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百州聽了這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道:「這法兒敢情妙得緊,但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卻不知刁兄霍兄可肯俯允麼?」
霍昆大喜,心想如能說動這姓唐的加盟蛇形門,只怕更勝「靈蛇劍譜」百倍,忙道:
「唐兄有何條件,但請明言不妨,咱們刁兄求才若渴,當必能使唐兄得償所願。」
唐百州笑道:「說出來其實也算不得什麼條件,咱姓唐的素來不願受人指使,不甘屈居人下,要我加盟蛇形門不難,最好能叫刁人傑把掌門人的地位讓給唐某過過癮,你既說刁人傑求才若渴,這點小意思,他想必是一定同意的?」
刁人傑一聽此話,心裡好生不悅,但他不願形諸表面,致失他一代宗匠的風度,雖是不快,卻隱忍著未作表示。其中只有刁淑嫻最是瞭解這唐百州向來不說人話,心知他必是又存心想佔什麼便宜,忙低聲向霍昆道:「霍伯伯,別聽他鬼扯,這傢伙狗嘴裡長不出象牙來,要動手就快,不要盡和他耗費時間。」
無奈霍昆此時一心要以口才說服唐百州,以顯自己才能,聞言僅只略一點頭,輕輕「唔」
了一聲,轉面仍然含笑向唐百州道:「唐兄真是風趣得很,掌門之位,雖不能輕易授讓,但在下敢以人格擔保,倘若唐兄肯允加盟,刁兄自必以上賓相待,斷不致有失禮之處。」
他一心一意委曲求全,要說服唐百州,但豈知唐百州乃因此時人單勢孤,赤手空拳,故才盡和他閒扯耗費時間,只等小絹、小翠轉來,那時叫他們吃不了兜著走呢!
唐百州心存不善,聞言突然臉色一沉道:「不行,除了掌門人這位置,其他的我一概不幹,上賓有什麼稀罕,你霍昆可說是蛇形門的上賓了?但放在他師叔諶度才那老鬼眼中,你還不是一毛錢不值?」
霍昆突聽這句話,禁不住滿臉通紅,思起前情,當真是又羞又愧,又恨又憤,低垂腦袋,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刁淑嫻見唐百州竟然語含挑撥,反將霍昆說得帶憤含羞,登時大怒,一拔長劍,欺身竄上四五步,戟指著唐百州罵道:「姓唐的,少逞利口胡說八道,我爹爹對霍伯伯何等敬仰,諶叔公更是依為肱股,你是什麼東西,竟敢存心挑撥霍伯伯與咱們刁家寨的感情?」
唐百州嘿嘿笑道:「旁人能以這些話來責我,你是我老婆,怎麼倒反而向著孃家,莫非你……」
他一句話尚未說完,早把刁淑嫻氣了個粉面緋紅,嬌叱一聲:「匹夫住口!」振腕揮劍直上,銀牙咬得格格作響,恨不得一劍把唐百州砍做兩段。
刁天義見妹子出手,振臂大呼,招籲著黃衣喇嘛兀突柯等一湧而上,剎時將唐百州和傅小保困在核心,各種兵刃紛紛齊上,雨點般向二人身上要害處下手。
唐百州旋身移步,讓過刁淑嫻一劍,扭頭見傅小保已被黃衣喇嘛兀突柯一根禪杖逼退到離懸崖不足五尺之處,不由大駭,虎吼一聲,雙手捧山運掌,運足內力,交揮左右推出。
「巴山雙毒」吃他掌力一撞,各退三步,皆因此時的唐百州內力已遠較從前充沛,又急傅小保遇險,全力出掌,逼退了刁天義兄妹,晃身搶到黃衣喇嘛兀突柯身後,立掌如刀,一招「開碑碎石」,夾背直下劈去。
黃衣喇嘛兀突柯出身西域,原本不過是個二流貨,全仗杖力猛,看看將傅小保逼迫到懸崖之前,正暗自高興,準備再出一杖,即可穩收全功,那知他尚未掄杖揮出,肩後勁風已到,百忙中只得塌肩收杖,橫身側躍,先求自保。
唐百州一掌迫退兀突柯,一擰身形,已經搶到傅小保身側,旋身擋在他前面,一面蓄勢待敵,一面低聲囑咐道:「小保,快隨在我身後,咱們得奮力外衝,不能讓他們把咱們逼落到崖下去。」
傅小保應了一聲,猛一吸氣,卻突感內腑一陣翻騰,非但無法提氣使勁,而且喉頭一甜,險些湧出一口血來,連忙又強自按撩住,但忍不住已經輕輕哼出聲。
唐百州聽得小保輕哼,心中一驚,忙問:「怎麼?內傷還沒有好嗎?」
傅小保強作微笑,應道:「不礙事,師父,咱們衝吧!」
唐百州豈有看不出他臉色有異的,見他按壓內傷,鼓勇作勢,心裡突感一陣酸楚,慘然笑著拍拍他肩頭,道:「果然不愧咱們劍聖門下弟子,你不必強作壓制,假如內腑傷得太重,咱們寧可困守一會,待小絹她們來援,為師再跟他們鬼扯一通,以拖延時間。」
這時候,蛇形門中眾人均已分三面將人緊緊圍住,唐百州和傅小保背向絕壁,前有強敵,兼以兩手空空,若說力抗,委實不是易事,何況傅小保功力既差,又身負內傷,除了累贅之外,如何能替唐百州擋得一面,代為分憂?
然而,唐百州此時卻覺得有無比的安慰,師徒二人手與手相攜,心與心相融,含笑對視,直把周圍強敵,視若無睹。唐百州並且笑問小保道:「小保,如果此時咱們倆被他們打落到崖下,你說怎麼辦?這麼高跌下去,你怕不怕?」
傅小保也笑著搖搖頭,道:「不怕,我跟師父一起,哪怕跌成肉餅,也是心甘情願的。」
說到這裡,忽然笑容一斂,嘆道:「唉!有一件遺憾,父母血仇,今生就無法報得了!」
唐百州聽得心裡猛然一震,忙道:「你不能死,為師如果死了,你還能為你父母報仇,替為師完成未完遺志,追回劍譜,尋找你師伯母和師妹下落,假如你死了,豈不完了嗎?為師卻無法替你報復親仇的,小保,好歹你謹慎自守,由為師來擋他們一陣。」
他們言談半晌,耽誤的時間本已不少,但蛇形門眾人遙遙將他們困住,眼看他們笑談自若,倒一時未敢冒然發動攻勢。刁人傑和霍昆提劍押陣,見唐百州與小保均都背向絕壁而立,心中忽然一動,低謂霍昆道:「霍兄,你看他二人背臨深谷,倘若拼力一攻,想必能將他們劈落崖下,那時,豈不出了刁家寨等所受悶氣?」他說這話,目的要激霍昆憶起大巴山上所受唐百州的羞辱,由他出手,了結唐百州和傅小保,以免自己擔當惡名,將來被那武功高強的二女尋仇時無以應對。
霍昆想了想,卻笑道:「刁兄不聞臨危反噬這句話嗎?他們已處困境,倘若逼之過急,只怕……。」
原來霍昆也是心懷叵測,不肯擔當這行兇的兇手,他們隱在林中,早巳阻見絹翠二女武功難測,是故雖然都有剷除唐百州之心,卻誰也不肯甘冒不韙,親自出手。
刁人傑心念疾轉,明知不能盡作拖延,當下揚手將那粗魯成性的黃衣喇嘛兀突柯喚到身邊,含笑說道:「大師父,眼下敵手已在絕境,此人適才暗襲大師,險些得逞,大師父何不親自出手,聖杖揮處,早些超渡他們遙登極樂。」
那兀突柯人有些愣,聞言答道:「我本想出手,但見他們全都赤手空拳,雖勝他們也不為武,刁當家的能否借一支劍給他們,然後貧僧自當運降魔慧杖,超渡他們。」
刁人傑暗罵:好一個腐儒和尚。笑道:「大師除魔即是為善,最好早早施為,再遲他們幫手返來,要制他們就棘手了。」
黃衣喇嘛也忽然記起二女來,登時一怔,道:「果然,那兩個女子功力非同小可,再不動手,也許就要遲了。」
說罷,倒提著那七十三斤重的混鐵杖,逕奔崖前。
唐百州遠遠望見刁人傑在對黃衣喇嘛指指點點,心知不妙,及見兀突柯提杖趕過來,猜他必然依杖蠻力硬幹,連忙反手抓住小保,低聲道:「快準備,那喇嘛就要動手了!」
話尚未畢,兀突柯果真掄動禪杖,闖進包圍圈內,杖端一指著唐百州喝道:「姓唐的,還不早些納命來麼?」禪杖掄起勁風,摟頭向唐百州硬砸而落。
唐百州見他杖沉力猛,自己赤手空拳,哪敢迎拒,帶著傅小保急忙移步,湛湛將他這一杖避過,墊步擰身,方欲從左方刁淑嫻處突圍搶出。誰知刁淑嫻雙劍交接,盤旋飛舞,結成一片寒光阻路,而身後黃衣喇嘛兀突柯也忽然橫杖疾掃,一記「秦王趕山」,禪杖挾著風聲,攔腰向他飛撞過來……
眼看唐百州如不能赤手奪杖,硬接這一招「秦王趕山」,勢必就得和傅小保雙雙被撣杖逼落在懸崖之下。
正當石火電光一瞬之際,倏然間,天空劃過一聲清脆的聲音咚!
這一聲響,並不甚重,但在場眾人似乎全都突然被那「咚」地一聲震惑得一跳,黃衣喇嘛兀突柯杖出一半,竟被這一聲輕響震得混身勁力突失,不由自主,收杖退了三步。
唐百州身在險境,也吃這「咚」地一聲響駭了一跳,連刁人傑與霍昆俱都大驚。一齊扭頭望去,卻見十丈左右一片林前,並肩立著三個老頭兒,衣分三色,其中那身著紅衣的,手上捧著一面特製的皮鼓……。
唐百州一見這三人,登時三魂出竅,原來林前三人,正是「川邊三鬼」黑白無常和赤發鬼莫幹。
此時,三鬼面上全是一片冷漠,六隻眼神,電掃四周,只有「白無常」陸興捧著斷腕,雙目暴射著一種怨毒光芒,死死盯在唐百州身上,使一向遊戲風塵的唐大俠也禁不住機伶伶打了一個寒戰。
刁人傑等不識這三人,突見他們在這緊要當兒現身,還當是唐百州的幫手,霍昆和他俱各撤劍在手,左右一分,凝神喝道:「三位是什麼人?在下等與這唐某人有些過節,卻不礙線上的朋友,三位如非有意,尚盼不要淌這混水才好。」
然而,「川邊三鬼」耳已全聾,刁人傑這番話,他們一句也沒聽進去,但見他們神情仍是冷漠一片,突然肩不見晃,腿不見屈,紅白黑三色人影一閃,竟然由十丈外的林邊,凌空直欺到刁人傑和霍昆面前不足六尺處,同時一打千斤墜,又各將身形定住。
刁人傑大感駭然,振腕揮劍護住全身,急向後倒退了四五步,腳才落地,耳旁邊傳來一陣陰森森的笑聲。「白無常」陸興較指著說道:「咱們在這裡有事,你等即速離開,免受無妄之禍,聽見了嗎?」
刁人傑江湖經驗老到,一見這三個怪人身法詭異,神態傲慢,心知必是難惹之輩,只得強將肚子裡的不高興壓抑,和氣萬分的道:「不知三位是何方高人?於此地有何事待理?倘不過急,在下等極願從速料理了這件公案,當即告退。」
這番話,在刁人傑說來,已是萬分委宛的了,錯非是三鬼現身時身法驚人,刁人傑決不會如此低聲下氣,滿擬三人一定會交待出個所以然來,豈知「川邊三鬼」已全是聾子,哪能聽得見他這些詢問之詞?「赤發鬼」莫乾性最暴躁,瞪眼見這執劍的老頭兒嘴巴開開閉閉,苦於又聽不見說些什麼?試想三鬼何等跋扈,登時就激起怒火,右掌輕揮,「咚咚咚」就是一連三聲「迷魂鼓音」發出。
這三聲鼓響,威勢又與適才不同,在場諸人,連唐百州在內,全被鼓音震得心神搖曳,黃衣喇嘛和傅小保、「巴山雙毒」定力較差,一個個直欲昏迷過去,內腑血湧,臉色遽變,唐百州擔心傅小保內傷加重,連忙伸手點了他的「睡穴」,將他平放地上,自己攝神戒備,準備必要時一拼。
「赤發鬼」莫幹鼓音才斂,又陰惻惻一陣冷笑,笑罷厲聲向刁人傑叱道:「叫你們立刻滾蛋,你等久耗不肯離去,是存心找死不成?」
霍昆連忙拱手道:「三位高人且請息怒,咱們只待片刻,料理了這姓唐的對頭,即刻便走。」扭頭向黃衣喇嘛兀突柯遵了個眼色,還故意大聲叫道:「大師父還不快些動手,早早定奪。」
無奈他這番心機,純屬白費,兀突柯神志搖曳,哪還能如言出手,刁人傑阻見黃衣喇嘛似乎未曾聽到,當下一橫心,緊了緊手中長劍,閃身欺近唐百州,振腕一招「水蛇擺腰」,急劃而出。
誰知他這裡長劍方才劃出,驀然間,眼前白影一晃,「白無常」陸興已經怒衝衝搶攔在他與唐百州之間,左手立掌猛的一拍刁人傑的劍身,長劍直盪開去。陸興叱道:「此人乃我等生死仇家,自有我等打發,你再要不識進退,莫怪咱們‘川邊三鬼’要不客氣了!」
刁人傑吃他一掌震開長劍,心中駭然,晃肩後退三步,這才恍然大悟,連忙收劍。唐百州衝著他一齜牙,道:「老刁,你瞧姓唐的這一身骨頭有多吃香,這許多人爭著要吸!功夫不到家的,連殺人還輪不到,你這點資格,那夠窩囊的啦!」
刁人傑本不欲親手殺他,適才全因不明三鬼是敵是友,這才迫得搶先出手,聽了這話,自然不會被他挑撥之詞所動。冷冷一笑,道:「刁某人即算不行,今天少不得也看看你這一代大俠,何計才能脫得此危。」一招手,圍著唐百州的眾人全部紛紛抽身退回,讓出唐百州近處一片空地,專待「川邊三鬼」來動手。
唐百州臉上故作鎮靜,心中無時無地不在尋覓脫身之法,此時,刁家寨的人撤身拆圍,而「川邊三鬼」尚未及搶上來攔堵,正是突圍大好時機,他心中暗在狂喜,探手一把從地上抓起傅小保……。
但是,當他抓起傅小保,想要回身拼死突圍時,扭頭一看,不禁又將傅小保依舊放回地上,洩氣地聳了聳肩,你道為什麼?原來就在他回身抓起傅小保這一剎那,「川邊三鬼」竟然無聲無息,飄身搶佔住三面,良機一瞬即逝,他是也沒有脫進的機會了。
「川邊三鬼」分守三方,自然遠比刁家寨的二三流貨嚴密得多,如今,唐百州唯一的希望在小絹、小翠身上,然而,他探首四處望望,滿眼除了冤家對頭,哪來小絹、小翠的芳影?
這時候,他才開始體味到人到生死關頭的悲哀,求生的希望破滅,餘下的,只有空虛和無盡的淒涼。
他並不畏死,但看看地上昏睡未醒的愛徒,一顆心,卻有些硬不起來,他雖然入了門,但劍術未曾學得半招,又身負血海深仇,尚未報得,今天以後,如果他還能偷生不死,又將在他肩上加添師門深仇,這擔子的確是夠重的。
「川邊三鬼」緊守三方,眼見唐百州再也無法逃脫,得意之極,冷笑不止。
刁人傑等退在外圍,也都守望著唐百州的末日,一個個喜形於色,並未離去。
只有唐百州宛如甕中之鱉,前列強敵,後無退路,但他心胸豁達,絕無絲毫沮喪之色,安靜的背崖而立,探身拍活了傅小保的睡穴,卻另行點了他的「肩井」穴。
他要使他親眼目睹師父的最後一戰,但卻不使他能憤極出手,自招殺身之禍。
「川邊三鬼」冷眼看他的各種舉動,連連冷笑不止,依得「白無常」就要立刻出手,但被「黑無常」遊五示意止住,原來他忽然發覺「玄鐵鏽劍」並未在他身邊,含怒喝道:「鏽劍呢?咱們師門鏽劍到那裡去了?」
唐百州做了個無可奈何的神態,喃喃自語道:「問我有什麼用?我若罵你們,還說我欺你們耳聾聽不見,那麼,你又多此一舉,問我幹麼?」
「黑無常」聽不見他的言語,但因見不著「玄鐵鏽劍」,便連向其他二鬼比手式,那意思是說,一定得先將鎊劍追回來,才能下手取他性命。
但「白無常」憤恨右腕被斬,「赤發鬼」最是急躁,卻巴不得立刻要了唐百州的命,三鬼你比我劃,爭論似乎甚是激烈。
唐百州冷跟旁觀,心中直在盤算,忖道:三鬼雖然功力深湛,招式卻並不出色,最厲害的,莫過於那一面能發「迷魂鼓音」的皮鼓,黑白無常的皮鼓已毀,如今只剩得「赤發鬼」
這一面,怎麼想個主意,先毀了他這麵皮鼓,脫身就不是絕對無望了。
不過,他現在手無寸鐵,又怎能毀得了那一面「迷魂皮鼓」呢?
「川邊三鬼」在相互在比手劃腳,議論不休,唐百州卻在皺眉沉思,他本想弄個暗器,一舉先將莫乾的皮鼓擊碎,但可惜他身邊又向來不帶暗器,漫不經心地探手一摸。誰知摸出一塊緊硬的小牌來,低頭看時,竟是飛龍禪師臨死之際,交給自己的一面小金牌。
這金牌乃飛龍禪師囑託他代往滇北玉龍山上國寺傳訊時用以證明身份的,自然不能輕易失去,但這時候救命要緊,他也顧不了許多,右掌偷偷捏著金牌,斜睨「赤發鬼」略未留意,立即貫足腕力,一抖手,將金牌當作暗器使用,向皮鼓激射而出。
「赤發鬼」方在和「黑無常」以手代意,爭論處置唐百州的時間先後,全未防到唐百州出手暗算,一時大意,待他驚覺,金牌眨眼已到,」卟」地一聲,撞在皮鼓鼓身上,登時將一面皮鼓擊碎。
唐百州一著得手,心中大喜,踴身上前,翻掌疾推,運足十二成內力,抖手向「白無常」
陸興打到。
他存心欺「白無常」已斷一腕,功力上必定大打折扣,是以一上手就全力對付白無常,三鬼齊驚變起倉促,厲喝聲聲,三人一圈,合鬥唐百州一個。「白無常」獨掌不肯硬接,身形滴溜溜一轉,唐百州掌力登時落空,然而,「白無常」反身之際,卻仍然立身原處,腳下半步未移。
唐百州一擊不成,心知不妙,立刻展開身法,欲以招式精妙,以補功力上的不足,但是,三五招一過,他才發覺這只不過一種幻想而已。
三鬼縱然招式呆笨,但五隻巨掌翻飛,以五對二,以三打一,場中密密層層全是凌厲勁風,強大的勁力,使唐百州不但招式施展不開,連呼吸也感覺有些窒息,數招才過,一時支黜不靈,吃「黑無常」揮掌掃中左肩,一陣奇痛,直透心肺,三鬼全是一等一的高手,唐百州才中一掌,身形略慢,頓時又被「白無常」一拳搗在右肩上,身形搖晃,險些栽倒。
唐百州咬緊牙關,深知只要自己一洩氣,今天勢必就將橫屍山頭,奮力呼呼兩掌,將趁勢欺近身來的「赤發鬼」莫乾逼得稍退,才算暫時支撐住未曾落敗。
場中狂風飛卷,走石揚沙,唐百州肩上陣痛越來越重,招式越來越緩,然而,每一掌,每一招,雙方必然都是全力以赴,風捲勁撞,惡鬥已漸漸接近勝負關頭,連場外的刁家寨諸人,都看得目蹬口呆,驚心動魄不已。
傅小保仰面躺在地上,塵土飛揚,沾滿了他一身,但是他眼瞪得比雞蛋還大,咬牙切齒,只恨不能也出手參與惡戰。無奈穴道被制,身不能動,只咬得牙肉滲出鮮血,眼中怒火噴射,卻毫無洩憤之法。
這時候,谷下已隱約可見有兩條綠色人影在盤繞而上,緩緩向嶺上賓士。兩條綠影一先一後,越過半山臨谷一片峭壁之後,奔行的速度突然大增,兔起鶻落,每一上躍,拔升總在五六丈以上,沒有多久,已快要翻上嶺腰。
可是,唐百州此時肩上疼痛加劇,勉強又支撐了十招,手上一慢,被「白無常」欺身而進,橫掌猛劈唐百州右脅。
唐百州閃身躲讓,翻腕才將掌力卸卻,沒防「白無常」突然挺起右手斷臂,用力一撞,擊中唐百州前胸。
唐百州吃他斷臂撞中,頓感五內翻騰,悶哼一聲,踉蹌後退了六七步,業已退到懸崖邊緣。
傅小保想叫,但又沒法叫出聲來,眼看唐百州退到崖邊,搖了兩搖,才算站住腳步,而「川邊三鬼」竟然半步不肯放鬆,齊聲大喝一聲,三人不約而同,全都跟蹤躍到崖前,各各圈臂吐掌,五隻手掌挾著五股狂飈,齊向唐百州身上猛撞過去……。
恰在此時,兩條綠色人影也已經翻到嶺上,小絹和小翠遙望見這懸崖邊的情景,大吃一驚,齊聲發出一聲尖銳長嘯,扭腰飛撲上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