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三人已進入飛越嶺中,行經從前拼鬥「川邊三鬼」的山嶺下時,傅小保觸景情傷,又偷偷流了不少熱淚,直到天色盡暗,方才抵達「碧靈宮」外。
傅小保從未來過「碧靈宮」,來到宮前,見那琉璃燈碧牆瓦,咋舌讚賞不已。小絹囑他在宮門稍候,自己抱了小翠,先行進宮通報,好半晌,才見一盞宮燈,緩緩迎了出來。
燈下一個綠衣女郎,含笑婷婷而立,恭身相請,傅小保仔細看時,卻並非小絹或小翠,心中大奇,便笑問道:「敢問小姊姊,也是在碧靈宮中侍奉老夫人的嗎?」
那女郎盈盈笑道:「你這人真傻,如果不是侍奉老夫人,難不成倒要老夫人來侍奉咱們?
你問這些個幹嘛?老夫人在殿上立等呢,快跟我進去吧!」
傅小保慌忙應了,隨在她身後,整冠慢步入宮,那女郎娉娉婷婷,走在前面,看來毫未用力,但身法竟如行雲流水,傅小保大步跨移,尚且追之不上。
好在沒一會,轉過屏風,已到大殿,傅小保虔誠低頭進殿,連頭也不敢抬,忽聽殿上一個慈祥的聲音說:「傅公子,休要過於拘禮,抬起頭來,咱們娘兒們隨便談談。」
博小保猛一抬頭,登時吃了一驚,在他心中,「七指姥姥」既已年逾百歲,想必是個雞皮鶴髮的枯老太婆,萬萬料不到竟會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麗人,嚇得忙又把頭低下,再不敢隨意仰視了。
古若英點頭笑道:「果然是個好孩子,知書達理,骨格奇佳,難為你那師父,怎麼找著的。」
傅小保聽見提他師父,心中一酸,頓首答道:「晚輩初進師門,未曾習得師父他老人家一招半式,萬不料貢噶山上,竟然變起肘腋,從此陰陽隔路,再也見不到他老人家。
晚輩不肖,師門失去至寶‘靈蛇劍譜’無法奪回,更連累絹姊姊千里奔波,翠姊姊更因此身受重傷,看來晚輩乃不孝不義之人,萬望老夫人慈悲,不吝責教才好。」
古若英哈哈笑道:「老身幽居荒山,已垂百年,今天才算再見到似你這種酸文褥禮的人,看起來你年紀輕輕,怎的竟不如令師唐大俠來得爽朗豪邁?這一點,倒是有些出乎老身意料之外呢!」
傅小保聽得汗流浹背,惶恐無地,連忙謝罪。
古若英令他就在殿側坐下,然後說道:「有關令師唐大俠離此種種,老身已得小絹歸報,知之甚詳。那三鬼一念愚忠,果不出老身所料,躡蹤下山,終致損及唐大俠,老身為此也深以為疚,如今事已至此,追悔感傷,徒亦無益。現唐大俠既已仙逝,今後尋劍譜、訪遺孤,一切重任,盡在你的雙肩,老身愧對令師,無以為贖,願將令師所留一部魔劍無上心法奉還與你,並將本門幾種不傳秘學酌授你一二,務使你能於最短期中,功力劍術均有所增進,然後離山,方足肩負令師未竟遺志。但不知你可願意嗎?」
傅小保喜出望外,急忙謝道:「老夫人如此相待,晚輩不知何世修來這份奇遇,求還求不到,哪有不願之理。」
古若英陡地臉色一沉,道:「為人最貴一心,憑此一顆赤子之心,上足以報國家,下足以酬父母,中足以謝師門,習武人須知漸進,縱有建成之逾,也並非人人可冀。你骨格奇佳,將來武功成就,勢必超勝令師。我知你身負血仇,尚未報得,今日難得奇遇,卻萬不得以此仗恃,更不可恃技為惡,這一點,老身既代令師唐大俠授功傳藝,也須得代他告誡於你才行,你務須切記心頭,不得稍忘。」
傅小保誠惶誠恐,伏地應命。
古若英略為一停,語氣一轉,又道:「不過,聞得你不肯忘本,未出手向養育你成人的刁人傑奪取劍譜,這倒是萬分難得的事,常言道:「一日為師,終身是父。」刁人傑既為你師,又系你養育之父,這劫奪劍譜一事,萬不能由你親自出手,此事將來老身自有安排。」
說罷,微一擺手,起身自去。傅小保冷汗遍體,俯伏不敢仰視,好半晌,才聽得耳邊有人「卟嗤」一笑,一隻蓮勾,輕輕碰了碰自己,嬌聲說道:「起來吧!傻瓜,老夫人早走啦,盡磕頭做什麼?」
傅小保一驚抬頭,卻見原來是那引自己進宮的綠衣女郎,正嬌憨地望著自己笑呢,連忙爬起身來,拍了拍身上塵土,問道:「小姊姊,但不知小翠姊姊現在何處?她肩上傷勢可已痊癒了麼?在下自進宮中,就一直未能再見到小絹姊姊和小翠姊姊,未悉能領在下前往一敘不能?」
那女郎掩口笑道:「你找她們幹什麼?一個大男人家,找人家女孩子,難道不知道害臊麼?」
傅小保被她這種率直的取笑,說得臉上緋紅,一時間險些下不了臺,連忙正色說道:
「小姊姊這話錯了,想在下一路多承她們二位鼎力相助,累她們為此負傷辛苦,難道連看望看望她們也算失儀不成?」
那女郎笑道:「你想找她們原本不要緊,但可惜咱們宮中有條禁例,後面內宮,是不許任何男人跨越一步的,倘有違犯,必須刖足斷腿,你自忖有這份膽量沒有?」
傅小保心中一驚,訕訕地道:「似這等說來,在下自然不敢私犯貴宮禁例,那麼就煩小姊姊替在下轉達這點致候之意,也就是了。」
那女郎點點頭笑道:「這倒使得,現在你大約也餓了吧?老夫人命我領你去偏殿用膳,並指示你安寢之處,你就跟我來吧!」
傅小保應聲隨在那女郎身後,穿越一座花園,來到園中一個孤零零的小屋之前,那女郎輕抬玉臂,推開房門,笑著指點道:「喏,這就是你的臥房住處啦!」
傅小保懷著滿腔好奇,探頭向屋中一望,但覺迎面撲來一陣脂粉香味,中人慾醉,而小屋一明一暗兩間,明間放著錦橙書櫥,想是吟哦之所;暗間卻放置著牙床繡被,檀椅妝臺,濃厚脂粉味也就是從這間房中發出來的。傅小保略一回顧,見房中纖塵不染,就如一直有人居住的一般,暗中忖道:看來這分明是間女孩子的繡房,卻怎的要我住在這裡?
他心懷揣測,面上自然流露不安之色,那女郎好似一眼便看了出來,盈盈笑道:「傅公子,你是奇怪這房中擺設,怎的全像女孩兒家居住的是麼?」
傅小保臉上一紅,道:「正是,在下正不解這原是哪位姊姊閨閣,倘是讓我這俗子凡夫佔用,豈不沾汙了大好聖潔所在。」
那女郎咯咯笑了起來,嫵媚的用手一掠鬢角,道:「咱們宮中但凡人住的地方,全是閨閣繡房,哪來男人的住處?這間房,原是我住的,老夫人要我替你尋一處僻靜之處,俾使你演練功夫,我想想只有我這間獨處一隅,也許對你比較方便,就把你安置在這兒了,你看看可還滿意嗎?」
傅小保聽了,大是感激,忙道:「承小姊姊這般厚待,真令在下惶恐之至,在下來了許久,又承小姊姊以繡室相讓,只是還沒請教小姊姊芳名應當如何稱呼呢?」
那女郎嫣然一笑,道:「我叫小玉,你以後就叫我小玉吧!咱們素來跟著老夫人,也不會酸文褥札,我也不跟你客氣了。你且休息一會,我這就去替你拿吃的來,瞎聊了這許久,想來你早已餓了吧?」
說罷,自顧轉身出房,姍姍而去。
傅小保獨處室中,一顆心說不出是喜是驚,環室一匝,摸摸這,又摸摸那,但只見小玉這房中陳設雖非絕頂豪華,然而淡雅適人,清朗無比。櫥上且存列古書典籍,略一翻審,見有些書並且注有籤解,字跡娟秀,顯見這小玉年紀輕輕,卻是個知書識字的女郎,說不得就有一股欽慕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他在「碧靈宮」中,一住已有十日,自第二日起,「七指姥姥」即以「魔劍無上心法」
八式劍招相授。這八式劍招,俱系「劍痴」顧大麻子椎心嘔血之學,古若英仍按他劍譜上所注規例,每招一日,並不讓他多練。傅小保雖然內力不如唐百州深厚,但劍術造詣,卻也不弱,更何況有古若英眾旁指示糾正,八日演練下來,竟然不比唐百州獨自摸索而得的為少。
傅小保越練越迷,終日全心均在劍招變幻之中,對於小絹小翠自抵達之日起即未再與他見面,他略感淡忘了。
第十日,古若英將他喚到大殿上,親身督促他將「魔劍八式」從頭演練一遍,看後點頭嘆道:「這寥寥八式劍招,當真包羅永珍,世上劍術,無一不融於這八招之內,當年老身先父敗在顧老前輩手中,說起來一點也不為冤的。你年紀如此輕,八日之內,能有這些成就,也算十分不易的了。老身本有意再將近來精研顧老前輩這八式劍招的一點心得也一併授你,但礙在你那怪誕不群的師祖所定陋規,每招只准演練一日,所以亦從權省略了。今天你好好休息一天,從明天起,老身就將我們這碧靈宮本門功夫,擇其精者,授你二三,使你將來離此之後,行走江湖,倒可以自己體驗體驗,看看咱們碧靈宮的武功,究竟有哪些不如你那怪人師祖劍術的地方。」
傅小保忙頓首謝道:「老夫人這話,真是折殺晚輩,想來我師門魔劍八式雖系劍術精華,卻哪能與老夫人凝神絕學相提並論。」
古若英笑道:「你不要嘴甜當面捧我,昔年老身先父,與你師祖顧老前輩在峨嵋絕頂比劍苦鬥終於落敗含羞而死,老身雖亦酷愛我本門絕世武學,但卻不願像先父所為。我寧可將這兩種曠世絕齊都教給你,讓你實際去體驗,看看孰優孰劣,誰比誰略勝一籌。」
傅小保見她如此說法,知她實際亦蘊藏著爭強之意,不便再說,退至房中,以手支頭,獨自默然尋思,暗想自己身世坎坷,肩負師門及父母雙重血仇,何時能報,尚在未定之數。
如今雖然得蒙奇緣,今後一身可兼兩家絕學,固然不愁不能揚名於江湖,但父母含冤九泉,師父斷魂荒嶺。他日我縱然無敵於天下,又有什麼可以自豪自傲之處。」
他本是至情之人,想到傷心之處,虎目中不覺泫然淚下。
正自傷感,突見房中綠影一晃,有一條纖巧人影閃身而人,傅小保只當是小玉前來相喚,連忙舉袖拭乾淚痕,哪知抬頭看時,卻見門首綽然而立的,竟然是十來天未蒙一晤的小翠。
傅小保大喜,搶上一步,叫道:「翠姊姊,原來是你,咱們自從回宮,一直就沒有機會再見到你,你的肩傷可痊癒了嗎?絹姊姊現在何處?她也很好麼?」
他是歡喜過度,一連串問了許多問題,恨不得小翠一口氣就答他個透切,瞪著一雙明亮眼睛,瞬也不瞬地凝視著小翠。
誰知小翠並未立即回答他的問話,卻輕輕哼了一聲,臉上掠過一絲不悅神情,冷冷說道:
「謝謝你還記得咱們,我還當你被小玉那妮子把魂兒勾了去呢,樂不思蜀,哪還想到咱們跟隨你那些艱苦日子?」
傅小保指天發誓說道:「翠姊姊,你怎的會這麼設想呢?在下一到宮中,便曾相詢你們住處,後來聽說宮中禁例森嚴,無法造訪相晤,緊接著就因習練劍術,直至今日,翠姊姊,你再要不肯相信,在下只有把這顆心挖出來,請你看個明白了。」
小翠抿嘴鄙夷地一笑,道:「我倒不愛管你的心是紅的黑的,如今有個人,為了你害了相思病了,你卻無動於衷,理也沒理人家。」
傅小保忙問是誰?
小翠神秘地笑笑,慢步踱過房中,卻並不直截了當的回答,在房裡繞了一圈,陡地又冷冷笑道:「哼!小玉這妮子人小鬼大,果然沒安好念頭,瞧這房間裡用的臥的,居然把她自己貼身物件都留了下來,真正是不要臉。」說到這裡,忽然一頓,用眼斜斜睨視了傅小保一眼,又道:「傻子,最難消受美人恩。你聽過這句話沒有?我看你呀,總得當心些才行。」
傅小保羞得臉上浮起深紅紅暈,傻傻地訕訕一笑,說道:「翠姊姊,你……你真會說笑話。」
小翠陡地把臉色一沉,道:「說笑話?我可沒有那些閒情逸致來說什麼玩笑話,這是逆耳忠言,信不信由你了。」
頓了頓,她突又破綻一笑,道:「喂!對啦,方才告訴你的,你如有點良心,也該去看看人家,別隻顧新人忘舊人。」
傅小保真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的話才好,怔怔地未便妄置一詞。
小翠等了一會,不見他回答,頓時時心中不悅,扭頭見他怔怔種迷惘之態,又不覺好笑,便道:「實對你說吧,咱們自從回宮,老夫人以我和小絹未能善盡識守,致使唐大俠絕嶺失足,生死難測,一怒之下,便令咱們面壁贖罪。我因肩頭負了傷,始避赦免,小絹卻被罰在後宮玉樓上面壁受苦……」
傅小保聽了這話,腦中「轟」然一聲雷鳴,急道:「這怎能責怪絹姊姊?我立刻向老夫人求情,請她老人家收回……」
小翠白了他一眼,冷笑道:「現在又空急什麼?如等你去求情,人家罪早受滿啦?告訴你吧,絹姊姊面壁之期,大約是思念太多,一時不察,竟然在行功之際,走火入魔,受了嚴重內傷,現在已奉命離了玉樓,正在後宮靜養治理哩!」
傅小保聞言恍如中了晴天霹靂,登時六神無主,探手便來拉小翠的手臂,叫道:「翠姊姊,你說這該怎麼辦呢……?」
小翠微一甩袖,飄身退開三尺,正色說道:「怎麼辦?簡單之至,只要你這小沒良心的那顆黑良心還沒餵狗,現在就該看看人家,略作慰藉,也好使人家能安心養傷。」
傅小保忙道:「在下這顆心,唯天可表,翠姊姊那麼責備我,我也只有無言承受,但不知你我此刻往後宮探望絹姊姊,會不會觸犯宮中禁例,惹老夫人不悅呢?」
小翠聽了,突地柳眉一剔,含怒道:「人家為了你受這種痛苦,內傷慘重,命在旦夕,你卻怎的只顧踟躕不前,你若是不願去,就請實說,笑我白拿你當了人看,從今以後,你也別說你認識我了。」
傅小保大急,略作沉吟,不禁奮然而起,道:「好,在下這就隨翠姊姊一同前往,縱然身受老夫人刖足斷腿之刑,也是心甘情願的。」
小翠淡淡一笑,道:「這可是你自己情願,不要真的出了事,那時又怨我逼你的。」
傅小保朗聲道:「這是什麼話,在下也是堂堂男子漢,至多一命以酬知己,豈有怨恨之理。」
小翠抿嘴笑道:「好一個壯士慷慨悲歌,小絹那丫頭能得你這麼一個紅顏知己,就算她走火入魔翹了辮子,也該死得瞑目了。」說完,纖手輕招,蠻腰一扭,飄身出房。
傅小保見她竟然出此不祥之言,心中大是驚異,但他素知小翠言談行事,全憑一意孤行,有口無心,也就未放在心上,匆匆隨她奔出住房,覓路逕入後宮。
碧靈宮建築甚是宏偉,房屋重疊,殿舍甚多,可知當年「千手夜叉」古玄真聲勢盛時,何等氣派,唯如今偌大宮殿,僅只不過五六人居住,人少房多,越顯得陰森冷靜,小翠領著他穿堂抹角,跨園越池,一路上未碰見一個人影。
不多一會,來到一處頗為冷靜的偏殿,小翠招手命傳小保逕人殿中,推開右首一扇房門,低聲道:「她就在裡面,你自己進去吧,此時不過巳時二刻,午時之前,不會有人來過裡的,有半個時辰,足夠你們說說知心話啦,午時之前,我再來領你出去。」
話落,不待傅小保回答,從後用力將他向房中一推,迅速地帶攏房門,逕行離去。
傅小保緊行兩步,衝進房中,被小翠倒閉在室內,不覺有些臉紅心跳,先自定了一會神,用目打量這臥房,只見房中檀香繚繞,而光線卻甚是陰暗,室本不大,幾件雅緻用具,整齊安祥的散放四處,靠西屋角,果然有一張寬大臥床。此時羅帳半垂,隱約中可見床上正有人擁被而臥。
傅小保心頭狂跳不已,皆因他雖與小絹同處同行過,但似這樣同在一室,除了在大橋鎮東昇客棧曾經權宜一次,可說甚少有過這種經驗,他畏縮地不敢移步,怔怔立在那兒,只覺無以自處。
倒是床上的人好像聽見有人進屋,輕輕蠕動了一下,有氣無力地問:「是誰?是誰站在那兒?」
傅小保聽這嗓音,果然是自己敬愛依賴的絹姊姊,如今她這等有氣無力,自然傷勢不輕。
他陡然間想起小絹對自己許許多多呵護之情,心中不由一酸,連忙搶近幾步,行到床邊,壯著膽撩起羅帳。果見小絹側身而臥,滿面病容,原來豐滿的雙頰,也清瘦得微向內陷,雙目微合,竟然病得甚是不輕。
傅小保原是至情之人,遽見才不過相隔十日的小絹,一病成了這等模樣,哪還再顧得禮教繁規,突的探手,將小絹一把抱住,哽咽道:「絹姊姊,絹姊姊,旬日未見,你怎的病成這樣子?這全是我害了你,全是我害了你的!」
小絹似被他這種失常舉動一驚,倏的睜開雙眼,又驚又訝地道:「啊!傅公子,是你?
你怎麼獨自跑到這兒來?這兒禁例森嚴,萬一要被老夫人得知,哪還有你我的命在?」
傅小保此時熱情奔放,難以遏止,摟著她的雙臂,絲毫也不肯放鬆,含淚激動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