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壯漢奮然道:「弟子等願立即前往,將那無恥小輩擒來……」
顏光甫卻搖頭道:「你們先別衝動,那江濤小輩既然剽劫劍譜中精華,天下只有他一人能施展擎天七式全招,你們四人已不是他的敵手……」
四名壯漢同聲道:「弟子們不計生死成敗,誓與他捨命一搏。」
顏光甫正色道:「這是匹夫之勇,決不可行。即使你們不顧性命,為師也不能答應你們去作無謂的犧牲。我辛苦調教你們,難道願意將畢生心血付諸流水麼?」
那四名壯漢只聽得熱血沸騰,難以抑制。本來嘛,像這樣「心疼徒兒」的好師父,只怕打著燈籠也沒處找!
顏光再見「士氣」已激勵得差不多了,臉色一正,接上了正題,道:「此事只宜智取。
咱們體上天好生之德,但求取得劍譜,並不欲傷人;所以最好能迫他就範,乖乖交出全譜便行。」
四名壯漢問道:「怎樣才能迫他就範呢?」
顏光甫一特頷下長髯,笑道:「與他同行的尚有五名婦女,其中更有年邁老婦。如能擒得一二人作為人質,還怕他不拿劍譜來交換嗎?」
四人聽了,俱備大喜,連忙請命行動。顏光甫卻道:「不可操之過急,現在你等暫勿妄動,為師還須外出一趟,天明前即返。待劉一虎歸報之後,再走下手方法。」說罷,又吩咐了幾句,退自轉身走出破廟。
廟中五男四女隨即熄燈掩門,除留下兩人守望外,其餘都各自歸寢休息了。
江濤一招手,當先退下上崗;凝目張望,但見顏光甫正沿湖邊向東北方面去。於是,低聲對小梅和青兒道:「你們趕快回客店去,協助燕姐姐保護兩位老人家。我跟蹤顏者怪,看他另有什麼安排……」
小梅不等他話完,搶著道:「你沒聽顏老怪說麼?未見那劉一虎回報,他們今夜不會有所舉動。店裡有燕姐姐足夠了,咱們都跟蹤顏老怪去。」
江濤皺眉道:「顏光甫狡猾異常,須防他使詐暗中下手;而且,你們若不回去,燕兒在店裡會整夜擔心的。」
小梅不依,又道:「那麼咱們何不趁現在先下手把這幾個傢伙宰了,以絕後患?」
江濤正色道:「咱們只須全力對付額光甫;多殺無辜,於事何補?你們聽我的話先回去,待見面時再商議應敵之法。」
青兒也不肯回去,道:「爺爺臨分手時,叫我跟著少主,不讓少主單身涉險……」
江濤沉聲道:「先前你不告而別的時候,怎麼沒有想到這句話?」
青兒一怔,膛目結舌道:「那是羅姑娘……」
江濤截口道:「不許再辯歪理,我叫你回去,你就回去!」
青兒無奈,低頭不語。小梅見江濤發了脾氣,也只得怏怏和青兒一同離去。
江濤目送二女回城,即展開身法追躡顏光甫。行約數里,來到一座湖邊漁村。只見顏光甫手往長拐,施施然進入村中。
不消片刻,領著一名漁民裝束的瘦小漢子出來,登上湖邊一艘小舟;由那瘦小漢子操槳,建自向湖心搖去。小舟所指,竟是駛向一座孤懸水中的小島。江濤不禁納悶,暗忖道:
「莫非顏光甫在湖中還另有巢穴?」思忖間,那小舟已遠離湖岸,只剩下一點小黑影。
江濤估量那小島距岸約在一二里外,憑一口真氣萬難飛渡,而岸旁尚有幾艘小舟也擱在沙灘上,心道:「只好暫借一艘用用,回來留銀相酬也就是了。」主意一定,便飛身直趨沙灘,將一艘小舟推入水中,輕掠而上。
不多久,駛近島邊。但見那小島上建有高柵木寨,寨門前挑起兩盞風燈,上書「小鰲山」字樣,並有四名噗兵把守。顏光甫所乘小舟正系在水寨門前,由那架舟瘦小漢子與噗兵低聲交談著;顏光甫則持杖端坐舟中,儼然有超塵出世之態。
江濤心念微動,撥舟繞到小島一處荒僻亂礁旁,棄舟飛掠上岸;反搶在顏光甫之前進了水寨,隱身暗處,靜觀變化。這時,寨前噗兵似與那瘦小漢子商談完畢,其中一名峻兵匆匆奔入塞內。約莫盞茶光景,請來了一個白淨面皮的中年文士。
那中年文上身著儒衫,腰懸長劍,由兩名步兵撐燈簇擁凡來。看氣勢,是個寨中頗具身分的人。但見他步迎出寨門,目光一注舟中的顏光甫,頓現驚訝之色,抱拳說道:「敢問顏老前輩半夜蒞臨小寨,不知有何教諭?」
顏光甫端然未動,只淡淡一笑,道:「特來拜望貴寨兩位太上。」
中年文上一怔,道:「顏老前輩怎知」
顏光甫含笑截口道:「蕭寨主何須驚訝,有道是;天涯若比鄰。煩請代為通報,就說:
老友多時未見,特來拜候,並有要事相商。」
那中年文士神色連變,道:「可惜顏老前輩來的不湊巧,敝太上……」
顏光甫又笑著接道:「老朽早知貴寨兩位太上一向甚是納福,昨夜還曾泛舟遊湖,嘯傲雲天。本欲面謁一敘,卻因瑣務耽延;遲到今夜才登寨請罪,但盼勿以遲延見責才好。」
中年文士兩度開口,都被顏光再拿話擠兌住;沉吟良久,終於拱手道:「既然顏老前輩不恥下顧,蕭某就代二位太上恭迎貴客。請!」一側身子,施禮肅客。
顏光甫哈哈笑道:「不敢當,不敢當。」口裡儘管客氣,長拐點處,人已飄然登岸。中年文上眉峰微皺,向守寨陵兵遞了個眼色,轉身領路。
一行人進入水寨,來到一座寬敞的石屋前,迎面與一個身穿金色儒衫的人相遇。那金衣人剛想退避,已被顏光甫含笑喚住,道:「黃相公,原來在小鰲山榮升了?」
那金衣人一驚,只得尷尬地拱手笑道:「好說,在下久仰頗老前輩盛名,只恨無緣識荊。」
顏光甫笑道:「黃相公太客氣!五日前,老朽還在南昌城中見到過黃相公;可惜那時黃相公正在採辦物品,十分匆忙,或許沒有看見老朽罷了。」
金衣人驚愕不已,忙道:「那真是失禮得很!敢情頗老已在南昌居住很久了吧?」
顏光甫持髯笑道:「不太久,前後才十數日而且。不過,既知兩位老友隱居邵陽,造訪來遲,深感不安。這一點,尚希黃相公代向兩位太上先致歉意。」
金衣人連忙謙謝,一面將顏光甫請入屋內落坐待茶,自己則和中年文上告退出來。
江濤藏身暗處,看清那金衣人面貌,不禁驟然一驚:原來是他……——
ocr書城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