,雙雙立即飛身疾馳遠去。
此時神手仙醫章性初和及威,卻在四處搜尋熊式文的下落,他們沒有想到事有這樣湊巧,熊式文誤中計謀已早離去,故而仍然認定熊式文必要追趕明恆,不慮其他意外。
直到搜尋再三仍然不見絲毫蹤影之後,章性初始知熊式文已然潛行他處,此間通路雖只一條,熊式文設若繞行群山,仍然穿越而過,此時再追亦必無及,他倆略加商談,認定只要熊式文無法從通路追趕明恆,明恆則無危險,因之他倆又在通路上守候了半日,方始前行。
章性初約得及威遠行峨嵋,是受他愛女所請,及威身奉老祖母之令再入峨嵋,暗存得機除治白冰如之心,及威和章性初的日的之地,說來令人難信,竟然是那早經沉淪的不歸谷。
他倆此行的原因,是為了曉眉姑娘,這是一件極悲慘的變故,設著一個應付不好,可能會有三條性命生生斷送。因此章性初心情十分沉重。
他倆所走的路程,像忘我方丈一樣,是那條危崖絕壑,到達之後,章性初自身畔取出一卷銀絲,銀絲兩端各有一個奇亮而小巧的鋼鉤,章性初以內力將一端的鋼鉤甩出,直釘入對岸一株古木幹上,另一端繞圈樹上,對及威說道:
「你先過去,然後取下鋼鉤,圍繞樹間,我自有辦法借這天蠶絲力,渡過絕崖。」
及威點頭,一面試了試天蠶絲的鬆緊力道,一面說道:
「傲霜和姑娘是怎樣渡過去的呢?」
章性初答道:
「是用昔日歐陽子規聽設的‘天心血竹’,溜過絕壑而登彼岸。」
及威點頭說道:
「我記起來了,姑娘聰慧過人,當年駕臨及家庵的時候,曾用那兩枝天心血竹當作轎杆。」
說著及威已飄身天蠶絲上,一頓再起,飛射到對岸巨木之旁。
這邊章性初解脫絲鉤,那邊及威緊緊繞握另外一端,章性初頓足起空,及威適時猛甩天蠶絲索,章性初已如飛燕般到達岸。
收好絲鉤,立即飛縱遠去,在雙魔峰頭閃得一閃,形蹤頓失。
昔日瀑布今已乾涸,洞穴已封,其中卻有尺餘大小的空隙,可供出入,也就是昔日歐陽子規和他那獨子歐陽易,在身受重傷之下開通的唯一道路。
章性初聽得愛女說過,曉眉姑娘和梅傲霜,就是遵奉至尊之令從此處進入不歸谷中。
當及威及章性初重臨不歸谷中之時,竟然大吃一驚,昔日他倆俱曾到過谷中,雖說已知沉淪之事,但是多少在心中猜憶谷內必然還存有些許舊觀,豈料觸目之下,不由黯然生悲,谷中巨石堆橫,亂雜無章,觸目沙土浮塵,卻無一絲綠色,那樓臺,那亭閣,巳似煙若霧,難覓跡象。
昔日的武林寶谷,今已變為窮惡之地,章性初眉頭一皺,對及威說道:
「及賢侄,老朽此時有些恐懼,你呢?」
及威深知章性初言中之意,不由聲調低沉地點頭說道:
「晚輩亦有同感!」
奇怪,是什麼緣故,什麼變化,竟然使這兩位功力高超絕頂的武林人物恐懼而不安呢?
章性初悄聲說道:
「我如今十分奇怪,三豐弟為何要曉眉姑娘到這種地方,難道內中又有什麼非此不可的緣故?」
「至聖行事向難猜測,不過他絕不至於……」
章性初不待及威把話說完,介面道:
「這是當然,不過三豐弟雖然不會使他們犯險,但是此間這種景象,恐怕已非三豐弟所能料到的了。」
「前輩之意可是有何發現?」
「及賢侄,你仔細注目亂石看看!」
及威聞言不由會神觀望,剎那之後他面色一變,低低地說道:
「谷中已有強者佔據,石堆竟然暗藏陣式,難道……」
他說到這裡,卻無法接說下去,章性韌頷首說道:
「石堆所擺陣式,兇極狠極,老朽不能不替傲霜和曉眉姑娘擔心了!」
「怎麼辦,我拿……」
「設若真有強者據為居處,及賢侄,你我進入谷中之時必然已被對方發覺,如今故作不知,試上一試如何?」
「正與晚輩意同,走!」
「慢著,謀定而動可保不敗,再等上片刻。」
說著,章性初示意及威,故作勞累的樣子,就近坐於碎石之上,其實他正在注意石堆陣式不懈。
半晌之後,章性初話鋒一變道:
「及賢侄,時已近年,咱們先吃點東西怎樣?」
及威不知章性初意圖,只有漫然答應。
他們的乾糧簡單,是略加鹽水烤於的肉脯,淡而適口,各人攜有水袋,立即開始進食。
邊吃,章性初邊道:
「及賢侄,咱們就像隨便談話家常似的,別讓對方發覺其他,你懂我的意思?」
及威點點頭,章性初笑著咬了一口肉脯,說道:
「石堆所列陣式是‘十煞玄寒’陣法。」
「這怎麼會,‘十煞’一派早巳死傷殆盡多年了。」
「及賢侄,越是這樣就越是可怕!」
「以前輩看來,傲霜和姑娘他們……」
「很難說,老朽無法猜測出來他們如今的生死。」
「生死?當真已經危險至此?」
「及賢侄,就是我們兩人能否平安走出此谷,現在也不敢說定呢!」
「並非及威不信前輩之言,就算十煞仍然活著,晚輩認為我們也並不懼怕,何況十煞……」
「你的意思我懂,就因為十煞巳死,此間卻有十煞玄寒的陣法,陣中並還暗藏另外三種變化,老朽方始認為,我們已經碰上了罕絕的厲害對手而難測勝負和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