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道人低聲道:「第一,自然是須有剋制血影神功的準備;第二,須有進入前山關口的妥善妙策;第三,要有一位決心從容捐軀的死士……」
江濤初聞一二兩項,猶在含笑頷首;聽到第三項,不禁一驚,笑容盡斂。脫口道:「什麼?要一位‘死土’?」
古月道人頷首道:「不錯,一位死士,而且是武功堪與血影神功抗衡的死士。」
江濤避席而起,正色道:「道長能說得明白些嗎?」
古月道人肅然道:「血影神功無堅不摧,天下無人可御。但是,這功夫卻有一樁小小的缺點,那就是一次凝功傷敵之後,血氣必然暫時消散;必須換一口真氣,才能二次凝聚功力江濤沒等他把話說完,已駭然失聲道:「道長是說必須由一位抱必死之心的人,閉穴護元,捨身捱上一記血手記;然後趁他換氣的剎那,遽然發動,…——」
古月道人介面道:「這是唯一可破‘血影神功’的訣竅。少俠聰慧,何須貧道饒舌/說完,拂袖起身;打一個稽首,飄然出店。守在店門口的穆忠,長拐一提,便想攔阻。江濤急忙擺手道:「不可無禮!替我恭送道長出店。」
古月道人仰面一笑,慢聲道:「無量壽佛」!貧道生受了。」大步跨出店門,施施然而去。江濤目送道人離去,獨立門前,木然良久,才輕輕嘆了一口氣,搖頭道:「奇怪!天下怎會有這般反覆莫測的人……」
古月道人緩步轉過街角,凝神默察身後,沒有發現跟蹤之人;忽然加快了步子,急急向對面一條小街奔去。
這條小街與「梅記老店」所在的南大街平行,居民大都是早出晚歸的市井商販。其中一標設有閣樓的人家,住著父女二人。父親是個六旬左右的瘦削老人,此時正坐在門口一張矮凳上,低頭吸著旱菸;女兒約莫二十來歲,生得烏臉兔唇其醜無比,正在廳中紡紗。
古月道人走到門前,輕咳了一聲,腳步忽緩。那瘦削老人微抬雙目,向古月道人身後掃了一眼,從嘴上取下旱菸管;向地上連敲了四下,又湊在嘴上吹了四口氣看樣子,是嫌菸葉殘梗堵了管孔。古月道人微一頷首,身形疾閃,進了廳屋。紡紗的醜女連頭也沒抬,低聲道:「在閣樓上。」
古月道人邁步登樓,舉手在閣樓門上輕釦兩聲,門扉「呀」然而開。樓中,寬不過五尺,有一扇小窗,恰好遙對南大街上的「梅記老店」正門。兩下相距雖達二十丈外,對面情形卻可一目瞭然。這時,房內已有兩人面窗而坐,正凝目注視著「梅記老店」中動靜。
古月道人反手掩了樓門,拖了一把竹椅,一屁股坐下來,道:「別看了,我老人家沒工夫耽擱。早些把話說完,還得趕回去交差呢!」
窗前兩人同時含笑轉過頭來。左邊一人,赫然竟是雷神董千里;右邊那人一身儒衫,神采飄逸,卻是江濤的啟蒙之師落拓書生韓文湘。
雷神童千里笑道:「老雜毛運氣不錯,那小夥子居然沒把你留下來?」
古月道人哼了一聲,道:「沒有留人,氣可受夠了!我老人家跟他談武林公義,你們猜那小子說些什麼?」
韓文湘笑道:「別惱火!我徒兒怎麼得罪作了?」
古月道人冷哼道:「那小子陰陽怪氣地譏笑道:「在下不知靦顏無恥如道長之流,還有什麼公義可談?’好的!這就是你姓韓的調教出來的好徒弟。我老人家若非為大局著想,忍了這口氣,真想當場給他兩個大耳括子。」
韓文湘哈哈笑道:「這話的確太重了些。不過,也難怪他,誰叫你當初在迷宮時做得太絕呢?」
古月道人瞪眼叫道:「窮酸!你還幫著你那寶貝徒弟?若非我老人家做戲做得絕,你以為你那幅雲呀樹呀的鬼圖畫,能瞞得過那老婆子?」
雷神董千里笑著介面道:「好啦,就算你雜毛受些委屈,將來少不得叫他好好向你賠罪。現在咱們且談正經的,小夥子他如何表示?」
古月道人氣道:「這還用問!那小子是油鹽不進,說什麼也得去天湖大幹一場。」
董千里回顧韓文湘道:「如何?我早料到他不肯罷手,果然不錯吧?」
韓文湘點點頭,嘆道:「這孩子寧折不彎,擇善而固執,脾氣和他父親一模一樣。既然如此,咱們只好商量下一步助他的方法了。」
古月道人介面道:「你們有辦法儘管商量,我老人家先宣告;守頭關的高麗子金永堅,是個認牌不認人的死硬東西;這件事,我老人家幫不上忙。」
董千里笑道:「正要他認牌不認人。只須弄到通行牌,就不難混過關。」
古月道人曬頭道:「董老兒,你怎麼想得如此天真?金永堅雖然只認通行牌,那數十名金線護衛卻不是死人;沒看仔細,人家會隨便放落盤梯接你上去?」
董千里道:「這也不難,咱們可以叫老化子施展絕技,易容改裝成他們自己人……」
古月道人把頭連搖,道:「行不通,行不通!易容改裝,只能遠看,哪裡經得起盤問?
一問準露馬腳!你可別忘了,如果一拭不成,引起老婆子警覺,下令封閉前山甫道;那時,插翅也無法飛渡,一切都不用談了。」
董千里笑道:「說來說去,困難實多。我看,老雜毛你就再委屈一次,索性由你放落盤梯,咱們給他來個一擁齊上,你看如何?」
古月道人冷然道:「你一定要我老人家這麼幹,那也沒有什麼不可以。但是,後果責任我老人家卻不能負。事成固無話說,萬一事敗,大家扯破臉皮。諾言是咱們毀的,試問咱們如何對得起穆大俠?如何對得起紅石堡那位居孀未亡人?」
一番話,直問得雷神董千里啞口無言。韓文湘感慨地道:「事之艱困,仍在咱們顧慮未除,又不能出面,空有襄助之心,卻無可行之法。」
古月道人道:「方法不是絕對沒有,但須看機緣如何……」
董千里急道:「什麼方法?你且說說看!」
古月道人低聲道:「天湖自耕自食,百物不缺,唯獨……」正說到「唯獨」二字,忽聞蹄聲入耳。只見兩騎快馬正循著南大街馳向「梅記老店」;抵達店門,絲倡並收,雙雙勒住坐馬。
馬上兩人,穿著同色藏青短衣。其中一個年約五旬,滿臉紅光,五短身材,生得極是肥胖。另一個只有三十來歲,人較精壯,馬鞍上掛著一隻沉重的布袋。兩騎在店門停住,早有「夥計」迎出,代為攏住轡頭。
那矮胖子大刺剩下了馬,挺著肚子,昂然進入店內,精壯漢子緊跟著落馬,卻順手取下了鞍前布袋,小心翼翼挾在脅下,然後才跨進店門……閣樓中三人看得真切。古月道人舉手一指,笑道:「欲入天湖,方法就著落在那兩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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