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刀傷鞭痕,不下二三十處,幸虧都是外傷及骨骼內腑,精神也還算振作。
見到花翎兄妹,老哈圖還打算掙扎著坐起來。
花翎急忙上前按住,道:「別起來,就這樣躺著說話吧,究竟是怎樣動起手來的?」
哈圖還沒有開口,先恨恨地嘆了一口氣,才說道:「老奴無能,實在愧對侯爺和郡主,想不到,金克用那老匹夫竟會翻臉無情,如此卑鄙……」
花貞貞道:」你見到黑鳳凰沒有?到底有沒有解藥?」
哈圖無力地搖著頭,道:「根本沒有解藥,但無恥的金克用竟倚仗人多勢眾,逞強硬搶寶藏秘圖,老奴捨命跟他爭奪,被打成重傷,若非有兩名武士冒死斷後,今晚已死在沙
家堡了。」
花貞貞道:」秘圖可曾被他搶去?」
哈圖道:「老奴見勢不妙,當場將圖扯碎塞進口裡仍然被他搶去了一部分,只不知道是哪一部分。」
花貞貞氣得跺腳道:「金克用這老匹夫太可恨了,威寧侯府拼著全軍覆滅,也決不叫他得到太行寶藏……」
花翎低聲道:「妹妹現在不是跟金克用逞意氣的時候,不如且答應那綵衣人的條件,或許還有一線希望,可以救鐵大哥。」
花貞貞道:「不行,我說什麼也不會把鐵大哥交給他。」
花翎道:「妹妹你聽我說,咱們答應交換,並不是把鐵大哥交給他不管了,而是另有計謀。」
花貞貞道:「什麼計謀。」
花翎說道:「首先,咱們可以換回小薇,其次,那綵衣人是個殘廢,又獨自一人,咱們同時交給他三個人,不怕他途中玩什麼花樣,安達和阿帖木,雖然各斷了一條手臂.合
力保護鐵大哥,還是辦得到的,至少,途中絕對安全……」
花貞貞道:「然後呢?」
花翎低聲道:「然後,咱們暗中尾隨他的馬車,等到查明他的藏身之處,而小薇已經安全脫身,隨時可以救回鐵大哥。」
花貞貞聽了,沉吟不語。
花翎知道她已經不再堅持反對了,又道:「妹妹,我也跟你一樣,絕不願意使鐵大哥有任何危險,可是,他現在傷勢沉重,咱們如果堅決不肯答應,只有限睜睜看著他傷重而
死,與其如此,何不姑且冒險一試?」
花貞貞說道:「我看,那殘廢人很精明,咱們能想到暗地跟蹤馬車,他難道就不知道防備麼。」
花翎道:‘他縱然想到,無奈雙腿殘廢,行動不便,又能如何防備,咱們只須監視著那輛馬車,何愁他會插翅飛上天去。」
花貞貞想了好一陣,道:「反正我是決定跟著鐵大哥。」
「我不管你和他怎樣安排交換。」
花翎說道:「既然你答應,我這就去安排了。」
於是,用一架軟床抬了鐵羽,由安達和阿帖木隨行,一路往竹林而來。
花貞貞自己全身勁裝疾服,準備跟蹤,又吩咐安達和阿帖木隨身暗藏著短兵刃,必須時刻守護在鐵羽床邊,寸步不許離開。
抵達竹林,花翎對綵衣人說道:「我們商議的結果定答應交換,你準備何時放回小薇?」
綵衣人笑道:「侯爺放心吧,只要在下帶著鐵羽三離開青龍寺,不出半個時辰,她們自然會平安回來。」
花翎道:「萬一你已經將人帶走,她們都不見回來,向誰去要人?」
綵衣人道:「侯爺若不相信,可以派人隨在下去接她們回來,但最多隻能振兩人同去,而且,必須距離馬車十丈以外,並不得再有其他人尾隨。」
花貞貞應聲說道:「好,我和哥哥跟著你去。」
綵衣人道:「郡主要親自去也可以,有件事卻務須遵守。」
花貞貞道:「你說吧!」
綵衣人道:「郡主僅限於去接人,等見到了鐵小薇她們,卻不能再繼續追蹤在下這輛馬車了。」
花貞貞毫不猶豫道:「依你就是。」
她本來只打算暗地跟蹤,現在至少有光明尾隨車後,自然滿口答應。
條件談妥,花翎便吩咐將軟床送人車廂。
安達和阿帖木果然寸步不離,緊隨著也登上了車廂。
花貞貞卻暗中下令挑選十名精壯武士,由一個名多瑪的武士率領,一律輕裝軟鞍,馬銜枚,蹄加套,距離百丈外尾隨跟蹤……
那綵衣人的馬車並無御者,只見他含笑向花翎兄妹拱了拱手,將床榻垂幔前一根絲帶輕拉兩下,「叮哨」一聲響,車門自閉,兩匹拖車的馬也自動馳向竹林外。
馬車就像有人駕御著,慢慢轉上大路,然後,由緩而速,逐漸加快,向西北方駛去。
花翎兄妹雙雙上馬,保持著十丈左右距離,尾隨在馬車後面。
多瑪和十名精選武士,又遠遠隨在百丈以外……
天色越來越陰暗,每當黎明時,總有一段時間特別黑暗。
就在這時候,前面那輛無人駕御的馬車,突然快速飛馳。
花翎兄妹也催馬疾追,兄妹倆四隻眼睛,緊緊盯著前面馬車,已無暇審查沿途景物和方向。
一車雙騎,流星趕月般追逐了將近頓飯時光,遙望見前方現出一座農莊。
那農莊佔地頗大,莊中卻一片漆黑,看不見牛點燈火,馬車已飛快地駛人農莊內。
花貞貞猛叩馬腹,搶先追了進去,只見這農莊是座院子,除了進來的一條土泥道路,別無出口。
那輛馬車,正靜靜停在院子裡。
花翎隨後也到,舉目四顧,農莊中寂然無聲沒有人居住的空莊院。
花貞貞一皺秀眉,道:「這傢伙在弄什麼玄虛?」
花翎道:「他可能見我們釘得太緊,故意到這裡來避一避。」
花貞貞道:「叫他出來問問。」
兄妹倆下了馬,直趨馬車前,花翎大聲道:「朋友,你承諾半個時辰內交人,現在時間已經快到了,卻把我們帶到這地方來,算是什麼意思?」
連問幾遍,車內毫無回應。
這時,多瑪率領的十騎精選武士,也已經跟蹤趕到。
花貞貞心知有異,喝道:「開啟車門,燃火!」
多瑪應聲上前,拉開了車門,隨行武士立刻燃火把……
火光映現,十幾個人,不約而同都失聲驚呼。
車廂內,已經失去了綵衣人和鐵羽、安達、阿帖木的蹤影,甚至鐵羽躺的那張軟床也不見了,卻換了另外三個人。
珍珠和小薇並排躺在床榻上,車門邊倚坐著武士托拉三人都鼻息均勻,睡得正熟。
多瑪急忙將托拉挾出車外,花貞貞已低頭鑽進車廂,抱起了小薇。
花翎駭然四顧道:「一個雙腿俱斷的殘廢人,怎麼可能在轉眼間帶走三個,再換來另外三個?」
花貞貞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農莊內一定藏著他的同黨……」
向多瑪一揮手,又道:「分頭逐釐搜查,我就不信他真能插翅飛上天去。」
武士們高舉火把,分頭搜查,結果,卻毫無所獲。
農莊內不僅沒見到人,而且各處,分明積塵寸盈,很久無人居住了。
花貞貞幾乎陷於瘋狂,一面喝令武士折牆毀壁挨屋搜尋,只差沒把農莊地面整個翻過來,一面不停埋怨花翎道:「都是你出的好主意,好計謀,現在鐵大哥不知被帶到什麼地
方去了,你說該怎麼辦?你說話呀!」
花翎道:「妹妹,這怎能怨我,咱們一起尾隨著馬車,所有經過,都是親眼目睹,誰能料到世上會有這種奇事。」
花貞貞心裡也知道不能怪他,無奈情急意亂,氣無可出,頓時怒道:「我一直不肯答應交換,都是你自作聰明,硬要把鐵大哥交給他,不怪你怪誰?」
花翎道:「好了,事已如此,怪誰都是一樣無補於事,咱們應該冷靜地想一想,那人兩腿殘廢,如何能離開馬車,而且,同時帶走三個人……」
花貞貞道:「這還用猜,他當然有同黨事先埋伏接應。」
花翎道:「但農莊只有一條出路,他縱有同黨,一時怎能離開,除非車在途中,已被掉了包。」
花貞貞道:「可是,我的眼睛始終設有離開過這輛馬車。」
花翎道:「我說的掉包,並不是指將整輛馬車掉換,而是懷疑他在沿途預先著人等候,馬車經過時,趁夜色掩護,上車換人,待掉包成功以後,才突然將馬車加快速度,駛來這
座農莊,咱們只顧追蹤馬車,他卻正好從容逃走丁。」
這番推測,雖然未必完全合理,卻是唯一可能的解釋,當時天陰色暗,花翎兄妹在車後十丈以外,的確無法看清沿途是否有人上下馬車。
花蛔又道:「那人設計精密,絕不可能藏身在農莊內,咱們留此無益,還是趕快回頭,沿途搜查,或許尚能查出一些蛛絲馬進來。」
花貞貞道:「萬一查不出來呢?」
花翎道:「即使今夜無法查出,天亮以後,還可以繼續搜查,我想,那人藏身處必定在太原附近,遲早總會被咱們找到,況且,他已經遵守承諾送回小薇,可見不是個言而無
信的人,推情衡理,他應該沒有加害鐵大哥的理由,妹妹你一向做事比我冷靜理智,千萬
要鎮定,不可亂了方寸。」
花貞貞沒有再說什麼,只長嘆了一口氣,揮揮手,威寧侯府的人馬魚貫退出了農莊……
直到人馬去後,那輛空馬車中突然傳出一陣「隆隆」輕車廂內的床榻緩緩下沉,卻由車頂隆下來一張同式同樣的床榻。
床上並排躺著四個人,正是鐵羽、安達、阿帖木和那雙腿殘廢的綵衣人。
鐵羽等三人都沉睡不動,那綵衣人卻輕舒手臂,慢慢撐坐起來,笑道:「任憑你冰雪聰明逞妙計,怎識我千變萬化遭遇車,威寧侯府名動天下,畢竟是欠缺些江湖閱歷。」
舉手輕拉床頭絲繩,馬車徐徐轉頭,駛離了農莊……
天亮之前,馬車已停在太原郊外一座小山下。
這是一處廢棄的礦山,本產硫礦,後來礦脈已盡廢棄,卻遺留下一條極深的礦坑,和幾棟頹敗的石屋雜草叢生,荒無人跡。
馬車停處,正是通往礦穴的山溝,兩側有六七尺高的泥牆遮擋,非到近前,不易被人發現。馬車停妥,山上石屋立刻迎出來四五名彪形大漢,一個個短衣短褲,露著黝黑粗壯
的肌肉。其中一個好像頭目身份的,開啟車門,探身就將阿帖木拖了下來。
綵衣人急忙喝道:」小心一些,這姓鐵的傷勢很重,別把他弄死了。」
那大漢點點頭,招來兩名同伴,先將鐵羽抬了下去,然後一手一個,扶起安達和阿帖木,就像搬行李似的,大步向礦穴口走去。
綵衣人按動床頭機鈕,「軋軋」聲中,車內幾桌和椅子突然移轉,變成一輛精巧的輪椅,緩緩降落地上。
綵衣人用兩支特裝鋼拐撐起身子,坐上輪椅,由漢推著走向礦穴口。
其餘大漢立刻搬來許多枯枝雜草,將馬車掩起來。
礦穴內既陰暗,又潮溼,入礦穴十餘丈,地上卻盤膝坐著兩個人。
這兩個人雖然坐在地上,卻一眼可看出身材都十分高大,頭和臉都用厚布緊緊纏著,只露出四隻精光閃射的眼睛。
同樣的身材,同樣用布巾纏頭,甚至眼睛的光芒也同樣碧藍,唯一不同是,左邊那人身上裹著一條虎皮毯子,右邊一個的毯子卻是豹皮縫製的。
大漢們放下鐵羽等人,個個向那兩位身裹獸皮的怪人屈膝跪地行禮,然後退立一旁。
兩位身裹獸皮的人竟然不理不睬,毫無反應。
綵衣人道:「你們去洞外守望,任何人都不準進入這個礦穴,觸犯者,殺!」
大漢們退去後,綵衣人才在輪椅上欠身為禮,說道:「這三人就是傳說被少女掌力打傷的,請兩位長老親自檢查。」
兩位身裹獸皮的人沒有開口,卻緩緩從獸皮內伸出手來,向安達和阿帖木輕輕一招。
安達和阿帖木躺在五尺之外,突然似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引,一齊平飛而起,投入兩人手中。
裹豹皮的接住阿帖木.裹虎皮的接住安達,兩人都閉上眼睛,用手在安達和阿帖木斷臂處緩緩捏摸。
礦穴內沒有點燈,從洞口透進的光亮也很弱,但仍然可以看見那四隻手上,長滿了金黃色的細毛,宛如兩雙野獸的爪子。
捏摸了半晌,兩人又互相交換,繼續閉目掐摸語不發,神態間卻顯得非常審慎凝重。
又半晌,兩人才同時停手,睜開了眼睛,互望緩緩點頭。
綵衣人的臉色也跟著凝重起來,指著鐵羽道:「他也是被同一個人掌力所傷,但骨骼卻未受損,請二位長老再仔細驗證。」
兩個身裹獸皮的人,用同樣手法將鐵羽連軟床吸到近前,開始從頭到腳,細細掐摸。
良久,兩人再睜目互視,眼光中競流露出詫異之色。
身裹虎皮的一個突然開口道:「亮燈!」
他一開口說話,口音中挾著濃重的域外音調,一聽即知絕非中土人民,難怪用厚布裹臉,藏身在這荒涼的廢坑之內。
綵衣人舉掌輕擊,立刻有兩名大漢,送來四支火炬。
熊0s火光下,兩個身裹獸皮的人詳細審查鐵羽的面色和眼神,又解開衣襟,檢視身體上有無傷痕……
綵衣人輕聲問道:「長老可曾看出其中實情?」
裹豹皮的一個慢慢答道:「不錯,三人都是傷在摧心蝕骨掌下。」
裹虎皮的人接道:「但這鐵羽只受了三成掌力,所以骨骼未毀,內腑卻傷得極重。」
綵衣人興奮的道:「這麼說,我們是找對人了!」
豹皮人搖搖頭,道:「掌力玄功雖然相符,其中還有幾點疑問。」
虎皮人道:「第一,傷人的只是個十多歲的小女娃,年齡不能符合。」
豹皮人接道:「第二,這小女娃行功運力,已達收發心田的境界,功力和年齡也不能符合。」
綵衣人道:「或許這小女娃是她的徒弟,或許是她的女兒,只要找到小女蛙,就能找到她……」
虎皮人道:「不能魯莽,在沒有查出正確的下落以前,絕不可打草驚蛇。」
豹皮人介面道:「對!我等已經尋她許多年,好容易才得到這點線索,如果不能忍耐這最後片刻,只怕又要前功盡棄了。」
綵衣人道:「依兩位長老的意思,應當如何?」
虎皮人一指鐵羽,道:「一切希望,都在此人身上。」
豹皮人道:「是師兄親自動手?還是由小弟代勞?」
虎皮人沉吟了一下,道:「使他的內腑歸位,頗耗真力,還是愚兄親自動手吧。」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磁瓶,倒了三粒藥丸,納人鐵羽口中,然後,閉目運功,雙掌按在鐵羽胸口和小腹部位。
他全身都在厚布和獸皮纏襄下,無法看出功力執行的程度,只能看見那雙手掌的顏色,漸漸由白變虹,二指不停的抖動,呼吸越來越急促,可知必是十分吃力。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虎皮人突然大喝一聲雙掌倏起倏落,連拍了鐵羽胸腹間七處大穴。
七掌拍完,彷彿全身力道都已耗盡,氣喘如牛,身子也搖搖欲倒。
豹皮人急忙將一粒龍眼般大的藥丸,投入虎皮人口中,一隻手扶搭著他的背心,讓他瞑目靜坐調息。
這時,鐵羽卻舒展了一下手足,悠悠地醒來……
閃爍的火光,深遭的洞穴,獸皮,綵衣
鐵羽用力搖搖頭,一翻身坐起。
綵衣人沉聲道:「鐵大俠,你重傷初愈,還是躺著比較好。」
鐵羽詫異地道:「你……你們是誰?這是什麼地方?」
綵衣人道:「你不必問我們是誰,也不必管這是什麼地方,反正我們是救了你,沒讓你死在摧心蝕骨掌下,知道這一點就夠了。」
鐵羽哦了一聲,說道:「你們為什麼要救我?」
綵衣人道:「理由很簡單,因為我們想請你幫一個忙。」
鐵羽設有立刻回答,緩緩遊目四顧,再望了望那兩名身裹獸皮的怪人,以及安達和阿帖木。
洞裡情景充滿詭秘,這些人的來歷,也令人莫測高深,不過還好,安達和阿帖木,都並未受到傷害,看樣子,這些人倒不像有什麼惡意……
鐵羽想到這裡,微微一笑,說道:「鐵某為人有個怪僻,平生不願受人恩惠,更不喜人挾恩望報,不過,我看閣下言語很坦誠,咱們或許能交個朋友,請說吧,有什麼事需要
鐵某效勞?」
綵衣人道:「不瞞鐵兄說,我等正在尋找一個人,希望鐵兄能相助一臂之力。」
鐵羽道:「你們要找什麼人?那人跟鐵某有什麼關係?」
綵衣人道:「此事內情複雜,非三言兩語能夠解釋清楚。
我只能簡略些奉告,那人是本門中一名叛徒,匿跡隱藏已經二十年,直到最近,才發現他又重現江湖,我等奉命追緝他返門治罪,卻擔心他會聞風遠葛,不便露面。」
鐵羽道:「所以,你們要我替貴門追擒叛徒?」
綵衣人搖頭道:「不!迫擒叛徒,那是本門自己的事,我等只希望鐵兄能替本門查證叛徒的下落。」
鐵羽道:「這樣說來,你們連他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
綵衣人道:「還無法確定。」
鐵羽道:「那麼,要鐵某如何幫你們查證呢?」
綵衣人道:「鐵兄若願意幫忙,我等自會告訴你如何著手,如何查證。」
鐵羽想了想,道:「如果我不願童呢?」
綵衣人道:「鐵兄不願,我等也無法勉強,但此事不僅只是對本門有所幫助,對鐵兄也同樣有著莫大的益處,在下深信鐵兄不會不願意。」
鐵羽笑道:「你既然這麼有把握,那就爽快直說出來,不必吞吞吐吐了。」
綵衣人道:「事關本門聲譽和機密,一句話,鐵兄既願意相助,無論事成事敗不能擅自洩漏。在下必須先申明一定要嚴守秘密,絕對不能說出去。」
鐵羽道:「好,我答應你。」
綵衣人神色凝重地道:「鐵兄,丈夫一諾,百世不悔,希望你對剛才的承諾,萬勿等閒視之。」
鐵羽只覺這人太羅嗦,處處故作神秘,但自己又忍不住好奇,便道:「你相信我就請快說,究竟要我怎樣著手查證?」
綵衣人目視兩名襄獸皮的人,兩人點了點頭蒙臉布巾。
鐵羽一怔,心裡突然大感震動。
那兩人生得碧眼黃髮,高額聳鼻,滿臉絡腮鬍須,一看就知道絕不是中原漢人,而且,兩人面頰上,都刻著杜葉形花紋,眉間都嵌著一粒漆黑的珠子….臉刻菩提葉,眉含舍利珠……這些,全是魔教長老的身份標記,鐵羽不但震驚,甚至有些後悔。
因為他深探了解,魔教中人一向不願輕易在外人面前顯露真面目,除非他們已經將對方視為朋友,一旦暴露身份,現出真面目,對方就必須絕對履行承諾,而且,終生代為守
秘,生死不渝,如果違背了諾言,便是魔教的死敵,永世如蛆附發,無法擺脫,至死方休。
鐵羽並不知道對方要找的是誰,只因一時好奇,承諾下來,現在竟有些後悔莫及了……
綵衣人代為介紹道:「這兩位是西方極樂逍遙宮的左右護法長老,鐵兄的傷,多承虎長老施救,才得痊癒。」
鐵羽只得拱拱手,道:「多謝!多謝!」
虎長老微微頷首,沒有開口。
豹長老道:「我等救治鐵大俠,乃是份內的事,用不著道謝,只希望鐵大俠言出必踐,別忘了剛才的承諾。」
鐵羽輕咳了一聲,藉以使自己鎮定下來,說道:「只恐鐵某人力薄,有負兩位長老的期望。」
豹長老說道:「事情並不如你想象的困難,我們師兄弟所會漢語有限,詳細的情形,請敞宮宮主這位義子謅遙大於為鐵大俠解說吧。」
他口中所稱的逍遙太子,就是指的那位雙腿殘廢的綵衣人。
鐵羽總算弄清楚了這三個人的來歷和身份,心裡又驚又詫,表面卻極力鎮靜,不便表露出來。
逍遙大子神色凝重地道:「本宮要追查的是一個美貌的婦人,今年還不足四十歲,生得體態豐盈,貌若天仙,眉心有一粒痣,左手有一根枝指……」
他一面說,一面暗暗注意鐵羽的神情反應,說到這裡,突然住口。
鐵羽仍在靜靜地聽著,見他忽然住口不再說下去,不覺問道:「你們就是要我查證這婦人的下落?」
逍遙太子道:「不錯,鐵兄可曾見過這樣一個婦人?」
鐵羽搖搖頭,道:「從未見過。」
逍遙太子道:「據說,鐵兄在沙家堡,也是被一個美貌的女子所傷,那女子長得什麼模樣?」
鐵羽道:「原來你們懷疑黑鳳凰就是逍遙宮叛徒?」
逍遙太子道:「那名叫黑鳳凰的女子縱然不是本宮叛徒,至少跟本官叛徒有某種關係,因為,鐵兄是傷在摧心蝕骨掌下,而摧心蝕骨掌卻是本宮不傳之秘。」
鐵羽說道:「但據鐵某人目睹,黑鳳凰雖然也根美,年紀太輕了,她今年最多不會超過二十歲,而且,也沒有你描述的那些相貌特徵。」
遣遙太子道:「可是,以她的掌上功力推斷,十歲少女所能練成,一個人的外貌可以改變偽裝卻無法隱瞞。」
鐵羽點頭道:「當然這也有可能。」
遣遙太子道:「無論那自稱黑鳳凰的女於是不是本宮叛徒,她一定跟本宮叛徒有關,這一點,應屬確定無疑。本宮請鐵兄相助,就是希望從她身上,追查出叛徒的下落。」
鐵羽道:「我願意盡力而為,不知應該如何著手?」
逍遙太子道:「唯一辦法,就是設法接近她,從她口中打聽她的師承和來歷。」
鐵羽苦笑道:「這……我恐怕無能為力。諸位都知道她已受金克用的蠱惑,將我視作仇人,如何肯容我接近?」
逍遙太子道:「我們的想法剛好相反,正因她將你視作仇人,才更有機會接近她,縱然你不去找她,她也會自己來
找你,而且,她對你說的話,必定都是事實。」
鐵羽說道:「可是,不管她來找我也好,我去找她也好,咱們一見面,就得生死相搏,我無力破解她的摧心蝕骨掌,豈不只有死路一條?」
逍遙太子笑笑道:「這倒不必擔心,我們自然會傳你化解之法。」
鐵羽心中一動,道:「摧心蝕骨掌也能破解嗎?」
逍遙太子道:「並非破解,而是化解。摧心蝕骨掌乃本宮三大神功之一,世上無人能夠破解,但我們會傳授你一套趨避化解的方法,你再跟她相遇,即使不能勝她,至少不會
再傷在她掌下。」
鐵羽想了想,又道:「就算我跟她再見了面聽她的身世呢?」
逍遙太子從頸脖上解下一樣東西,道:「你不必開口,只要把這件東西讓她看見,她自然會詢問你的來歷,如果她也有同樣這件東西,那就證實她是我們要找的人。」
那是一串精緻的項鍊,上面繫著半枚金錢,錢上的圖形和文字,連鐵羽也不認識。
鐵羽將金錢項鍊戴在自己頸上,再問道:「如果她見了這東西,迫問來歷,我應該怎樣回答?」
逍遙太子道:「你只須回答她兩句話:‘逍遙宮中日月長,如意金錢分陰陽’。
然後,你就問她是不是姓‘趙’,她若說是,你就應該立即來告訴我們。」
鐵羽反覆默誦了兩遍,默記在心裡。
逍遙太子伸出手來,跟鐵羽緊緊一握,說道:「鐵兄,你我一朝結交,終生為友,稍等,豹長老就要傳你本宮秘
學,希望你永勿忘記今日的承諾,務必替本宮嚴守秘密。」
鐵羽知道這是絕對不容許推託的,爽然點頭答應。
豹長老緩緩站起身來,肅穆地道:「本門神功,向不外傳,今為迫緝叛徒,特破傳你‘接引神功’。」
接著,使手比口述,開始傳授鐵羽三式手法。
所謂「接引神功」就是一種惜力神功,四兩撥千斤的功夫,但魔教「接引神功」的三招手法,每招又暗藏七種變化,配合身法和步法,的確稱得上精妙神奇,變幻莫測,幾乎
已將敵方可能攻擊的步位方向,全都計算精確,一一予以化解-
更妙的是,不僅要化解敵方攻來的力道,力,引左方之力,攻右方之敵,導右方之力消長變化,隨心所欲。
而且能借力找攻左方之敵,
鐵羽號稱「神手」,對手法變幻已探得箇中三昧,為練這三式「接引神功」,仍然弄得滿身大汗,才勉強練習純熟。
花翎兄妹率領著十名黑騎隊武士,在夜間所經過的路上往返搜尋,整整找了一天,毫無收穫,只得怏怏返回青龍寺。回到寺中,就接得訊息克用和大批武林高手來太行山。
這表示金克用從哈圖手中奪去的殘餘藏寶地圖,業已找出寶藏的位置,急急前去挖掘寶藏了。
花貞貞對寶藏已經完全失去興趣,聽了這個訊息,只苦笑了兩聲,並未在意。
花翎卻焦急地道:「寶藏若被金克用得去,我們這次入關豈非失去意義,無論如何,一定要阻止他們才行。」
花貞貞嘆道:「區區財物,就讓他得去算了,我只求鐵大哥能平平安安回來,寧可再送他一份財物也情願。」
花翎道:「可是,太行藏寶關係著爹爹一生清脊,我們怎能袖手不管?」
花貞貞道:「要管你去管吧,反正我只在這兒等侯鐵大哥。」
花翎頓足道:「唉!為什麼事情偏偏這樣湊巧,鐵大哥出事,秘圖又落在金克用手中,自從人關,簡直就沒有一件事順利過……」
哈圖忽然從床榻上掙扎爬起來,「噗通貞貞面前。
花貞貞吃驚道:「你……這是幹什麼?」
哈圖喘息著說道:「郡主,這都怪老奴無能,失去了藏寶圖,懇求答應老奴一項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