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手蕭林乃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之輩,眼見得他高擎藥瓶,面含獰笑,雙目灼灼,注視著唐百州和小絹、小翠,只要他們稍有妄動,便定然將那瓶獨門解藥擲落深淵懸崖,到那時候,唐百州等縱然將他碎屍萬段,失去了解毒之藥,也將得不償失,陪上了傅小保一條性命。
權衡輕重,唐百州執著海螺號角,竟然怔怔地不敢行動。
小絹、小翠緊摟著昏迷不醒的傅小保,四隻眼相互凝望,除了焦急,也同樣沒有第二個主意。
彼此僵持了半響,天色漸已大明,朝陽初升,萬籟復甦,林間鳥語嗽嗽,一片安祥,然而,林前四人卻虎視眈眈,大家全神監視著對方,誰也不敢輕舉亂動,空氣顯得肅穆萬分。
鬼手蕭林劍譜已得,自是第一個不願長此耗下去,冷眼斜睨,見二女正各運內力,在替傅小保逼出毒液,小絹並以一粒去毒保元藥丸,納入他口中,於是冷笑說道:「二位姑娘大可不必枉費心機,蕭某人這爪上巨毒,乃東海特製,自信天下解毒之藥,無一能夠化解得了。」
小翠小絹此時早將耳塞取出,是故聽得十分清楚,冷哼-聲道:「咱們偏不信,天下既有至毒,就有解得的法兒,不信除了你的解藥,旁的就不行麼?」
鬼手蕭林嘿嘿冷笑道:「姓蕭的他事不敢自誇,唯獨這爪上之毒,卻敢於有此自信,凡中爪毒,重則當場喪命,輕則一個對時,毒發攻心而死。他在昨夜午夜之前就已中毒昏去,諸位如不立即讓路,嘿嘿,只怕最多再有兩個時辰,就是他逝世之期了。」
唐百州聽了這話,陡然記起刁家寨上蕭林爪傷金輪頭陀的往事,心知這老東西奸詐已極,自己竟會上他的當,將傅小保交給他,如今想起來,不知除了爪毒之外,還被他做了什麼手腳沒有?心裡一寒,當即神情萎靡的問:「糟老頭,如今你劍譜已得,卻以解藥相脅,咱們就算如約放你離去,這中毒的依然無法救得,這可怎麼辦?」
鬼手蕭林冷笑答道:「這不難,蕭某這解藥共需二粒,方始奏效,你們如肯讓路,蕭某可先賜解藥一粒,其他的一粒,由蕭某代為寄放在此去往東第一個大鎮‘大橋鎮’東昇客棧櫃上,蕭某離去半日之後,你們可立即趕往大橋鎮上領取丹藥。」
唐百州道:「你說這話只當不說,既然解藥共需二粒,才能有效,你只留下一粒來,半日後,咱們就算趕到大橋鎮,那時人都死硬了,縱然你言而有信,留下了丹藥,又有什麼用處?」
小翠聽唐百州話中似有允意,連忙叫道:「唐大俠,千萬別聽他的,這老東西不是好人,上當已經上過了,好歹留他在這兒,他如不給解藥,傅公子有個三長兩短,立刻叫他填命。」
鬼手蕭林陰陰一笑,道:「這位姑娘當真聰明,但如真到那時候,只怕蕭某人縱以一命相抵,也值不得諸位的傅公子可貴吧!想不到諸位聰明蓋世,竟然把一本劍譜,看得比人命更重,這倒大出蕭某人意料之外。」
說罷,又哈哈大笑起來,那意思對於小翠要扣留他等候人死抵命之舉,感到萬分鄙視和可笑。
小翠被他笑得臉蛋上一陣紅,怒道:「胡說!你這人最沒有信用,難道當咱們全是傻瓜,憑你一句花言巧語,便輕輕將你放走,倘使你食言不肯留下另一粒解藥,卻叫咱們乾瞪眼不成?」
蕭林笑道:「笑話!蕭某何嘗失過信用?這全系諸位心懷二意,逼得蕭某如此,話說回來,倘如蕭某此時就將解藥相贈,諸位一旦翻臉,以海螺號角算計在下,那時在下也一樣死無葬身之地。」
唐百州連忙舉起海螺號角,用力一摔,登時把個號角摔得粉碎,道:「姓蕭的,這樣你總該相信了吧!只要你留下解藥,咱們寧可不再要回劍譜,放你離山……。」
他摔碎號角,以示誠意,這幾句話可說全都出自肺腑,皆因這時他深深覺得傅小保的重要,遠在劍譜之上,何況人是活的,劍譜是死的,劍譜可以失而復得,人死卻不能再生,是以毅然決然,掉碎海螺號角,這一舉動,連小絹和小翠也大出意料,全以驚疑迷惑的眼光望著他,解不透他此舉真實用意何在?
鬼手蕭林見號角已碎,心中暗喜,眼珠一轉,說道:「唐兄快人快事,令人可佩,既然如此,蕭某還有什麼可說,就請唐兄後退一丈,容在下從容交藥,可好?」
唐百州一心要他將解藥交出來,自然再無懷疑,依言向後躍退丈許,讓出中間三丈左右空地……。
小絹回目見蕭林眼含詭譎笑容,目波流動,似乎絕無誠意,正要出聲告知唐百州防備,豈料略為一緩,鬼手蕭林早已長笑一聲,雙腳猛可裡一跺地面,騰身凌空拔起,竟然食言不肯交出解藥,逕向山下飛落……。
唐百州大吃一驚,但他剛剛退開一丈以外,要想反身截阻,哪還能夠,不禁失聲驚呼,心神俱亂,誰知就在這眨眼的一剎那,耳旁但聞一聲嬌叱,綠影翻飛,小翠人如閃電般跟蹤追撲了下去,饒是那鬼手蕭林身法迅捷,卻沒想到小翠人動如風,比他更快,他這裡方奔落十丈左右,突覺眼前綠影疾晃,香風過處,竟被小翠越身掠過,攔在面前。
他這一驚,當真是非同小可,忙不迭急忙打千斤墜穩住身形,仰身退躍,欲待折轉橫遁,以圖脫身。
小翠這時候把他恨入了骨髓,悶聲不吭,纖掌疾翻,兜頭就是一掌猛推而出。
鬼手蕭林身形才動,剎時間勁風業已迫體,試想小翠自幼得「七指姥姥」古若英真傳,內力何等深厚,「青陽宮」重重機關且困她們不得,這一掌含忿出手,力道何止千鈞,說起來也是鬼手蕭林合當倒霉,如果他此時識得厲害,或閃或躲,還不致於慘到何種程度,偏偏他心中也不憤這兩個小丫頭究竟有什麼了不起的藝業,勁風迫體而至,他居然不再橫身躍遁,腳下踩椿,雙掌盡力反兜,「霍」地吐氣開聲,竟然硬接了這一掌。
蕭林修為多年,掌力自也不弱,兩股掌風一觸,山林間突然焊發悶雷也似一聲巨響,狂飈飛揚,塵土略定,鬼手蕭林雙掌敵單手,居然分毫也沒有佔到上風,和小翠各自被對方勁力震得「登登登」後退了兩三步。
這一來,越發激起小翠怒火,嬌叱一聲:「不要臉,再接姑娘一掌!」迅速的揉身又上,雙掌一齊貫勁,平胸推出。
鬼手蕭林適才一掌硬接,表面上雖然扯平,實際說來,以他身份,雙掌對人家單掌,已經遜了一籌,他心裡何嘗不明白?但此時騎虎難下,避無可避,只得一橫心,一咬牙,又是雙掌平推,再硬接一招。
「蓬」的震耳一聲響,全力相拼,高下立判,小翠左腳後跨一步,香肩微微一晃,鬼手蕭林卻似斷了線的風箏,活生生被這嬌小姑娘一掌劈退一丈四五,連人帶身子,橫撞在一株巨松樹幹上,痛得他齜牙咧嘴,但總算沒有跌落在身後兩丈以外的懸崖之下。
但是,小翠怒氣尚未消除,三次猱身欺近,嬌叱聲起,竟然運集全力,又是一掌,向躺在地上的鬼手蕭林直劈了過去……。
上面的唐百州和小絹起初望見小翠攔住了蕭林,兩掌挫敵,硬生生將老傢伙劈倒地上,都替她欣喜,但一見她怒衝衝三次出手,揮掌又上,卻不禁大感驚駭,唐百州且已失聲叫道:
「小翠,使不得……」
皆因這時候鬼手蕭林置身子一處絕壁邊緣不足三丈的地方,倘若小翠這一掌再打實了,豈不將蕭林和他身上的劍譜與解藥一齊劈落到絕壁之下!
那絕壁深逾千丈,黑黝黝望不見底,顯見是個十分幽深難測的山谷,此時鬼手蕭林已在對掌中負傷,欲擒他易如反掌,一旦將他劈落谷底,毫無疑問,劍譜解藥都將隨著殉葬在荒谷之中。
然而,小翠怒極出手,力道已發,雖經唐百州呼叫,但她只顧出氣,一時間哪能想到這許多,收掌不及,勁風狂卷之下,但聞鬼手蕭林慘呼一聲,人已被小翠掌力捲起三丈多高,飄飄蕩蕩,直向深谷中跌落下去。
唐百州跌足長嘆道:「壞了,壞了。這一來不知又要多費許多手腳?」緊跟著又埋怨小翠道:「都怪你不聽阻攔,你把他打下崖去,試問劍譜和解藥卻怎麼辦?」
小絹也抱怨道:「總是勸你,你總是這個暴躁脾氣,好啦,現在人已經跌下去啦!看你拿什麼解藥來救傅公子?拿什麼劍譜來還給唐大俠?」
小翠怒擊鬼手蕭林,原只圖一時快意,並未想到這許多關鍵,及至錯已鑄成,聽唐百州一陣埋怨,已覺又驚又悔,焦急萬分,再聽小絹也厲聲責難,更是大急,一賭氣,說道:
「你們別盡抱怨好嗎?事情是我做的,我總歸設法解決,大不了立刻下谷底去尋上來,有什麼不得了的事?」
小絹聽她嘴硬,不由大怒,叱道:「錯了還不認錯?好!你現在馬上下去把劍譜和解藥找上來,要是你找不上來,傅公子有個三長兩短,好歹我和你回老夫人面前說話!」
小翠更是氣,櫻唇一嘟,答道:「去就去,你別動不動就把老夫人抬出來嚇唬人,要是尋不回劍譜解藥,我一命抵一命,抵得過你的傅公子了吧?」
她也是悔恨交加,口中不饒人,故意把「你的」兩個字說得份外重,份外長。
小絹登時粉臉緋紅,鳳目數轉,向唐百州說道:「唐大俠,你瞧瞧,這小妮子還有點規矩沒有?自己做錯了事不認錯,竟比別人還要兇?」
唐百州見她們真的拌上了嘴,倒反而訕訕不便再責備誰,只得「嘿嘿」一笑,未置可否。
但小翠是個火爆脾氣,眼見自己是錯了,卻當不得小絹一頓排喧,又見唐百州僅是乾笑,只當他也責怪自己,這一賭氣,柳腰忽折,轉身飛也似奔下嶺腰,果然覓路下谷去尋鬼手蕭林的屍首去了。
唐百州倒怕她輕舉涉險,連忙叫道:「翠姑娘,翠姑娘,且請稍待,咱們再從長計議。」
但小翠此時正當氣頭上,聽見也只作沒聽見,頭也不回,霎眼已縱落嶺下不見。
唐百州見她負氣而去,攔阻不及,心裡反倒著慌起來,急道:「這谷中深幽難測,小翠此去,只怕又要涉險,咱們四個人倒去了兩個,這可如何是好?」
小絹也有些後悔,適才責罵小翠未免有點過份,聞言低頭無語。又見唐百州急得抓耳搔腮,獨自喃喃說道:「這怎麼辦?這怎麼辦?一個眼看無救,一個又眼睜睜非向閻羅殿跑不可,這可怎麼辦呢?」
小絹越聽心裡越亂,抬頭望天,已是巳末午初,小保中毒不能逾午,暗思即使能夠從谷底尋得鬼手蕭林屍體,取到解藥,只怕午時之內,也無法趕回來及時救治他的毒傷。想到這裡,更加心急如焚,不由自主,目中淚水潸然而下,偷偷低頭,用粉頰偎著小保面頰,柔腸百轉,好生痠痛難過。
傅小保面頰上一片深紅,微一觸控,便感其熱灼手,分明體內毒性已在發動。小絹讓他依偎在自己懷中,不時低頭注視他被高熱燒得緋紅的雙頰,探探他已如遊絲般微弱的呼吸,見他沉迷昏睡,距死已不遠,心裡一陣酸,兩行熱淚,順著粉頰滾落而下。
少女情懷總是詩。此時的小絹,再也壓抑不住內心澎湃的情潮,忘了羞澀,也忘了身邊急得如熱鍋上螞蟻似的唐百州,竟然含淚俯身,櫻唇微合,吻在傅小保燙得灼人的嘴唇上。
這一吻竟是那麼安詳而自然,緩緩地,但卻是壯嚴的,有限的時光更為這綺麗情境添增無限的溫馨情趣。一向端壯沉靜的小絹,這一剎間,熱情奔放,難抑難止,突然雙臂向懷中一收,密若雨點的吻,疾遽地落在小保的臉上、嘴上、眼上……。
所遺憾的是傅小保昏睡如死,對這份夢寐以求的豔福,竟然昏昏然絕未領略,事後得知,相信他將會難過萬分的。
唐百州團團亂轉,一心在苦苦思索這幾個難解的死結,嘴中喃喃,狀如痴癲,對這醉人的一幕,倒是真正視而未見。驀地,他忽然從一片混亂的思維中抓住了一條細絲,用力一拍雙掌,把小絹也從痴迷中倏地驚覺,只聽他大聲叫道:「啊!有了!現成的解毒聖物,何不試試?」
小絹忙問是什麼解毒聖物?
唐百州興沖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藥瓶來,高擎手中,激動地笑道:「喏!這是金臂人魔孫伯仁特製獨門解毒藥丸,孫伯仁的金臂人手內蓄毒針,見血封喉,何等霸道,用這解藥一粒就能解去,想來不難解得蕭林鬼爪上的劇毒。」
小絹聽他興高彩烈的述說如何向孫伯仁奪得這瓶解藥的經過,使她本來也激動的心,又不禁冷了下來。暗自忖道:解毒之藥各有不同,如非特製獨門解藥,甚少能解得他人喂制的毒器,孫伯仁這瓶解毒藥丸,遠不及自己適才餵給小保吞下的師門「清毒散」。前次在飛越嶺外小鎮邊傅小保被孫伯仁毒針所傷,還不是依仗師門「清毒散」才將他解毒救醒過來麼?
那時若真等他從孫伯仁手裡奪來解藥,只怕傅小保早已斷了氣了。
她心裡雖如此想,卻無法明言,致令唐百州失望,只得幽幽問道:「那姓蕭的曾說,天下除了他的獨門解藥,再無藥物可以解得這種巨毒,孫伯仁這藥,不知可有效沒有?」
唐百州笑道:「你真信他吹牛?孫伯仁當初勢迫無奈,將這解藥給我的時候,也曾恨恨說過:有了這瓶解藥,你可以多挨幾次喂毒暗器了。孫伯仁既是如此說,少不得定能解得各種有毒暗器。」
小絹見他信念甚堅,不便向他潑冷水,心想既然是解藥,吃了不對,諒必也沒有甚麼壞處,當下點了點頭,協助揭開傅小保的牙關,唐百州興沖沖倒出兩粒藥丸來,喂入傅小保口中。
在小絹想來,明知這藥丸未必有效,不過抱著慰藉唐百州的心情,讓他死馬權當活馬醫。
誰知孫伯仁這種藥丸,對於解去鬼手蕭林爪上毒性竟有奇效,藥丸入口不過頓飯工夫,就聽得傅小保肚中一陣雷鳴,突然張口吐出一大攤腥臭黑水,接著,臉上緋紅漸褪,人雖未醒,鼻息卻已漸趨正常。
原來鬼手蕭林這爪上巨毒,毒性遠較普通喂毒暗器為重,其他解毒藥物只需藥丸一粒便能解毒,而蕭林必需使用兩粒解藥方能奏效的原因。實際說起來,如果單憑孫伯仁這種解藥,依然無法解去傅小保所中的巨毒,偏偏事有湊巧,小絹喂他服過「清毒散」在先,唐百州又喂他這種解毒藥丸於後,兩下里一湊,竟被誤打誤撞,將傅小保一條殘命,從鬼門關上拖了回來。
小絹看了,芳心大喜,臉上淚痕未乾,便破涕笑了起來,放下小保,站起來整了整衣衫,道:「眼下傅公子傷勢已無大礙,小翠獨自下谷,吉凶難測,唐大俠且請在此略候,待婢子往谷中協助小翠,取回劍譜,那就大功告成了!」
唐百州心裡亦是喜悅非凡,點頭同意,又將身邊的「玄鐵鏽劍」解下來,遞給小絹,說道:「我知二位姑娘武功超人,似不需劍,但此去深谷,難免有奇蟲怪獸為擾,攜著寶刃,自是較好!絹姑娘就留著此劍備而不用好麼?」
小娟笑著接了劍,道:「多謝唐大俠關懷借劍盛情,婢子敬此拜授。」懸好鏽劍,襝衽為禮,轉身覓路落向谷底。
唐百州直到望不見小絹背影,方才吁了一口氣,搖搖頭,自語道,「難得這麼個知事識禮的好姑娘,虧得古若英是怎麼調教出來的!」
感嘆一陣,再看看傅小保,見他沉沉入睡,已無負傷中毒的現象,劍眉微剔,長目輕合,隆準方口,俊秀之態畢露,英爽之姿宛然,不禁心中大慰。忖道:得此佳徒,再加上那麼兩個可人兒的媳婦,這人生夫復何求?他越看越喜,逕自展顏笑了起來。
又過了盞茶之久,小保已悠悠醒來,睜眼向四周看看,訝然問道:「唐大俠,我可是還在夢中……」
唐百州把臉色一沉,道:「沒規沒矩的,跟師父哪有你呀我呀的?該打!」
傅小保突然一楞,好一會才會過這意思來,喜得撲翻在地,叩頭道:「師父,師父!你老人家收了我啦?」
唐百州笑道:「收是收了,但師父要問你,以後還敢畫圖亂貼字條挑撥辱罵師父不敢?」
傅小保記起在「高觀場」的往事,忍不住也笑起來,慌忙叩頭,道:「弟子再也不敢了,求你老人家別再放在心上吧!」
唐百州又把臉色一沉,道:「既入我門,須知我門中不許叩頭的規矩,還不快些起來?」
傅小保忙應著起身,爺兒倆談說一陣,傅小保便問起二女去向,待唐百州說出她們為了尋覓鬼手蕭林屍體,先後向谷中落去。傅小保大驚,道:「那麼,咱們也得趕快隨後下去,別叫她們輕身涉險,那可太對不起人家。」
唐百州笑道:「你倒矇在鼓裡,她們武功,連為師的尚且望塵莫及,何須你替她們擔心,不過,反正咱們留此無事,你既已毒去醒來,可覺得有無內傷,身體還虛弱否?谷底上下甚難,你自忖體力可能負荷?」
傅小保一心只急二女涉險,雖明知自己被鬼手蕭林掌力震傷內腑,此時尚未復原,但強嘴應道:「不礙事的,師父,咱們這就動身吧!」
唐百州含笑起身,師徒二人正要覓路下谷中去尋小絹、小翠,誰知方才轉身,卻不約而同面露驚詫之色,一齊止步。
原來就在他們要向嶺下走去的數丈外小道之上,正一字兒排開了七八名武林人物,各提長劍,橫身攔路。
這批人他們師徒沒有不識的,敢情那正是「蛇形門」掌門人刁人傑和霍昆,率領著「巴山雙毒」刁天義和刁淑嫻兄妹以及「黃衣喇嘛」兀突柯等方外高手。
傅小保見了從前的義父,心裡總有些疙瘩,默然垂首,甚是尷尬,唐百州本不怕這夥人物,但如今自己兩手空空,又要護著徒兒,禁不住也微微有些膽寒。但他心知此時只要略露怯態,刁人傑等必然一擁而上,那時可不好應付,只得強自鎮定,含笑拱手,道:「各位親朋好友,幸會呀幸會!聽說諸位二次去人家青陽宮,都碰了一鼻子灰回來,咱們無論怎麼說,彼此總是親戚,因此,我替諸位小小出了一口氣,諸位瞧,青陽宮的火頭還沒全熄呢!嘻嘻!」
他說這些話,不外想以自己大鬧「青陽宮」的戰果向刁人傑示威,使他們不敢亂動,以備覓機脫身。
那知刁人傑聽了,鼻孔裡冷冷「哼」了一聲,道:「姓唐的,別不要臉,自己貼金,自吹自擂了,你當咱們不知道?若非那兩個女的,再有十個唐瞎子,只怕也離不開青陽宮了吧?」
唐百州一怔,忖道:敢情這些老小子全看見了?連忙嘿嘿又笑道:「不是姓唐的對著諸位的嘴巴吹牛皮,諸位在青陽宮中那副吃癟相,姓唐的至今想起來尚覺好笑,那兩位姑娘,乃唐某手下大將,已經將青陽宮險些翻了身,哪還需著我一代大俠出手……。」
他還想再吹下去,但刁人傑早已不耐多聽,大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話頭,叱道:「住口,咱們一切目睹,誰耐煩聽你瞎吹!現在廢話少說,刁家寨放火騷擾之罪,今日須得一併結算,劫持叛徒,也得好好清理清理,姓唐的,你今天只難逃公道。」
唐百州依然鎮靜的笑道:「嘿嘿!我原本沒準備逃什麼公道,既然諸位不顧親誼,姓唐的說不得只好再開殺戒了。」
「蛇形門」眾人聽得這話,俱都一震,皆因在場諸人,可說不是吃過唐百州的虧,便是眼見過唐百州的玄妙劍術,如今雖說欺他人單勢孤,手中無劍,但要硬碰硬撞,殊難料鹿死誰手。何況眾人兩次強攻「青陽宮」不逞,心裡上未免氣餒,一聽唐百州要開「殺戒」,登時心裡有些虛,刁人傑環顧身側眾人一眼,略作沉吟,便道:「姓唐的,咱們蛇咱們與你素無過節,如今更不願欺你人單勢孤,倚多為勝,只要你肯將那一部靈蛇劍譜交出來,你我非但無仇,更願將大巴山焚屋劫徒之事,一筆勾消,彼此作個朋友,不知你以為如何?」
霍昆介面說道:「咱們也知你那劍譜被鬼手蕭林奪去,此時並不在你身邊,但只要你肯以劍譜相讓,咱們不單前仇盡釋,並願助你尋覓你那師兄遺眷下落,蛇形門弟子遍佈天下,一旦總寨飛令傳諭,豈不比你獨自盲目追尋方便許多?再說,刁兄掌理蛇形一門,廣結天下英豪,唐兄如肯加盟蛇形門中,想來刁兄定會竭誠歡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