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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疑問重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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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那圖邊也有字,寫著:天緣人緣,天算人算,真是我徒,精光相見。唐百州看了這四句,猛可裡暗吃一驚,忖道:別看它似是瘋語,卻怎知我此時如此形像,莫非冥冥之中,果有因果緣份嗎?如此倒不可等閒視之了。他看了那三粒藥丸一眼,心裡拿不定是吃下去好,還是不吃的好?想了好一陣,還是暫時不吃,再看看第三頁再說。

他輕輕翻開第三頁,但僅只匆匆看了上面字跡一遍,連忙合上書本,一把抓起那三粒藥丸,嚼了幾嚼,便嚥了下去,原來那第三頁上也寫著四句,寫的是:心已不誠,神也不靈,不吞藥丸,別入我門。

吞下了三粒藥丸,唐百州已是心中誠敬,知道這本書看來瘋痴,必有深意,停了一會,覺得並沒有什麼異狀,當下恭恭敬敬,再往下翻閩,以後不過八九頁,前八頁中,每一頁上都畫著一副圖,圖中一個劍招,下面並有八式變化,合成八八六十四招,每一招都注著訣要,並且有個古怪名字,順著秩序是「萬花亂抖」、「混身哆嗦」、「搖頭擺尾」、「踉蹌踢-」、「花枝招展」、「醉態可掬」、「豆腐挑刺」、「反搗蒜頭」。最後一頁,畫著一個混身寸縷俱無,滿臉麻子,鬍鬚叢生,又髒又醜一個老頭兒,上寫著:「至聖練劍祖宗顧大麻子神像’。畫像下面並有幾列蠅頭小字,是:入門弟子知悉,別看為師貌醜陋人瘋,然為師潛心劍術,蓋百年也,百年苦研,廣羅天下,僅得八式,你叫為師安得不瘋?安得不狂也哉?

人云:天下劍術,源於武當。為師雲:天下劍術,止於顧大麻子。夫何云乎此?皆因為師窮畢生之力,集各派精華,潤以大智大慧,所得者,不過八式,憑此八式,縱橫天下凡五十年,大小近千戰,竟無一人能解能破,悠悠痴心,無以為賞,自斷雙腿,親埋慧劍,欲窮七日之思,終仍含恨以歿,雖非劍魔,早成劍痴也。是特昭告門人曰:得我心法,但能演練八日,每日一式,萬不可逾,八日後出室試劍,務繼為師遺志,行走江湖,但逢能解破八劍之士,雖海角天涯,迢迢萬里,切記設劍為祭,通禱告我,勿忘勿忘,為師聆此佳音,縱在九泉,須當含笑焉。

唐百州看了這篇字跡,心中感慨萬端,似這自稱「顧大麻子」的前輩,終身迷於劍術,雖達至臻,仍然未得心安,臨終封劍留書,築成劍墳,寧讓己身斷腿坐斃(至於他何以必須自斷雙腿,書上未記,至今仍屬懸案),忍受七日苦楚,不過自求解破之法,當真稱得上「劍痴」二字了。他合上劍訣,又見封背上另有再行字跡,寫道:本門心法,傳男不傳女,須知:唯小人與女子為難養也。似此安能傳授?萬萬懍遵勿違。

唐百州忍不住好笑,這位師父,的確好生奇特,當下又起身再向枯骨拜了三拜,獨自重又翻閱劍書,細觀那八式劍法,有何奧妙?

他前師心圓大師本來就是個劍術大師,首創的一部「靈蛇劍法」已是天下獨步,無人能及,誰知道他細看這圖八招魔劍,卻越看越奇,越看越驚,皆因這八招稀奇古怪名稱劍招,的確包羅永珍,變化無窮,幾乎蒐羅了整個武林所聞所見精妙招式,更有許多令人難以預知的轉變臆含在內,其精純絕妙,「靈蛇劍法」真是望塵莫及,看得他愛不忍釋手,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猛地一驚,顧老前輩不是嚴叮只許演練八日嗎?現在天色一暗,第一天已過一半,不知道得著劍訣的時間算不算在內,如果要算,就只有七天一夜了,須得立刻開始演練才好。

於是,他忙走到壁角,拾回那一柄「玄鐵劍」來,拔劍出鞘,就感到這柄劍比平常寶劍重了兩倍不止,他這時對顧大麻子欽仰萬分,連帶也相信這柄「玄鐵劍」必是一柄好劍,設非好劍,以顧大麻子那等嗜劍如命的人怎肯為它建冢埋葬?不過,他倒是有些奇怪,為什麼那本「魔劍無上心法」上對這柄「玄鐵劍」竟然隻字未提,而這劍份量過重,演起來必然吃力異常,好在他自吃了蟒血,精力也不止倍增,目能夜間視物,倒不慮日夜之分,立刻開始照著記載演練了起來。

這-夜全神貫注,不眠不休,既不覺得倦,也不覺得餓,初時,他只當是精力集中,暫時忘了倦餓,誰知道第二天一整天,又是不眠不休,仍然精神奕奕,方始有些奇怪,而且,「玄鐵劍」初使時份量大重,甚不稱手,漸漸地也毫無所覺了,他這才恍然大悟,為什麼顧大麻子千囑萬提,要吞下那三粒藥丸的原因。

如此奇緣,他哪肯輕易放過,就這樣日以繼夜,連續不綴,練到第六日,忽感到那一招「醉態可掬」甚難揣摹學仿,反覆練了多次,自己都覺得無法得其神髓,心裡一洩氣,便順手把劍向地上一插,要歇歇再練。

哪知「玄鐵劍’才著地面,卻聽得」叮」的一聲輕響,遠在三尺以外的那柄青鋼劍竟然自動飛了過來,緊緊貼在玄鐵劍上,唐百州把兩柄劍都拾起,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青鋼劍拆離,手一鬆,它又自動貼了過去,累試不爽,原來玄鐵劍上竟有強烈的磁性,他陡的心裡一動,忖道:對啦!像這神劍如和別人對招,對手兵刃處處被自己牽制,欲其往東,他不能往西,欲其往南,他無法向北,依著招式圖上這樣一劍,對手豈不非跟著轉動不可,那種顛顛倒倒的模樣,不是「醉態可掬」是什麼?敢情這「醉態可掬」,是指對手,而不是指自己。

但他又想:不對,對手用鋼鐵金屬所制兵刃,自然可以隨心所欲,如是人家用的其他東西製成兵刃,不受磁性牽制,卻如何是好,想了半天,仍是想不透,於是,坐在石桌上,手裡將兩柄劍一吸一離的把玩著,一面心裡細細在揣測。

偶然一個不在意,玄鐵劍的劍鋒轉了轉,他另一隻手橫握著青鋼劍,手一鬆,青鋼劍被吸了過去,但卻碰著玄鐵劍劍鋒,竟然「鏘」地一聲響,一折兩段。

唐百州大驚,再試了幾次,均應聲而折,敢情這玄鐵劍貌雖不揚,卻極是鋒利無比,這一來,使他豁然貫通,不是嗎?對方使用金屬兵刃,自己就是這一招「醉態可掬」,倘若不用金屬兵器,就用下一招「豆腐挑刺」,哪怕他不被挑得稀爛,棄甲曳兵而逃哩!

他天資本已不錯,如今舉一反三,進步神速,第七日過去,已將「魔劍八式」牢牢記住,使得也純熟異常,第八日反覆演練一遍,衣履已幹,穿上衣物,本想全身向顧大麻子的遺骼拜別,又想到他書上「……毋需磕頭,不要拜神……」八個字來,當下展顏一笑,心道:師父生性曠達,不拘小節,卻不可違拗了他老人家。便僅只唱了個大喏,就用斷劍把劍墓攤大一些,收起遺骸,葬入地下,再看看地上死去的巨蟒,又割開蟒頭,取了珍貴的蟒珠,去皮去肉,將蟒骨也取了,準備將來製成蟒骨鞭備用,這才恭身向顧大麻子墓上一揖,仍由石洞出來,尋了些石塊,堵了洞口,放開大步,哈哈狂笑離去。

這一路覓路出山,一面走,一面又將「魔劍八式」重複演練,行得極是緩慢,餓了便隨意獵些野物,烤著充飢,腦海中無時無刻不盤旋著那八式劍招,真個是如痴似狂,半瘋半癲。

要知一個好武的人,一旦得著至高無上的武術,正如一個乞兒拾著黃金,他們整日夢寐以求的,就只有精妙絕倫的武功,如今遽然獲得,怎不令他滿懷興奮,樂以忘形呢?顧大麻子是如此,唐百州也是如此,即算是讀者諸君和在下,在當今科學昌明,人要征服太空的時代,倘能學得絕世武功,誰也會樂得手舞足蹈,不知如何是好了。

唐百州停停走走,到第三天才走出了山區,來到一個小鎮上,摸摸肚皮有些餓了,便搖搖擺擺踱進鎮來,想找一家酒樓,先吃一個夠再說。

豈知他才到街上,迎面見到他的人,全都趨避不已,偶爾碰見個膽子大一些的,亦是遠遠避開,並且,全用一種又驚又駭的眼光,向估上上下下打量。

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衣服除了舊一些,並沒有什麼不妥呀?啊!他明白過來,原來身上全沽著一片血跡,才令人見了驚怕,這血跡有他自己左眼流下來的,也有蟒血,殷紅一大片,想洗也洗不掉了,他本可以再買一件,但轉念又想:就這樣也好,你們不沾我,我也不稀罕你們,人心都是爛透了的桔子,你們殺人不見血倒不自覺,看了我身上血跡就東躲西藏,裝成那副菩薩模樣了嗎?須知我這直是自己的,不比你們喝別人的血強得多!所以,他泰然處之,仍是懸著鏽劍,搖擺機而行。

其實,他還有一點沒有感覺到,那就是除了他身上血跡之外,滿頭滿臉也沽著蟒血,尤其是口邊,更是鮮紅一片,好不怕人,這種蟒血本不易洗滌,時日一久,早進入皮膚,縱然洗,也不能全都洗去,試想,見了這麼一個怪模怪樣的血人,怎能叫人不怕不躲?

但唐百州就不理會這些,一搖三擺,進了一家酒樓,剛跨進店,就把跑堂的赫了一跳,只疑是冤鬼顯形,叫了聲:「我的娘呀!」掉轉頭向店裡便跑。

唐百州看著挺好玩,故意低吼一聲,退了兩步,這一來,不但那一個跑堂的夥計,就連掌櫃的,吃東西的全都大驚亂竄,剎時間酒店裡雞飛狗跳,亂作一堆。

唐百州哈哈大笑,道:「跑什麼?大爺是來吃東西的,不是來吃人的。」

說著,選了一副座頭,徑自坐下,一疊聲拍著桌子,只叫:「夥計,堂倌,來人呀,來人呀!」

眾夥計躲得遠遠的,誰敢過來,過了好一會,見他坐著並沒有抓人吃,才慢慢放大了膽,那掌櫃的只當他是什麼地痞無賴,故意裝成這副模樣,來這裡誑吃誑喝,便壯著膽,離他遠遠地站著,大聲道:「喂!朋友,你要幹什麼?咱們小店並沒有得罪你的地方,何苦和咱們如此作對?」

唐百州哈哈笑道:「掌櫃的,來照顧買賣是作對嗎?你別怕,過來咱們細談。」

那掌櫃的越發認定他是來找碴的,一面吩咐了夥計幾句,一面壯膽向前跨了一步,道:

「朋友,咱們素無過節,你要怎麼樣?儘可以開出來,咱們這兒店東也不是沒名沒姓的,長安城金刀李七爺,朋友你可衝著他來的?」

唐百州笑道:「正是衝著他來的,他不是開著這間酒樓嗎?我就是來喝酒的啦!給我先來半斤花雕,半斤熟牛肉,另做三張餅準備著,等酒喝夠了再吃。」

掌櫃的聽他說話似是似非,一時也捏不準他的來路,心想:暫時將他穩住也好,只是他這副模樣,如在這裡一坐,哪兒還會有人上門吃東西?當下便道:「既是朋友要用酒茶,可否請上樓廂雅座,咱們也好招待。」

唐百州道:「那敢情好!」轉身便上了樓,毫未把掌櫃話中之意,擺在心上。

掌櫃又交待了幾個夥計幾句,親自陪著,將唐百州安坐在樓上一處僻靜的雅座上,照他意思進上酒菜,唐百州自酌自飲起來,怡然自得。

不多久,酒光菜盡,又把餅吃了,站起來拍拍肚子,高聲叫道:「夥計,看賬!」

掌櫃一聽,心想:來了!麻煩開始了!但這時去請店東的夥計還沒有回來,這可怎麼好?

唐百州又叫了兩聲,掌櫃只得硬著頭皮,應聲上樓,唐百州便叫結帳,掌櫃的一算共是三錢七分銀子,唐百州口裡只說:「便宜!」探手入懷一摸,啊!對了,包裹還放在梁承彥家中,這時身上哪來的銀子,咧嘴向掌櫃的一笑,道:「這樣吧!乾脆你給記一兩銀子的賬,找我六錢銀子,多的那三分,算你的回扣!」

掌櫃的勃然大怒,登時臉色一沉,說道:「朋友,咱們準知你有這一手,實對你說,有滓有渣,咱們接著,朋友你要是存心來誑吃的,趕門子,那你可別怕咱們要得罪了。」

唐百州抱定了玩世不恭的心理,故意嘔他,問:「掌櫃的,你要得罪誰?」

掌櫃的怒目一瞪,道:「自然是朋友你!」

唐百州卻聳聳肩笑道:「那不要緊,我這人最大量,你要是得罪了我,我看在掛賬的份上,不怪你就是了。」

掌櫃的那受得這調侃,一聲喝,樓下頓時上來七八個夥計廚師,有提菜刀的,有拿擀麵杖的,有拿吹火筒的,也有擎著火鉗,提著大茶壺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全堵住樓梯口,準備動武。掌櫃的有許多人撐腰,膽子頓壯,冷笑道:「朋友,你得放明白些,這是什麼所在,豈是你誑得去的嗎?今天有了銀子便罷……」

唐百州笑著插口道:「要是沒有呢?」

那掌櫃的登時一怔,竟一時答不上來,原來唐百州身上除了一身髒衣服,就只那一柄又鏽又難看的鏽劍,掌櫃的本想叫他留下點什麼,但看看他實在無物可留,便厲聲喝道:「沒有銀子,就得把人留下!」

唐百州笑道:「那不好,留下人又要吃喝,這生意你們不上算。」

掌櫃的怒喝一聲:「抓住他!」七八個廚子夥計各執傢伙,一擁而上。

但唐百州身負絕學,哪能被他們沾著,哈哈一笑,腳下一頓,「唰」地穿窗而出,躍落在街心,大踏步向南便走。

眾夥計齊發一聲喊,登登登衝下樓梯,齊向街上追來,唐百州施展心圓大師所傳「縮地之法」,搖搖晃幌,領著頭直出鎮街,眾夥計正在緊追,突聽得身後一陣馬蹄聲,有人喊:

「閃開,七爺到啦!」

唐百州扭頭一看,卻見兩匹快馬,馱著兩個黑塔般大漢,疾追上來,這兩人中一個濃眉粗眼,豹頭熊腰,背插一柄厚背砍山金刀;另一人身材略瘦,腰懸長劍,那跨下兩匹馬雄駿非凡,顯見俱是良種,心想:我且逗你們玩玩。拔腿便跑,身後兩人喝道:「哪裡走,還不站住!」

兩匹馬八隻蹄騰空,緊緊追了下來。唐百州只等那馬兒將到身後,陡地住足,仰後一個倒踢筋斗,竟從二人頭上翻過,扭轉頭,又跑回鎮街上。

金刀李七爺和他身旁好友「龍門劍客」霍一鳴見了這種輕功身手,俱都一驚,連忙拔馬回頭,一面追一面叫:「朋友,既是身懷奇技,何不站住,咱們倒要領教領教。」

唐百州只當沒有聽見,飛也似又奔上大街,雙手揮舞,大聲吆喝:「閃開,閃開,李七爺的馬來啦!踏死了不打人命官司。」

他這樣裝瘋賣傻,盡擇人多地方跑,人家怕馬踏著還在其次,見了他這副尊容,還會有哪個不逃的,你看那熱熱鬧鬧的大街,被他們這一人二騎一陣攪和,立時大亂,呼爹叫娘,喊兄尋弟,老孃走失了閨女的,小夥子找不到媳婦兒的,你嚷我叫,反把李七爺和霍一鳴隔在人群外面,一時間倒衝不進去。

唐百州不願真傷了百姓,繞了一圈,又奔回酒樓,李七爺和霍一鳴一見大喜,各各用力催馬,也趕到自己開的酒樓,甩鞍落馬,見唐百州又跑上了樓,逐也緊跟著追上樓來,霍一鳴「嗆啷」拔劍,搶先守住了窗戶,李長壽李七爺也撤出砍山刀,把住樓口。

再看唐百州時,卻見他坐在一張桌後,望著兩人傻笑,說道:「二位馬真快,追得我險些喘不過氣來,李七爺,這酒樓是你開的嗎?我真該謝謝你這一頓酒來,招待得又好,吃了還掛賬,你七爺真不愧江湖漢子,能交朋友。」

李長壽提著金背刀,注目著這怪漢,覺得有些面熟,又似乎認不出來,冷冷說道:「朋友,你是什麼來路?是踩的外線內線?姓李的最喜交有血性的好朋友,只要朋友你見鋼些(放漂亮些),要是想開個花(分兩個錢),上個啃(吃碗飯),那是一句話,姓李的井非不識臉面的人。」

皆因這金刀李七爺,乃是長安城一霸,平素盡吃黑道飯,他疑心唐百州也是道上朋友,故意露兩手弄盤費的,所以一上來便是滿口黑話,想套套唐百州的來頭。

唐百州闖蕩江湖許多年,對這幾句黑話豈有不懂的道理,但他此時已然中了劍迷,一心只想找人比劍,行為未免有些瘋癲,嘿嘿一笑,道:「李七爺,你都說些什麼?怎麼我全聽不懂?」

李長壽突然臉色一沉,道:「朋友,你是真不懂?」

唐百州道:「半真半假,你說的真的,我能懂,你說假話黑話,我可不大清楚。」

李長壽也認定他不是故意來找碴,就是存心搶地盤的高手,冷笑一聲,把手中金刀一擺,道:「朋友既然不肯露相,說不得只好得罪,姓李的手上這位夥計,朋友總是懂的了?」

唐百州大喜,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我就是認得它,咱們找個地方比比如何?’李長壽心中微微有些膽寒,心知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就憑這人適才露的輕身功夫,相信是個硬裡子,他望望提劍側立的「龍門劍客」霍一鳴,不由得膽氣頓豪,原來霍一鳴出身武當,一手「萬字劍法」已有八成以上火候,在江湖上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平素和巴山刁家又極有往來,自己如果不敵,他必然出手,即算他也敵不住,再引出巴山刁家兄妹或是「蛇形劍派」掌門人刁人傑出來,任是天塌下來,也不足懼。當下便冷笑道:「朋友有意尋碴,姓李的定然接著就是,報個名來,咱們也好憶記。」

唐百州道:「不必報什麼名,乾脆找地方多省事!」

李長壽一愣,這小子連名都不願報,莫非此來圖謀還不止此嗎?他突然又想起一個多年仇家來,更是一驚,暗道:莫非竟是他?

他正在胡思亂想,苦苦從記憶中搜尋仇家遺腹子的可能形狀,一時竟忘了回答唐百州的話。原來二十年前,李長壽還僅二十歲少年時候,曾因見色起意,將一個相識的鏢行友人害死,意圖霸佔他貌美嬌妻,誰料那女人抵死不從,叫嚷起來,驚動了鏢行中其他夥友,李長壽只得脫身逃走,事後提心吊膽,只怕此事傳揚開來,被人尋仇,所幸那女子顧及顏面,並且腹中已有丈夫骨肉,不願把事鬧得太大,含糊過去,並沒說出李長壽來,沒有多久,那女人便突然失蹤離去,李長壽多方打聽,想要殺之滅口,始終打聽不出下落,久而久之,也就把這事給淡忘了,誰知就在不久之前,突然聽得傳言,說那位被害的友人留下一個遺腹子,且亦已投師習藝,正揚言要報父仇,李長壽聽了這個訊息,日夜不安了好些日子,苦於不知那仇家下落蹤跡,所以一直將這件事耿耿在心,無時或忘,他初聞唐百州來店尋事,心中便有些起疑,這才約了得力好手「龍門劍客」霍一鳴飛趕到來,及至一見唐百州年紀已在二十出頭,似乎有些不像,方把一顆疑心去掉,現在見他不肯通名報姓,不由得又起了疑心。

霍一鳴見他怔怔答不上話來,只當他心存畏懼,不覺挺身而出,道:「好的,朋友不肯露名透姓,此地間雜人眾,咱們最好別驚世駭俗,有興的話,何不到鎮外較量較量?」

唐百州笑道:「那敢情再好不過,常言道:「強龍難鬥地頭蛇。我正愁你們人多為王,狗多為強,這就煩你們帶路可好?」

霍一鳴懶得和他鬥嘴,向李長壽一偏頭,道:「李兄,咱們走!」

李長壽漫應一聲,如夢初醒,跟著霍一鳴先行落下樓梯,也不騎馬,並肩向鎮外而行。

唐百州心中說不出的高興,轉眼就可以拿這兩個傢伙試劍,神劍得展,真是大慰渴念,喜孜孜跟二人下樓,搖搖晃晃,直奔鎮外。倒把酒樓掌櫃弄糊塗了,怎麼東家惡狠狠起了來,卻和這傢伙相約出鎮去了呢?難道他們原是認識的嗎?

三人出鎮口,忽見迎面來了一個身軀魁梧的紅衣僧人,這僧人像貌生得好生兇惡,斜刀眉,銅鈴眼,獅鼻厚唇,手裡提著根碗口粗的熟銅禪杖,移步之間,便在五尺左右,袈裟飄飄,直趨鎮裡,和李長壽霍一鳴察肩而過,互相望了一眼,卻沒有交言,那紅衣僧顯見得心裡有些不滿,鼻子裡哼了一聲。

唐百州心中一動:這和尚必不是好來頭,看他禪杖沉重,不知道「玄鐵劍」是不是能吸引它得動?奇念一起,便迎著和尚笑笑,用手向前面的李霍二背影指指,伸舌頭,做了個鬼臉。

紅衣僧果然停了腳,扭頭又向李長壽等看了看,第二次從鼻孔裡又哼了一聲。這一聲哼得甚重,連李長壽也聽見了,逐也停步回頭,怒目望望紅衣和尚。

霍一鳴拉他,輕聲道:「走吧!一個沒打發,別樹敵太多,只能收拾了這一個,好歹叫那賊禿脫不出手掌便行了。」

這幾句話原極低微,那想到紅衣和尚耳目卻相當靈敏,不由得怒目圓睜,響起破鑼似的嗓門接道:「好王八兔崽子,當佛爺是聾子嗎?佛爺既然到得長安來,就沒有把你們這些兔崽子們放在眼睛角上,不信就試試,看哪個龜孫子才脫不出手掌心去!」

李長壽勃然大怒,就要回口還罵,霍一鳴早搶著道:「兀那和尚,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這麼出口傷人,只當咱們是什麼人物?長安城裡也不打聽打聽?」

紅衣僧也怒道:「打聽什麼?大不了你們是清河園的相公,長三堂子的龜頭,還有啥了不得的頭銜?」

霍一鳴也被和尚滿口穢話激得暴怒,大喝一聲:「賊禿你是找死!」探臂撤劍,「呼」

的猛劈和尚左肩。

那虹衣僧更不示弱,熟銅棍橫架反撩,便想佔著兵器沉重,要將霍一鳴長劍震飛,霍一鳴也是成名劍客,敵情未明之前,絕不肯輕易和他硬拼,腕上一挫,劍若匹練,銀虹劃破長空,劍尖徑削虹衣僧握棍右手。兩個人劍來棍往,棍去劍迎,一個劍化朵朵金花,一個棍如層層山影,眨眼二十餘招,竟然半斤八兩,難分勝敗。

唐百州凝神觀測霍一鳴使用的劍招,只覺得平凡不奇,萬及不得「魔劍心法」精妙,看看已經不過癮,便大聲叫道:「黑子,瞧你蠻像個人樣的,怎麼如此飯桶?你只要給他一招‘豆腐挑刺’,準叫和尚的銅棍子變作兩截,噢!不是這樣,你真笨到家啦!瞧我比給你看。」

估一面叫,一面果從腰間抽出鏽漬斑斕的「玄鐵劍」來,手舞足蹈向霍一鳴糾正姿勢。

但霍一鳴何來心情看他表演,只顧著把劍舞得虎虎生風,全神在和紅衣僧惡鬥,因為他越戰越覺得這紅衣僧棍招怪異,迥非一般佛家高手所用杖法,同時,內力充沛,掄棍如枝,兼帶夾雜著「伏魔杆」、「韋陀杖」等招式,令人捉摸不定,詭詐難測,中土從未聽見過這麼一個歷害的僧人,心裡暗暗吃驚,越發沒有工夫注意唐百州了。

唐百州心中已無善惡之念,一心一意只注意劍術招式,比了好一陣,見霍一鳴居然「孺子不受教誨」,便生了氣,擁身一躍,早欺進鬥場,便想親自出手。

李長壽提刀掠陣,一直在注意這怪人的奇怪舉動,只不過他料想不到這人原來已成劍痴,言行舉止,全離常態,還當他有啥陰謀詭計,準備助紅衣僧人動手呢!突見他握著一柄滿是鐵鏽的鈍劍進場,更不怠慢,金背刀一擺,將唐百州擋住,道:「朋友,單打獨鬥可以,要想倚多為勝,那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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