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百州道:「正是方才你們所說有女人在內的一夥,這批人也是日夜夢想著‘靈蛇劍譜’,可惜他們和蕭林前後差了五天,要不然,這一仗可就熱鬧了。」
二女不解,方欲再問,都被唐百州催促著追問以後情形,小絹只得又說下去:「後來,我們追問他那劍譜放在哪裡,他初不肯說,後來被小翠整治得熬不過,才說出是藏在他們掌門人臥室一張豎畫後面。我們得了這個確訊,高興得不得了,便趕回山下來找你們,誰知卻沒見你們的去處了。」
小翠這時再也忍不住,插口問道:「你們這一天都到哪兒去了呢?縱然碰著那姓蕭的壞東西,總有一個地方落腳,咱們差一些把這附近的山都翻遍了,就是沒找到你們。」
唐百州無心跟她細說,忙又問小絹:「你們既然得著確訊,怎不趁他們宮中忙亂,立刻下手把劍譜偷回來,那豈不是好?」
小絹道:「當時我們一心要找你們報告這個好訊息呀!同時,據我們看,宮前刁家寨那夥人功力雖然甚高,但卻無法破除青陽宮道士們的一種三人合組的陣勢。空場上每三個道士一組,何止百數十組劍陣,刁家寨的人,一時間萬難破得。是以,就沒有即刻下手偷書,後來,找了你們大半天,仍然找不到,我們猜必是已經失陷在青陽宮中了,這才又第二次攻殺進青陽官去……。」
唐百州急問:「第二次去,你們又見到什麼?」
小絹道:「這一次我們急著尋你們,大白天裡硬闖宮門,又惹得青陽官弟子群起迎戰,密密層層又在空場上擺下了三人劍陣要困住我們,咱們問他們的話他們一律不理,只顧著動手,於是……。」說到這裡,小絹忽然一笑,卻不再往下說了。
唐百州急忙追問,小翠笑著接道:「這有什麼想不懂的,於是,我們就在宮前跟道士們大戰了一場,一口氣宰了好幾十個,後來又出來一個老道士,正自打著,就聽見你的一聲海螺號角,這才恍然你們根本沒有進宮,還在山下呢!」
唐百州沉吟道:「如此看來,刁家寨經過昨夜一場惡戰,必然沒有討到好處。但不知你們二位除了問出那劍譜的確訊,可還問到過關於我師兄遺屬下落?」
小絹小翠一齊啞然,俱道:「糟糕,咱們一高興,就把這件大事給忘啦!」
唐百州又問:「那麼,二位從那小道士口中問得劍譜確訊,臨行時,把那小道士又怎麼處置的呢?」
小翠得意的笑道:「咱們心裡一高興,自然就放了他一條生路,沒有再難為他。」
唐百州聽了,跌足嘆道:「壞事,壞事,那道士定然將你們進宮的各種情節,向他掌門人稟告,劍譜準定又換了旁的地方,豈不越發難找了?何況,刁家寨的人未能得手,暫時退去,不久一定重來,咱們如不及早動手,只怕事情有變。」
二女齊聲道:「咱們這就趕快去,總不致被人搶了先機!」
唐百州道:「也只好如此了,小保的事,說不得只好委屈他一夜,等天明前從青陽宮返來,那時再作解救他的打算。」
二女也知事態嚴重,不再多言,三人略作拾掇,更不怠慢,放開腳步,直向青陽宮而來。
奔行約有頓飯之久,業已抵達宮外,老遠地,就聽見宮前人聲鼎沸,燈珠火把,照耀如同白晝,三人馳得較近,已可看出場中人影紛亂,兩批人在相互衝殺,激戰不休。
唐百州偷眼望去,見場中激戰的,這一邊是道裝全真,三人一組,擺著無陣列「三元劍陣」,與自己在終南山上所遇「青陽三子」手法如出一轍,另一邊全是俗裝,有男有女,果然正是刁家寨「蛇形門」中高手,其中有「巴山雙毒」刁氏兄妹、黃衣喇嘛兀突柯等人;其中老一輩的,正是刁人傑本人與「龍門劍客」霍一鳴的父親霍昆。
他見那老東西諶度才沒有同來,心裡不由放了一大半,輕聲向二女道:「他們這裡正在熱鬧,咱們仍是老辦法,從牆上進去,但願能得一次漁人之利,如何?」
二女笑著點頭,領路直趨右方。
唐百州見二女在前帶路,但只見裙衫飄飄,身形快捷異常,自己全力奔趕,幾乎趕她們不上,不由暗忖:這兩個女孩子雖說不懂事一些,但年紀輕輕,有此功力,倒是件極為難得的事。我和她們「碧靈宮」萍水相逢,述起來還是仇家,反得她們如此熱心相助,如果真能因她們之故,尋得劍譜和師兄遺孤下落,這份大情,卻叫人難以報償。
想到這裡,忍不住微微嘆了一口氣,又忖道:唉!不知小保這孩子,今生可有這份福份沒有呢?
自此後,唐百州對二女的印象大變,再也不以「狐狸精」相視了。
沒有片刻,來到一堵高可丈許的牆外,小絹小翠二女停身牆下,向唐百州說道:「唐大俠,咱們是一齊進去呢?還是分途進去?」
唐百州想了想,笑道:「既是用偷,分途大多,反易暴露形跡,不如一齊進去,二位姑娘就請為我把風。」
小翠掩著嘴笑道:「今晚上,我們做賊做定了,可惜還有一個小賊,他不能來。」
小絹罵道:「就是你這丫頭會罵人,過了今天,瞧我不告訴傅公子,看他可會饒你呢?」
小翠也笑道:「喲!瞧你那股子親熱勁兒,傅公子長,傅公子短,就像小媳婦叫當家的一樣。」
小絹剎時臉上通紅,黑夜中尚且看得清清楚楚,可知她羞得有多厲害,揚手上前,就要打小翠。
唐百州要是從前看見聽見,準會暗罵狐狸精,不知羞恥。但此時心情不同,看法也就迥異往常,不但不以為意,反覺得心裡十分暢快,笑道:「你們誰也別爭,今夜裡誰要好好替我把風,我就叫小保娶誰。」
小絹聽了,臉上越加緋紅,低頭不語,退到一邊,小翠卻笑著啐道:「呸,誰稀罕你的寶貝徒弟,我才不要哩!」
唐百州越發樂得嘴也合不攏來,只可惜置身敵人近處,無法放聲大笑而已。
笑鬧一陣,唐百州首先擰身躍上牆頭,小絹小翠分居左右,一齊擰腰,俱各躍登牆上。
唐百州看看二女嬌美婀娜,綠衫飄風,直如雲裳仙子,再看看自己這身破襤衣衫,醜陋模樣,不禁啞然失笑,輕聲問:「回頭我若施放海螺號角,你們可抵受得住?不被號角所傷嗎?」
小絹笑著從懷中取出兩粒形同瓶塞的東西,揚一揚,說道:‘我們老夫人從來監視三鬼舉動,早有破除以音亂性之法。除了這隔音軟塞之外,還傳了我們攝神靜心口訣,倒是不懼海螺號角,但這海螺號角對一般定力不足的人或飛蟲走獸,卻嫌太過殘酷。我們臨行之時,老夫人還囑我們轉達唐大俠,這種殺生之音,非到萬不得已時,能不用還是以不用為佳。」
唐百州聽了這番話,頗有些訕訕地,笑道:「我原也是這個意思,只怕在萬不得已時,突然吹起海螺號角,會無意間傷了二位姑娘。」
小絹含蓄地笑笑,並未再說什麼。
唐百州攏目向青陽宮中一望,果然房屋層層疊疊,廊林脊海,真令人難分方向,心想反正總得尋一個倒霉的小道士打聽。覷定一處微有一絲燈光的房空窗,抽足騰身,低喝一聲:
「起!」沖天拔起二丈以上,二女各擺羅袖,緊跟著也縱身躍起。
那知就在三人身形已離牆頭,拔升到一二丈高,即將力盡下落之際,陡聽得宮內有人低喝一聲:「打!」
一個「打」字才落,嗖嗖嗖一連數十股勁風,分由三面房頂上,齊向唐百州等射來。
這一著,用得甚是陰損,蓋因人在空中敢落未落之際,換式拒敵撤身,均屬困難,而這數十股勁風,分由三面集中攢射,端的叫人防不勝防,避不勝避。
唐百州大吃一驚,顯見青陽宮因連日被攪,早已有了萬全準備,方才明明已發現自己三人,卻聲色不動,等待這最有利的時機下手。正要施展內家真氣,震飛這漫天暗器,豈料他尚未出手,小絹小翠早已同聲嬌叱,四隻羅袖拂動,晃眼間,漫天暗器,盡如石沉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時候雖正在黑夜,但對面屋頂上隱伏的青陽宮高手顯然也看得十分清楚,二女展袖收去數十種暗器,登時將隱伏在宮內房上的人鎮住,夜風中傳來微微幾聲驚詫聲「噫!」
緊接著黑影紛紛,現身立起二十多處羽衣執劍的全真來。
唐百州似乎也因二女這一手駭人手法驚訝不止,藉機飄身落在近處一棟殿房頂上,扭頭看小絹小翠,卻見她們面綻桃花,和自己一步未離,也隨著飄落房上。
須知這種展袖攝收暗器的手法,乃武林中極為難練的玄功之一,有一個名稱,叫做「百花乍謝」,專以綾綢柔軟之物,借力消力,卷收敵方暗器,通常功力精深的人,是以丈二巨布或長綢,振臂飛舞,卷取對手發射的暗器,那已經非有十餘年苦練不克奏效。豈料小絹小翠年紀輕輕,又不過是「碧靈宮」中婢女,竟然能以軟薄的羅袖,輕描淡寫就將數十件睹器卷收而去,這不要說青陽宮的道士吃驚不小,就連唐百州也感駭異非凡,是以腳落房頂,怔怔地反忘了該如何是好了。
青陽宮中的道士們一見越牆闖宮的乃是一男二女,仗著自己人多,一聲胡哨,紛紛圍了上來,那為首的三人,正是唐百州在終南山亂山中見過一面的「青陽三子」。
唐百州見三子指揮其餘二十餘名道士,三人一組團團將自己和二女圍住,不禁陡然記起終南山往事來,頓時面罩寒霜,獨眼中怒火激射,沉聲喝道:「三位雜毛,還認得終南山的老朋友嗎?」
「青陽三子」齊都一愣,登時也記起前事,互相望了一眼,各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冒起一股寒意來。他們先前還當是刁家寨的人分途闖宮,萬料不到竟會是終南山夜遇的獨眼怪客。
他們心裡比誰都明白,這怪漢可不是個好纏的,一旦也如那天在終南山一樣,「三元劍陣」
困他不住,今夜只怕要糟。
然而,「青陽三子」全是心機深沉之輩,儘管肚裡焦急,面上卻分毫不露。浮塵子乃三子之首,聞言應聲哈哈敞笑答道:「貧道還當是何方高人,敢情竟是唐百州唐大俠,唐大俠果然不愧信人,仗著有兩位年輕貌美的女檀樾作伴,居然如約前來,兩次硬闖青陽宮,單憑這份膽略,已著實令人佩服……」
唐百州聽他盡在大言不愧,並無隻字提及終南山殺人奪書的事,心中哪還耐得住,大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頭,喝道:「雜毛!姓唐的專程來此,可不是向你敘舊,那夜在終南山一時不察,倒被你們混充好人,欺矇騙過。閒話咱們不談,你等殺人焚屋,擄人奪書,幹得雖然俐落,但紙包不住火,今夜好歹要還唐某人一個公道!」
浮塵子初當他不過因為前約,來這裡尋釁逞威,尚未如何擔心,突聽他提起焚屋奪書之事,不由大驚,匆匆回顧兩個師弟和其餘宮中弟子一眼,心念疾轉,好一會才答道:「唐大俠,如此說來,那天在終南山上,你就是在追尋令師兄終南劍客粱承彥梁大俠生死和劍譜下落?」
唐百州厲聲道:「正是,那天都怪唐某一時失算,才當面被你們花言巧語蒙過,還當你們真是深山夜行,迷失道路。倘若那時候姓唐的知道事情竟是你們乾的,嘿嘿!只怕你們要想出得終南山,不死也得叫你們脫一層皮!」
浮塵子聽了,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笑音宏廣激盪,彷彿心中甚是得意。
唐百州臉色一沉,喝道:「你笑什麼?難道一死就能脫卸你應償的罪孽嗎?」
浮塵子笑聲一斂,竟然客客氣氣向唐百州打一個稽首,含笑道:「唐大俠,貧道笑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說出話來當真令人啞然失笑……。」
唐百州吼道:「胡說,難道姓唐的還冤枉了你們嗎?」
浮塵子陡的面色一沉,正色說道:「唐大俠,你不要含血噴人,一口咬定青陽官就是你焚屋奪書的絕頂仇人。實對你說,青陽官既敢派遣弟子前往終南山,自然早有奪取劍譜之意,也必然不畏懼你唐大俠來此尋仇挑釁。貧道出家人不打誑語,今日少不得一拼叫你唐大俠明白個透澈!那日你我在終南山相遇,貧道等確係正由令師兄居處退出,但焚屋傷人,一切下手的卻另有其人,並非青陽派所為,這一點,青陽派並不怕事,卻不願不明不白,替人受過。」
唐百州聽了這一番話,心中信疑參半,叱道:「你說焚屋傷人,不是你們青陽派所為,但如今‘靈蛇劍譜’確在你們青陽宮中,這話又怎麼說?況且終南山行兇殺人,既不是你們青陽派乾的,又是誰下手幹的?你們並未下手,而‘靈蛇劍譜’卻平白飛到青陽宮來,這倒有些叫人難信。」
浮塵子嘿嘿冷笑兩聲,道:「不錯,‘靈蛇劍譜’現在在青陽宮中,但青陽派卻並非從令師兄處得來,說起來自難怪閣下不信,貧道言盡於此,唐大俠如果是存心恃強要奪那一部‘靈蛇劍譜’,嘿嘿!青陽宮也不是怕事的所在,唐大俠盡請瞧著辦吧!」
唐百州追問半晌,似乎越問越叫人糊塗,如果真如浮塵子所言,那麼這殺人放火又是誰幹的?同時,青陽宮並未動手,卻平自將「靈蛇劍譜」弄到手中,這劍譜又是從何而來?
許許多多解不開的死結,糾纏在他腦海中,他本已有些瘋癲,一時間那裡解得進許多疑問,用力搖了搖頭,滿臉迷惘地道:「雜毛,你說出來,是誰下的手?那劍譜你們又是從誰的手中得來?你快說出來,我也不難為你。」
浮塵子見他神情有異,冷冷一笑,更進一步,道:「你欲知道其中原委不難,但須先答應貧道一件事,以作交換。」
唐百州忙問何事?
浮塵於咯咯一陣笑,笑畢輕聲緩緩說道:「你如願放棄‘靈蛇劍譜’,貧道自然將其中原委據實相告,使你得知仇家,這胸中積憤自能消除。」
唐百州怒道:「說了半天,你是存心要霸佔唐某師門秘傳劍譜?我奉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唐某擒住你這雜毛,還愁取不回劍譜?問不出實情?」
浮塵子卻不慌不忙,冷笑說道:「話雖如此說,當今之世,得知此事實情的,只怕除了貧道,再無第二人!唐大俠自不難硬闖青陽宮,甚至仗持武力,奪回劍譜,但若敢貧道以實情相告,只怕未必就能如願哩!」
小翠一直站在唐百州身邊,靜聽他們對答之詞,見這老道處處以這一句話要挾,迫使唐百州同意放棄劍譜,偷眼看唐百州,果見他神情閃爍,似乎甚是難決,當下忍不住芳心大大不快,不待唐百州答話,逕行冷冷插口說道:「你不要以為不說咱們就沒有辦法,姑娘捉住你,那時候你想不說也不行呢!」
浮塵子袍袖輕揮,冷眼看了小翠一眼,笑道:「這位姑娘不要自恃一手‘百花乍謝’功夫,就能叫咱們青陽宮折服……」
哪知他一句話尚未說完,小翠可比不得唐百州,嬌叱聲處,柳腰輕折,人已欺近到三尺左右,皓腕一轉,蘭花拂穴,尖尖的小指頭眨眼間已經遞到浮塵子「將臺」要穴不足五寸之處,嬌聲喝道:「不信嗎?咱們試試看。」
浮塵子雖然身居「青陽三子」之首,功力修為,俱已臻爐火純青之境,但萬萬料不到這小妮子說幹就幹,晃眼間已經欺身出手,身法竟然快得令人連意思也沒來得及會過來,登時吃了一驚,忙不迭凹胸吸腹,疾退三步。
小翠左手腕指拂出,身法緊隨著晨動。浮塵子剛才向後退出三步,她這裡蓮足輕移,居然如影附形,跟蹤而上,蘭花手原式不變,眼看就要拂中浮塵子的穴門。
這時候,把立在兩側的玄機子和衛靈子兩個老道可嚇了一跳,眼見師兄一退已到屋簷邊,身後空空,再無退處。而對方這小丫頭半步也不肯放鬆,再不出手,大師兄就得當場出彩。
兩人不約而同齊聲大喝,兩柄劍疾舉平探,分點小翠「風府穴」,口裡喝道:「丫頭,還不撤招!」
「青陽三子」各具一身出色武功,尤其劍術造詣,僅遜其師青陽真人,在當今江湖中可算得一等一的高手,此時心急大師兄遇險,出手更是迅捷無比。喝聲未畢,兩柄劍已到小翠肩後,滿擬小翠若不自救,勢必傷在雙劍之下,連分立在兩旁屋頂上的其他道士,都不禁暗中替這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捏了一把冷汗。
豈知事實卻大謬不然,分明那兩柄明晃晃的寶劍已距小翠肩後不及三寸,突見她柳腰陡地一折,上半身忽然向前半傾,堪堪將劍鋒避過。而左手原式未變,指尖已沾到浮塵子的「將臺」要穴,但指尖一沾即收,似未施用內力,浮塵子只覺穴道上微微一麻,小翠早已塌肩縮身,矯若游魚般竟從玄機子和衛靈子雙劍合壁之間閃身退回。同時雙手屈指左右分彈,「錚錚」兩聲輕響,玄機子和衛靈子頓感劍身似被一股巨大的勁力撞擊,不由自主向旁直盪開去,險些脫手飛出。
這幾下動作,拂穴、縮身,彈劍,盡都不過那麼一剎那工夫,「青陽三子」方自驚駭未已,小翠早已退身回到原處,黛眉含怒,嬌聲罵道:「不要臉的老雜毛,三個打一個,姑娘看在初次,只給你們一點小小警告,再要不識進退,就別怪人家不客氣啦!」
「青陽三子」全是自負不凡之輩,絕未料到會在這一招之間,各各吃了暗虧,尤其浮塵子肚裡更是雪亮,方才要不是人家手下留情,自己這個筋斗,真要栽到印度國裡去了。
羞愧之心一起,惡念頓熾,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氣得咬牙切齒,恨恨說道:「諸位既然恃技相脅,此事看來不能善罷,只有各憑藝業,手底下見真章了。」
說完,「嗆啷」一聲龍吟,早將肩後長劍撤在手中,回頭向近身處一名道士低聲囑咐幾句,那道士應聲離去。浮塵子率領兩個師弟提劍擁身上前,同時揮手喝命其他的道士結陣,困住這幾個小輩。
兩旁屋頂上二十餘名執劍道士哄應一聲,三人一組,一圈而上,登時在唐百州等四周布成了密密一圈劍陣。
唐百州放眼看他們結陣陣勢,雖然仍和終南山所見的「三元陣」相同,但卻因人數眾多,除了基本仍以三人運劍出掌之外,另外由九人合組另一個「三元陣」,再由三個九人組,合為二十七人的大陣,緊緊將自己三個困在核心。如此一來,無形中將「三元陣」威力陡增數十倍,四周全是一片耀眼寒輝,端的威勢非比尋常。
他記起在終南山時,自己仗著「玄鐵劍」鋒利,才闖出「青陽三子」所佈的「三元陣」。
那時候,對方僅只三人,尚且敢得不服,如今結陣人數增至二十七人,自己三人彼此呼應困難,只怕難以和以前一般硬衝。當下低聲問二女道:「雜毛們這陣法甚是難纏,要不要我吹起海螺號角,早早打發他們躺下?」
小絹聽了淺淺一笑,道:「唐大俠太把他們看得重了,區區一個‘三元陣’,不須唐大俠動手,我們姊妹就能破得了它。唐大俠,你且在這裡略作休息,看我們動手如何?」
唐百州笑道:「二位姑娘技擬神人,老唐自是心服口服,但二位赤手空拳,恐難勝得對方利劍。這樣吧,我把‘玄鐵劍’借給你們,看你們露幾手‘碧靈宮’不傳絕學可好?」
小翠咯咯笑道:「唐大俠這些話就是罵我們啦,要仗著利劍勝得他們也不漂亮,他們不是仗著劍才行嗎?唐大俠,你瞧小翠露一手空手入白刃,先弄掉他們幾柄劍給你老人家看看。」
唐百州臉上一紅,心裡忖道:小丫頭真能吹牛,就算你再行,還能強過老唐的「魔劍八式」嗎?相當初,你那老夫人的爹,還敗在……
他連想也未來得及想完,四周道士陡地齊喝一聲:「變!」陣法已然發動,數十柄長劍挾著勁風,全向中心的自己三人捲到。
唐百州無暇多想,本能的一挺鏽劍,就欲迎上去接戰。
驀然間,耳旁響起咯咯一陣嬌笑,兩條綠影閃晃,小絹和小翠巳分由左右閃電似的竄入劍林之中。唐百州連她們的身法尚未看清,就聽「錚錚」「噹噹」一陣亂響,長劍落地聲,道士們驚呼聲,轉眼之間,赫赫一座「三元劍陣」變作稀爛一團,逼身勁風,也立即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