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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蒙古大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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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文炳和刁淑嫻一路趁著黎明前濃重夜色掩護,抄近路,走荒徑,躲過明椿暗卡,居然並未遭遇到什麼意外阻攔,一口氣已經奔離了刁家寨,但他們仍然不敢稍停,又繼續向南狂奔,直到旭日東昇,算計業已脫離了大巴山,這才敢放埋了腳步,覓地略作休息。

那金面羅文炳扛著兩個人,又經過長途不斷的奔跑,坐倒地上,累得連話也說不出來,只是頻頻喘氣。

刁淑嫻將傅小保從背上卸下,仔細審視,發覺他雖然仍是沉迷末醒,但呼吸卻已遠比在石牢中正常,足見他體內毒性已解,所餘的,便是肚腹上那一處嚴重的刀傷了。

這一刀,深約二三寸,雖在肚腹油厚脂多之處,卻不知有沒有傷及大腸,刁淑嫻輕輕替他解開包紮的布塊,見創口仍有少許血液外溢,便又為他抹血換藥,重新紮捆。金面佛在旁邊望見,暗地吃了一驚,喘息地道:「呀!怎的竟傷得這麼重?」

這句話,宛如一把利刃,刺進了刁淑嫻心坎中,她慚愧得熱淚順腮而下,輕嘆一聲,道:

「唉!都怪我一時疏忽,才吃李長壽那廝下了毒手,倘若小保因為這一刀喪了性命,我也無臉再活了。」

羅文炳忙道:「刁姑娘也不必太過自責,常言吉人天相,傅少俠如此少年英爽,又有一身了不得的武功,老天也不容他就這麼默默無聞的死去的,在下有一位好友,是當今有名的神醫,假如他在這兒,相信傅少俠便決不礙事了,唉!可惜可惜他卻遠在滇境,離得太遠啦!」

他這些話,說了等於沒說,但他心裡既然這麼焦急,想著了要是不說出來,倒覺得難受的很,及至出口,自己也知道於事無益,只得幽然住口。

但是,沒想到羅文炳剛才頓口止言,卻聽得有一個顯得比他還焦急的嗓音接著問道:

「你說的是誰呀?救人要緊,他縱在天邊,咱們也該去把他找來……。」

刁淑嫻和羅文炳齊吃一驚,托地躍起身來,抬頭一看,原來就在他們歇息的一棵樹上,橫丫拳腿坐著一個人,這人身軀碩偉,一身土布衣服,背上卻斜負一隻扁寬革囊,刁淑嫻和羅文炳竟然全都不認識。

刁淑嫻只怕他會對傅小保下什麼毒著,趕緊俯腰將地上的傅小保抱了起來,晃身退到丈許以外,羅文炳掄劍橫胸,沉聲喝道:「朋友,是何方高人?請下來會會。」

那人似乎絕無敵意,微微一笑,便從樹上飄身落地,刁淑嫻忙叫道:「羅前輩,當心受傷的人……。」

那人伸手搖了兩搖,笑著道:「刁大姑娘,別怕!我在樹上早聽明白了,二位雖不認識我,但看在你們同小保一路,想必都不是外人,在下就住在陝南子午鎮,姓趙名文襄,與這傅小保的師門有些關係,二位大可放心了吧!」

羅文炳聽了,喜出望外,叫道:「敢情竟是飛爪趙兄,在下仰慕久了,今日何幸,卻在此地相見。」

當下幾人互道姓氏,談起前情,自又不禁慨嘆唏噓,刁淑嫻說起自己叛離大寨,手刃李長壽和刁龍,飛爪趙文襄聽了,肅然起敬,說道:「姑娘如此大義凜然,棄暗投明,端的難得,趙某也是在前往康邊途中,得遇小保,知道他系來大巴山奪取劍譜,本待陪他同來的,卻因他師父唐百州下落不明,故此我才獨往貢噶山踩探,如今唐百州生死成謎,尚未解進,小保又負了重傷,這可如何是好呢?」

刁淑嫻心中一動,便把夜間在七星崖,蒙面人手執鏽劍攔截,被神魔厲翼等人聯手挫敗,逃離大寨這件事,詳詳細細向趙文襄說了一遍,趙文襄大喜,道:「這麼說來,唐百州倘若未死,就必然仍在近處,但他那柄鏽劍和騎用的瘦馬早就給了小保,此時又從何再拿出一柄鏽劍來?這一點倒是煞費推敲。」

刁淑嫻道:「小保自從前夜入寨,一直就是使用這柄緬刀,並未見他持有鏽劍,據我看,或許他嫌鏽劍太過招眼,放在落腳的下處,沒有攜帶,又被他師父偷回去了?」

這話初聽似乎有悖常理,那有師父將兵刃給了徒弟,又會偷偷拿回去的道理?但趙文襄想想唐百州的行事個性,倒不能不承認甚有這點可能,沉吟道:「姑娘所猜,果然有些道理,但咱們並不知道小保落腳處所,也無法趕往一會,何況,眼下三個人負傷,俱都命在旦夕,一時真令人不知該從何先下手的好。」

刁淑嫻道:「寨裡早有細作傳訊,小保這位同行的崔前輩,一直是在大竹河落腳,想來他們必是同住的,大竹河離此不遠,咱們何不就去一道,好歹也有了歇息的地方,再設法替他們療傷。」

羅文炳鼓掌叫道:「一點也不錯,蒲兄和我第一次見到傅小保時,也是在距大竹河不遠處的亂山中,刁姑娘所測,八成不差。」

於是,三人各負了一個,覓路逕向大竹河奔去。待趕抵大竹河鎮外,已是日輪高掛,天色大明瞭。

這大竹河總共只有那麼一家客店,刁淑嫻輕車熟路,首先領頭來到店門外,人未進店,老遠就望見那匹瘦骨鱗鱗的瘦馬正系在大門口,登時驚喜叫出聲來,招呼身後的趙文襄與羅文炳道:「你們看,那不是瘦馬嗎?我猜的準不會錯的了!」

趙文襄等也俱欣喜,快步搶進店門,卻陡地聽得從店裡有人高聲作歌,唱道:「大夢渺無蹤,覺來俱是空;天道有定數,善惡難隱朦,該死的,任它華陀重生,也是難醫治;不該死的,雖然斧鉞加身,不過皮肉痛。常言道:閻王註定三更死,不肯留人五更天。你縱有通天徹地大能耐,卻怎扭得開,那老夫特製的生死籠……。」

這一陣歌聲發自內室,徐徐唱來,甚是清晰警人,刁淑嫻等跨進店門,驟然聽得這一陣歌聲,不禁都痴痴而立,聽得呆了。

歌聲略歇,刁淑嫻才輕聲喃喃說道:「這不是他還有誰?」

忽然,那內室中又吟道:「……醉鄉路穩直顛倒,此行不堪行……店家,快添酒來!」

趙文襄驀地一跳,三步二步便跨了進去,飛起一腳,將一扇門踢開,果見那房中迎面坐著一人,正仰頭狂飲,不是唐百州是誰。

趙文襄喜極叫道:「唐百州,咱們找你好苦,你卻在這兒吟詩飲酒,你來瞧瞧,自己的徒弟都快死啦,虧你還喝得下酒去?」

那人嘻嘻而笑,並無半點驚詫之色,舉著手中空杯,醉醺醺地道:「啊!你們全來了,太好啦!來,乾杯!」

趙文襄一愣,暗忖:別是認錯了人吧?那唐百州左眼已瞎,怎的這人竟然雙目俱全?但天下豈有長得如此相像的?

他一時拿捏不定,做聲不得,忙用目看看刁淑嫻。

刁淑嫻也跟他同一心思,昨夜在七星崖前,因是黑夜,倒沒有十分看清他左眼的情形,如今光天化日之下,驟見此人雙目俱全也大大一怔,她一雙秀目,盡顧著一瞬不瞬望著那人,同樣也做聲不得。

其中只有羅文炳從未見過唐百州,自然不知唐百州是什麼形像,但他看了那人的狂態醉樣,再看看趙文襄和刁淑嫻呆若木雞,不覺也納悶不已。

那人見三人全都不說話,頓時又仰頭大笑起來,口裡吟道:「夫妻如陌路,知友成路人。

早知認不實在,又何苦闖我房門……。」說完,又哈哈大笑起來。

刁淑嫻更是一驚,聽這人言語之中,仍把自己看成從前的刁淑嫻,這不分明表示他正是唐百州?

那人眯著眼又向三人看了半晌,突然一伸手,把左眼挖了下來,向桌子上一放,道:

「前一隻眼報師兄,這一隻眼報知己,來吧!你們不要奇,拿卻了吧!」

刁淑嫻駭然不已,身不由己,向後倒退了數步,但她再聚神細看,這才看出了漏洞來,敢情那人挖下一隻眼珠,眼眶中竟然不見半絲血漬,敢情那隻左眼,竟是假的?想到這裡,忙回目瞧瞧桌面上,可不是嗎?那隻挖下的眼珠,亮光閃閃,真正竟是個精巧的珠子特製,正在桌上滴溜溜滾動不止呢。

趙文襄也看清楚了,張開大嘴,差一些合不攏來,匆匆放下背上的崔易祿,上前將那人一把拉住,笑道:「唐百州,你是什麼時候配了假眼珠的,險些連咱也被你瞞過了!」

那人縱聲哈哈大笑,用手指著趙文襄道:「誰是唐百州?唐百州是誰?人名如記號,隨便胡扯一個,又有何不可?朋友,你也未免大看不穿啦!」

趙文襄一掌拍在他肩頭上,笑叱道:「老唐,你他xx的別跟咱們打啞謎,說禪語了,咱們都不是和尚,不懂這些,我且問你,你不是死在貢噶山懸崖下了嗎?怎又到了這兒來?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那人又笑道:「生死均有命,半點勉強不來,老天早有定數,凡人怎脫得輪迴註定?說穿了,生亦是死,死也是生……」

趙文襄見他盡打哈哈,說些似是而非,莫名其妙的話句,登時怒道:「唐百州,你再跟咱們裝瘋賣傻,別怪姓趙的要拿喂毒飛爪對付你啦!你這小於還算人不算人,自己徒弟都快翹辮子了,還有這份心情打哈哈?」說著,怒衝衝從刁淑嫻手中接過傅小保,略一用勁,向地上一摜。

說來也怪,那傅小保自從被李長壽匕首刺傷之後,一直昏迷不醒,這時候,吃趙文襄一摔,卻忽然醒了過來,並且大叫一聲:「哎喲!我的肚了好痛!」

這方法果然甚是有效,唐百州縱然瘋癲,卻最是心疼這個傳人,他一見傅小保腰間包著厚厚一層布襟,隱泛鮮血,想系受了重傷,臉上玩笑之色,已是稍斂,再聽小保一聲呼叫,他那內心之中,直如被什麼利刃狠狠戳了一下,顧不得掩藏扮傻,慌忙蹲下身去,將小保攬在懷中,一面仰頭向趙文襄喝道:「你這人那裡算得是朋友?人已傷得這麼重,你還忍心摜他?」

趙文襄咯咯笑道:「唐百州,好小子,我若不摜他這一下,你只怕還在裝瘋賣傻,不肯認賬啦!如今該沒的可辯了?你說,你可就是那姓唐名百州,綽號假瘋子的東西嗎?」

唐百州苦笑道:「你們姓趙的,自從趙匡胤以來,就沒出過好人,我跟你那點怨仇?你把我徒兒不當人看待?亂摔狠摜,直如柴塊木頭一般?」

趙文襄見他認了賬,喜得哈哈大笑,當下便在唐百州房中,將崔易祿和蒲兆豐安頓躺下,便招呼羅文炳和刁淑嫻一同落坐吃喝。刁淑嫻見了唐百州,顯得怯生生地,羞答答地,不好意思坐下來,趙文襄道:「刁姑娘別跟他客氣,這小子是個蠟燭脾氣,不點不燃,湊巧他已經叫了酒菜在此,咱們不吃他吃誰?大家從今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還客氣幹嘛?。」

他說者無意,但刁淑嫻一聽了「一家人」三個字,卻不禁羞得粉臉緋紅,越發不肯就坐了。

唐百州略為將小保看覷了一下,見他傷勢並不十分嚴重,也就將他暫時移到自己床上靠著,自己拍拍手,過來陪客。他可不比趙文襄斯文,一見刁淑嫻不肯就座,登時玩心又起,咯咯笑道:「內人,怕什麼?你該替我招待客人才對,怎麼自己倒害起羞來?……」

刁淑嫻心中又急又怯,又有些甜絲絲的欣喜,白了他一眼,急步退了數尺,把個粉頸,險些折斷了搭在胸前。

羅文炳和趙文襄彼此一愣,他們不知唐百州是在跟刁淑嫻信口玩笑,那時候人心古舊,可沒有「吃豆腐」這個名詞,他們一聽唐百州竟然稱呼刁淑嫻「內人」,哪得不驚,一時四隻眼瞪得有如四隻銅鈴,望望這個又望望那個,彷彿墜入了五里霧中。尤其金面佛羅文炳,與唐百州和刁淑嫻都是初交,估不透他們究竟有什麼關係?不禁心中暗忖道:難怪這娘兒們不肯聽信刁人傑的安排,寧可背父潛逃,叛離刁家寨,敢情她早已與這獨眼龍有了瓜葛,後花園裡私下訂了終身,才幹出這番事來?他越看刁淑嫻粉臉上只有羞意,並無怒容,就越發斷定自己所料不差,忙自作聰明地站起身來,舉杯笑道:「在下有眼不識,原來刁姑娘已和唐兄早有白首之約,以往言語中多有得罪,嫂夫人別怪,來來來,在下敬你這一杯。」

此話一齣,刁淑嫻直臊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有個地洞,將頭埋在裡面才好,腳下一轉,回身向外便跑。

但她方才移動嬌軀,眼前人影一閃,唐百州這厚臉皮竟然搶先攔擋在門口,張臂而待,笑道:「別走!咱們玩笑歸玩笑,正經歸正經,姑娘請坐下,還有事須得談談啦,呶!小生這廂給大姊陪禮了。」

刁淑嫻急忙止步,差一些沒跟他撞了個滿懷,更加羞得抬不起頭來,倒把個愣漢子羅文炳僵在那兒,舉杯結舌,不知這倒是些什麼玄虛。

趙文襄瞧了這半晌,慢慢瞧出一點因由了,趕忙過來打圓場,陪笑打躬,將刁淑嫻請回桌上坐下,然後一板臉孔,斥責唐百州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刁姑娘冒了大不韙,不惜叛離大寨,助小保選出龍潭虎穴,你不知感謝人家大恩,倒滿嘴裡胡言亂道,成什麼體統,趕快過去向刁姑娘陪禮,咱們好好商議正事,再要厚臉裝瘋,咱可要不客氣了。」他一面說,一面向唐百州擠眼,示意他趕緊找臺階下臺,不要再鬧下去。

唐百州哈哈一笑,果然不再胡鬧,走到桌前,向刁淑嫻深深一揖,道:「在下就是這個不好的脾氣,一時說溜了嘴,瀆犯了姑娘芳駕,姑娘千萬別怪,你就當我不是人,狗嘴裡長不出象牙來,一切海量則否?」

刁淑嫻其實芳心早對唐百州有意,她在後山「黑谷」故意誘擒傅小保肘,曾說有一件事不明,要小保告訴她,那件事,便與唐百州有關,皆因她自從在終南山第一次見到唐百州,便被他灑脫俊美的丰神儀態所吸引,自那次以後,唐百州的影子,無時無刻不在她腦際盤旋,其後忽然見到唐百州面容全改,變得奇醜無比,她芳心之中,一直便深深不解,不知他是故意扮裝呢?或是果真遭遇了變故,才將面目毀去?這件事,她長久記掛在心頭,總想一探究竟,無奈唐百州已是個瘋瘋癲癲的人,語無倫次,難以探詢,其實,她心中對他之傾慕之誠,卻並未因而泯滅,說穿了,這才果然是她不肯下嫁蕭林,憤而私自出走的最大原因。所以,適才唐百州言語輕薄,她才僅羞而未怒,要是換了旁人,只怕她早就一怒反臉,拂袖而去了。

唐百州笑鬧一陣,向刁淑嫻陪禮告罪,才使刁淑嫻挨身在桌邊坐下,酒過數巡,趙文襄便提起立即救治蒲兆豐和崔易祿二人之事,皆因他們所受掌毒,無法拖延三天以上,如今業已廷誤了兩天,倘或十二個時辰之內不能覓到解藥,便只有眼看他們毒發身亡。其中尤以金面佛羅文炳最是焦急,口口聲聲如果蒲兆豐毒發身亡,他亦不願獨生。

唐百州聽了非但不急,反而笑道:「各位儘可放心,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該死該活,老天早有定敷,急也無益,既然尚有十二個時辰可等,咱們就先等一等,慢慢再說。」

趙文襄見他說得沒事人似的,令人很放心,說道:「老唐,人命關天,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日易過,究竟有無救治的希望?你可千萬趁早實說,開不得玩笑!」

唐百州好像甚有把握,一拍胸脯,笑道:「放一百二十個心,我說他們死不了,八成兒他們是命不該絕,事到臨頭,總會有地藏王菩薩前來搭救,西方如來佛,南海觀世音,花果山的孫悟空孫猴子,全是愛管閉事的傢伙,他們必會趕來的。」

趙文襄還當他胸中果有成竹,誰知又不講人話了,登時臉色一沉,道:「唐百州,你賣傻賣瘋也得分時候,如今兩條人命,人家全與你有恩無仇,你要是誤了人家性命,咱們再拿什麼臉面,活在天地之間?」

唐百州哈哈大笑,仰脖子喝乾了杯中美酒,道:「姓唐的什麼時候說過不兌現的話,這件事必要等到蟠桃大會開始,群仙群魔都到齊了,那時才能有效,你我都是凡人,空急也是無益。」

趙文襄叱道:「最好你別打啞謎了,咱們相交一場,姓趙的今天只有一句話:崔蒲兩位,咱是交給你了。」

唐百州胸脯拍得震天價響,道:「對,交給我啦!假如他們有個三長兩短,我姓唐的也不活啦,橫劍自刎,一命相抵。」

眾人聽他雖然說瘋話,但這句話卻是斬釘斷鐵,毫無瘋傻之意,羅文炳頓時放了一大半心,讚道:「唐大俠真是痛快人,咱羅文炳也是這個意思,倘若蒲兄有個三長兩短,咱也是義無反顧,以命相陪。」

哪知這話一齣,唐百州連忙雙手亂搖,嚷道:「那怎麼成?我一人抵他們兩條命,算起來還可以賺一條命,倘若你再加進來,豈不是兩條命抵兩條命,那還有什麼賺的?這事我不幹,你要有心抵命,我就讓給你,由你一個人去抵兩條命吧!那樣,你死了之後,也不吃虧。」

羅文炳和趙文襄、刁淑嫻全都一愣,怎的才說了一句像人說的話,又變得瘋傻如故了?

這餐飯,就聽唐百州一個人在胡攪,直吃了將近一個時辰,方和酒足飯飽,撤去殘席,席間,刁淑嫻沒有說過一句話,盡只偷偷打量著唐百州,見他醜臉上殷紅斑斑,瞎了一隻眼,身上衣衫襤褸,如痴如瘋,並無半分是假,那神情裝束,直如瘋人群中逃犯,哪兒還有一絲在終南山麓所遇時的韻味?

她不禁有些傷心,更感到甚是失望,從前,她一直以為唐百州的瘋傻與醜陋都是偽裝的,所以暗屬的芳心,從未稍變,但如今一看,那醜陋襤褸之狀,竟然並無絲毫是假,那麼,自己為了這麼一個醜陋瘋癲之人,叛父私逃,是值得?還是不值得?

因此,她感到份外傷感與傍徨,離房獨處,偷彈淚珠。

唐百州待刁淑嫻離房,偷偷向趙文襄扮了個鬼臉,又示意羅文炳也留下來,悄聲說道:

「這女人至今尚在神思恍惚,拿不定主意,咱們什麼事寧可避著她,方為安全。」說著,從懷裡掏出十七八個藥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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