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淑嫻神志恍惚,闌珊來到石穴口鋼門外,舉手將門上鋼環拉了一下,那門上一個小方口立即開啟,露出兩隻詭異陰森的眼睛,問道:「師姑有什麼事?」
刁淑嫻輕聲道:「沒什麼,我來看看那被擒的幾個人,看看他們醒過來沒有?」
裡面略為一頓,卻沒有開門,回道:「還沒有醒哩!現在囚在地下牢裡,動也沒有動過一下。」
刁淑嫻不悅說道:「你不會把門開啟,讓我自己進去看看嗎?」
那人道:「師姑請見諒,弟子們奉了龍師叔面諭,無論是誰,都不能進牢看覷,這扇門非得掌門令諭,是不準擅開的,師姑可憐弟子們擔待不起。」
刁淑嫻一聽大怒,叱道:「胡說,這些人還是我擒到的,掌門也從未有令諭,連寨裡的人也不準進牢,刁龍他憑什麼擅傳令示,是欠打了不是?你們只管開門,有我作主。」
門裡停了好一會沒有答話,好像幾人在裡竊竊私議,過了一刻,那人又湊到小門口,問道:「師姑要進牢究竟有什麼貴幹?可否先賜告弟子們一聲?」
刁淑嫻更是勃然而怒,厲聲喝道:「你嚕嗦什麼?現在我命令你把門開啟,你說,你是開還是不開呢?」
那人受了一頓斥責,又停了片刻,才十二分不情願的將鋼門卸鎖開啟,刁淑嫻滿腹怒火,一腳跨進門,反手就是「啪啪」兩記耳光,將那守門的弟子打得滿口牙齒掉了一半。
那傢伙雙手捧著痛臉,縮在牆角半點也不敢再吭聲。刁淑嫻怒氣兀自未息,又向其餘的把守弟子叱道:「你們眼中連我也沒有了,是誰寵壞了你們的,現在我權且將這頓打給你們記上賬,去查問刁龍那混帳東西,再跟你們總結。」說完,大踏步向甬道中走去。
那幾名弟子素知刁淑嫻心狠手辣,說得到做得到,論起來,權勢自然遠在刁龍之上,只嚇得一個個跪倒地上,叩頭如搗蒜。刁淑嫻才踏進甬道,就有兩名性子乖覺的,快步搶到前面,一路上擎著火把引路,逢門開門,遇柵開柵,一直將她送到地底牢門外,又將牢房門大開,躬身候她進去。
刁淑嫻沉聲叱道:「這兒用不著你們伺候,都給我滾出去,沒叫你們,不許下來。」
那兩人連忙應了,狗顛屁股重回甬道上去了。
刁椒嫻怔怔立了一會,藉著壁上透進的微弱火炬光芒,緩緩遊目四顧,只見這石牢雖有丈許寬長,卻是陰寒森森,寂如死地,傅小保和那三人,橫七豎八地倒臥在牆角上一堆潮溼的稻草上,個個緊閉雙目,呼吸微弱,就像四具死屍。
她慢慢跨過石牢,走到稻草堆前,悵然注視了良久,心中思潮頻頻,不知該不該下手?
她心裡明白,如果要放小保和羅文炳逃生,現在是最好的時機了,趁著父親和神魔厲奚等人都追離大寨,只需畏他們兩粒解藥,動手殺了守牢的弟子,便可趁亂脫身,她本不認識崔易祿和蒲兆豐,自然不會關切他們的生死,但是,她又明知以小保那種重義輕生的口吻看來,假如不能將崔易祿等一起救醒脫逃,他必然是不肯獨善其身,私自逃走。
如今事機迫切,崔易祿已經惹起神魔厲奚的疑心,何況他們一心還要從這條線索上尋求那根本就沒有的毒果毒樹,自己的計劃,已到了失敗的邊緣,這時候略一猶豫,良機一瞬,真要等到功敗垂成,那時就無法彌補了。
她將心裡幾種可慮的景況,反反覆覆想了好幾遍,依然覺得無所適從,同時,不久前七星崖邊,那蒙面怪人的影子,又清晰地在腦梅中浮現。這時候,她真盼望那人果就是唐百州,假如是他,假如他能在這當兒出現在自己身邊,那該有多好呢!
於是,她又憶起自己第一次在終南山見到唐百州的情景,那時候,他是那麼英俊瀟灑,風度翩翩,是那麼充滿了男性誘人的魁力,自己多年靜如止水的心湖,也深深為他而劇烈波動過,這些日子來,波紋依舊,仍然並未泯滅,但是,她不能理解,怎的他那等英爽風姿,竟然一變而醜陋如此?
這是個令她永遠無法理解的疑問,在後山「黑谷」中時,她曾經想到要詢問傅小保,但卻終於無法啟齒,今晚,七星崖邊再見到他,似乎己不若從前的瘋態,而且,他不是用一條黑布蒙著面貌嗎?刁淑嫻心中有一個熱烈的希望,她衷心地企求,那不僅是自己的奢望和幻想,但願有一天,全成為事實。
刁淑嫻沉緬在一片往事之中,也飄浮在一片希望的彩雲之上,臉上神情變幻,時喜時憂,不自覺地蹲在傅小保的身前,輕展左臂,將他攬在懷裡,口裡喃喃囈語道:「小保,你還記得不?那一次你私逃下山,我奉了爹爹的命令來追你,就在陝南路上,不是也有他嗎?小保,你還記得嗎?他那時叫我什麼?又要你叫他什麼?」說到這兒,她面頰上不期然又浮起一片喜悅而嬌羞的紅暈,但她三十餘年,今天第一次涉及遐思,也第一次吐露心底的隱密,卻覺得無法遽然停止,喃喃又說道:「小保,你可知道,姊姊這樣幫你,為的是什麼?我冒了叛逆的大罪,只盼能從此革心向善,不再負著那雙毒的臭名,我要跟你們一起,從此學著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小保,你不是要報殺父大仇嗎?姊姊真盼你能手刃親仇,然後,咱們三人……呶……不!她向崔易祿看了一眼,笑道:「……咱們四個人,天涯海角,遊蕩江湖,那該多美……。」
她完全沉醉在自我的幻境之中,囈語喃喃,神遊意馳
驀地,突聽得身後有人冷笑。
那冷笑聲雖甚輕微,但卻清晰地傳進刁淑嫻的耳中,她猛地一震,鬆手棄了傅小保,一旋身,回目望去……。
這一看,真把她驚得一跳,原來不知什麼時候,刁龍和李長壽已經並肩站在牢門口。刁龍滿腹俱是驚詫駭異之色,李長壽卻含著陰笑,一對狡詐而陰沉的目光,凝神注視著自己,緩緩說道:「姑娘,真是抱歉得很,咱們無意間來此提人,卻失禮撞看了姑娘在吐露心事,這……這可不是咱們有意竊聽的。」
一面說著,一面又舉步跨進牢裡來,向傅小保冷冷看了一眼,冷嗤一聲,笑道:「原來他還是我李某的大仇人,這倒是意想不到的……。」
話音未落,突然閃電般一伸手,就從肚邊拔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來,緊跟著一個「餓虎撲羊」之勢,連人帶匕首向傅小保撲了下去……
刁淑嫻正驚駭隱密暴露,萬沒料到李長壽竟會突然對傅小保下這毒手,嚇得驚呼一聲,晃身搶上,蓮足飛處,對準李長壽後腰「志堂穴」上踢了過去。
李長壽聞風翻身,順勢一個倒滾,躲過這一腳,刁淑嫻忙俯身看時,那柄匕首已端端正正插在傅小保肚子上,而傅小保此時尚在昏迷之中,竟連哼也沒有哼出來。
刁淑嫻心膽俱裂,銀牙一挫,嬌軀猛挺,躍起身來,瘋虎一般向李長壽撲去,雙掌紛紛,剎時攻出了四掌。
李長壽囑嘿冷笑,並不還手,僅只仗著閃避身法,避開刁淑嫻這一掄猛攻,腳下滑移,便想從牢房門口脫身逃走,無奈刁淑嫻此時兩眼都紅了,見他想逃,忙搶先堵住牢門,慌得刁龍急叫道:「師姊,千萬住手,有話好說……。」
刁淑嫻扭頭看見刁龍肩上正斜插著一柄長劍,心念一轉,快步退到刁龍身側,用手向他身後一指,故作呼喝道:「你們都待著幹什麼?快把這傢伙拿下!」
刁龍不知牢外還有誰?急扭頭回顧,被刁淑嫻探手一把早將他肩上長劍拔到手中,叱道:
「怕死的快退出去,這裡沒有你的事了。」一面振腕出劍,又向李長壽撲去。
李長壽身邊已沒有寸鐵,若憑功夫,刁淑嫻要以雙掌交手,他倒不懼,但此時她執劍在手,劍影翻飛,招招均指向自己要害,叫他無從招架,加以石牢不過丈許,四周都被刁淑嫻劍幕罩住,連閃避的地方全沒有,勉強運掌支援了幾招,業已陷在險境。
刁淑嫻咬牙切齒,劍如雪片般捲過來,恨不得把李長壽一劍劈成兩半,刁龍心慌意亂,只知道大聲喊道:「師姊,使不得,使不得,千萬使不得……。」
這時候,任他叫破了喉嚨,刁淑嫻哪裡肯聽,李長壽急叫道:「你快些上去叫人下……」
「來」字還沒說出口,右腕已被刁淑嫻一劍砍中,齊腕砍斷,痛得李長壽悶哼一聲,心神略為一散,又被刁淑嫻手起劍落,將左臂齊肩劈落,鮮血向外一冒,李長壽兩腿一軟,坐倒在地。刁淑嫻兩眼盡赤,長劍一揮,李長壽一顆七斤半的腦袋,登時與脖子脫離了關係。
刁龍嚇得扭頭便跑,叫道:「不好啦,殺了人了!」
刁淑嫻殺了李長壽,心裡毒念又起,心知此時萬不能讓刁龍脫身出去,一不做二不休,一擰嬌軀,人如風疾般從牢門口追了出來。可憐那刁龍才奔到通往甬道的石級前,被刁淑嫻由後趕到,長劍一送,從刁龍後背直貫穿到前胸,慘叫一聲,倒地死去。
刁淑嫻連殺兩人,心裡怒氣約略稍戕,這時,她才體會到事情的嚴重,如果上面守牢的弟子走脫一人,事情傳揚出去,自己也就別想活著出得刁家寨了。
她此時殺戒一開,惡念雙起,急急拔出長劍,穩在肘後,匆匆由石級又進入甬道中,才行了幾步,已看見三名守牢弟子各執長劍迎面奔來。
那些人還不知道下面發生了什麼事,見了刁淑嫻,急忙問道:「師姑,下面出了什麼事?
弟子們聽見有人呼叫!」
刁淑嫻不愧為「巴山雙毒」之一,聽了這話,一些兒也不慌張,神色自若地淡淡一笑,道:「沒什麼,只是有一個囚犯醒過來了,刁龍他們才打著問他口供。」
那三人鬆了一口氣,收起長劍,笑道:「原來是這樣,害弟子們嚇了一大跳,還以為出了什麼亂子呢!」
刁淑嫻揮揮左手,道:「沒事,你們仍回前面去吧!」
三人應聲轉身,魚貫向前而行,刁淑嫻卻輕而易舉,從後一一點了三人死穴,將他們棄在甬道邊,乾脆自己也棄了長劍,娉娉婷婷,向外緩步而行,凡是經過柵門,不過僅有三五個人把守,均被她連哄帶騙,暗施手腳,全點了死穴,竟沒有一個吭過半句聲,可說是順利已極。
不一會,到了石穴口鋼門前,這兒有二十來個壯漢守門,遠遠望見刁淑嫻出來,一個個恭恭敬敬,分列兩行,最前的人,更將鋼門開啟,準備送她出去。
刁淑嫻淡淡一笑,揮手道:「先把門關起來,我有話說。」
把門的連忙又將鋼門關好,躬身道:「師姑有什麼吩咐,弟子們靜候令諭。」
刁淑嫻笑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聞得說你們守這石牢,整天閒著沒事,除了喝酒,就是賭錢,實在鬧得不像話,今天我既然來了,少不得要查一查。」
這些人一聽這話,齊都呼起冤來,有人以為總因先前她要進牢的時候,不該留難了她,現在定是要藉機報復,嚇得連忙跪在地上,叩頭求道:「師姑開恩,弟子們每日謹慎把守這道大門,可說連坐都很少坐得一會,弟子們有什麼不對,萬望師姑指教開導,這怠忽職守,聚賭偷飲的罪,少說也要挨五十板子,弟子們承受不起。」
刁淑嫻點點頭,道:「自然,我也知道那玩法怠忽的,僅只極少數幾個人,但如不查明,難免被幾個人牽連了大家,我知道,這石牢中並無桌椅,多人聚賭,熱必不能聚在一條窄板凳上,那賭錢的,一定坐在地上,褲子後面必有泥土,你們全都轉面向著山壁,我一察就知道,誰是賭錢的?誰是不賭錢的?」
這話一齣,有那些並不賭錢的,連忙都轉面向壁而立,其中也有那的確聚賭過的,也趁她說話的當兒,早將屁股上的塵土輕輕拍掉,也一個個轉身依言向壁而立,心裡只盼別查出自己,就可免了五十闆闆子了。
哪知刁淑嫻要給他們的,何止五十板,她見這夥人俱都站好,不由得意地一笑,登時展動身法,由右而左,飛快的轉了一個圈,可憐這二十餘人全都靜悄悄,迷迷糊糊做了枉死城的冤鬼。
刁淑嫻在不足盞茶之久,連斃李長壽等三十餘人,石牢中除了遍地死屍,已無一個活口,她又將鋼門牢牢鎖上,這才疾步又循甬道奔下石牢中,扶起傅小保來,見他氣息微弱,卻並未斷氣,插在肚子上的匕首仍在,其中三分之二刺進肚中,三分之一還留在體外,映著壁上火炬,一閃一閃地放著寒光。
她心裡一酸,流下兩行淚水,低聲道:「小保,你千萬不能死,你要是死了,叫姊姊還有什麼面目活在世上?……」
一面啜泣著,一面從懷裡取出解藥,喂在他口中,然後又趁他尚未醒轉,替他將肚子上的匕首拔了出來。
匕首起出,一股鮮血,向外直湧,刁淑嫻連忙替他閉住近處穴道,撕開他的衣服,替他塗藥包紮住傷口,又匆匆將解藥餵了羅文炳。
沒多會工夫,羅文炳已悠悠醒來,他睜開跟簾,揉揉眼皮,向石牢四周看了看,詫道:
「這是什麼地方?」
一翻身爬了起來,首先撲到鐵臂神槍蒲兆豐跟前,見蒲兆豐兀自未醒,再看看崔易祿,也和以前並無二樣,回頭又見傅小保閉目僵臥,混身是血,那一邊牆下還有一具無頭屍首,不禁大驚,急問道:「刁姑娘,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咱們的苦肉計難道不成了嗎?」
刁淑嫻苦笑地搖搖頭,雙目一閉,擠落了兩滴淚水,幽幽說道:「唉!非但計謀未成,如今事機已經敗露,小保被仇家刺成了這樣,我雖然將這兒的人全殺光了,但能否救得活他,仍甚難料,如今咱們只有一條路,那就是犧牲了他們兩人,你和我趕快設法把小保救出去,天明以前,必須逃出大寨,否則,只怕連咱們也要一併葬送在這兒了。」
羅文炳跳了起來,叫道:「那怎麼成?咱們怎能捨他們兩個,只顧自己逃命呢?我不能幹!要死也和他們死在一起。」
刁淑嫻長嘆一聲,道:「既然你決心如此,我也無法勉強,不過,我卻不願讓小保也死在這兒,你要是不肯走,我只好帶著小保走了。」
說著,便站起身來,撕下李長壽屍體上的衣襟,將傅小保綁在自己背上。
羅文炳心裡一陣紛亂,突然橫身攔在牢門口,道:「刁姑娘,你不能這樣做,他是一條命,這兩人也是兩條性命,咱們何不也把他們一併帶著,或許得脫重圍,再設法替他們療治掌毒,敢問咱們已經耽誤了多少日子了?」
刁淑嫻道:「日子倒是耽誤得不多,你們還是今夜吞的藥丸,但他們已被神魔厲奚毒掌重傷,這位蒲老前輩已中毒兩日,咱們就算能帶著他們,也是無法在明天以內,弄到解藥,替他們解毒,再說,你和我只有兩個人,又怎能同時把他們三人一起救出險地?」
羅文炳道:「且不管這些,我是寧可送命,也得把他們帶著走。」他也匆匆將李長壽的衣服扯下一大塊,分成布條,竟然將崔易祿和薄兆豐二人一邊一個,扛在肩上,用布條把二人兩腿牢牢捆在自己胸前,巍顫顫立起身來,道:「好了,咱們這就走吧!」
刁淑嫻見他如此重義,心裡也感到一絲愧疚,悽然笑問道:「你這樣還能趕路嗎?這一離開石牢,途中還難免遇上攔阻,不知你還能空出手來應敵不?」
羅文炳道:「不礙事,他們兩人都輕得很,咱用一隻手護著他們,還有右手足可以應付。」
刁淑嫻好生欽佩,領著他匆匆跨出牢門,循石級升到甬道里時,首先將自己得自刁龍的長劍拾起來,遞給羅文炳,自己也另在死屍堆裡取了一柄劍,兩人一前一後,快步便向甬道盡頭鋼門處奔去。
到了鋼門旁,刁淑嫻尚不敢貿然開門,先將那門上小窗孔開啟,向外面張望動靜。
她才將兩眼湊在方孔上看了一看,連忙又趕快將方孔閉了起來,臉色神色驟變,附在羅文炳耳邊急急說了幾句話,便將身子反貼門上,屏息而待。
不過片刻,門外已響起了「咚咚」的拍門聲……。
金面佛羅文炳揮劍將近處幾支火炬撲滅,拉開小窗孔,緊接著便把兩眼湊了上去,沉聲叱道:「是誰?」
外面那人答道:「是我!我來問一聲,方才長安金刀李七爺可曾到這兒來過嗎?」
羅文炳冷冷答道:「沒有!沒有!咱們是刁家寨的人,可不知道什麼七爺八爺的。」刁淑嫻聽了,連忙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角,但羅文炳只作不知道。
果然,外面那人一聽這話,登時便發作起來,大聲叱喝道:「混賬東西,你在跟誰說話,連我霍一鳴霍大爺也不認識了,趕快開門,霍大爺今天要好好教訓教訓你們這班目中無人的東西。」
羅文炳可不稍讓,也反口罵道:「你霍大爺又怎樣,咱們是奉刁家寨的命令,卻不是聽你們姓霍的命令,你跟咱們充狠沒有用,連你老爺子霍昆,還不是跟咱們一樣,靠著刁家寨才有飯吃,告訴你,咱們不吃這一套。」說完,蓬地將小窗孔關了起來。
這一來,可把門外的霍一鳴氣得五臟冒火,七竅生煙,哇呀呀大叫道:「反了!反了!
一個門人弟子居然膽敢說出這種話來,咱們還呆在這兒幹什麼?好小子,你等著,霍大爺尋你們掌門人說話。」
羅文炳索興多氣氣他,忽然又將小孔開啟,介面道:「咱們怎麼不敢說?拿人的手軟,吃人的口軟,沒見過依靠人家過日子的,也在咱們面前充什麼大爺,姓霍的,你要有骨氣,最好別賴在刁家寨,咱們這兒是蛇形門,你姓霍的算哪一號?」
霍一鳴險些連肺都快要氣炸了,虎吼一聲,便來撞門,無奈這剛門堅固結實,哪是他撞得動的,他無法進來,只得氣呼呼的喝問:「你一個無名小卒,定不敢無中生有說出這種話來,這必然有人指使,你有本事把指使的人說出來,姓霍的自有回覆。」
羅文炳心中一動,答道:「誰指使,咱們除了聽刁家寨掌門人,還聽誰的?」
那霍一鳴口中連道:「好!好!咱們千方百計捨命相護,為的什麼?……」一面說著,一面聲音漸遠,想是氣沖沖離去了。
羅文炳直到看他去得望不見了,這才急急將鋼門卸鎖開啟,閃身躍了出來,等刁淑嫻也跟蹤出外,又把鋼門依舊閉上。
刁淑嫻向他苦笑著道:「羅大叔,你這是何苦,跟他嘮叨了大半天。」
羅文炳低聲道:「嘮叨?我恨不得出來括他兩個大耳聒子哩!你爹所作所為,一大半是他那老子出的壞主意,最好能氣死了他,那時天下太平。」
刁淑嫻搖頭笑笑,低聲道:「走吧!」領先向夜色中發步狂奔。
她一面奔走,一面心裡在暗忖:別看這位羅大叔好像有些粗勁,這幾句話,說得真有些道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