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箱約有四尺高低,裡內沉甸甸份量甚重,更兼箱鎖已經鏽死,甚是不易開啟,傅小保用勁提了兩次,它竟然紋風未動。
他越是弄不開,越是猜疑這些箱子中必有什麼罕異之物,躊躇半晌,只恨身邊未帶寸鐵,無法劈開鏽鎖,看個究竟。
那兩排沉重的木箱,整齊地放置在空場正中,除了方才他費盡力氣未能開啟的一隻最小,其餘尚有二十三隻,竟然一隻比一隻大,一隻比一隻更重。傅小保各個試了一遍,木箱分寸未移,而他卻被累了一身臭汗,不竟頹廢地坐倒地上,一籌莫展了。
壁上「貓跟寶珠」發出青芒芒的光芒,遊顧石穴,既無法測知時光早晏,更找不到第二條出洞的道路。古若英要他不準回頭,通過山腹,從另一端出口離山,但此時看來,這石穴僅只一條進口,那不是明明要他活活困死在這山腹之中麼?
饒他本是個絕頂聰明之人,一時也茫茫拿不定主意,腹中雷鳴陣陣,飢火中燒。他既然倔強的不肯食言再由來路退回去,那麼,除了餓死在這石穴之中,好像再也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喘息稍定,他百無聊賴,隨手翻開那兩本「古氏掌劍掌功精華」,細細閱讀。驀然間,他突然在上冊九一頁的邊緣上,發現瞭如下幾行小字,寫著:
本門獨制之「太阿散」,共僅四十九粒,習功之際,日服一粒,非但辟穀不飢,更得順脈通經之效,於內功進境,實大有俾益也。然日服一粒已足,切記不得多服。四十九日後,技嫻神凝,可以小成。」
傅小保看了這些註釋,一顆心狂跳不已。一面聚精會神,將那上下兩冊拳經劍譜從頭至尾,細心察閱,一面心中暗忖:若果有如此妙物,我就在這石穴之中,呆上七七四十九日。
待練就神功,那時再設法離此,豈非大妙。
然而,任他將兩冊秘錄反覆翻了兩遍,書上對於那「太阿散」究竟放置在什麼所在卻隻字未提。
他失望之餘,恍如遽然全身跌落在冰窖之中,輕嘆一聲,頹然合上書本,眼前一陣金星閃爍,飢渴之念,陡地又增加了一倍。不禁一陣神思彷徨,又記起現尚在「碧靈宮」受難的絹姊姊來。
他真有些惱恨古若英,為甚麼她要定出那種不近人情的禁例?硬生生要將男女分隔在內宮和外宮?難道她自己孤獨了一輩子,沒有得到過男人的鐘愛,就訂立了這條充滿了妒意的冷酷禁例?
如今,他自己是完了,這山腹石穴,只怕就是自己葬身之處,他一死不足畏惜,但卻放心不下為他憔悴的絹姊姊……」
「唉」他輕輕吐了一口氣,嘆道:「天!老天!」石穴中靜悄悄地,陡然間,四周隨著他這一聲輕微的嘆息,音波震盪,也發出一聲接著一聲嘆息之聲,迴音傳送,久久不止。彷佛是在譏笑他這軟弱的呻吟,又彷佛是對他這窮途末路的待死之人,寄予著莫大的同情和感嘆!
如果他此時奮力支撐,再從來路退出這山腹石穴,並非不能。然而,他倔強地不肯那麼做,因為他縱能退出了山腹,也必然難逃古若英加予他身上的另一種更嚴厲的懲罰,那是他無論如何也不願去領受的。
良久之後,洞裡又回覆了以前的寧靜。慘白的光輝,映在傅小保又飢又乏的臉上,使他看起來業已消失了人的活力,變成一具略比骷髏豐滿一些的死屍相仿。這石穴陰森可怖,宛若一口巨大的石棺,要將他,以及兩具白骨與數十隻沉重木箱,一併埋葬在永無天日的山腹之內。
他再看看那兩冊薄薄的秘錄,忍不住冷冷一笑,奮力將它擲出老遠去,心中罵道:「這不是罵人麼?都快要死了,縱然得到這武林中人夢寐難求的拳經劍譜,又有什麼用處?
昏迷了,他就沉沉睡去,睡醒了,就瞪眼望著這石穴的頂壁。不知過了幾天,也不知過了幾夜,反正他底中早已空得沒有半粒食物,混身痠軟得使不出一絲力。洞壁頂上一片凸凹石紋全被他看得嫻熟了,由規則的花紋漸漸變得混淆模糊,兩眼中金星亂閃。他甚至找不到一滴水,用來解解那遠比飢餓更難耐的渴意。
師仇與家恨,辛酸與戀情,一切世上的愛和憎,都將在不久的未來離他遠去,那時候,他又將赤裸裸地和這繁亂的人生告別。因此,他有一種將要解脫的輕鬆之感,但也同樣有一種心願未成的沉重憾意……。
時光在寂靜中溜過,傅小保經過一陣昏眩之後,忽又感到神志一清。陡地睜開雙跟,卻發現頭上面上,溼轆轆一片,好像剛剛淋過一陣子雨似的。連忙用力爬起半個身子,這一看,更是滿心大奇。
原來不知在什麼時候,自己身邊多出一大盆清水,而且,不知怎的,左手中會握著一個藥瓶,右手中捏著一張紙條。同時,那原來已被自己拋擲甩掉的「古氏拳劍掌功精華」,又整整齊齊放回在身邊近處。
他這一驚,大為駭然,從情形看來,分明已有人進入這山崖石穴中來過。如不是此時飢意未消,體力未復,他真要「霍」地從地上跳起身來了。
洞中依然寧靜如常,除了他自己和那兩俱骷髏,再無旁的人影。傅小保不自覺汗毛全都豎立了起來,急忙匆匆展開手中那張字條,只見上面潦草地寫道:「千載一瞬,奇緣難再,為君扼腕,慎哉慎哉!」
傅小保猛的一震,驚出一身冷汗來,舉起那左手掌中握著的藥瓶一看,原來那正是靠左邊高大骷髏手上捧著的藥瓶,此時瓶面上塵埃已去,可不正清清楚楚寫著:「太阿散」三字。
他這才恍然大悟,愧恨之極!真想自己給自己兩記大耳聒子,怎生一笨如此?險些將這曠世難逢的奇遇當面錯過,再看字條上字跡娟秀有力,顯然是出自女性之手。
他一再思索,也猜不出會是何人所為?若說是小絹和小翠,她們一定會等自己醒來,不會匆匆留字便退去。若說是小玉,又覺她向來膽小謹慎,連自己想往後宮看望看望小絹,她尚且不敢承擔責任,而這山腹通道,更是「碧靈宮」禁地,她縱有天膽,也決然不敢冒險進入。
這時候,心神激動,也容不得他多作思考推測,連忙揭開藥瓶,倒出一粒「太阿散」來。
「太阿散」藥粒甚小,也不過比黃豆略大,但置在掌中,卻有一股濃烈異香,洋溢全洞。
傅小保不再猶豫,一仰脖子,吞進喉中,就著水盆,又喝了兩口清水。
說來也怪,這小小一粒「太阿散」吞進腹中,陡然間,就覺得有一股熱力,直透丹田,腹裡咕嚕咕嚕一陣輕響。沒有片刻工夫,熱力已遍達全身,非但飢意全消,更感精力較前更為充沛。
傅小保躍起身來,略為伸展手足,只聽混身骨骼,格格作響,推掌揮臂之際,勁風呼呼,竟比先前內力陡增了一倍以上。他一時性起,大踏步又走到原先弄它不開,提它不動的那口木箱旁邊。雙手扣住箱,奮力一收,那箱子竟然好像輕了許多,被他提起離地二三寸光景。
傅小保滿心大喜,放下木箱,手起一掌,拍在箱角上……。
「克嚓」一聲響,箱角應手而折。傅小保懷著好奇,匆匆拆開那箱壁一看,卻大出乎他始料所及。原來這箱中除了一隻生鐵鑄成的千斤鼎之外,任什麼也沒有了。
他不禁啞然失笑,暗忖:這隻鼎少說也有數百斤,也許原是用來練習功夫的?看看其他大箱,猜想極可能也是笨重的練功用具,遂也懶得再去一一拆開察看。收攝心神,按著那兩冊拳經劍譜上所載訣要,潛心一招一式演練起來。
那兩冊秘錄之上,本也有一套劍法招式,但不知怎的,卻已被塗汙得難以辨認,有些地方甚且整頁撕去,殘損不全。傅小保心想反正現在手中無劍可練,於是放棄了劍招,專心一志勤練書上的拳術掌法,尤其那一套「多羅掌」法,他曾親眼見小絹和小翠施展過,早已欽羨仰慕,習練起來,更是份外興致濃厚。
他一心習練,除了倦極之外,連休息的時間也儘量減免。何況「太阿散」效力果然神妙,一粒之後,足能維持十餘個時辰不飢不餓。洞中無晝夜,傅小保恍若著迷一般,更是不分時辰,勤練不息。
轉眼之間,一月已盡,傅小保就在這短短一月之間,將書上所載一套「多羅掌」、一套「萬字神拳」,招式均已熟記,施展起來,也有七成火候。而最令人奇怪的,則是他每日吞下一粒「太阿散」,迄今一月,竟然漸漸覺得自己內力增進甚速,先前那一隻沉重的鐵鼎,此時在他手中,已覺不出份量。他禁不住心中喜悅,豪興一發,便將靠左邊的十二隻大箱一一擊碎,果然其中僅只盛放著十二隻鐵鼎,旁無他物。不過,每隻鼎份量都相差五百斤左右,最大一隻,至少也在六千斤以上。任他傅小保此時勁力再淳,也只能舉到兩千斤的一隻為止,其餘八隻,再也別想舉得起來。
他不由駭然,暗思我如今練功已有一月,尚且只能舉動四隻,難不成四十九日之後,便能舉得動這五六千斤的大鼎麼?何況,這一邊十二隻已有六千斤以上,那一邊還有十二隻大箱子,總共二十四隻大箱,則最大的一隻鐵鼎,豈不已在一萬二千斤以上,天下哪有這種大力士,能夠舉得動呢?
他深深以為可疑,當下便設法要開啟右邊大箱來看看。
然而,右邊這十二隻大箱,卻全都是鐵板所制,饒他掌劈腳踹,卻是拆打不開。他心中一怒,舉起那隻五百斤重的鐵鑄大鼎,對準第一隻鐵箱,用力一砸,「噹啷」一聲震耳巨響,果將那隻大鐵箱砸碎。這一碎,傅小保突覺眼前一亮,原來那鐵箱中「嘩啦」一聲,洩出一地珍珠寶石,個個毫光四射,粒粒晶瑩無暇,盡都是價值連城的稀有珍品,比起那山壁上嵌著的「貓眼寶珠」,又不知道要珍貴到多少倍了。
傅小保看得咋舌不已,心想這兩個骷髏如此甘心就死在這山崖之中,原來是為了這些難以估計的財富。舉一可以反三,那其他十一隻鐵箱中,更不知道放著多少駭人聽聞的珍寶哩!
他小心翼翼,提著那隻五百斤重的鐵鼎,再敲擊第二隻鐵箱,但砸了兩次,卻未能將它砸碎。忙又換了一隻千斤重的,奮力一擊,方才將鐵箱擊破。一看之下,又把他愣住了,敢情這口箱子裡,卻並非珠寶,而是滿滿一箱寶刃寶刀。每一把全是金碧輝煌,難覓難求的寶物,有三尺以上的緬刀,也有長僅寸許的匕首,習武的人看來,真是沒有一柄不愛,傅小保一一摩娑,當真是愛不忍釋。
這時,他才恍然,那十二隻鐵鼎,並非專為練功而設,正是每一隻鐵鼎,恰巧可以擊碎一隻鐵箱,箱子的牢固,正與鐵鼎重量成正比增加。傅小保暗自測度,只怕憑自己之力,連這十二隻大箱中究竟是些什麼,也無緣全部見到了。
他總共只能搬動舉起四隻大鼎,因此也只能弄開四隻鐵箱。第三箱裡盛放的全是精工制就的黃金器皿,而第四箱中,卻滿滿放著一箱純金打就的暗器金蓮子。
從這四箱物件看來,不難想像十二隻箱中所盛,正是一整批的珍貴產業,而且這些鉅額財富,還是屬於一個曾經叱吒風雲的武林前輩人物所有。傅小保略一思忖,就猜這批物品必與「碧靈宮」有些關連,但卻猜不透何以會將這種珍貴之物放置在這山腹石穴之中,而不存置在那顯得太過空大的「碧靈宮」內?
自此以後,他在練功之暇,摸摸這,弄弄那,不知不覺之間,光陰飛馳。這一天,他忽然發覺那藥瓶之中,僅餘下三粒「太阿散」了。
這無異告訴他,他在這山腹之中,已經度過了四十六天,再有三天時間,他不但應該在練功方面有所成就,更要立刻設法尋找出口,離開此地。否則,「太阿散」一旦用光,他又將難逃餓斃的命運。
於是,練功之餘,他不敢再盡去玩弄寶刀寶刃和那些金制的暗器。每有空暇,便在石穴四周敲敲聽聽,尋找可能的出路。
一天過去了,他失望地又吞下一粒「太阿散」,瓶中僅餘兩粒,正像他怔怔出神的兩顆眼珠。
第二天又在失望中度盡,瓶中藥丸只剩下最後一粒。他輕輕搖搖藥瓶,那粒「太阿散」
在瓶中激烈的跳躍著,恰似他那顆日漸緊張的心。
整個石穴,每一寸山壁他都已察看殆遍,但卻找不出一處有可能隱蔽著出路,他無奈的想:難道老天使我得遇奇緣,練成了一身本事,最後卻作弄我仍然餓斃在這山腹之中?
他不禁開始埋怨那送水留字的人,幹嘛不在所留字條上,預先告訴出口的所在呢?
然而,空自著急與抱怨,並無助於他的脫身離去,失望與焦急之中,第三天又在無聲無息之間溜過。他捧著僅有的一粒「太阿散」,極力強忍住肚裡逐漸嚴重的飢餓感覺,始終不敢一口氣將它吞下肚去。
強自按撩了一天,仗著內力較以前增進甚多,總算沒有太難過。飢到第二日,四肢已有些痠軟,他越想越覺無望,不禁心裡又有些懊悔,暗道:我何不吞了最後一粒藥丸,就從原路退出山腹,縱算被那古若英折辱而死,能在臨死之前,再見絹姊姊一面,死亦瞑目。但當他從瓶中倒出「太阿散」,準備送入口中時,忽又悔道:不能,不能,古若英迫我進入這石穴,定有深意,沒見小玉她們聞言色喜的情形嗎?想來這些全都古若英事先安排,她既然說這石穴另有出口,大約總是不假的。我堂堂一個男子漢,倘因找不到出口,又從來路退回,別說古若英會恥笑於我,就算給絹姊姊知道,她又會為我這可恥的行為感到榮羞。我當初答應了古若英,今天無論生死,也萬萬不能自食其言,落得羞辱而生,何如守信而死。想著,又把「太阿散」放回了瓶中。
就這麼反覆數度,第二天又已悄然而逝。餓到第三天,傅小保實在熬不住,一橫心,吞下了最後一粒用來延命的「太阿散」,喝乾了最後一滴清水。
藥丸入肚,精神陡地一震,求生之念,登時熾盛起來。他想想自己還值少年,師仇家恨,無一報得,假如就這般困死在這山腹之中,那是多麼不值得的事。縱然要死,也得先離開這裡,替父母報了血仇,替師父報丁大恨,那時候身被千刀,也所甘願。他如此一想,突然對於赴死之心,立刻畏縮了起來,「霍」地躍起身軀,匆匆塞了一袋暗器「金蓮子」,又在第二口大箱中揀取了一柄緬刀、一柄匕首,匕首插在腰間,緬刀提在手中,轉身大踏步向進口來路上奔去……」
剛剛奔出數步,尚未進入那石道,徒然間,忽覺眼前一花。那石道入口之處山壁上,不知什麼時候,已被人用內家掌力,將山石劈去了一大片,而在那略顯白色的石面上,端端正正刻著三個大字:第五箱。
傅小保連忙收步,暗忖:莫非這三個字,正是指示我離此的出口道路麼?他扭頭看看那第五隻大鐵箱,因為自己這數日中急尋找出路,並未再開啟來瞧瞧,以致仍然完整的放在那兒。頓時心中一動,返身奔到那第五隻鐵箱邊,收好緬刀,雙手拖著箱身,奮力搖了幾搖。
若論傅小保此刻臂力,少說已在二三千斤之間,但別看那鐵箱不過六尺見方,他如此用力搖了幾搖,居然一絲也未能將它搖動。
傅小保駭然,轉身運勁舉起那隻二千五百斤重的大鐵鼎,「嘿」地吐氣開聲,向那鐵箱上猛砸下來……。
鐵箱應聲而裂,傅小保急忙探首檢視,不禁欣喜得差一點跳了起來。原來那鐵箱箱內空空,並無物件,但卻連根和地上一塊鐵板鑄在一起。而箱底部乃是一處黑黝黝的地洞,一排梯級,順序而下,顯然正是個秘密的出口。
傅小保再不怠慢,左手倒提緬刀,右手順手從第一隻鐵箱珠寶之中,撿了一顆龍眼大小的夜明珠,高高擎著,權當照明燈火,掀開了箱盞鐵板,閃身鑽進地道。
這地洞初入時甚是狹窄,但行得二三十尺之後,卻分明進入了另一個天然石道之中。他藉著夜明珠上發射的光芒,細細審視這石道,發覺與上面從「碧靈宮」後通往山腹石穴的進口甬道極其相似。或許若干年前,兩條石道原本相通,其後被人以土石阻斷,另做了這秘密地洞。
他此時也無心留神細看,腳下迅速移動,順著石道急急而行。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前面十餘丈外已有亮光射入,知已到出口,心中狂喜。忙將夜明珠揣入懷中,緬刀也纏在腰際,三步並著兩步,沒一會,早奔到出口。
石道盡頭,面臨一片濃密松林,林後背依峽谷,山泉淙淙,順谷而下,洞口距地尚有二丈高下。但傅小保立身洞沿,迎著那月餘未見的溫暖陽光,展臂挺胸,長長舒了一口氣,這條性命,算是真正的撿回來了!
五十天石穴生涯,使得英姿朗爽的傅小保彷彿年長了十歲,面色蒼白,顎下鬍鬚叢蔓,蓬頭亂髮,狀如牢囚。但有一點亦是與五十天以前遇然不同的,那就是他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使他從前大而不明的眼睛,此刻神光充沛,明朗而清澈。足見這五十天來,他在內功方面,一樣有了意想不到的精進。
這時候,大約午時已過,嶺頭上驕陽俯照,暖烘烘令人份外溫馨。傅小保剛要縱身落地,陡然間,突聽得那邊松林邊傳來一嫵媚的叫聲:「傅公子,傅公子!你看這兒!」
他聞聲低顧,只見松林旁正俏生生立著個綠衣女郎,一手執著鏽劍,一手牽著小黃馬,含笑向自己揮手招呼,可不正是「碧靈宮」的小玉?
傅小保大是欣喜,揚手也同她招了招,提一口氣,雙腳猛的一頓,「嗖」地一聲,忽然凌空拔起了三丈左右。他連自己都不知道何以突然間會身輕了這許多,但此刻未容得他多想,急忙收腿縮腰,飄落在距小玉丈許左右。
小玉笑得宛如一朵盛開的百合花,迎上來拍手讚道:「恭喜公子,山腹裡住了月餘,看來武功已經大有成就了?我奉了老夫人令諭,五天以前,就來這兒等你啦!卻不知你怎的晚了三天才尋到這洞口?」
傅小保笑著謝了,又將石穴中情景,大略述了一遍,然後道:「說來我真該多謝小姊姊兩次相助,錯非小姊姊留字指引,只怕早已餓斃山崖之中,那能再得這些奇遇。」
小玉搖搖頭,笑道:「你謝錯了人啦,我雖是宮中長大,但山洞石穴,乃碧靈宮第一處禁地。宮中弟子,是任誰也不敢擅進一步的,我這一生還從未踏進過那石甬道一步呢!哪能進去留字給你?」
傅小保詫道:「依你這麼說來,那兩番留字指示於我的,既不是小姊姊,連絹姊姊也不是了?」
小玉笑道:「自然啦,我不能去的地方,她們豈不也一樣不敢擅入?再說得明白些,倘若咱們能夠進入那石道,你這種奇遇,豈不早被咱們得去,哪裡還能輪到你呢?」
傅小保聽了,茫然地點點頭,不解地說:「那麼,又是誰會兩次潛進石穴,正當我不得其門或臨危之際,留字留水,告示於我?」
小玉神秘地一笑,道:「你想想吧!除了咱們,只有誰才能隨意進出石穴,而且又對那石穴中情況,如此熟悉,做這事的,就必然是她了!」
傅小保突然大悟,失聲叫了起來:「這麼說,竟然是老夫人親自來指示我的麼?」
小玉聽了,笑而不言。
傅小保這才明白,何以古若英要迫令自己進入山腹,何以小玉等聞言色喜的原因,敢情這所歷種種,全系古若英一手安排。這麼說來,古若英明雖嚴責自己,實含成全之心,這份天高地厚之情,叫自己如何才能報答。
他想到這裡,忍不住虎目中潸然淚下,小玉姍姍上前兩步,柔聲說道:「公子,老夫人待你這等厚恩,並非毫無深意的。她老人家自你進入山腹之後,從無一日寧靜,可說每日都曾隱身入洞檢視,直到你練功將成,才命我執劍牽馬,日日來這松林傍相候。並囑我轉致公子,離山之後,務希克遵恕道,家恨師仇,固所應報,而恃技濫戮無辜,久後必遭天譴。公子,這些話都是老夫人肺腑之言,還盼你行道江湖,萬勿殺孽過重,有違老夫人這一番授藝之意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